' W3 } c7 U5 Z5 t' i : H. u& ` C3 i& i故事来讲吧,都是劝人向善,教人学好。听书听相声没有教人学坏的,这儿听完了,你们七百多位都买把刀,上二环劫道儿去了,不可能。教您学好,听这个学学什么叫坏人,什么叫好人,有用处。故事我认为没有人不喜欢听,从老到少。当然每个人喜欢的不一样,吃饱喝足闲的难受听一段儿,哈哈一乐,也是个享受。有的人爱听真人真事儿,今天在坐有几位好听实事儿的;有的好听那个神话故事,孙悟空啊,猪八戒啊,这个在红楼梦里面都有。多看看书啊,要不让人笑话你们,笑话谁呀。' b3 l' A% @% o0 \6 d. s! Y) t
& h3 Z0 F! B7 [3 N8 S 也是跟大户人家也行,隔了没两天,旁边儿那个卖耳朵勺儿的死了,把他请去了,这儿一开,他挣钱挣多了,也憋着要一百多块钱。卖耳朵勺这个,他爸爸说了,您看看吧,这是卖耳朵勺的,这不是跳月牙儿河的那个。那拿一块钱来吧,一块钱也干了。他是看你的家底儿厚薄,指着这个坑人的钱财。 ! E% O; d4 R/ }8 j8 G6 ? + `4 @1 q# c2 A4 ~% T 北京城过去有这么一件事情非常的可乐。前门大街,大蒋家胡同,有这么一家。老爷子姓金,仨儿子,金大、金二、金三。这家人家日子挺富裕,家里有钱。老头儿死了,大办白事儿吧,把阴阳先生请来了。阴阳先生姓苟,叫苟阴阳,名儿起的学术气氛很浓啊,这都跟昆曲相提并论了。一瞧这院儿里面,心说,得了,就这棚事儿,我这殃榜,少二百块不卖给他。刷刷点点这儿一写,什么时候出殃,什么时候怎么着,哪天半宿哪天出殡,都给你写上了。写完递过去,大爷接过来一瞧这挺好,一伸手拿出四块钱来,您辛苦了。接过四块钱来嘬牙花子,诶,我说,这个不好啊这个,这以后咱没法儿共事儿了。大爷说,那不共事儿是最好,谁家见天儿死人呐。您说吧大爷您什么意思?不是,爷们,这个这说不过去了这个,这让人笑话这个。不是您这个?我跟你这么说,你爸爸死这日子不对,知道么,死的时辰跟他活着的时辰相冲,他这殃跟别人不一样,他这大殃,他还得闹,他得耍,他这跟别人不一样,他大殃他得窜,跳,出声儿,他还得唱歌,大秧歌你知道么。大爷您说这事儿我没听懂,反正你爸爸这事儿闹得很凶。要是不赶紧的想想办法,你们家得犯重丧:一个月死一个你知道么。大爷一琢磨一个月死一个,这坚持不到年底啊,我们这房子得归,他。大爷您瞧这怎么办,这好办啊,孩子,咱们爷们。别人没三五百块下不来,这么着吧,你拿二百块钱,这事儿我给你了了。 " {# H- v2 w0 s" K0 e! D1 G) y. A/ P
那好吧,转身回屋,跟大奶奶一说,人家说出来了,要二百块钱。大奶奶信这个,家里边儿尤其妇女最爱信这个。就包括现如今算卦相面这个,为什么在中国特别流行呢?其实好些人算卦相面不灵,灵在哪儿呢,灵在算卦相面的人身上。人都有一特点,他找一算卦的来,您给我算算吧,他从自己心里他就愿意他灵,他就希望他灵,他自己配合,说得不对他自己就给整平了,你知道么。他希望这是真的,所以说这个是大行其道。尤其这位金大奶奶也好这个,有俩月不算卦啊,觉得这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信这个鬼啊神啊的,一听说,给拿,拿。二百块钱够么?大爷说差不多了就,差不多了。8 z* P) X( I+ C. _& A
* }, v5 V+ T$ w& F 数出钱来往门外走,由打那边儿老三过来了:干嘛呀大哥?拿这钱干嘛呀?这不么,那什么,苟大爷给咱爸爸开的殃榜,得给二百块钱。三爷一伸手就夺过来了,什么玩意儿?啊?开个殃榜要这么些钱呐?苟阴阳过来了,仨儿啊,别胡来啊,别胡来,你知道么,你爸爸死的这时辰不好。您甭说那个,我爸爸死在什么时辰都不好,你知道么。人都死了,说这干嘛呀。小子,你爸爸得闹,你知道么。我爸爸活着也没少跟我闹,你知道么,打小就跟我闹。不是,你爸爸闹起来厉害。厉害他不也抽我么,那个谁,给苟大爷拿五毛钱,走吧,去!咬着牙的恨呐,刚才走还落四块呢,这回改五毛了。呵,那好,那就这样吧,我干这个我不是为了钱,咱是说这个事儿。什么事儿啊?钱的事儿呗。人都这样,俩人一抬杠,我告诉你啊,咱说事儿啊,我不是为那个钱,咱说这个事儿。什么事儿,就是钱的事儿。) w; s, ?; N& c# L: f
. [, m h& O. f. s7 c 你等着等着,转身出去了。大爷这儿傻了,兄弟,你这个合适吗?您怎么了哥,你听他那个去呢。那还有完那个,你甭听他的,有事儿算我的。把这事儿就摁下了。可是来吊唁的亲朋好友没有一位不知道的。都知道哪天哪天夜里边儿老头儿这殃回来,大殃,还得唱歌儿,这大秧歌要害人。谁说的呢?大奶奶说的。嘴快,来了亲戚就跟人嘀咕:我跟您说呀啊,我们这老三啊,剐之有余你知道么,人家不信还落个剐之有余。老头儿这不死了吗,他回来得闹,人家先生说了,这一闹可了不得,大秧歌你知道么。什么大秧歌?你甭管了,闹得厉害着呢。一个传俩,俩传仨,都知道了。( w v* g& f% Z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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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这天,说明天出殡,今天晚上这一宿,所有的人都扯谎往外走,谁也不跟这儿守着,都怕夜里边儿闹啊。这个我先回趟家,孩子今儿发烧,我回去一趟,兄弟,弟妹,你们受累盯着。我回去一趟,回去一趟看看去,你嫂子那儿要没事儿我就赶紧折回来。这样,我要不回来的话,明天早上头出殡我也回来,我跟着太阳一块儿回来,你甭管了甭管了,甭送了甭送了甭送了。这个走了,那个也是。我得回去瞧瞧,你舅妈那儿心口疼,我得赶紧看看,我明天一块儿吧,我跟他我跟太阳我们仨一块儿回来。 - g& U) Y- V! ^! }* N6 ~ b4 D9 f ( m2 N2 x5 Y) O! a 谁也不敢留在这儿守这夜儿,全都跑了,大爷二爷也害怕,大奶奶更害怕,这几个人全走了,就剩下三爷自己。走就走吧。他楞啊,他最楞啊,什么都不怕,活该,都走!我一人儿守着,我倒要看看我爸爸活着,死了哪个厉害。活着我都不怕他,死了闹,我看他怎么闹,来了一看我扭头儿就得跑,我等着他。坐在灵棚这儿,老头儿死尸跟这儿躺着,点着白素蜡,预备的挺肃穆的。他这儿斟上酒,滋儿喽一杯,滋儿喽一杯喝。哪儿了?在哪儿了?爸爸在哪儿了?那儿不那儿躺着呢么。你起来呀,你起来呀,你起来我躺会儿,啊。我就不信这个,还大秧歌,你来一回试试,我就不信这个。9 v# T a! x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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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儿喝一边儿闹,一边儿喝一边儿闹,过了半夜了,一过半夜就冷了。呵,你瞧瞧啊,也没人,小风刮进来一吹这蜡,嘟噜嘟噜直抖楞。我不怕,哪儿呢?出来我瞧瞧,我自个儿我跟这儿玩儿啊。我唱戏啊,旁边儿那儿有纸墨笔砚,拿过来研得了墨,舔饱了笔。为什么有这个呢?人有随份子来的得给人记上点儿,王大爷随多少钱,李大爷随多少钱,谁谁谁买的什么东西。有这笔有这墨。把墨研得了,拿过笔舔饱了,对,我画脸玩儿,画,我画一张飞吧,画一张飞,他哪儿会啊,抹得脸都黑的,一呲牙,大黑脑袋两排小白牙,拿镜子照照,慢说没殃,有殃也吓跑了。; ~ \: L$ b# x/ l
0 _3 [0 A# {$ p3 r 跟院儿里这唱,耍,折跟头。一会儿就累了,酒也喝多了,脚底下站不稳,哎呦,我哪儿躺会儿啊。不行,我不能走,我走了殃来了找不着我怎么办呢,胆儿是真大。诶,在这灵堂的旁边儿有一大箱子,大躺箱,这不错,里边儿也没东西了,我来这儿吧。把箱子撩起来,钻进去,找一根棍儿支着,等于这箱子留了这么一个口儿,他跟这儿露着脸,这儿支着箱子。他那意思呢,趴在箱子边儿这儿等着,等这殃来了好吓唬它。外边儿冷箱子里边儿可暖和。您记住啊,这人呐说多累,跟外边儿这儿忙活着都没事儿,待会儿比如打个车或进屋坐会儿,这一暖和困劲儿就来了。拿手扒着箱子,一会儿盹儿就上来了,迷迷糊糊他就睡着了。 ( s% w7 z0 v1 v+ G9 o% s( u2 f3 E& q/ K" F& k8 ?3 U
他可睡着了,苟阴阳在家里骂街了。到手的二百块钱,这小三儿忒不是东西。断我财路太不象话了。你说这个明天早上一出殡他一喊:没殃!你说今后谁还信我啊。挡人财路啊这叫,哎呀,这怎么办呢?我也知道没殃,哪儿有殃啊?要不我来一个?诶,这是个办法。对对对对对,我来个殃吧。我上他们家一闹腾,他们就得害怕。明天我去,瞧见了吧,来殃了,这儿闹起来了。拿钱来吧,我给你们破破这事儿,太好了。翻箱倒柜,找出点儿大白粉来,来这个吧,歘歘歘,把脸都抹白了,找一块白头巾系上,家里有白布,白单子一披,系好了。, u( h, P# C5 u6 R(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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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阴阳跟老金家隔着一道墙,墙那边儿就是灵堂,墙这边儿是阴阳他们家,有一小梯子搁在墙这儿。迈步就上来了,一瞧这灵堂没人,怎么,都跑了,三爷一人儿跟箱子里睡觉呢。一骑墙头儿下来了,来吧,我吓唬吓唬吧。跟院儿里这儿蹦,蹦了两下没人儿理他。这太累了这个,没人。都吓跑了?噢,对对对对,你看他们说行,他们胆儿小啊,他就怕有殃来。诶,我偷他点儿东西吧,我别白来,我偷点儿东西回去也成啊。偷点儿什么呢?那死尸跟那儿呢,扒他裤子,这不像话不像话。诶?这有一大箱子,这恍惚这盖儿还敞着,顶盖儿肥啊,这里边儿东西多啊,我来这个吧我。) m5 H8 G- q2 H/ ?
- A) M$ y- v( Z* a 一步一步往前凑,左望右望两边儿没人,拿手一抓这箱子盖儿往上一撩,咔一下子。箱子一起来,凉风一拍,呜。三爷睁眼了,由打箱子里一站,俩人儿脸儿对脸儿,一个大黑脸一个大白脸,四目相对,灯光惨暗。嗷!嗷!箱子里面躺下一个,箱子外面躺下一个,里边儿这直吐白沫,外边儿这都抽了风了。真吓坏了,三爷就吓死过去了,阴阳跟地下躺了半天,现在钟点儿说一个小时,逐渐的缓醒过来,心说这可不行,这一会儿他们家来人瞧见我这不像话。强挣扎爬起来顺着墙头爬梯子又回家了。一翻过墙头儿就躺在地下了,由打地上往屋里爬。 5 f6 F. L I! D% y$ z/ n* ]( j + x7 R" E9 T6 U5 C( F% L' ` 天一亮了,出殡这帮人都回来了,都跟着太阳回来了。一瞧这怎么回事儿啊,箱子盖儿敞着,里面躺一位直吐白沫,螃蟹精啊这是。什么玩艺儿?大黑脸,呲着白牙。这是谁呀?那说这是三爷。怎么呢?你看呐,那大呲牙就是他。他那门牙个儿大,这么大个儿。画上幺鸡扔麻将牌堆儿里就它个儿大。大黑脸呢?搀出来吧,搀出来吧。搀出来了,这儿也快苏醒了。问什么什么不说,哎哎哎哎呦,吓死我了吓死我,腿也软了。出殡也没让他去,就搀下来吧,找大夫给他看病。人家怎么抬死人,埋,这不在话下。 + x3 Y- c. _5 @ M i. e& m . W4 {6 r7 q# q4 ]) Z k9 X: J 苟阴阳回家也得看病啊,是吧,把脸洗干净了,这人就半身儿就木了。简短节说,一个多月,俩人儿恢复差不多了。知道么,小三儿拄着棍儿,门口站着,苟阴阳架着拐出来的,倚着门框。两家儿挨着,他看看他,他看看他,俩人儿往一块儿凑合。我有话跟你说,俩人儿凑到跟前了,我说苟大爷,我问您一下,这世上到底有殃没有啊?小子,有!谁说没殃啊,我亲眼得见!大爷,您说对了,我也亲眼得见,我亲眼得见。是吗?你在哪儿看见这殃的?我在我们家箱子里看见的,你在哪儿看见的?我在箱子外看见的。你那殃什么样儿啊?我那殃大白脸。嗯,大黑脸……你呀!呵,俩人抄起棍儿来,乒乓乒乓撕吧一块儿了。街坊四邻全出来了,大爷大奶奶也出来了,大爷一瞧这可不成啊这个,这怎么回事儿,俩人儿对着骂街,你是殃!你是殃!你才是殃!你是殃!大爷说我过去拦拦吧,大奶奶拦他,你别过去,留神让殃打着。那是殃么那个! + C' o! A) g8 q+ c8 [4 C5 ~: w作者: 申宇摄影 时间: 2011-5-8 16:36: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