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坛子

标题: 白事会 [打印本页]

作者: 陈章鱼    时间: 2012-11-16 16:42:40     标题: 白事会

甲:您不认识我了吧?

乙:您恕我眼拙。

甲:我还认识我哪。

乙:废话,我还认识我哪!自己要是不认识自己,那还活什么劲儿啦!

甲:不,我还认识您哪。

乙:认识我们的居多。

甲:您姓X,叫XXX。

乙:对。

甲:小名叫XX。

乙:您提小名儿干吗呀?

甲:您还在那儿住着哪?

乙:没搬家。

甲:在哪儿住着哪?

乙:噢,不知道哇?

甲:我把那地址忘了。

乙:南锣鼓巷XX胡同。

甲:家里都好!

乙:都好。

甲:都谁好?

乙:问谁谁好。

甲:噢,不问谁谁倒霉?

乙:那也不至于呀,问也好,不问也好。

甲:老爷子好?

乙:我父亲?

甲:对。

乙:别提啦。

甲:怎么?

乙:他过去了?

甲:过去啦?

乙:对了。

甲:往哪边去了?

乙:往那边去了?

甲:您把他请回来,我还跟他有事哪。(问门外叫乙方的父亲)XX大爷!

乙:别叫了?

甲:不是过去了吗?

乙:不是走过去了,我爸爸下世啦。

甲:噢,买菜去了?

乙:噢,上菜市了?

甲:好呀,帮着您抓挠抓挠,省得您一个人挣钱着急呀。

乙:什么呀?他呀,黄金入柜啦。

甲:噢,攒起来了?

乙:我攒爸爸干吗呀?

甲:多攒点儿好哇,过节过年省得着急啦。

乙:我这儿存款哪?您哪!白气冲空啦。

甲:噢,变汗包啦?

乙:你爸爸变夜猫子啦!

甲:少给他捂。

乙:什么呀?入土啦!

甲:噢,种起来了!

乙:我种爸爸干吗呀?

甲:好哇!春种秋收,这会儿正是种的时候,头伏萝卜二伏菜,三伏里头种爸爸。

乙:没听说过!

甲:到了秋后,一滋叶儿,一甩蔓儿,一开花儿,一结籽,结一地的欢蹦乱跳的小爸爸儿,都这么高儿,多有玩意儿呀。

乙:我全把它摔死!

甲:别弄死呀,留着它绿化环境也是好的呀。

乙:种树哪!

甲:不是入土了吗?

乙:入土都不懂?都是归西啦。

甲:喂鸡啦?

乙:你爸爸都喂兔子啦?他呀,没啦。

甲:找找!

乙:找?

甲:那么大东西没了就没啦?

乙:东西?

甲:找找。

乙:找?那怎么找哇?

甲:登报声明,写个寻人启事。

乙:这怎么写呀?

甲:不会写呀?我给你写,你多大岁数?

乙:三十八岁。

甲:原籍是哪儿的人?

乙:京北昌平县。

甲:职业就写说相声啦?

乙:对。

甲:行啦,您听词儿吧。上边儿写四个大字:“寻人启事”。那个“人”字要倒着写。

乙:那干吗?

甲:为的是“人到了人到了”的。

乙:噢,为吉祥?

甲:上写:“窃闻忠不顾身,孝不顾耻,忠当尽命,孝当竭诚。鄙人XXX,年三十八岁,原籍京北昌平县人,因谋生而至北京,以说相声为业,因昨日堂会回家至晚,偶不留神走失亲爹”——几个?

乙:几个?

甲:或者是多少。

乙:什么多少?一个。

甲:“走失亲爹一名,除经呈报公安局通报查找外,特登报端,望求四方仁人君子如有知其下落者,前来送信,酬金大洋五元,有将全爹一份儿送回者……”

乙:什么叫一份儿呀?

甲:就是不缺须短尾儿的。

乙:蛐蛐儿?

甲:“送回者,酬金大洋十元,酬款已备,决不食言。XXX谨启。”

乙:我听着都新鲜。

甲:底下还得写上一行小字儿。

乙:干吗呀?

甲:写清楚了吗,你爸爸是什么模样儿,什么长相儿,什么穿章儿(穿衣长短、颜色、服饰之配合变化,即穿衣的章法,谓之穿章)。什么打扮儿,多高身量儿,多大岁数儿,有胡子没胡子,有麻子没麻子,你爸爸是什么脸膛儿,是白脸膛儿,是蓝脸膛儿,可是绿脸膛哪?

乙:得,我爸爸成窦尔墩啦。

甲:最好是印一个铜板像片。

乙:那干吗?

甲:好认得清楚呀!

乙:啊!

甲:你要是马马虎虎的写:“今有XXX丢失爸爸一名,年六十多岁,黪白胡儿,如有送回音,酬金多少。”坏了!

乙:怎么?

甲:谁不帮你的忙儿呀?您的人缘儿又好,谁没有六七十岁的老朋友哇?这位走到街上就给你找,一看由对面儿走过来一个老头儿,年貌相当,也不管是不是,雇辆车就给您送家去了。您家马马虎虎的就给留下了。这位送人的刚走,门口儿又叫门,出来一看,好!又给送俩来。一会儿的工夫儿,又给送来十七个。又送二十四个,片刻之间,您是富贵满堂!

乙:怎么?

甲:一屋子老头儿!你说!留谁不留谁呀?

乙:我谁也不留,都送你们家去!

甲:我要那个干吗呀?

乙:你什么都不懂!没了,你以为是走丢了哪?我爸爸他死啦。

甲:死了你就说死了不就完了吗?你跟我转什么文哪?

乙:这叫转文哪?我爸爸死你知道不知道?

甲:知道知道。

乙:知道你干吗拿我起哄啊?

甲:我爱说笑话儿。

乙:有这么开玩笑的吗?

甲:说实在的,你爸爸要不死,你现在能说相声吗?

乙:我爸爸要是活着,他也不让我干这行呀。

甲:就是呀,你爸爸做过官哪,你也是宦门之后哇。

乙:也不敢说是宦门之后,反正是我爸爸做过几任官,那会儿家里有钱。

甲:当然有钱啦,常言说得好,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就你爸爸做这几任官,就发了老财啦,你们家可以说有“敌国之富”。

乙:也不敢说有“敌国之富”,反正家里够过儿。

甲:就由打你爸爸这么一死,就你们家那些财产,是一年不如一年,一月不如一月,一天不如一天,一时不如一时,一会儿不如一会儿,是一阵儿不如一阵儿。

乙:好嘛,这就要完!

甲:生生儿是你爸爸死的时候办那通儿丧事,办大发了。

乙:谁说不是哪。

甲:可是您要是在家,也就没这事了。

乙:那年我出外了。

甲:对,您被枪毙了嘛!

乙:啊!什么?

甲:不是,您被请去演戏啦。

乙:我干吗单去演戏去呀?

甲:您不是爱唱戏吗?

乙:哎,对。

甲:你爸爸死的时候,我正在您家哪。

乙:我听说了。

甲:你爸爸病至垂危,知道自己不行了,当着诸亲贵友,就把你哥哥跟你兄弟都叫过去了。(向观众指乙方)他们一共是哥儿仨。

乙:对,我行二。

甲:(学乙父临死时遗言)“你们都过来。”那哥儿俩往这儿一站:“爸爸,有什么遗言您留下吧。”“爸爸我可不行了。”

乙:我爸爸不行了。

甲:我不行了。

乙:我爸爸要完。

甲:我要完。

乙:我爸爸要死。

甲:我要死。

乙:(向甲)你早就该死!就里有你什么呀?

甲:我这不是学你爸爸哪吗?

乙:你这么一学,我就吃亏了。

甲:(继续学乙父临死)“我死之后,没有别的挂念,咱们家这点儿财产,是趁二百多万,我在大陆银行还存了二十万块钱现大洋,你们把它取出来是一样儿一半,十万块钱发送我、十万块钱留着你们过日子咱们是死的也得顾,活的也得顾。”多疼你们哥儿仨啊!

乙:我爸爸就疼我们兄弟仨。

甲:你爸爸说完这句话,可就坏了。

乙:怎么?

甲:这口痰上来了,牙也紧了,抬头纹也开了,大眼角犄角儿也散了,耳朵边儿也焦了,鼻翅儿也扇了,下巴颏儿也抖了,蹬蹬腿儿,咧咧嘴儿,你爸爸就西方接引了,西方正路了,呜呼哀哉,伏惟尚飨,身归那世,嗝儿屁着凉,吹灯拔蜡,俩六一个幺——

乙:怎么讲?

甲:眼儿猴了!

乙:你就说死了不就完了吗?

甲:你爸爸这么一死,老三这个哭哇。

乙:那是呀,父子连心哪?

甲:(学哭)“老宝贝儿……”

乙:有哭老宝贝儿的吗?

甲:应当怎么哭哇?

乙:(学哭)“爸爸呀……”

甲:(学哭声)“唉……”

乙:你这儿干吗哪?

甲:我也哭哪?

乙:(向观众)您听这份儿乱。

甲:大伙儿全哭了,你猜你哥哥怎么样?

乙:也得哭。

甲:他一个眼泪也没有?

乙:他动了真急了。

甲:别人哭,他也不让哭。

乙:他嫌乱。

甲:老三那儿正哭着哪,你哥哥过去给拦住了,叫着你们老三的小名儿:“三儿!你哭什么哪你?”“(哭声)爸爸死了。”“不是这个爸爸死了吗?等那个来了再说!”

乙:哪个呀?

甲:说等您回来再说。

乙:我回得来吗?

甲:“人,死了死了,你能给哭活了吗?你得想主意办事?”

乙:这话也对。可着家当给老爷子办丧事。

甲:“老爷子死了,得对得起怹。”

乙:这纯粹是大晕头。

甲:老三这地方慎重,把你哥哥给拦住了:“大哥,这可不行,爸爸临死的时候留下的话,让咱们是一样儿一半儿,你都发送他了,日后咱们还过不过了?大哥,这可不能听您的。”

乙:老三说得对。

甲:你哥哥一听火儿啦!因为这句话,跟老三吵起来了。

乙:我哥哥那个人也脾气暴。

甲:也搭着那天他又喝了点儿酒,叫着你们老三的小名儿:“三儿,听我告诉你,有父从父,无父从和尚!”

乙:你们家都从老道哇?

甲:你哥哥小名儿不是叫和尚吗?

乙:怎么单起这么个名字呀?

甲:“爸爸活着,听爸爸的,爸爸一死,我就是……”

乙:什么呀?

甲:“当家人!”

乙:吓我一跳,我当他要篡位哪!

甲:“都得听我的!”其实老三要是不言语,也就没事了。老三又跟他顶:“我就不能听你的!”“不听我的就不行!”“不行你能把我怎么样喽?”俩人吵起来啦。

乙:你在旁边倒是给劝劝哪?

甲:那是呀,我不能坐山瞧虎斗,我得给他们解这个围。

乙:这就对了。

甲:我说:“大哥,老三,死丧在地的别吵哇!老爷子刚死,你们这儿闹丧啊是怎么着?我这儿听半天了,听谁的?大哥、老三,我也不是看不起你们,就说把钱都给你们,你们也办不出漂亮事来。办事你得有人!光有钱不行。”

乙:这话对。

甲:“这不是XX没在家吗?不要紧,我替他尽尽孝,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也没短疼了我。这么办,大哥,你给我拿出十万块钱来,我给你办二十万块钱的事。你看怎么样?”大哥这地方不错,给我磕了个头:“得了,二兄弟,你多帮忙吧。”我说没关系。结果您家这个事,还是我给办的。

乙:谁给办的?

甲:我呀。

乙:噢,你给办的?

甲:啊!

乙:得啦,我这儿谢谢您了。

甲:没关系,哥儿俩有交情。

乙:这十万块钱给了你,等这个事办完喽,小起码儿,你也得赚两所四合房儿呀?

甲:你这是怎么说话哪?咱们哥儿俩这样的交情,我能从中嫌钱吗?

乙:你还管那个?什么钱你不捞一把呀?

甲:你这人说话可真气死人!这么办,当着各位,我说说你爸爸死的时候我是怎么给办的,让您听听这十万块钱够不够。

乙:好!那今天你就在这儿说一说,我爸爸死的时候你是怎么给办的,当着各位也明明你的心。

甲:好!那我就说一说。你爸爸咽气以后,做的什么装裹,买的什么棺材,搁了多少天,念了几棚经,怎么个预备,那先甭说,就说你爸爸出殡这个举动儿,让您听听这十万钱够不够。

乙:好!您说吧。

甲:你爸爸这殡,未曾出殡前三天,可着北京大小报馆给爸爸登蓝色的专刊。

乙:这是谁给办的?

甲:我办的呀。

乙:罢了!我算佩服您了。

甲:你光有钱行吗?

乙:不行,得有人。

甲:各要路口儿搭路祭棚,出殡那天是黄土垫道,净水泼街,有警察厅、公安局、保安队、游击队、侦缉队、五营、二十三巡加岗巡逻。有拱卫军、近卫军、荷枪实弹,弹压地面。在殡前头,有两丈四明镜一架,御赐金锹玉镐一份,有催押旗,开道锣,红官衔牌三十六对,白官衔牌一百二十八对,有开路鬼,打路鬼,显道神,夜游神,伯夷、叔齐、羊角哀、左伯桃名为四贤。有神茶、郁垒、秦琼、敬德四大门神。纸糊的烧活,金山、银山,尺头,元宝,四季纸花儿,有喷钱兽,喷云兽,镇海牛,英雄斗志百鹤图,上八仙,中八仙,下八仙,九尊无量寿佛,十八尊罗汉,,五堂幡伞,分为五色,十六对大刀,二十四对金执事,真是云、罗、伞、盖,花、罐、鱼、长,八对清道旗,二十四孝骨牌旗,有飞龙旗,飞凤旗,飞虎旗,飞豹旗,飞彪旗,飞鱼旗、飞鳌旗。八对香幡,三架黄亭子,五把座伞,竹弓、胆箭,黄鹰、细狗,骣马、鹰鞴,鸟枪、骆驼。有龙头皮槊、凤尾鞭,戈林粉棍,龙凤羽扇,二十四对檀香炉。有松狮子,松象,松幡,松伞,松亭,松轿,松鹤,松鹿,八对松人儿。大十番儿,小堂名儿,笙,管,笛,箫。细声音乐七班,军乐队八班,马步号无数,花圈挽联无数。黑红帽子四对、刽子手四对手持兵符、令箭、鞭、牌、锁、棍。雍和宫、旃坛寺黄衣喇嘛经四棚。贤良寺、龙泉寺青衣和尚经四棚。三清观、白云观真君道士经四棚。白云庵儿、瑞云庵儿尼姑经四棚。前呼后拥,六十个小男儿。一百二十八杠,杠夫是红帽翎,绿驾衣,剃光穿靴子。猩猩红的棺罩,上绣寸蟒,赤金的宝顶,四个犄角儿安着八宝黄绒灯笼穗儿。茵陈木的棺材,琥珀带星(指棺材的子盖(内盖)漆成琥珀色,饰以金箔贴星)的盖儿,内有陀罗经被,全部的《金刚经》。在棺材头里,有四大名旦彩扮的童男童女。国务卿段祺瑞点主,陆军次长陆谨打着引马,在棺材前头一幅对联,一块横匾,乃是北洋大臣王志珍所写。

乙:这副对子上一联儿?

甲:“民间将有出头日。”

乙:下一联儿?

甲:“国家不幸丧栋梁。”

乙:这块匾?

甲:为国捐躯!

乙:嘿!

甲:这殡!由北平新华门、出正阳门、前门西火车站上火车,棺材运到河南项城择吉安葬!

乙:这是我爸爸出殡?

甲:袁世凯发丧!

乙:走!你这不是起哄吗?我让你说我爸爸出殡,你提袁世凯干吗呀?

甲:我正说你爸爸这殡哪,我想起袁世凯来了。

乙:你提人家干什么呀?

甲:那天你爸爸这殡,跟袁世凯那个殡走到一块啦。

乙:怎么那么寸哪?

甲:不要紧哪,我再说说你爸爸这殡。

乙:得了得了,甭说啦,我们家这殡不值一提,一个字儿,“惨”!

甲:也不能说惨,您家这殡也不含乎。但得要不好,我能跟袁世凯这殡说到一块吗!

乙:那倒是。

甲:您家这殡,可不能使一百二十八个人杠。

乙:咱也使不起。

甲:你们家这殡是三十二人杠。

乙:这还要怎么样?这叫“太平杠”。

甲:还告诉您哪,这三十二人杠抬出去,特别。

乙:底盘大。

甲:那三十人没去。

乙:噢,俩人儿,穿心杠。

甲:不不,去了去了。我说的那俩是找香尺的。这叫“对尺穿孝”。

乙:你倒说清楚了哇?

甲:五半堂的执事。这还要样么样啊?

乙:这就可以的了。

甲:您家这殡,有个特点。

乙:什么特点?

甲:送殡的人多。

乙:对,我爸爸好交。

甲:你说,那天送殡有多少人?

乙:有二百多人。

甲:二百多人?两万人也多呀。

乙:我们家没有那么大的交往。

甲:不管认识不认识,听说是你爸爸死了,都要给送送殡。

乙:这是人缘儿。

甲:上岁数的,是你爸爸交往的。年轻的,是你们哥儿几个维持的。至顶到小孩儿,都是跟您家的小孩儿同学。

乙:对。

甲:那时候你爸爸跟谁最相好哪?

乙:这我知道,王怀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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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a4 c: s' ^. T* h0 e4 ^! y1 ]. k

作者: 陈章鱼    时间: 2012-11-16 16:43:14

甲:对,他的官衔是步军统领,卫戍司令部的司令,庆威上将军。跟你爸爸最相好,听说你爸爸死了,要亲自给你爸爸送殡。
+ s* i: K0 {- q, z乙:多大的面子呀。
8 l, `* G( M4 {& n% W& m甲:你哥哥这地方开窍儿,给拦了:“哎呀!您这么大岁数了,我们可实在是不敢当。您请回吧,千万可别送了。”  X* V4 l( w0 ~! `% k
乙:应该栏。5 ~& g  T' {& h6 @
甲:这么一拦不要紧,闹得王将军很为难,你说是送,还是不送?送吧,孝子拦,不送吧,又对不起你父亲。一想怎么办哪?得了,干脆,把司令部“大令”派去吧。
: E1 V/ }+ K6 K7 ~乙:派“大令”干吗呀?
, C, J4 g0 R. T9 ?7 I" o* v' m' E甲:给送送殡哪?
! q8 s4 K! U# W7 a* l乙:送殡派“大令”干什么呀?
" I9 ?4 ]6 x+ L2 O# ^* F! {甲:代表王将军到啦。
0 L) p1 c) ]9 r* g3 Y; ]乙:殡前头弄个大令,这玩意儿看着它多别扭哇?7 g4 o+ q; t; ?" c
甲:这不是脸面吗?, w' Y. r+ Q# y, [8 j
乙:我是没在家,我要在家,连派“大令”我都拦了。
: h1 g3 ?& W4 J+ Z' K" l甲:又一想光派大令去不好看哪,再派点儿弟兄,前边派了二百马队骑着马。原定有份儿乐队,那天乐队人不齐了,就剩下四个号兵了,在前边二龙出水式,吹着号,哒哒哒嘀嘀哒哒……
5 p3 j# B  F/ @  `乙:这号声听着别扭?
" T, N7 p7 \2 h# N4 q% s. \3 F( l甲:后边哪?是二百步队扛着枪,上着刺刀,压着顶门子儿。; Z7 o  ]6 c3 u9 H" p0 w. W
乙:嗳嗳嗳,送殡扛着枪,上刺刀干什么?
0 F2 N. v  d* x甲:这不是威风吗?
% G- {; t/ {6 K" V7 p0 m' O乙:干吗上顶门子儿呀?
) b: T$ m: R6 w( s/ m甲:空枪扛它干吗呀?
6 ?$ Y, o" b% c) F乙:你说这玩意儿够多玄。- d6 Q- k* D! J# X' w$ q! V5 S
甲:在出殡以前,先出告示。
+ x# F0 @' V! S" R# j& @7 i乙:出告示?
/ `! F6 w3 o! `. T9 y甲:啊,写上在哪儿起杠,走哪儿,奔哪儿,在哪儿下葬。
! P' @1 M) w/ {( e! n  j, M乙:那叫路引!不叫告示?8 ?5 w* c+ Z: L) K6 e& |* N8 k
甲:对,路引,起杠在哪儿呢?后门(地安门)外帽儿胡同。
/ g9 }! F; R% a: v+ g乙:帽儿胡同?那是提督衙门,又是司令部。' w" v$ V' o% h8 x
甲:司令部干吗?我说的是在帽儿胡同口儿上大杠。: }% ]& K: j5 w1 W% r$ f( o
乙:废话,我们住家在南锣鼓巷里黑芝麻胡同,应该在交道口上大杠。. D$ F, |0 B9 A! U6 H
甲:交道口走不了。
& M6 w( h4 i  T9 f$ @5 ^5 A/ z% b+ @乙:怎么走不了呀?- [; e! a  N" r' c; k
甲:那儿正修理马路哪!; W+ F0 A  V: p6 l3 `# |7 C
乙:怎么那么巧哇?* X& H" H' M* I6 z) [
甲:帽儿胡同上了大杠,出太平仓西口,走西四,西单,宣武门,菜市口,往东走虎坊桥,珠市口,往南奔天桥儿。. Q0 g. s% @9 {
乙:啊!上天桥儿干吗去?
, ^- x' w. x3 v; |甲:您家那坟地不是在永安门外大沙土口儿吗?它得由天桥儿路过呀?9 w  }3 e7 W9 n1 u, t0 U9 J
乙:你那叫废话,我们家的坟地在德胜门外土城儿。) w0 x0 n1 O  a: o- L1 Z1 ^/ ^. S" s
甲:您说那是老坟地,这是新坟地,想拿你爸爸立祖。( j7 C; X# x, w$ ]) m
乙:嘿!我连我们家坟地都不知道在哪儿啦!4 E4 S( t6 N5 W8 u3 e' I( d
甲:那天我不知道你爸爸出来。
; E& L7 d1 e8 h' U4 b乙:啊!出来?什么出来?
" R- ?5 a* j1 L, }% K1 q甲:这个殡哪,出来!
+ J7 V8 d* V; F6 J  y2 Z乙:你把那个殡字儿说出来!0 ~; d7 C6 B* O: J) U' H1 e
甲:那天我上南城外办事去了,回来正走到珠市口的南边儿,我一看,嚯!怎么这么多人哪?成了人山人海了,马路两旁的人,全站满啦,看热闹的都上房了。我心里说:今儿有什么事呀?找个熟人打听打听:“我说大哥,您这儿瞧什么哪?”“哟!你还不知道哪?一会儿XXX他爸爸过来。”# B9 ^" m% J% o) R  d3 a8 K
乙:过来?
( C. _+ g) \( W" ?1 ~甲:这个殡哪,过来。% w( P" m. n8 n( E5 u
乙:你把那殡字儿带出来!
7 H& O: i: U; }1 @4 |2 P甲:我一想:不对呀,我记得是搁五七呀?怎么今儿个就出来了?
( P9 N9 ]; l! o3 s# ]乙:出来?" C9 K( X. ?; W
甲:这个殡哪!" K5 {1 z) w) C) y' m% D
乙:(面向观众指甲)他老把这殡字儿丢了!
! P6 L/ Q6 u: I* ^* M, ]2 ?% k5 X甲:后来我才听说,说那个日子不好。改了三七了。我一想:怎么办哪?就甭往您家赶了,再赶也来不及啦。干脆就在这儿等着得了。一会儿的工夫,我一看,你爸爸由北边儿过来了!坐在敞车上,俩人搀着,穿着“白号坎儿”,脑袋可耷拉了。
, x+ f1 ~' ]) ~+ R! {, b4 l乙:噢!枪毙的!你拿我爸爸当出大差的啦?
: ^) }+ T5 v  ]" Z% s( _甲:这话说得不对呀?咱们哥儿俩这样的交情,我要说老爷子枪毙啦,我又怎么好看哪?你听我哪句话像枪毙的,你给挑出来?& f# }& {3 y) d) M
乙:哪句话?就由打帽儿胡同一上杠,我就不乐意听!你让各位听听,我爸爸坐在敞车上俩人搀着,穿着白号坎儿,脑袋也耷拉了,这不是枪毙这是什么?
  S1 ]. }; }' e" y9 u甲:你没听清楚怨谁呀?我说的是你爸爸放大那像片儿,就是那个“影”。+ `0 o! ]: {7 y1 L
乙:“影”,有影亭!4 y' a5 x4 h2 A* n; K6 K7 q
甲:影亭轿竿折啦,现雇来不及了,就搁在拉像的那大敞车上啦。
5 m. r# \; v5 k. V( v2 W5 v乙:那干吗还用俩人搀着呀?
: F8 Q. c' l- Z% G4 V3 J, n* A, r甲:得扶着呀?不扶着趴下了,玻璃碎了。+ m: {. j, T5 Q) H' e
乙:白号坎儿?7 \5 X; [, h" ^- J6 J0 v1 i/ p7 G; Z) B
甲:照相时闪了光啦?
% o2 h9 F6 P: v% U) m& T; H乙:脑袋也耷拉了?* q0 ?& p- Z* M; f4 S1 }4 S# {1 `
甲:它不是快咽气时候照的吗?!
3 s7 c& e. w9 f6 M& f5 ?乙:早干吗去啦?
( _) P2 ~4 ~4 G/ m9 d! ?甲:这看热闹的可就嚷上了!“二哥,过来啦!”; K/ B% h0 d3 |* d; a! q
乙:什么过来啦?* B8 \( k( a) b: p5 m) {5 ^
甲:这个殡哪,过来啦!
/ r; I8 R# K. H: C6 q乙:你怎么老把这殡字儿给落下呀?
, u. X0 p1 C8 B* T- s1 [2 S甲:“几个呀?”3 L% M; o: T4 r; x
乙:几个?$ [7 ~) }  i" d: ]0 V# U
甲:几个孝子?- F$ |! e- w( b' p: R0 \2 _. l
乙:唉!
1 b$ f" C% ^* r8 D甲:“仨,嗨!”
% O, ]/ q" P7 V. Z1 F乙:仨?* T3 u( r2 n4 G6 m& R
甲:你们不是哥儿仨吗?
- o2 ~0 O% ]/ o* e4 d2 T+ x乙:对!
  n: A7 I. ~( J8 Z甲:“哪个是呀?”
+ A# p& H1 ]6 {; q/ Y* A" A乙:哪个是正凶?
4 c( O7 s. Y' N甲:“哪个是XXX哇?”
6 H$ j( s9 [* U- y乙:打听我干吗呀?
  j- t+ H, E- A甲:您不是名望大吗?都想要看看您本人。
3 G. U2 Q8 n3 w乙:看看我管什么呀?
% L6 k. g5 U8 k. B( k甲:“当间儿那个,嗨!”% f( g. ^  M* y4 j) M' I, Y
乙:对,我是正凶嘛!
. L, z9 n" ^3 Z& Y7 b+ k, D甲:你是老二,不得在当间儿吗?# o' C3 Y& H6 M. H  z6 y) Y
乙:嗳,对!
1 v4 ~3 T" y/ v) m; O甲:“这小子真横。”
, c# w2 x% `, o乙:是呀,还直骂街哪?3 I4 o5 a$ c. s2 y/ f' ~1 d; G8 T* ?
甲:说您没钱办这么大的事,可真横。! ]. z8 _' S0 o  C( _
乙:这挨着横什么啦?! |, u* I! K6 A/ r6 l) B
甲:“罢了,颜色没变。”$ I, y6 A2 N! @7 N- ]$ O7 s
乙:是呀,我胆子大嘛!9 Z" D7 f3 n( k- N' ^* l1 i
甲:说你熬好几宵了,颜色没变!! T) m8 T( T) w/ {7 o0 Z6 t
乙:这是谁这么爱多管闲事呀?. j. l2 o: T' @- ~
甲:到了天桥儿,连生意场子都给搅了。5 h% ?1 J  |8 d. ?4 F- U5 |- j
乙:怎么?: ~# q0 S  |; Y& s) n$ A
甲:全瞧你爸爸这殡来了。你爸爸到了天桥儿往西,奔二道坛门。
; B- E% z0 U: j& @; ~# i, I乙:对,那是刑场嘛!4 s) n1 \! h7 R
甲:什么刑场?坛门口那有个茶桌儿,不得打那儿过呀?
* p) r5 s9 e. M  T0 z: Q乙:这茶桌怎么单摆到那儿啦?% q! G2 e% C, ?# I
甲:就是那木厂子给摆的嘛!' l$ W+ b% h# ?6 X. W0 u' ?
乙:明天我就给它放火去!; e+ b( F' U5 Y; d5 b( q. S
甲:到了坛门口哪,给搀下车来。" A1 D% p5 t9 `1 I; ?+ r
乙:下车。  J* }4 V. _/ ?& ?: h2 f
甲:送殡的下车喝碗水呀!
& Z" b% I6 r" T4 D乙:对!
6 r0 ]. _# }2 S* u甲:下车叫跪下。/ X3 D. X9 T( [
乙:跪下好领刑啊!
- C1 l5 j( D6 X甲:孝子道谢!
3 ], J9 @, ~& P# [- j' O乙:哎,对!
6 i: i& ~" D3 [/ M: l甲:刚跪好,就听脑袋后头,啪啪!* S4 Q" F; w3 ]# X0 r
乙:开枪啦?) z* Q4 v. h$ Z3 ?
甲:摔俩茶碗!
+ G* t' _  C( d4 G& t8 i乙:怎么那么寸哪!) N8 p$ w+ r3 p) u. V
(罗荣寿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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