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坛子
标题:
(转)马氏相声与鲁迅小说之比较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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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手指明月
时间:
2013-5-26 20:44:24
标题:
(转)马氏相声与鲁迅小说之比较初探
门外谈——马氏相声与鲁迅小说之比较初探 作者:老鹤
相声作为一门表演艺术,固然有其独特的魅力。它与文学虽然是两门不同的艺术形式,但都是以语言为载体,也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笔者在这里抽去相声的表演成分暂且不谈,只就相声演出脚本的文学性谈一谈自己的肤浅认识。
在相声艺术之林中独具特色的马氏相声,其文学性也是相当丰富的。马氏相声传承百年,已历四世(马德禄、马桂元、马三立、马敬伯、马志明、马六甲)。经过几代马氏相声表演者(马德禄、马桂元、马三立、马敬伯、马志明)的实践摸索,博采众长,逐渐丰富完善,形成了别具一格的艺术风格、意蕴丰厚的文化品位,在群芳争艳的中国曲艺园地中独树一帜、历久弥新,成为一株长开不败的艺术奇葩。马氏相声之所以艺术常青,原因是它深深植根于民众当中,也即浩浩汤汤的大众文化滋润着马氏相声,成为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艺术源泉。马氏相声把传统相声作为自己的“武库”和“土壤”,从中汲取营养并且发挥自身特点,追求深刻的思想深度,塑造鲜活的人物形象等等,并始终贯穿于其表演的代表性相声节目之中,使这些相声作品都打上了鲜明的“马氏烙印”,有如一部部有声的小说。就马氏相声表演者对于相声原作的二度创作来说(按照马氏相声独特的艺术追求:提炼主题、丰富情节、添加包袱),就有如歌德创作《浮士德》,罗贯中创作《三国演义》,吴承恩创作《西游记》,施耐庵创作《水浒》一样,虽然是以已有的民间传说为基础,但不可否认也是一种创作。
那么,马氏相声与鲁迅先生的小说有什么联系呢?笔者认为:它们之间具有一定的相似性。
一、马氏相声在揭露、讽刺和批判国民劣根性方面具有深刻的思想性。
不难发现,几乎每一段马氏相声中都塑造了一个鲜活的人物形象。如:《卖挂票》中不懂装懂的“马喜藻”;《报菜名》里的小市民甲;《太平歌词》中“不学无术又爱吹牛”的“我”;《纠纷》里典型的小市民“丁文元”和“王德成”等等。他们共同组成了马氏相声的人物画廊。在鲁迅先生笔下,也为我们留下了很多经典的艺术形象,如:“孔乙己”、“祥林嫂”、“华老拴”、“闰土”、“阿Q”等等,鲁迅先生通过对这些形象的刻画,深刻地揭露了国民的劣根性,如:“愚昧”、“麻木”、“看客心理”、“小市民习气”、“精神胜利法”,等等。而马氏相声所塑造的典型人物对这些国民劣根性都进行了绝妙的讽刺和鞭挞。是否可以看作是对鲁迅先生“写出一个现代的我们国人的魂灵来。”的继续呢?如:《开粥厂》中吹嘘摆阔的“马善人”,与鲁迅先生笔下“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精神胜利法”的集大成者,那个自尊自大、自欺欺人、自我陶醉、自嘲自解的“阿Q”是如此地相似!
《开粥厂》这段相声在解放前就有了,其中的“马善人”是一个生活在穷困潦倒之中的小市民的形象,他不能正视现实,幻想自己是大户人家,到处吹嘘自己并不拥有的阔绰,用瞒和骗来为自己寻找精神上的慰藉。他先为自己寻找祖上荣耀的根据,这与《阿Q正传》中的阿Q非要说自己是未庄大财主赵太爷的本家,借以抬高自己身价的伎俩是一样的:
乙:嘿呀,大户之家。
甲:我们是汉朝伏波将军马援的后辈。
乙:啊,马援的后辈。
甲:哎!马超知道吗?三国马超。
乙:知道。
甲:马超、马岱,我们老祖先。那是我们上辈。汉朝那伏波将军马援,我们上辈。这都一家子,姓马。
在小说《阿Q正传》中,赵太爷为了这件事给了阿Q一个嘴巴,而在马氏相声里这个嘴巴是捧哏打的:
乙:姓马都是一家子?
甲:哎。
乙:哦,唱评戏有个“马寡妇”,您一家子啊?
甲:同姓各家。
接着“马善人”又自我陶醉在自己编织的谎言当中:
甲:大元宝、小元宝,小锞子儿,这么点儿的那个,拿!给孩子们拿着玩儿去。
乙:嘿,哎呀!
甲:没用!
乙:成堆啦?金条成堆!
……
甲:有七十多座亭子。亭子满都汉白玉的石座,玻璃砖的亭子!亭子顶儿,银子包金的。两边的鹤鹿同春,满是真金的。
乙:嗬!
甲:翡翠的犄角,猫眼的眼睛,碧玺的尾巴。月牙河,汉白玉的石桥。河里的金鱼、银鱼儿赛过叫驴,那蛤蟆秧子跟骆驼那么大个儿。
……
当“马善人”使用小市民伎俩的时候,其真正嘴脸就立刻暴露无疑了:
甲:这马家叫“什变的”,这个月饼。
乙:怎么个什变?
甲:变的,得心应手。你想吃什么,就看你说话,你说着就变。“嗬,这大月饼哎,多好啊,是白糖馅儿。”一掰!哎,白糖馅儿哎,真好吃。吃两口,腻啦!“嘿,枣泥儿的好啦!”再掰!白糖全没,满变枣泥儿。
乙:嘿!这好啊?
甲:“枣泥儿好吃啊!哎呀,南方,椰子馅儿,咱这儿吃不着!”再掰!椰子馅儿。说它变你信不信?不信我骂街啦!
乙:信!我信!
“马善人”的委琐表现在甚至以自己买不起新鞋作为骄傲:
乙:您这儿鞋该钉掌啦!哈哈,换换鞋吧。那么些金条。
甲:你问问,都看见啦!我一直老这双鞋吧!
乙:可不!压根儿也没换。
甲:你看见没有,不想换。
乙:不想换?
甲:哎。
乙:嘿,你也没有啊。
甲:干净。
乙:干净啊?
甲:衣贵洁不贵华。(出自《弟子规》)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出自唐朝欧阳询的《艺文类聚》)曾子曰:“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乙:啊?这是“曾子曰”呀?
明明是没钱买新鞋,却满口之乎者也地盗用先贤之言,断章取义甚至是胡编乱造地为自己的行为作注解,把自己幻想成衣衫褴褛但却是品格高尚的圣人。这与阿Q头上自诩为“一种高尚的光荣的癞头疮”是多么的一样呀。
再如:《自食其果》的“垫话”里塑造的爱看热闹的捧哏演员的“爸爸”这一形象。他自作聪明地说车祸发生在自己儿子的身上,走进人群一看才发现是汽车轧死了一头驴。这不正是鲁迅先生笔下无聊、麻木、冷漠的“看客”形象吗?从某种意义上说,马氏相声就是一种“反省相声”,能够在笑声过后引发人们深深地思索。其深刻性在于发扬了鲁迅先生作品的“匕首”、“投枪”在作用,听来发人深省、回味无穷。
二、在塑造人物的手法上,马氏相声与鲁迅先生的小说有相通之处。
1、“杂取种种,合成一个”。
“杂取种种,合成一个”是鲁迅先生小说的典型化手法,在马氏相声中的运用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鲁迅先生亲言:“人物的模特儿也一样,没有专用过一个人,往往嘴在浙江,脸在北京,衣服在山西,是一个拼凑起来的脚色。”②马氏相声里的“马大学问”、“马喜藻”、“马善人”等都是国民里劣根性的集中反映,虽然往往以第一人称出现,但他们决非是演员本人,而是运用“自嘲”的艺术表现手法,是“杂去种种,合成一个”的典型形象,“立此存照”。像《开粥厂》中的“马善人”并非就是生活中的马三立先生本人,“他”是解放前旧中国畸形思想性格的一类小人物的典型。其实,“马善人”就在我们身边,甚至也藏在我们自己灵魂的深处。
2、“画眼睛”。
鲁迅先生小说中的“画眼睛”的艺术手法在马氏相声中也得到充分的运用。所谓“画眼睛”就是选取那些能够揭示人物本质和具有典型意义的细节,用极俭省的笔墨来勾勒人物的性格特征。正如鲁迅先生所言:“总之是,要极俭省的画出一个人的特点,最好是画他的眼睛。我以为这话是极对的,倘若画了全副的头发,即使细得逼真,也毫无意义。”马氏相声在塑造人物上多是采用“画眼睛”的白描手法,如:《开粥厂》中的“马善人”为了表明自己“善”时举的“虱子典”:
甲:就算我身上逮住个大虱子,哎哟,嗬!怎么办?
乙:挤死。
甲:挤死啊?太损啦。
乙:那怎么办?
甲:那是条性命,挤死啊?
乙:扔地下。
甲:扔地下饿死啦。
乙:那怎么办?
甲:无论找谁,往脖子那儿一搁。
乙:哎!哎呀!
甲:善嘛。
乙:这叫善哪?这叫缺德。放虱子啊?
甲:心软。我心软哎!
乙:心软?放虱子玩儿。
甲:我们还保全它的生命,我们还不受痛苦。
乙:嘿。
甲:找一胖子啊。
乙:还得找胖子?
甲:哎,吃得饱饱的。
乙:嘿,好!
甲:玩嘛。
乙:玩?这叫玩啊?好!
甲:你瞧,解闷儿呗,吃饱天天干吗呢?
乙:吃饱放虱子啊?
通过这一典型意义的细节刻画,为我们揭示了这个“善人”的本质并非是品德高尚的人物,而是一个损人利己的小市民。
有时候,马三立先生对人物的刻画惜墨如金,如:《老热写信》中对于“仇大爷”的刻画:“这仇大爷比我小几岁,我见面也管他叫‘仇大爷’,他也答应:‘唉。’”一个“唉”字,把这个自以为是、瞧不起人的小人物的灵魂深处的东西刻画得入木三分。真是做到了鲁迅先生所推崇的:“几乎无须描写外貌,只要以语气,声音,就不独将他们的思想和感情,便是面目和身体也表示着”④。
再如:马志明先生创作的《纠纷》中的“丁文元”、“王德成”的形象已深入人心,经久不衰,所采用的是“实写”的手法。对于相声中的“民警”形象就采用的“虚写”的手法。通过民警的语言画龙点睛地勾勒出一个既有政策性又有幽默感的民警形象,虚实结合,详略得当。刘梓玉先生有专门的论述,在这里我就不赘述了。
3、谋篇布局上,简洁明快,犹如鲁迅先生的小说,通过典型环境来塑造典型性格。
鲁迅先生经常把人物放在特定的典型环境下塑造其性格,从多侧面展现人物灵魂世界。比如:通过“优胜记略”、“续优胜记略”、“恋爱的悲剧”、“生计问题”、“从中兴到末路”、“革命”、“不准革命”和“大团圆”八个特定典型环境下来塑造“阿Q”形象。
马氏相声也是如此,在情节交待上,完全为塑造人物服务,谋篇布局简洁明快。马三立先生选取典型的横截面(也就是典型环境):“马善人”的光荣的祖先,阔绰的庭院,丰厚的家资(养鱼缸、木头钟、牛皮、象牙条案),大方的出手施舍(三节的施舍)等等。通过这一系列的吹嘘来揭示“马善人”的本质。
再如:马志明先生对于传统相声《大保镖》的改编,选取“搬梯子上楼”,“扔刀蔽雨”,“保镖杀牛”等典型情节,来塑造“天桥的把式——光说不练”,毫无本领的江湖骗子的人物形象。删去了原始《大保镖》版本中冗长拖沓甚至前后矛盾的情节,又本着“去其糟粕,取其精华”的手法,巧妙的将“枪趟子”的贯口保留却不与形象矛盾。看似信手拈来,却充分展示了马氏相声娴熟的写作技巧和精湛的艺术构思。
此外,在讽刺手法上,马氏相声往往让人物自己的言行前后自相矛盾,以达到“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效果,这也是对于鲁迅先生艺术手法的极好地借鉴。像《开粥厂》中那个“今天早晨起来把棉袄卖了,喝的豆腐脑”,却放言要到处施舍的“马善人”;《卖挂票》中那个没被窝却声言红及大江南北的京剧老板“马喜藻”等等,都获得了强烈的艺术效果。在语言运用上,马氏相声辛辣、犀利,善于“冷”幽默,与与表演者睿智的形象相匹配,形成马氏相声和谐统一的整体风格。这与鲁迅先生的文风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通过以上笔者对于这些相似地方的粗浅比较,也许可以让我们看到马氏相声深厚的文学底蕴。希望笔者的“抛砖”能引起我们大家去进一步探究马氏相声的奥秘。
作者:
学庸
时间:
2013-5-26 21:47:35
论证的有点机械,对于马三老的作品,显得有太过拔高之嫌。
有一点相似,或许也不是仅见于这二者,即是,在处理叙事者和书中人物的关系上。
鲁迅先生不能说冷嘲吧,但其作品中的“我”大部分都是不直接表达没什么爱憎的,比如《孔乙己》里咸亨酒店的伙计只记得孔乙己的酒帐,《祝福》里作为鲁四老爷的本家侄子和祥林嫂的对话也没刻意要表现同情。作为叙事者,总是和主要的人物隔着一层,若即若离,包括第一人称的《狂人日记》《伤逝》,读了之后大概也都会觉得这不是自传。或许怹的文字的清醒也与对人物的这种处理有关吧。
马三老的相声,口头文学需得进入人物,为人物代言但又不能完全作为相声中人物出现,在这个尺寸的把握上,马三老的处理接近鲁迅先生。有点像是戏剧中“性格演员”的说法,人们认可马三老塑造的各类人物,但人们不会觉得马三老本人是不学无术、夸夸其谈的(《十点钟开始》),更不可能是挥舞整人大棒的曲艺团负责人(《似曾相识的人》)。而其他一些名家(当然能称为名家的自然是在相声表演中处理人物方面有些创见的,这里列举他们并无否定之意)在处理叙事者与相声中人物的关系上则是别样手法,比如高英培先生似乎有点像“类型演员”了,比如高先生的万能胶、端豆腐的、三梆子之父等等人物,虽然是不同行业、不同背景的角色,但是在人物处理上总有那么一种感觉,这些段子连在一起,也像是在表演一类很相近的人物。而且似乎正因为高先生对此类相似人物的塑造别有心得,高范的《钓鱼》才能取到其他人出不来的效果。
从表象上看,就是觉得马三老和鲁迅先生都有一点外冷而内热,可能原因有部分(偏于技术上)就在塑造人物上注意把握作者本身和人物的关系吧。
作者:
臭妞子
时间:
2013-5-26 22:47:18
这样探讨和研究相声的帖子越多越好.拜读了。
作者:
惊魂记
时间:
2013-5-27 00:28:31
写的很有道理啊,还不用那些讨厌隐晦的行话,很明白。马三立我觉着就是最可惜的中间耽误太多日子了。他跟刘宝瑞我都觉得,太可惜了,坑爹。
作者:
zhaiyunsheng
时间:
2013-11-8 02:53:30
其实真的没必要把马老的相声拔高到多么高深的地步,马老自己恐怕也没这么想过,他只是用大众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和语言,为我们塑造了一个又一个典型人物,借以起到讽刺的作用。在群众性上,马老似乎比迅翁略胜一筹乎?
作者:
duke3030
时间:
2013-11-8 08:34:08
我想就鲁迅写的那些破玩意儿,哪能和千锤百炼的传统相声相比呢?
作者:
budha
时间:
2013-11-8 19:15:34
估计作者就是希望从比较中能收获到意想不到的东西吧,原先还看过拿贾樟柯跟鲁迅比的,鲁迅就是文化界标靶性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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