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坛子

标题: 哏政部 [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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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ota1999    时间: 2010-1-23 15:49:38     标题: 哏政部

（《哏政部》是张寿臣青年时期创作的相声，无脚本传世，常宝堃、赵佩茹、刘宝瑞等据张所传授曾演出过。一九六二年张寿臣与刘宝瑞、赵佩茹共同回忆了主要内容和公文的“趟子”，本篇即据此资料，而在人物、情节、语言上略有弥缝，以见作品原貌。）
" m2 M+ N; l& h$ }; ^0 _甲　您看我像干什么的？
乙　这还用看，你像说相声的。
甲　这是怎么说话哪！就凭我往这儿一站，风度潇洒，谈吐文雅，怎么能像说相声的呢？
乙　噢，你不像？
甲　不像。
/ y5 r7 G6 D3 T4 @* D9 s. i$ @3 c乙　干吗像不像啊，你就是说相声的。
甲　我不是说相声的，我是研究“哏学”的。
! |6 l0 Z' s9 A6 l" h! t& A乙　哦，研究“哏学”——还是说相声啊！
9 [: m* O( ~% i; e7 ]$ I. o甲　说相声跟说相声不一样，我说相声就是为了研究哏学，可称众所公认，有口皆碑，众望所归呀。
5 u9 U) S: v3 n  v) o0 s1 Y乙　这位是说胖就喘。
% }0 A  v7 v0 l) o, ~# h0 H* ~! v甲　这可不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观众送给我的那些幛子上边都有哇。
乙　都是什么词儿啊？
甲　“淳于再生”。
乙　哦，把你比做春秋战国的淳于髡了！
甲　淳于髡是齐威王的乐人，滑稽巧辩，机智过人，以说笑话奉劝咸王罢长夜之饮，那是我们哏学的老祖先。
9 I) j/ {2 X7 j; g% c- n乙　是啊。还有什么？
甲　“当代优孟”。
$ y/ N) d  p" i, z, \" R5 g乙　那是楚庄王的乐人，常借着说笑讽刺楚庄王。
9 ~* @8 z8 j! ^$ z* J$ q+ ?甲　对，楚庄王有一匹心爱的马死了，庄王要以上大夫的礼节埋葬。
乙　这马也太尊贵了！
! S- `; A: L+ ~( H' Y: E甲　文武官员还没人敢劝他。优孟敢说话。
乙　就那么直说？
$ Y" Z; m7 |1 ], F- k甲　不行。优孟上殿仰天大哭。
乙　哭什么？
甲　庄王一问他哭什么？他说：“我心疼您那匹马！”庄王一听可高兴了。
乙　对他的心思。
甲　“您心疼马，我也心疼马，这马您平时都舍不得骑，就那么好吃好喝地养膘儿，您知道它怎么死的吗？”
5 d' f6 ~! H- }% f0 N' @乙　病死的？
甲　“没病——肥死的！”
乙　光吃不干活儿嘛！
甲　“听说您要用上大夫之礼葬马，那可太——”
乙　太高了！
甲　“太低了！”
# }# [% g/ v6 S5 f' g# h1 i$ a乙　低？
甲　是啊！优孟一提这事，楚庄王脸就耷拉下来了，可一听他说用上大夫的礼节还低，脸儿又圆了！
9 @4 c# L! ^/ i7 h+ v乙　他这脸变得快。
4 Q/ V2 i4 |) M5 @4 A8 s甲　“那么依你说用什么礼节好呢？”
- t  C0 n& q, _1 l1 O/ }5 p乙　优孟怎么说的？
甲　“可用人君之礼！”
8 y: k' `; k: Q# `/ d8 a乙　什么意思？
# r3 [2 q" k0 }& M  L. d' X甲　“那个讲究劲儿就跟你死了一样！”
乙　往哪儿指？
1 u4 s4 R2 M) F5 H1 g7 e甲　这是指庄王哪！
& s3 f' c0 g  x. T乙　这话有劲！
* ^7 o' }: m0 b( a" a: I+ m) p5 S' i甲　庄王倒胡涂啦：“你为什么要用人君之礼葬马呢？”
6 D7 ]0 c, D( g+ `; F0 @乙　为什么要用人君之礼葬马？
% z4 t  \/ L0 r% O: E* w甲　优孟回答得好：“为使天下得知大王贱人贵马也！”
乙　一针见血！
甲　庄王一想：要落这么个结果太失民心了，为一匹马犯得上吗？“爱卿，你说应该怎么葬马啊？”“仍以六畜礼葬之”，“好！”庄王马上收回前命，“勿今天下闻也！”
乙　对！这事就别往外说了！
甲　你看，是不是讽刺？
7 b, H! |" j; O" E# @& C2 z1 x乙　我还听说有名的是“优孟衣冠”。
甲　你知道什么是优孟衣冠？
  M- a$ y9 r" C2 I乙　就是优孟假扮楚国丞相孙叔敖。
甲　他为什么假扮孙叔敖？
乙　这我说不好。
甲　孙叔敖做了一辈子清官，他死了以后，家里穷得吃不上，穿不上。优孟假扮亡人，穿着孙叔敖的衣服，学着孙叔敖的言谈举止，庄王一看就吓坏了：“老丞相怎么又活了！”细一瞧，敢情是优孟。庄王说：“你有这份才能，干脆做官吧！”优孟说：“我可不做官，孙叔敖做了一辈子清官，死了以后，后代没人管。”这句话打动了楚庄玉：“以后要想着点儿老丞相的家眷——按月发一半儿俸禄。”
2 D  A7 g2 y7 Z乙　好，说笑话也能办大事。
" I( W/ |; c; f- ^甲　要不怎么我爱研究“哏学”呢？
, |/ K5 r* K) q  L乙　还有什么幛子哪？
  O5 G" c  a% r) z% R+ ?2 e" a甲　那可多了：“曼倩遗风”。
' G7 b, }( U. Q& a5 Y9 u乙　就是汉朝的东方朔。
8 W4 d( k4 m2 o, T甲　还有：“幽默大师”、“滑稽大家”、“笑林大全”、“诙谐大将”、“风趣大王”、“妙手回春”……
& g  p6 f: e3 \: x$ ]1 W$ p0 B5 E乙　“华陀复生”。这又到药房坐堂先生那儿了！
# N  j3 [5 K) b* ]! k9 {甲　说真格的，我研究哏学起过作用。
乙　起过什么作用？
: ^8 D" S. m3 u. G+ C6 U) r& Q甲　想当初我当过一任哏政部长。
1 N  F- U$ o3 G' w: B乙　什么叫“根儿正不长”啊？
甲　就是哏政部的部长。
乙　当部长？做官啦！你不是研究哏学吗？
甲　别提啦！我靠说相声出了点儿名，挣了点儿钱，不少官僚、政客都跟我套近乎，有人就劝我说相声挣的钱买个官儿做。
( k1 R/ m6 ]9 x& _乙　捐班儿啊！谁给你活动的哪？
' `" b# i4 m7 q( x5 ]甲　那时候就是无官不贪赃，无吏不受贿。当时国会有个内务长，姓关，叫泛指。
乙　关泛指——官贩子啊！
4 O( X/ o  L6 S. N甲　这个人手眼通天，钻营有术，他想借我的名望，给我安个官衔儿，他们好领一大笔钱，安插一批人。所以在国会总长面前保荐我当哏政部部长，特为立了一份公事。
乙　什么公事，您给念念。
甲　这词儿老点儿，要听，您得精神集中。
乙　干吗要精神集中？
甲　精神集中注意听。我念得慢点儿，有不明白的地方您就问。
- I* I; F, i. o# A' y乙　好。
1 Q9 j- k# V1 x) D甲　“立哏政部公事：为呈请教育部应分设哏政部及进员任命事：我国自古圣先贤倡导教育，陶铸群伦，后有诸子百家，争说立论，贯串至今，我国文风世代相传，既深且久。近欧风东来，我国国风日渐下降，科学不振，不振者——”
% X7 L8 w( J' I' w3 _1 Z( F乙　什么原因呢？
甲　“实因哏学未见发达也。”
% c2 s! ?4 C2 X乙　是啊？
甲　“敝人——”
乙　就是官贩子。
: Q$ P2 h& s( C6 Q/ I# n甲　“有鉴于斯，故请教育部应即分设哏政部，为国为民，恳请批准。但该部部长——职亦应郑重遴选干员就任，以专责成。今有久负盛誉相声专家、哏学权威×××，此人学识宏深，见闻渊博，口齿伶便，五官端正，眉清目秀——”
乙　这还清秀哪！
甲　“奋发有为，必能胜任，足以挽回我国文化不古，振奋精神，整顿风俗，辅助教育。办理哏政，提倡哏学，广见哏心，发扬哏志，务取哏效，大展哏图，真乃全国大哏，天下满哏也！”
乙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　你听着乱哪，国会总长批准了！
乙　批准成立哏政部了！
甲　对！还批准由我担任部长。“命令！”
乙　您下达了命令啊？
- W' _( u* R- d" A* {/ r; k甲　当时国会下达了命令：“总长令十号。特命×××为哏政部长。此令！年、月、日。”
乙　 那你就上任的！
甲　不行，干不了！
乙　怎么呢？
# k9 |: y3 ]6 R9 a5 o- b甲　官贩子这是拿我当幌子，他为了升官发财，连搂带捞，我一没带耙子，二没带笊篱，我何必给他当傀儡呢！
乙　那就不干！
甲　不干？国会总长都批准了，我能抗得住吗？
乙　那怎么办好呢？
  ^5 h8 X6 P  W+ {9 D; A7 ?* O甲　写一份辞呈，婉言谢绝。
乙　怎么写的？
3 y: [$ s: W( ^* R. j' t甲　“国会总长台鉴：昨接电令，任余为哏政部长之职，以余之愚拙，蒙邀任命，本应感激奋发，从令听命。然此席任重事繁，非雄才大略，学识宏深，口若悬河，心毒手狠者……”
乙　什么“心毒手狠”？
' k3 L. v9 U+ a' J$ q7 C甲　心毒——心足，手狠——手稳。“非雄才大略，学识宏深，口若悬河，心足手稳者不能胜任。某乃一愚人，焉敢当此重任？且近来旧疾复发，病魔缠身，整天浑身脑袋疼……”
乙　这叫什么话？
甲　“病躯衰殆，已失当年之锐气，策驽骀以力峻坡……”
乙　就是病马爬高坡。
' X2 S* I* a  r甲　“必有翻车之祸。言出至诚，毫无假意，唯望收回成命，另选贤能，恳请批准，恭祝台安。”
乙　真辞了！
) [9 C6 g9 Q1 f8 ~甲　这一来官贩子不干了。他跟国会报了一百个编制，这能往里塞多少亲戚朋友啊！哏政部只要一成立，他每月少说也得多进个三万两万的。
  M1 h: T6 s, B乙　他这油水大了！
1 t9 z# p9 A$ H+ Y* `  B甲　所以啊，他还是一个劲儿地鼓动我上台。没几天，二号命令又下来了。
乙　跟得真紧哪！
6 I1 n- }5 K" k/ I( G甲　“命令！为分设哏政部事，前曾命令任×××为部长，不料该员竟以疾病为因，拒不受任，有负国会殷切期望，顿使官家缺一栋梁。尚望念我政府建部之仁心，遴员之不易，通情达理，速速就任，以免贻误时机。此令！”
: d' d% r9 G. M' I6 X0 `- w乙　这回看你怎么办？
2 X# c# i9 k+ k甲　不理他，可是没过几天……
乙　怎么啦？
甲　不好意思说。
乙　还害臊呢。
甲　忽然……（与乙耳语）
% r: d* i& w% \: ]% f, q; ]乙　（推甲）你嘀咕什么啊！
甲　忽然有一位“窈窕淑女”给我来了一封信。
乙　有这事！写的什么哪？
5 G/ Q  U6 u, Z5 \甲　我拆开信一看，字迹清秀，文笔精深。
乙　你把这信念念。
甲　“×××先生哏下：”
乙　不是阁下吗？
: q" [% |% d# n$ ~$ @甲　我是哏学家啊！
乙　那就“哏下”吧！
甲　“××先生哏下，久慕音容，渴念殊甚，惜无良缘相会，只得不揣冒昧，致函相求。”
5 g% b& ^" k* N3 x4 ^乙　什么事呢？
甲　“前见国会委任君为哏政部长，妾正为哏下庆幸……”
乙　“妾”是谁？
8 M* O. \! R6 Y! U甲　说她自己。这是《聊斋志异》里的词儿。
乙　您往下听吧，这封信热闹啦！
甲　“以君之才定可为我国教育事业创立光明之新纪录，妾正拟清君代谋一席之地，……”
) D! g1 n% G7 c6 U( O, f6 W乙　她也往哏政部里挤呀！
甲　“不料君竟婉辞，未免有负众望，更悖于妾心。当此世风不古，国运坎坷之际，唯望君出山就任，挽回颓势。将倾大厦，唯赖君一木之支，雾海夜航，唯赖君乘风破浪。如蒙允诺，妾不借花容月貌，豆蔻年华，情愿倒赔妆奁，以身相许。”
8 B$ c) o' x) t+ W7 P& K1 d. v乙　要嫁给你啊，这可是美人计。
甲　“妾愿权充哏妇，助于哏侧，同理哏政，同进哏餐。”
) g  [/ `: W% Z( }2 \7 \# h4 W乙　就说一块儿吃饭得了。
3 g, J7 b4 P3 E7 @$ w6 I. @甲　“故请哏下为国家计，为人民计，为教育前途计，为哏学发展计，为妾终身计，速速就任，则喜甚，幸甚，盼甚，哏甚！”
乙　嘿！
, f  m4 Y7 V. o& `甲　“如不应允，则怒甚，怨甚，恨甚，痛甚！”
. E+ Z/ ]1 E" B" c乙　又哭啦！下款写的什么名字？
甲　“小翠儿”。
: t/ B3 b. Y9 a. e3 J) q乙　真是个女狐狸。
甲　根本不是女的。
乙　那么是谁呢？
甲　官贩子的内弟！
乙　小舅子！他为什么装女人呢？
甲　这是官贩子给出的主意。
乙　嗯，那年月就是阴阳颠倒。
/ A3 E# f. X( {( B* @3 q甲　官贩子一看我又没理这茬儿，一着急，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哏政部已筹备就绪，×××如不到任，一切严重后果由你负全部责任！”
乙　还让你包赔损失！
  k$ S; y/ c, m0 l, X1 H! n甲　对。
乙　这回看你怎么办？
甲　有办法，宣布就职。
乙　啊？还是做官了。
8 ?$ ?+ U3 N9 Q% W3 a& \! c甲　反正是挂名，先去看看，多了解点儿官场黑幕，我好编相声讽刺他们。
乙　那“就职通告”怎么写的？
甲　“国会总长、各部部长、各省省长、各省督军、各军军长、各机关、各团体、各学校、各公议会、各报馆钧鉴：经国会总长命令任余为哏政部长，余本朽木难雕，蒙托以重任，自虞不胜，盛情难却，暂且勉力而为。如有疏失，尚望时赐教言，协力相助，以期哏学能真正发挥哏学之作用，是为哏盼。××哏人哏语哏敬哏拜。”
$ ?8 c# U6 W3 X乙　真够哏的。
# W6 E+ E9 E( V% @甲　转天晚上，国会总长举行盛大宴会，军、政、商、学各界首脑人物济济一堂。官贩子穿着官服，迈着官步，撇着官腔，说着官话。
乙　还真有点儿官气。
2 ?- z( f9 w7 \" a甲　“大小官员们！志士同仁们！各部长、省长、军长、厅长、处长们！招待晚会现在开始！本人祝贺成立哏政部，祝贺大家官星高照，官运亨通，官官相惠……”
# |0 Q8 y- k6 v: t- ^; X乙　嗐！
- S' ?; r' C* J& w甲　“不！官官相馈……”
! @, E3 F% a5 {: N乙　互相送礼啊！
甲　“不！官官相卫……”
乙　连环保啊！
8 k1 D+ v/ ~* {. Q甲　“官……官官……”
乙　纯粹是官迷心窍！
# u: t" M4 W2 F甲　“现在，由新任哏政部长×××发表就职演说。”
' u  ^; G" q& f% R! ?7 O乙　让你讲。
甲　说就说吧！
乙　你说了些什么？
& O* h/ D% S# L甲　我在这儿学一下，那天怎么说今天就怎么说。
乙　好。
甲　（咳嗽）
' t, ?3 n0 i- [  ~% O乙　毛病还不少。
甲　……准备笔记本。
) L# ]5 _& d5 t8 a9 N8 }% y乙　干吗？
甲　记下来，这是珍贵的资料。
乙　我得先听听，有保留价值再记。
甲　行。那天我还是联系哏学讲的，从滑稽开的头。“滑稽”二字，正读骨稽。滑稽列传，见于《史记》，淳于再生，为民献计。当代优孟，警世寓意。曼倩遗风，严肃法纪。发扬哏学，提倡哏艺。说学逗唱，四门口技。听我相声，大有利益。振奋精神，舒畅脑力。哈哈一笑，开胸顺气……”
( z0 t8 i; e/ W  A: P乙　这都挨不上啦！
甲　所以啊。总长一听，点头示意，拿起毛笔，立即批谕：“从即日起，取消前议，后会有期，马上回去！”
; h9 N: ?9 }! e乙　哎哟，你这部长完啦！
甲　完就完，我根本就没打算干！
乙　那哏政部撤消了？
甲　撤消？他们哪儿拿钱去？把我撤了，哏政部照旧成立。
乙　谁当部长啊？
甲　官贩子早安排好了！
  t3 X9 s: H* w4 I4 T乙　谁？
甲　小翠儿。
; l# E5 z5 I- \乙　噢，是他小舅子！
（张寿臣述　陈笑暇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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