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坛子

标题: 姚家井 [打印本页]

---

作者: sota1999    时间: 2010-2-28 17:50:37     标题: 姚家井

　今天咱们说这么一档子实事，这档子事出在我们北京，在北京广安门里，地名叫姚家井；这是光绪年间的事。是一档子很出奇的事。

3 ], z' q  p9 ^" n; A; ~4 }
* c, H8 V% c! D+ {2 |# F　　姚家井这村子里头住了这么两个朋友：中间儿住的这位姓刘，叫刘子清。南头儿住的这位姓李，叫李子清。这两个人哪当时都当练勇。练勇是什么哪？在光绪年间有乡团，在乡团里当兵就叫练勇；当练勇的都挣秤斤馒头，所以又叫馒头勇。这两个人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又在一个村儿里住，又在一块儿当差，感情别提多好啦。
7 v7 @) k8 w6 k- h


　　这俩人家里都有太太。刘子清这位太太娘家姓王，李子清这位太太娘家姓刘。刘子清跟前一个小男孩儿，这小男孩儿名字叫小瑞子。李子清跟前一个小姑娘儿，小名儿叫招弟儿。
- d5 Z' q" D/ Y' m8 K% G! _
. W% [: u- D' v$ T. W

" w( p9 W3 d0 D! W　　这招弟儿呀跟小瑞子他们俩人是同岁，俩小孩儿长得好看．一对儿玉娃娃似的。他们俩哪老在一块儿玩，谁有什么吃的准都惦记着给谁，打小时候儿两个人就没打过架。李子清跟刘子清这么一合计，说：咱们哥儿俩都到四十多岁才得儿子得闺女，咱们都跟前就这么一个儿，孩子又挺亲密，咱们交情又挺好，就做个亲吧。”合计着就把这门亲事给定了啦。


　　谈定了之后，马上就放定。小孩儿是娃娃儿亲，放什么定哪？就是两个银戒指——白的。为什么不用金的哪？吉庆话儿呀，叫白头到老。戒指上头有两个柿子，一个如意，那叫什么？那叫事事如意。也是句吉庆活儿。这两家儿把小帖一过，就算是定了亲啦。
* y2 M& E1 _. }) c: E
! s6 A9 D: C4 B6 U! u9 H! T
　　这两个小孩儿到七八岁的时候就都懂事啦，也就知道这两个人是夫妻啦！有人的时候俩人就不在一块儿玩儿啦，没人的时候几俩人还在一块儿，可是一有人过来哪，俩人脸一红，就躲开啦！一过七八岁俩人就见不着啦，怎么哪？在旧社会，姑娘最晚到七八岁呀就得缠足啦；男小孩儿一到七八岁就上学啦，小瑞子哪就上学啦！
7 g: _- |; k# s3 y
0 w/ n5 x2 a0 j* z* }
　　这姚家井啊没有学房，到哪儿上学哪？上老君地。老君地在哪儿呀？牛街南头儿。老君地那儿有学房。这孩子呀由打九岁念书，顶到十五岁，很好，都念经书啦。这天老师没在家——有应酬出门儿啦，让大学长看着孩子，给小学生上课。您想，孩子管孩子哪儿成啊！大学长才十六岁，他先领头儿玩儿。这就叫：阎王不在家，小鬼儿登殿！干什么玩哪？要钱！这大学长啊家里开空局，他身上老带着骰子，把小孩儿聚到一块儿，来“吊猴儿”，赌真钱的。小孩儿光有点儿点心钱，没有多少现钱啊，赌帐！嗬，这瑞子倒霉。挪来掷去老输！不大会儿工夫，就输了不少钱。好容易骰花儿刚变过点儿来，要往回捞啦，这位大学长说话啦：


　　“别来啦，别来啦，老师快回来啦，算算帐，算算谁输谁赢！”
* |1 _: W) ~, m- k( D+ k* ]
9 ]4 G- Q, g8 ?6 g( [4 t
2 _6 M# q9 R: f$ _7 g  R　　 这一算哪，小瑞子输了四十一个钱，就属他输的钱多，把帐全折他身上啦！大学长当时就要钱，小瑞子说：
* d- q$ X9 @& Q  w' g, D
* C( ^. P4 p- Y7 \
7 j! Y9 p( b( q( y　　“现在我没有这么些个钱，慢慢地还你吧！”
$ k" p7 E6 \/ w9 f, q; h" O
* r" q+ T' s+ q1 f0 Q, i
( f; D6 b4 {# |2 J0 E2 w; Y  K　　这个大学长挺厉害：


" d( f! X1 _) Y7 Q  u! }( J0 g) j　　“慢慢儿还可不成！我六百多钱都输设啦，净赢你的帐；你要不给钱，我就找你爸爸要！”
$ {6 e0 Z" S: Z3 z0 N
. \$ U/ ]* g& c  I
　　小瑞子一听就害怕啦，怎么哪？他爸爸管得太严。说好说歹应着三天还钱。三天？三天他也没有指望啊，十天他也没有法子啊，又怕他爸爸知道，可就偷他爸爸二两银子——那阵儿使银票，偷了二两银票。小瑞子也不知道二两银子能换多少钱，就都给了人家还赌帐啦。
- ^4 |2 {# l. t" b0 G' E# Z, J

/ e% k: n! s1 D1 U) K/ o) ~　　晚上快睡觉的时候儿，这刘子清跟太太王氏两个人说活儿，这一工夫儿小瑞子出去解手儿去啦，刘子清问：

  Z3 h. p; B: v  m0 `4 m
  b5 e, ^0 I$ S7 c( ?
' G8 a6 G/ F/ p6 K+ j　　“你拿了我二两银票去？”


　　“没有哇！”
- ~" ?1 ?% S/ y5 b

' B3 d* j/ k2 f, _; t) w3 \: O　　“没有？我怎么短二两银子？”
; v5 O; I5 ~/ A: h6 m+ r

; M1 E3 }% L: o0 V; P8 L　　“也许你花忘啦。”
* v2 ]3 W. }! r* q

　　“没有的话，我怎么会花忘啦！”
, {; _- K0 Q2 R3 ~0 y/ S

　　“要不就是丢啦！”


　　“丢啦？要丢全丢哇，怎么这一卷银票就短这二两哪！不用说，瑞子偷了去啦！”
; V& `1 R" F- ]6 b

9 V' P' d& {. M　　“咱们把他叫过来问问。”
: x3 j- t- K+ `5 z/ n
" A; l  `" P1 x8 z$ n$ L: j8 Q
, @0 s0 M' F) D  s　　“别问，别问！你一问他呀他也不认帐！回头越问越生气，一打他．他一嚷，街坊过来一劝，这孩子可就管不了啦！从这么大儿就偷，偷来偷去偷得胆子大了，可就成了贼啦！今天别理他，等他回来睡觉，明儿早晨堵在被窝儿，光屁溜儿打！他要不说实话，嗨嗨，我把他的腿打俩窟窿，让他在炕上躺半年！他再不说实话，我把腿给他打折了！”

. x- c- [5 W1 b# F' C
　　单独管小孩儿，对待儿女，千万不要说横话。其实做父亲的绝不能把自己儿子的腿打折了，他是气头儿上说的这句话呀，哈哈，这句话可招了事啦！

6 o, V* H. _+ Z/ E! X9 J
& H$ _) i6 C1 w/ S7 }2 @3 B　　这瑞子偷了他爸爸二两银子，他心里害怕呀，嘀咕哇，就扒在窗户外头偷听，一听：犯案啦！他爸爸明儿早晨要把他加腿打折了！这孩子没敢进屋，出大门就跑啦！


2 o' E: _3 G5 ~1 T) }　　等到睡觉的工夫儿，这孩子还不回来，两口子在外头这么一嚷，把街坊都喊起来啦！


( v0 ~( v( E3 v6 g$ U2 Q* A% b1 X9 W　　“哪儿去啦？没有啦！”嗬，这王氏可急啦：“这一定是你说横话叫他听见啦，一害怕就跑啦！不是投河就是觅井！找吧！”

: W( `* l" D) x7 S( d
　　整找了多半宿，没有。等到天亮，是苇塘全找遍啦，没有。哈哈，满市街贴条儿啊，找了多少日子还是没有。因为这件事，刘子清把差事也辞啦，上了趟通州，上了趟天津，各处贴条儿满市街找孩子去。找了二年半，没有一点儿音信。一回家两口子就打架。连想儿子带着急，不到三年的工夫儿，刘子清得了场病死啦！刘子清一死，王氏更着急啦，天天儿哭，没有几个月把眼睛也哭瞎啦！整整齐齐六年哪，六年之中毫无音信，连个口信也没有，老婆儿的眼也瞎啦，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有点儿产业也吃干啦！

  m, k" r2 G% T* D& I; h3 p" ?
2 d6 ?3 e6 E7 i; w　　这天哪，老婆儿正在炕上擦眼泪哪，李子清来啦。李子清一进门儿：
/ Q( n9 N5 D( o9 j9 s1 v+ H
6 u( J6 J4 e5 e- g
　　“嫂子！”
8 P# ^/ g- k1 t7 C0 `

1 D9 ~5 m: M6 Y* J  |# y8 y　　“哎，子清来啦！坐下坐下。”
& ?' s) a$ p. N! D  O2 O9 x! A5 R

8 ]: }+ s3 n$ A6 Y0 }8 ^3 J0 \　　“噢，您吃饭啦？”

% L! f2 x: e; x: k* P- ~) M5 S
　　“嗐，我也做不了饭哪，街坊帮着给蒸锅窝头哇就吃几天，喝点儿水就得啦！”

4 L8 M- T! ]5 J5 M! K: w0 c  P) U
　　“跟您打听点儿事；瑞子有信儿吗？”

, u# ?- @9 w% F) }! x2 L: D% O
- H: w# s, Q; H- p5 m　　“哪儿有信儿哪！……大概其这孩子没啦！我也不指望啦！我应当是这么个受苦的命啊，老来贫，如今老了没人管！”
0 k6 _  _8 M$ f& H" H8 y
  q+ P/ H% W2 V( l' n1 W
　　“您先别着急，咱慢慢地打听。可有一节呀，嫂子，您得给我想一想，您想瑞子这一走六年，您侄女招弟儿到现在二十一啦，我家里养活这么大姑娘，这不像话！哪怕瑞子有个口信哪，等十年我也等，这个口信也没有，我得等到多咱哪？”


　　“嗐，子清啊，别耽误孩子啦，我哪，也没有使唤儿媳妇的福，这么办：您转聘吧！”
3 N" d5 u9 c- r( p
$ X+ v0 k: v8 @) v" ?5 g
　　“那合适吗？”
. p- c3 E! u  ?4 m  R! M% q

　　“没什么不合适的，您转聘吧！”

) w3 n" x6 g, u- m0 G( C, T# [& f
; G  ^6 j) x; H3 D" y% C5 C　　李子清来了好几趟，这老婆儿呀让人家转聘。转聘是转聘啊，这李子清没把定礼——那两个小戒指退回去。李子清本来要退，老婆儿说这个：

, V) R$ o, l5 `' p# e/ F
　　“嗐！算一块儿能值几个钱哪，让孩子戴着吧，爱戴就戴，不爱戴把它卖了买糖吃，我不要啦！瞧着更难受！”
, D( A8 }9 A! k8 L
! ?! W) S5 L6 T: ~* Z
& ?/ S$ R! ?, v/ H. p. v　　就这么着，俩小戒指没退，就把招弟儿另给了主儿啦！
; e' I4 v2 y  U1 ]! W8 r) _
- ^4 C/ S; ^  ~
　　嗐！给这主儿太精心啦！这招弟儿出息得好看，一朵花儿似的，长相、身量儿，瞧哪儿有哪儿，二十一岁，挺规矩一个姑娘。给了一个货郎儿——就是卖绒线儿的，这卖绒线儿的都四十多啦，大麻子，一辈子没进过澡塘子，人没到味儿先到！这都不要紧哪，还是个老缝——豁子！嗬，牙床子、门牙都往外龇龇着，这份儿难看哪！
& x5 a# S( v/ [
8 ]; q: b. Y$ e8 c, B. v  M
　　怎么会给他啦？这件事才巧哪！这老缝啊姓王，行三；叫王三。这王三有个姐姐，在宅门儿里当女佣人。跟宅门儿这位厨子俩人不清楚。这件事让本家儿知道啦，把他们俩人都散啦！散了之后，这厨子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这厨子姓什么？姓赵哇，叫赵三丰，这赵三丰啊是顺治门外头车子营的厨子头儿。您想，他有这个毛病——净跟女佣人胡闹，谁还找他哪？都不找他，他就总没有事。没有事怎么办哪？这女佣人养活他。——这女佣人家里本来拥人，生叫他们俩给气死啦！就这么着，这女佣人挣多挣少完完全全交给赵三丰，合着赵三丰这一家子吃这女佣人吃了十来年。

0 U# N( [0 g! {
: S* Y3 {5 @( M" b1 B  Q
　　近来赵三丰啊一步升天——有闹事啦！什么阔事呀？有个礼亲王把赵三丰找去当大厨房，这赵三丰手艺好哇，礼亲王吃他的菜吃的对味，因此赵三丰很得宠。这些日子礼亲王又当了一份儿得意的差事，什么得意的差事呢？他当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大臣（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就是外交部哇）。礼亲王啊常请外国人吃饭，外国人最爱吃中国饭，是吃过赵三丰做的菜的外国人哪都夸这厨子的手艺，赵三丰这一下子就抖起来啦！哪一天都得摆多少桌酒席，他手下的厨子就用了二三十个，嗬，这赵三丰就算一步登天、发了财啦！

* E& a* E" N+ N; D: m- A
　　赵三丰发了财之后不久，老婆也死了，就把这女佣人王氏接来啦，两个人就算正式的夫妻啦。接来之后，赵三丰一想：“这十几年全仗她养活着我，如今我得报答报答她！她有个卖绒线儿的兄弟，给他娶个媳妇吧。”

- r+ g9 ?+ i5 l  r# K" Z: O% a0 j) ~
　　两口子一商量，把王三找来一说：
9 L7 y2 G$ L6 D# t" _
  y" m$ w( F5 g+ S; ?8 @+ \
& q& B1 k8 D  f" M3 @& g　　“兄弟，我打算给你说个媳妇，你愿意不愿意呀？”
8 k# T' r& d+ S/ G! ]

- W3 F7 G7 ]2 Q- g* Y, x2 I6 i) m　　 这老缝啊说话这个味儿：

& V1 E( {: a$ K' P
　　“行啊，姐夫，姐姐，好啊！娶媳妇可是娶媳妇，别瞧我今年四十二啦，我是初婚，我可要挑人儿，不好我可不要！”


- A7 E# }0 f& D! ]+ v* Z3 p# b　　“好好好，你挑，只要这个人是那么回事，姐夫就给你娶！说，你要谁吧？”
% ~+ k0 Q# D2 T. s9 q; [+ R
+ C$ t1 q5 V) Q, Q: T. D
8 w) b, q+ }5 g　　“叫我说啊，姚家井有个李子清，李子清他姑娘叫招弟儿，我就要她。除了招弟儿，我谁也不要！”


　　老缝要这招弟儿，
5 H" O% m2 @7 C3 R  a

5 o# L' ^* L6 ^' {2 H　　这王老缝啊打二十来岁就在那儿做买卖，在那边儿挺熟，他就爱这招弟儿。招弟儿十八岁的时候儿买针买线，常跟他打交道，一买线的时候儿呀，他特别给得多：
5 i/ B% O0 U$ T0 f1 }
: N% D, Z5 j) O2 o) X3 y/ ^( ?
! R! ~& U3 Z( s5 S+ B% |　　“招弟儿呀，你吃饭啦？”一边地说着活儿呀，一边儿捯着线，“你今儿的辫子梳得挺好哇，你这辫子是你妈给你梳的啊？”一边儿说，一边儿捯线，“你……十几啦？脚裹得挺周正啊！”这招弟儿不理他。招弟儿不理他，他那儿捯线哪老捯，他这线要是捯完了，招弟儿不就走了吗？越说越没有完哪，招弟儿买两个制钱儿的线，这一团线半斤多全捯完啦！
/ ~; d9 r- [$ c+ q8 h! S% ]
% T. e2 \% p3 ^1 V1 A1 u; X
0 P2 x, F/ B# \. s" E* S　　我瞧出便宜来啦，我也那儿买线去。


0 v9 a% ?) [% j; }4 K2 ]0 M　　“啊，张寿臣买呀，买多少钱的？”

6 o9 N! U' [& X: w$ `
2 d# W/ V2 u- N9 d9 }. q　　我说：“买一吊钱的吧。”

9 W4 I4 A$ B' u+ c' g
　　花一吊钱哪给了我也就是三尺线，赚我的钱补招弟儿的亏空！


9 f  L$ \, t9 X8 M# W　　这招弟儿讨厌他不是？他可爱招弟儿。非她不娶。赵三丰哪，有钱有势力：
( ~: e3 {  b" x: i. O
% Z6 F4 _$ Z+ c# r
. z% \! L1 }/ A+ K- m　　“不要紧，咱们托人，打听打听。”


　　这一托人哪，宛转周折，好几个朋友这么一找，就找到了一位在姚家井住的媒婆儿啦。这个媒婆儿姓左，叫左大脚，两只老大的脚，专管说媒拉纤儿。这左大脚当媒人哪，跟李子清一念叨，她不这老缝不好，净夸这赵三丰：“他姐夫怎么怎么趁钱，怎么怎么有势力，现如今礼亲王府大厨房……”嗬，足这么一夸！
6 K* Q% w* h$ |( m+ @9 a1 z7 k
3 L# Z3 h2 g# U1 R* Y, Y; ~

　　这李子清啊正赶上手里头紧，等用俩钱儿。说：
* W" D& i9 E0 z7 y4 ~" P/ L$ P* k

　　“我这姑娘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主儿，我可得使钱。”
, z) U# p" D0 ~, d! c

　　“你使多少只管说。”
5 ^; s+ d* r3 ~  f0 j. T3 v
1 m0 M, k# z, ^7 A1 F" f+ A
- h3 j8 j- C" H　　“我使一个礼。”
/ T6 q9 ?" ~$ t/ s: x
  r7 Y' T0 n! V& c: ?9 b- }+ j; R
　　这一个礼是多少钱哪？那阵儿光绪年间，说银子，九十六两啊就算一个礼。这媒人哪跟赵三丰一念叨，说李子清要一个半礼，半个礼是四十八两啊、合着她自落四十八两。赵三丰满不在乎，一个半礼当时就拿出来啦，这还不算，放定的时候儿还是四大金一金镯子、金镏子、金首饰、金兜肚链儿，嗬，这么一铺张，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裳，花了不少的钱，这么一放定。这一放定，净是食盒呀就八抬，讲究嘛，给内弟娶媳妇嘛！又给内弟开的绒线儿铺，在广安门大街报国寺买的房子，嗬，很讲究！定日子可就要娶啦。

) W( s) Q, J! u$ W& X' B
　　这招弟儿哪，不愿意嫁给这个人。没有法子啊，父母的专利可就定规好在九月底娶啦。好比这么说吧，九月二十六娶，九月二十五哇，嘿嘿，瑞子回来啦！您说这不是巧吗！要不是这么巧怎么会有这出奇的案子哪！
) D* L9 Z( Q3 I  z$ `$ E

. ~# A! T* q9 D, s% a6 }% n　　瑞子这几年上哪儿去了哪？皆因他爸爸要打他，他一害怕呀，出了大门往南去就是城墙啊，上了城墙，打那边儿就下去啦。那位说：“城墙那么高，他能上得去吗？”凡是我们北京的孩子全如是，上城墙下城墙那是方便之极啦。怎么回事呀？小时候都爬城墙搞酸枣玩儿，凡是挨着城墙住的孩子，谁也不花钱买酸枣儿，都上城墙上摘去。这瑞子顺着城墙就下去啦。下去之后，从护城河广安门桥那儿过河，过了河撒腿就跑。跑到哪儿啦？跑到马家沟。在马家沟蹲了一宿，等到天亮，找那边儿住户要点儿吃的，吃完之后也不敢回家，那么怎么办哪？正赶上有打着旗儿招兵的，他就报了名啦。
3 P- U% Z: G% l6 x( e2 w

! ]) A" j8 J6 q, g+ h
5 N5 \4 R$ g( @% m9 D+ G　　报了名，到哨官那儿得问。哨官是什么？那阵地的哨官哪就好比现如今的连长。到他那儿一点名。这哨官问：
0 H; A/ q4 X/ s
& L3 n" ?/ C' S. F8 P# ?+ S
, z% C- d: f6 G( d. C) {　　“你多大哩？”
$ t6 L: U, [% d2 e7 x8 C2 ^9 q

　　“我十五啦。”

" Z3 D5 h' {/ s
, q  }& K0 p# e6 |; x0 e　　“十五岁的孩子能当兵吗？”

---

作者: sota1999    时间: 2010-2-28 17:51:16

“我—一我在家里偷了我爸爸二两银子，我爸爸要打我，我就跑出来啦！”


$ O- d5 h7 D2 z) p/ n　　“嗯，因为啥偷二两银子？”
7 m. o' w5 I" z! x$ N. \! S4 |% _
4 |1 _) W+ B9 G0 _4 C
　　“因为我在学房里头要钱！”

9 f% g/ z% v, J+ N1 I' ~7 c
6 q7 F' v. a3 E　　“学房？噢，你还认得字儿！”
3 T9 V: v2 Y; h: y% P
8 @" {+ _) s; m1 R8 {  ]" m
　　“认得不多。”


, j+ G( w- |+ t% |  Y6 r　　“啊，好好，你写一个条儿，把你的履历、姓名、年岁、住址都写上，我看看。”


　　这孩子就写了这么一个条儿，写完之后，双手递给哨官。哨官接过来一看哪，乐得闭不上嘴儿啦：
: |+ E" `6 W. _5 Q

8 C& q% Q8 A/ q6 p7 b6 B3 L　　“嘿，你这个字儿写得太好，好！真他娘的有意思儿！”
7 H; j+ _# q; p
3 \  u, B* n1 {" Q
　　“是，哨官，您看哪个字写的好？”
  u& n5 |# M- g$ o% C& {& N

　　“啊，都不错，全是黑的！”
2 Z1 h: H9 b* ^0 z& v; W; ~4 s& T

) f" Z4 Y. Q* f9 r& ]! e6 f　　多新鲜哪，墨笔写的不是黑的！这哨官不认字。哨官还有不认字的？那个年月呀统领都有不认字的。从这天起这孩子就在这儿当书记，吃一个兵的饷。当书记每天没有多少事，天天儿吃完了饭就跟着练——下操，什么叫杠子啊，哪叫皮条啦，全来着。这孩子呀吃松心饭，这么一摔打，几年的工夫长成人啦。长成人啦，上司挺赏识，这么一保举他，说现如今跟着谁哪？跟着两江总督哇刘坤一，在刘坤一手底下当“戈什哈”。“戈什哈”是满族活。什么叫“戈什哈”呀？就是副官哪。刘坤一挺喜欢他，保举他四品军功，能戴三品项儿，是刘坤一跟前的红人儿。
/ z4 r) x* |: Z, ~) L' X
& w4 j, g" `# |7 E3 h" p
# z+ G) G) s5 W6 m1 f* o# G　　刘坤一坐镇南京啊，这年西太后调他进北京来议论什么事情，这刘坤一就带着他手下人来到北京啦，住在贤良寺。贤良寺在哪儿？就在东安市场后身儿煤渣胡同那一溜儿，是外任官来啦都住那儿。
: C- W% o; e8 |/ s% k5 ?. T$ [3 u
/ Q0 n" z1 |' w9 K, \, R
　　这年瑞子二十一岁。从十五岁离家，到现在整整齐齐六年啦，今天回到北京，想请假去看望自己的父母。刘坤一正在书房坐着哪，瑞子进来请安：
3 G) L6 Y& p' ^* [0 W! y) X/ |/ s
2 O- J8 p- M& y9 I) I& I
5 U0 @( E- n7 v4 \0 ~: S' {% M　　“回事。”
" X: ^5 x, w, J, P- C8 O
$ P, S& V+ z$ q6 M2 y! t$ q* ^, }
2 h: _8 k0 @. {- W7 j/ r- u　　“什么事？”
. d! l( X+ C$ C0 _( K) q0 i
% V1 ^* d! S9 n8 Z/ i3 |
　　“跟帅爷您回呀，跟您请三天假。”


, G8 _4 g( i$ X3 c3 M0 s　　刘坤—一听就不乐意啦，说：


1 N* ?* }7 U& G2 g6 m( b　　“什么事呀！什么事请三天假呀？我刚到北京，挺忙的，明天还得面圣，还得拜客。你有什么事？”
3 N8 E6 L0 k$ C
9 U* h* k( ~1 S6 J
　　“是，我也知道您忙，皆因我呀离家六年啦，始终没回来，这个信都没有，今天到家啦，我想我的父母，父母年岁都六十多啦，我回家呀看看父母。”

5 B5 G1 M3 S! n6 z3 O1 W
　　“嗯，哪儿住哇？”

' d4 Q) K# ]6 D1 E; q$ C2 o& H
' ?9 ^% n1 l3 j. f- i& T　　“我家就在姚家井。”

2 v; e. c8 y* v- l2 p2 H2 N
　　“姚家井在哪儿呀？”


　　“广安门里头。”
( n% [) T: M. `1 w

7 v! L3 h, j4 f7 r* w　　刘坤一说：
9 u) ]. R1 C0 C& C2 w
8 b5 E. O9 u) \$ D
2 e6 A& w9 U# n7 N( ~　　“这也不至于请三天假呀，即便你今天去，夜里头关城，进不来城啦，也就是明天回来呀；到家里瞧瞧，何必三天假？”
' f1 u7 P' ?' v, [* x- y. `, W

　　说到这儿呀，这瑞子脸一红。在老年间青年人一提完婚，脸必红。


　　“是，还有一件事，因为我呀自幼定了一门亲，也在我们一个村儿，跟我同岁，也二十一啦，要能够择个好日子完婚哪，就得三天工夫。”

. d) U( R) s6 N; n3 d
+ U) R) u0 U0 y7 a. Z　　听到这儿，刘坤一乐啦：

" f1 [6 Q0 {( s6 m
* ?# Z1 H6 v' n# P  j0 ~" c: M　　“好哇，这是人间大道理呀！好吧，我给你两天假，回到家定了日子，赶紧回来报告我，一切一切的我这儿给你预备。好吧，先到帐房儿拿五百两银子吧。”


　　这孩子道完了谢，领了五百两银票。同事们都给他道喜：

/ T& t. x. o% g8 z( [7 I) L- n
' M2 w9 u" u9 o0 y5 @) L; g4 J　　“好哇，定规好了日子我们喝您的喜酒！”


4 j% l8 E9 a7 h# R; [5 ]+ ~: b5 `# ?, z　　“您众位这儿辛苦吧！”

4 Y7 W2 G9 W9 q7 J3 c) c$ D- [4 i
　　说话就把自己的小包袱拾掇起来啦。包袱里头有点儿银票，这是这些年他存的。这些年这孩子可规矩呀，连烟他都不抽，人家要钱，他在旁边儿睡觉，绝对没要过钱，因为什么？他受过要钱的害。这几年自己存的有二百多银子，连这五百多银子搁到一块儿，腰里还带着点零的——有四十来两，一共有七百多银子，包起来之后，把衣裳换好了，回家。

: Z. ?/ O5 O, e0 u4 c
8 W: L6 y0 @; M$ `7 a　　穿的什么哪？穿的是缎子面儿旗呢的这么个夹抱儿，青咔啦马褂儿，大绒的套裤，底下是皮底缎靴，腰里头系着一根蓝色的带子，垮了把绿鲨鱼皮鞘腰刀。腰刀把儿冲后，把儿上啊挂着他那顶大帽子，帽子上头是线穗子，亮蓝顶儿——三品。


　　要雇车一直到姚家并可不行，因为什么？那阵儿是轿车儿不往那边儿拉，那边儿拉捎不回座儿来。要到姚家井得先雇到牛街子北口儿。瑞子到了牛街子下了车，天在什么时候哪？太阳啊快落啦。他就顺着牛街一直往南，到南头儿老君地，再往西南一偏就回姚家井啦。


! j- D/ L% F1 w, X- K　　赶进了姚家井村口儿，太阳就落啦，迎面来了一个老头儿，他一瞧这老头儿，认得呀，这是比他长一辈儿的老街坊。赶紧站住啦，把腰刀摘下来在手里提着，过来请安：


3 F; W( L% o) n: i" F3 b- S　　“您好哇，老叔！”


　　瑞子一请安，这老头儿瞧着他一愣：不认得！怎么哪？小孩儿变模样，老头儿不变。一瞧他大帽子蓝顶儿三品。这老头儿就还礼：
' e  X1 P2 ?; J) f7 J% B

/ v5 j9 j  U1 E　　“噢噢，嗬，这位大人，您认错人啦吧，您认错人啦吧？”

4 G( d& s; Q& g8 _* {
　　“没有，我哪儿认错人啦！您不是某人某人我老叔吗？”
+ L4 g- K+ W5 k4 N2 e

　　“啊，我是呀，您是哪位呀？贵姓啊？”

8 G, t, T: S) h: `
: k$ ?9 x  h2 c8 y　　“嗬，老叔，您都不认得我啦？我叫瑞子，我出外六年啦、今儿个回来啦。”


5 m0 j8 s) ~8 l& h$ c% E　　这老头儿一听，一吐舌头：


　　“啊啊啊，噢，你是瑞子啊，哎呀，我这眼可太拙！我有事情，改天见吧，改天见吧！”


　　这老头儿没说几句话，言语支吾，抹头就走啦！
8 J( A7 Z( a7 q" I2 {( x- K( C
: M5 `. L8 }5 E6 F7 K1 W% d: e6 T
　　老头儿一走，这瑞子心里怎么想哪？“唉！人哪可千万要学好哇，我偷我爸爸二两银子，就这么一点事情，虽说过了六年啊，老街旧邻的见了面儿还不受理我哪！”其实不是那么档子事。



; o7 }: w# K5 b! S. `　　那么这个老头儿因为什么不跟他说话呀？这老头儿啊知道他们这门亲事：招弟儿呀跟他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明儿一早五豁子就给娶走啦，招弟儿就归王豁子啦。王豁子他姐夫是赵三丰，有礼亲王的人情，惹不起。瑞子戴这么个大帽子——三品项儿亮蓝，我们这儿项大的官儿是守备，守备是白顶儿．这明儿早晨谁是娄子，碰巧就许出人命！我跟他说话说的工夫儿大了我有嫌疑，明儿早晨这场官司我受不了！凡是老年人把官都怕在心里，故此不敢跟他说话。

. F$ s9 U5 P' p
8 l, Y+ p. l+ @' C4 ]　　这个事情啊瑞子不知道，瑞子进了村儿见了老婆儿也是这个样子。见老婆儿是婶子、大娘，过来一请安，一说活儿，这老婆儿一问明白他是谁，抹头进去，咣当，就把门关上啦！“这是怎么档子事？”瑞子莫明其妙！


　　不会儿来到自己家啦，一瞧住的这三间北房啊，旁边儿拿杠子支着，房头儿的草长得挺高，篱笆墙啊歪七扭八，窗户纸呀破破烂烂，瞧这样子呀心里又难过又凄惨，在外边儿就叫：
3 u  H8 W, n" p4 I9 [4 K1 |( D
* X- G  \- s. ~& M9 i) _
* ^( j3 u& s0 R3 C
　　“妈！妈！”
, e; E# h9 M+ A) u
" J) M3 d( y- o# S$ y( O. P
/ s9 F( Q6 K9 d5 D! ]9 I! E　　这么说，他知道他爸爸死了吗？他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叫爸爸哪？人之常情啊！
! P) {0 P: Z$ r: L' I' F$ U

5 P- e( X/ t: }! ~, a$ g　　叫了两三声，里头才答碴儿：
& G' d3 n5 f9 u/ m: L

2 j3 C7 m3 f, z　　“谁呀？谁这么缺德呀？干吗，在这儿恶心我呀！别叫啦，这儿都死绝啦！”
( n; j9 h! @& S# n0 b
1 C$ C, H2 B( Y. B( f* s3 W& }
　　说话的声音是他妈的声音，直生气。这是为什么哪？这里头有原因：瑞子回来的工夫儿，李子清刚出门儿。瑞子要是不跟那老头儿老婆儿说话呀，回到家来正碰上他丈人李子清。李子清干什么来的哪？李子清上这儿来是一份好意啊，一进门儿瞧见这老婆儿把被卧也销好啦，坐在被卧上啊，低着头发愣，李子清一进门儿，老婆儿就问：


" {1 a5 j4 ?1 U% A: r" ~　　“谁呀？”

$ S+ |; p' h* k) @
: t  K9 ^; v& m3 s  g　　“嫂子，您还没睡吗？”


% k( y3 C7 `+ s* ]　　“哎哟，子清来啦！”


$ p% X( E; r. g9 X: u7 ?) S$ |1 J% J' D- v　　“嗯！”
6 f' Q9 c' k1 G' t
9 a* B3 {" w0 T
　　“我坐一会儿就睡。”


1 D# O4 T6 r7 p4 h+ a　　“哈……有点儿事！”


　　“什么事呀？”
+ O9 g8 W( P, X7 n' y2 ^" r
: B* j! \8 e! o- X
　　“明天请您喝杯喜酒，您早点儿去，送招弟儿上轿！”


: z7 s/ O  I) k5 q/ h) s　　嗬，老婆儿蹿啦！
7 u" Q! i/ b2 p% f
% C' j9 F0 X% c/ f
. d% O2 T/ |* B% B0 Y! l3 s　　“子清啊，你……你……你这是成心气我呀！”

1 W- r+ C1 T) V& t' @8 N9 k, R
　　“哟，嫂子您这是怎么啦？”

9 J2 E& l2 s/ A3 Y
0 u9 x. V, H" F3 H0 z& j5 o　　“怎么啦？我老头子也死啦，儿子到如今一点儿音信没有，一个花儿似的媳妇儿明儿早晨让人娶了走，我……我还送她上轿？我出殡吧！我送三吧！这是哪儿的事？你……你这不是成心嘛……”说着说着老婆儿就哭啦。


3 k9 g$ E) J$ w# s　　“我是好意！”
" G& {/ E- x" g) r
9 j) x# M1 W! [$ b$ F1 p/ K$ L
　　“我不管你好意歹意，你给我添麻烦，你……你出去！”


" o4 g4 }* D) E" O: \$ n3 J; F　　李子清也不能再跟瞎老婆子说什么啦，走啦。

9 A, k+ L5 P, V- ^! t$ s" O
　　李子清走啦，这瞎老婆子坐在炕上就哭。正这儿哭着哪，一想：“我哭管什么呀！”擦了擦眼泪，要睡觉。就在这时候儿外头“妈，妈”地叫，这一叫，给老婆儿叫烦啦！“啊，这是谁恶心我？别叫啦，这儿都死绝啦！”


　　瑞子进来啦，进屋一瞧：屋里漆黑，这份凄凉啊！又定了定神一看，他妈在那儿坐着，眼睛大概是瞎啦！屋里破破烂烂，瞧了半天没瞧见他爸爸，骨肉情长，把腰刀跟包袱往炕上一扔，过来把妈妈抱住了，往地下一跪，连哭带叫！

3 ?0 E6 [6 J( s
　　“妈，妈！”

0 k- p- N) Y0 A
　　这老婆儿哪：


　　“哎哟，你是谁呀？”
* J, R5 f0 ]0 S4 O1 ~8 Y

) U  O6 Y) h6 Q3 {  Q$ r* @8 R　　“我是瑞子呀！”
, {/ q: `2 U% ^1 C) \

　　一说瑞子，这老婆儿把手指头搁嘴里就咬。干吗咬哇？一咬要是疼哪就不是做梦，不疼啊就是做梦。把手指头往嘴里一搁，牙也不对口儿啦，还得歪着嘴找俩对口儿牙。你倒是慢着点儿咬哇，“康昌”一下子，嗬，真疼！老婆儿也顾不得手指疼啦，把孩子一抱：
8 @" B* Z5 R" w% L  P/ W
  B! b0 K  @7 t& J: K, Y" W
　　“哎呀，孩子，你哪儿去啦？到今儿你才回来！”一边儿哭，一边儿摸这孩子，嗬，一摸身量也长成啦！再一摸身上的衣裳挺滑溜：“孩子，你哪儿去啦？”
& J, ?! a, O& \7 ^% T. Q( S. h) ~

0 B7 Y, J  f; e! Y6 ?3 U. x- m　　“我呀……”如此这般这般，瑞子把经过呀这么一说。


+ K1 P! }! S, ~9 x　　“哎呀，你怎么不往家里写信哪？”
# u6 I* `0 N+ |- J: s0 a! z

　　“我不敢来信哪，皆因为当兵不知道开到什么地方儿去，我往家一写信，我爸爸准得找我去，我要在那儿还好。要不在那儿，开到别处儿去啦，我爸爸到那儿就补空啦，故此呀没往家来信……我爸爸哪？上哪儿去啦？”
  V! B. @: C& d# H. H" k8 }

　　“你别问啦！你爸爸呀皆因你走啦，我们俩净打架，他上趟天津卫也没找着你，连想你带着急，他死啦！我的眼睛也瞎啦！”
: x. K! H( q1 p. c. W5 ^

) t* }! y# @) g" d7 d1 t: H
　　瑞子哪，父子情长，一听爸爸死啦，急得自己直跺脚，放声痛哭。妈妈倒劝他：


' p: Q( h) V9 C# h5 X: D" q　　“得啦，得啦，你回来啦就算行啦，你爸爸呀也到年岁啦，父母 不能跟你一辈子，总算我没白瞎眼睛，我把你盼回来啦！好啦，好啦，哎，你吃饭啦吗？我给你做饭去。”


　　“您别做饭啦，我饿了回头上街买点儿什么得啦。”说着话儿就把包袱打开啦：“给您哪，这是七百四十两银子。”把银票就递过来啦。
4 j) Y& [9 f% Y, N) U8 b/ H

2 ~( l% x2 L6 y9 ~' t& ?　　老婆儿接过来就闻。闻什么哪？那阵儿银票跟如今不一样，那阵儿银票印的都有油味儿。老婆儿这么一闻哪。
+ o# i4 A) l8 H4 J1 [. }, o
; p: b* T7 E2 ^5 y% i0 m

" k* ^% u+ b% j4 X7 q( t, \2 R　　“哎哟，嗬！这是多少哇，孩子？”
7 I. v) r  J* m( `/ y5 l
: \5 @- u2 o) N" d9 H8 R. a* ]
% o6 Q' f, M" W- ~* I4 x/ {　　“这是七百四十两。”
6 H: \" e* e% v& p: {# F: o: m
) t0 e( B! v9 o: }/ g) S, L8 [) q
　　“哎呀，我跟你爸爸过了这么半辈子啦，我也没有见过这么些钱！好，我给你收起来，哎，过些日子拿这笔钱，我给你说个媳妇儿！”
- S. u, }' B' j+ q! q% N
: L6 G/ `1 ]" V3 s, x
　　这瑞子一听这句话啊，不对劲儿，“怎么……不是有媳妇儿吗？怎么还说媳妇儿？”不好问，到这时候儿又不能不问。


. ?7 ~. s+ h' t% Q　　“妈，干吗还说媳妇儿啊？不是……小时候儿定的我李叔他们那儿的姑娘——招弟儿吗？”
3 R. K% r  s& u/ H7 {3 w8 G
7 g) }4 z& D  Q7 t
6 {4 O# H: f! L, ?　　“哎哟！嗐！我走嘴啦，你就别问啦，你就别问啦！——你吃什么不吃呀？”
0 I- a4 f4 W! E/ [3 e: {4 u7 ~
6 N+ k) g0 S8 M9 ?/ T! L* b3 U
5 w1 r" @% J! n5 d9 P3 a　　“我不吃呀，您干吗不叫我问哪？”


　　“嗐，别问啦！”


3 Z2 p& ], j% i1 P6 W# s! f　　“您得说呀，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您说说，我明白明白，是招弟儿死了怎么的？”
% \- V; o% H+ @

　　“死了也……嗐，孩子你别问啦，这个事情啊可不怨人家啊，这怨我；你出去六年连个口信都没有，人家那么大姑娘，二十一啦，搁着不像话呀，我让他们转聘，明儿个就娶啦！你要是爱瞧哇，明儿早晨起来瞧瞧轿子得啦！”


　　嗬，瑞子这么一听啊，万丈高楼失脚啊！一想：“嗐！小时候不学好，就捅这么大娄子！就为耍钱、偷了爸爸二两银子这么点儿事。害得我爸爸也死啦，妈妈眼睛也瞎啦，媳妇也归了人家啦！嗬！……这事情我得打听打听，打听招弟儿嫁这个人是干吗的，比如这个人跟我年岁相仿，人品比我强，这样儿我心平气和；要是年岁比我大，相貌不如我，又没有好事由儿，招弟儿以后受了罪，她得骂我一辈子！我得打听打听是嫁给谁。”
$ j& V8 R2 ~/ r8 M. z
1 }3 C+ i! k, T0 H3 i1 n5 J
　　“这不要紧，妈，您只管放心，招弟儿嫁了人，我再娶一个，那不算什么！”
+ I" H! x  H# B2 B' Z
; }. W) T" I# Y! ?; e% E' r! W
; l" c0 z& g( ]$ y$ p2 _8 m　　“哎，这话我爱听。”
$ X$ u) L5 e$ c& E' v5 v

　　“那么她嫁给谁啦？您知道不知道？”

“嗐，我怎么不知道哇！嫁的这个人你也认得，他在这儿做了多少年的买卖啦！”

---

作者: sota1999    时间: 2010-2-28 17:51:54

瑞子一听：

" X" Y  q, S" h
　　“做了多少年的买卖……我也认得，一定比我年岁大呀，是谁哪？”
$ {! ~; D: s: y8 p. p- Y# L* t
/ S+ L& u; P8 j8 n2 \3 i
' e1 g6 k& ^+ u( X) Z5 v　　“就是卖绒线儿的，那个摇铃儿的王豁子！”


+ g! }. n* C  h) [　　“王豁子？……”

6 M5 R0 ^) }- @* N0 E' c+ \: a7 w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因为男小孩儿呀对于卖绒线儿的不接近，女小孩都认得。
5 n; ~- S! ^" K
' L, _; O2 a0 R; ]/ b. Q
( m$ b8 }" h; m1 b) C9 C　　“哎呀，王豁子！人没到味儿先到！我们小时候儿他就三十来岁啦，如今得过四十！”
: D$ r4 U7 H) _. d: r& Q4 x' _
; A* Q$ P6 [0 Q) }$ \7 P
　　“可不是他嘛！”
1 m# o6 Y5 f! b6 a/ w

# q/ a% E( j1 Y: n( U% x! L　　瑞子这么一听啊，心里头一盆火似的：这不是糟啦！招剃儿得骂我一辈子！怎么嫁这么一个人？说什么我得到她家，把我心里话；为什么不往家写信，怎么个意思，对她说说。让招弟儿明白明白，别让她骂我！心里想：我怎么去哪？不去不行，非去不可！

% t. }; O  ^  E: G; F* S5 _1 v& S
$ d' K2 q+ L  I# t. b. Y　　“妈您睡觉吧。”

# a/ R6 h" Z4 H9 w) C6 a- l% g
0 Z/ O1 ~- u" s  O4 X　　“我说话就睡，这不是擦油灯哪吗？这灯净是油泥，多少年就不点它啦，你去倒点儿油，搓根棉花捻儿，好照亮儿，你也睡吧！”

% c+ t7 {5 u, \3 D7 h
! t7 c9 H5 d0 |. |4 X" W　　“您先睡，我出去一趟。”

# S! b1 D8 q! q0 v& j
　　“你上哪儿去呀？你出去上哪儿去？可不许找寻人家李子清去！”
+ ?+ [& y* w. m& x9 T4 `$ {! G7 R( d

- T& j  }- M4 N# k- n　　“我上人家那儿干吗去呀！”
& Z" Y( |! C7 Q9 \
' a, {  X- t4 P' Z" u- A
& _1 T& t) S# G& d- u% V　　“那么你出去上哪儿呀？”


　　“我到街坊四邻家里，给人家道道谢呀！”


　　“有什么谢可道的？”

/ ^# g& |- }7 y/ ]$ P* U/ c2 S
) O4 F) [. n* G! M( m　　“您瞧，我爸爸死啦，人家帮忙没帮忙？”
$ ^2 s1 g2 ^; Q% m9 }3 b0 @

　　“帮忙啦！”

# O' y( H( E$ X* G
　　“您眼睛瞎啦，挑挑儿水都得街坊给您挑，我不得给人家道道谢吗？婶子大娘人家照顾您，我回来啦不给人家道道谢，那对吗？”
" a7 J! v- r9 a- T1 h& T
1 ]( a' x$ ?0 n. K5 [+ S+ W
　　“对不对的也得明儿去呀！”


　　“明儿去也行，其实我就是永远不去，人家也不能说什么，可得分怎么回事：我要是要了饭回来啦，我哪儿也不去，人家也不能挑我；如今大小我是个官儿呀，我要不给人家道道谢去，回头人家撇嘴，说我一做了官儿就瞧不起老街坊，这个骂名咱担得起吗？我得给人家道道谢，跟人家说几句人情话。”


) S$ y6 e& R  m- c! M) q0 y  y. N　　“哎，这也对，快点儿去，别耽误着，我这儿给你铺炕，赶紧回来睡觉。”
+ \0 T# [6 M0 ^, i) E

& ]1 S1 @- m. ~# L+ N- j6 P4 d　　“是啦，是啦。”
, S. `$ h9 S- `

　　这老婆儿一边说着话，一边儿摸着就把腰刀拿过来啦，怕他拿着凶器。


　　这孩子打家里出来一看，街坊们都开着门探头儿往外瞧着。怎么？他这一回来，在街上见了几家老街坊，一个传一个，全村儿都知道啦，都探头儿往外瞧着。等见他一出来，乒当光啷，全都把门关上啦！


　　瑞子到了南头儿，来到李子清的门口儿。李子清住了这么一座小三合房儿，棋盘心儿，北房三间，一东一西，这么个起脊的小门楼儿。家里头明儿聘姑娘，可连棚也没搭，就在墙垛子上贴了两个喜字儿。


4 a, L+ c; U/ z1 p　　瑞子到这儿一想：“我叫门不叫门哪？叫门跟他说什么呀？不叫门我干吗来啦？”刚要上台阶儿，这工夫儿门开啦，打里面出来个老头儿。谁呀？李子清。那位说；“他怎么这么巧，出来啦？”我还没说招弟儿家里这档子事哪！
9 u- L* h" p% H/ M! F6 ?
  O+ O' B+ V1 h  q
　　这门子亲事招弟儿根本不愿意，说死说活不嫁王豁子，天天儿哭哭啼啼，眼睛都哭肿了，脸也不洗，头也不梳！她妈呀就催：

2 r- ^9 f6 T& U  {% P/ F: F
; ]1 P, J4 Z# k& M/ C0 J　　“洗脸吧，洗脸吧。”

# i) T, D  J, W0 ~1 j
! |2 v6 l1 x& h　　“我洗脸干吗呀！”


　　“梳梳头。”

* l8 l$ `* J) g3 Q0 c$ \
　　“我不梳头！梳头干吗呀？！”
, \3 n. y0 H8 Q

　　“你把那戒指戴上。”
6 ^' O- d2 V* [1 D: h! M, G. O

　　“我戴它干吗呀？！”
& C  T7 @; K9 ]

1 x" r- t6 I" ?' Y% A) E2 r* \　　“你总得戴呀，那是定礼呀，到时候儿怎么不戴呀！”


/ Y* [: c5 N( G" v9 |* w　　“哎，戴！”


* ^( N9 u2 s7 p/ R. j* V. e　　戴可是戴呀，她把刘家那俩小戒指戴上啦！圈口儿小，拿剪子撑啊，她给戴上啦！

* g* Q: a' M. _- G
. {4 P$ r+ C5 F3 z& b- `2 G* G　　老婆儿一瞧：
2 s3 q1 A7 s( G! Y$ I7 ]

　　“嗐，这俩戴它干吗呀！戴黄的呀！”


　　“我不戴，这俩就是我的装裹！”

/ u7 Z  s( u+ n$ y6 b( x7 a2 R) |0 F7 }
' v* B9 O3 X8 w+ f! p　　嗬，她说刘家这俩小戒指是她的装裹！
( E' x# i: G  @
1 n4 f  ^! _. X" F" }% N" z
　　老头儿跟老婆儿到一块儿一嘀咕，老婆儿可就骂老头儿：
; }/ {4 _  W" p. `$ ]

　　“你瞧你办这缺德事，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四十挂零才生这么一个姑娘，咱们俩六十多啦，就这么一点儿指望；她要是因为这们子亲事心里一窝囊，这孩子要是死了，我可跟你拼命！”
! S+ B4 N% S; t! P
& A$ [& K0 E' \" h
7 |1 b# ~6 @0 Y$ |1 F) z　　老头子也没法子：

1 {$ J6 _  K/ z1 }* Q8 W
　　“已经到这时候儿啦，我有什么主意呀！哎，晚上她要投河觅井这可要命！看着她吧——咱们俩倒换班儿看着，反正到娶的时候儿别出事，就完啦！”


* s$ o9 S  p$ \) K/ z  X) L" Q$ X　　谁看着哪？这刘氏娘家有个侄女，十三岁，小姑娘叫玲儿，把这玲儿找来跟她表姐呀一块儿做伴儿，告诉玲儿：
8 n& {5 l: z0 u1 W& L1 Q
7 z) p: W! C) E1 B5 M  I  {
4 \7 F  q+ w( f$ J0 G, W# Y% l　　“我们两口子睡觉的时候儿你可别睡，等我们睡醒了，你再睡觉。倒换班儿看你表姐，多咱上轿，就完啦！”

1 F  ?! ~8 O( w2 H- `
　　天天儿这么看着。今天李子清这么一想：“今儿晚上是要紧的关头哇，明儿早晨轿子一来，一上轿就完啦。得弄点儿酒喝提提神。”找了把酒壶，上小酒铺儿打酒去。才推开门儿一瞧，门口儿站了个小伙子，这老头儿就不愿意。因为什么？在老年间，家里有大姑娘，门口儿站着小伙子，他不愿意。

! e; s0 n, ?! r' \  b4 f
　　“你找谁？”

' L7 P: h- Y3 U9 w. A
& g: v+ m- q$ T- B$ @　　瑞子往前一抢步：

0 H- l: ?5 g: _: v
　　“您好，岳父！”
9 D3 ^- P0 b0 E) m3 w6 t& H* ~
, O! s4 b( K1 x4 p+ d
8 X  b0 J3 Y3 _$ i3 j　　这个人一请安叫岳父，老头儿他不爱听。
( H  X1 K, {, `# U/ B1 b
; j$ E! u7 h  a; t* u" V% Q: R
, D/ X3 L( x* a, K' l) t　　“嗨，你怎么胡认亲戚呀，你是谁呀？”


5 K* S; O% f" l* q　　“您不认得我啦？岳父，我不是瑞子吗！”


. s2 P* ^; E# b+ w$ t　　这儿一说瑞子呀，这老头儿就觉得脑袋一阵发晕！


　　“啊！瑞子？哎哟！”到跟前一瞧，可不是瑞子嘛！“哎呀！你哪儿去啦？”拉着瑞子的手。
; C4 n, n1 o/ a" Y6 d7 W4 C7 ~

　　这瑞子说话声音特别大，他为的是好让院儿里听见，说：
# t8 k- n+ z" \# u. a; Q/ U0 F3 h
# _5 C9 j5 B- m6 y4 {
　　“您要问哪，我呀皆因小时候儿没有出息，偷我爸爸二两银子，我爸爸要打我，我跑啦，当了兵，这几年哪差事不错，跟两江总督刘大帅呀当戈什哈，我们大帅呀保举我四品军功，三品顶戴，这回跟着大帅听到北京来，住在贤良寺……”老头儿这么一听：

  ]& A8 p' A. l! z2 a9 O  z% @, z
　　“啊，啊，啊，你这……”
4 i- [6 w+ d* k) p) E2 C- c8 I" u
& B& y2 t" k# H+ @: L3 q
2 X+ e8 U2 \6 n7 Q# E6 k! Z" C3 J" M　　“我这不是回来啦吗？就为的是完婚回来的，先知会您一声儿，这两天我要完婚！”

8 H) a% c/ T- K8 ]# e
　　嗬！老头儿一听啊，脸也白啦，腿也颤啦，这下子可要了命啦！一个姑娘给了俩主儿，两边儿都有势力，这位是三品，那边是礼亲王府的红人儿，这不是要命嘛！老头儿一肚子话，没地方儿跟他说去。那位说：“怎么会没地方儿说？上茶馆儿说去。”茶馆儿说不成，天什么时候儿啦？定更来天，茶馆儿早就关门啦！再说这儿是姚家井乡下，没有茶馆儿。那么就在门口儿说吧，不行，这几家儿街坊全把门打开，露着一道缝儿，有把脑袋伸出半拉的，有把耳朵搁在外头听的。这车子清也知道：把姑娘给了三豁子，这边的街坊都反对，大伙儿都不愿意理我，我在这儿跟他一说，旁边儿要出来几位街坊一多嘴，一加盐儿，就许出人命！……别处？……苇塘？苇塘怎么说去！菜园子？菜园子怎么说！这不是要命吗！

- b. e! K! p, J2 Q+ R+ O
- }8 @  w  p! S! B　　李子清就怕瑞子进院子，还是非住院里让不可。
- C# p; ]7 y; L* q
% @9 j' E8 M: i5 p2 `, V" c5 w
" s( p  b- Z, R- y3 ?7 I- {　　“嗐，这是哪儿的事！你进来，你进来。”
: ]0 e. L. w  M4 m: p7 _
7 }4 G% M) D7 @$ }9 T. Z9 w
& T, a* C4 C7 Q. `+ P; ?* G2 K5 F$ Y　　这瑞子正想进去哪：“好好！”进来啦。


3 N2 B; G9 R# N( q, n, \　　进了大门，拐过影壁，这老婆儿可就打上房屋里出来啦。因为什么？听外头话声音挺大。老婆儿可就问：“谁呀？”
# h* x% B* v& T1 `

, o; p: ?+ r) G/ T# K　　他往前一抢步：
' G# [+ ?; Y; I* w

# k, g& G4 m" e# L- {' V* R, B& H　　“岳母，您好啊！我是瑞子，我回来啦！”
9 S/ x6 p+ Y& V3 l# W8 q% |+ Z- B
! n( T$ D9 o+ _7 z* D
9 j# u4 g4 S3 `1 _　　“哎哟，瑞子，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巧哪！今儿个你回来啦，明儿早晨你媳妇儿就让人娶走啦！屋里坐。”这就往屋里让。

# |, t; h) _4 P
　　急得李子清要咽气：
4 m# @2 I+ o! k

　　“你往哪儿让啊？往哪儿让啊？”
, M2 G& l$ h" k+ g/ ^9 d
& |' {1 K0 u4 m2 P* y5 I$ ?
　　往北屋一让，跟他闺女就见着啦，他不让往北屋让。
5 P' l7 y, ^- h! w9 F7 N

　　“来来来，东屋里，东屋来！”在东屋让。
% K, X1 x5 p% b; W8 O

　　这门东屋原先没有人住，如今糊了糊，炕上铺上领席，把被卧摆上，屋里掏一张桌子，俩凳子，就为明天来了亲友好有地方儿坐。

, T, n! }# g& |8 P! N9 a5 ?& u, h
8 |4 J7 d6 c' {  ?　　“来来来，屋里来，屋里来！”一拉风门儿，把瑞子让这屋来啦，“坐下，坐下。”

% X  m( J! `' p( B
1 O0 n# a  }4 B% M: W　　瑞子坐了啦，老头儿也坐下啦，把酒壶往桌地上一放。这老婆儿也进来啦，老婆儿进来拉着这扇风门儿，小脚儿哇，跷着一条腿。


) t) V1 x% u0 m, e. |3 O: E　　这条腿往这儿一别，一瞧这瑞子，越瞧越爱、越瞧越爱，右手指着老头子：
& Y& K/ ~. c' H" u

　　“哎呀，老缺德呀，你瞧你办的这叫什么事！这位姑爷多好哇！
1 ?9 U5 n% |' f8 X( b& B
+ R+ G1 U2 I0 z
　　这么好的姑爷不给，你给那王豁子！你这才叫扔了金条收炉条哪！嗐！”
) R1 l7 W+ S3 t$ ]9 }

4 G4 l5 ^" a8 p+ y/ w) c　　“老帮子，你就别抱怨我啦！这就够我受的啦！你别搭碴儿呀，让我跟瑞子——我们爷儿俩说几句话。瑞子，这个事情啊，我这一肚子苦处我跟你念叨念叨。可不是我不愿意把姑娘给你，我愿意给你，小时候定这门亲事的时候也是我先说的，我愿意！谁让你走了六年，一点儿音信没有哪！你爸爸也死啦，你妈也瞎啦！我哪，跟你妈合计了好几回，你妈愿意让我找主儿，我才给你妹妹另找的主儿。阴错阳差，你今儿回来啦，明儿人家娶！如今哪就看你积德不积德，你要是积德哪，你往开里想，明儿个呀让人娶，别让我为难，你哪算救我这条命！你妹妹让人娶了之后，你怎么办哪？往后哇挑着样儿说，你想说谁家的姑娘我给你说去，我这儿还有五亩园子，四亩苇塘地，我全把它卖了，这座三合房儿也卖了，卖了之后哇，这笔钱完完全全都帮着你成家！这个哪，是你的一份德行！你要是不做德行哪，你是非要招弟儿不可哪，也就是让我急死！两条道儿由你挑，做德行不做德行在你！”


" Y) L4 ]3 z8 g. f　　要说李子清说的这篇话是有理的话，人家有理，转聘是他妈的主张。瑞子到了这个时候儿，低着头是一句话也没有啦，怎么哪？跟人家说不出理去呀。他来的那份儿意思呀，也就是想把自己的肺腑之言说说，让招弟儿知道知道。

% t( ]+ a' f" L" y
　　就在这个时候儿发生变故啦！发生什么变故啦？外头有人。难哪？这里这么一嚷一说，玲儿这孩子来啦！把窗户纸捅一个窟窿，往屋里这么一看，一看她这个姐夫，嗬，长得漂亮，穿的衣袋也整齐，缎子袍子、咔啦马褂儿。就埋怨他姑父：哼，老缺德，这么好的姐夫他不给，给那么一个王豁子！她看了一会儿，可就上北屋去啦。


: m$ I; v9 c3 L　　这招弟儿听说有人来啦，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正在屋里抹眼泪儿呢！
. d( ^1 D: v$ X( i4 d( d# `

# j$ ~- _0 p* ~+ N  |3 D$ N( Y　　“姐姐，你别哭啦，这个姐夫来啦！这个姐夫可漂亮啊，可比那豁子姐夫强！走，我带你瞧瞧去！”

; L4 S' ?7 w  r* T6 n* q8 x0 b
  \- [6 W4 k9 ^! X7 o9 h, g7 j　　招弟儿跟玲儿出来啦。来到这儿，这玲儿一指窗户上的窟窿，意思说：你不用捅啦，我这儿捅了一个啦。这招弟儿从窟窿里一瞧自己的丈夫，打小时候就漂亮，到这时候儿出息得更好看啦；一听他爸爸说的话，她反对，她在外头咬牙：活该，活该！气死你，气死你也不多！嫁豁子？我是不嫁他！反正我是绝对不上轿，即便上轿我也死在轿子里！今儿他回来正合适！
( M4 c1 M' i- @8 P9 d+ K
6 b% u8 [4 b2 q
　　再一瞧哇，这瑞子一低头，看这个意思呀瑞子要点头，招弟儿可就急啦，到这时候儿可就憋不住啦，一拉风门，使劲大啦，把门拽开啦，把她妈扔一跟头！——她妈正在这儿跷着一条腿，拉着门站着哪，咣当一下子，门也掉下来啦，老婆儿也摔倒啦：


3 X+ {: @2 @* [! t/ e% }　　“哎哟！”


　　招弟儿不管她妈，一步就跨进来啦，沉着脸，屋里人就一愣！她就说：“小瑞子！到这时候儿废话甭说，有用的话再说，你干什么来的咱们说什么。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要我不要？”
& N  O7 F$ j) N. _" C: ^

　　瑞子站起来说：


$ Q6 y, H0 Q* v* B" u! B　　“我为什么不要？”

' R* ^+ j# L/ C# Q3 J
　　“要哇？要哇咱们俩走！”

; Z( g; r8 b* E- U) E* p# \+ ]
　　到这份儿上，这瑞子：
& L" C1 e3 D3 D2 ^
, C* T  }$ e8 I( T
$ J% [5 z0 J, T* b) f3 S% [7 \- E　　“好，咱们走！”

5 f8 q9 ]9 a& h$ ^" C
　　“我走不动！”


　　“我背着你！”

* k$ g  S) a2 ]9 S1 ]! y
　　这招弟儿说话就上炕，一上炕，这瑞子一转身儿可就把招弟儿背起来啦，招弟儿一跪腿儿，瑞子找着她磕膝盖。

% W  i! c5 x8 S1 O1 s; d
　　李子清这么一看，一阵冷笑：
- Z4 U7 D8 {. f8 V* ^' {: O8 H
; Y4 T- K9 v0 j1 v- ?
　　“嘿嘿，好好好，哎呀，儿大不由爷呀，不用说女的啦！走？走可不行！瑞子，我告诉你，如今我也没有主张啦！一个姑娘绝不能给俩主儿，到这时候儿没有别的，咱们官断民服：就这一个姑娘，它说给谁就给谁。咱们手拉手儿打官司去！”
: x2 t* U( R8 Q
9 e* ^# f( h5 ]3 \8 p
2 y6 u1 L2 m6 q: H1 Z( N# j　　这瑞号一听：“打官司？不能去呀！”他知道一经官司他准输，可到这时候儿绝不能让啊！这儿背着：

8 n6 b% s/ L- {  z  z
　　“岳父，今天无论怎么我得把人背走。刚才您说的那话，也甭管对是不对，谁说转聘也甭管啦，反正我是要人！别人的话不听！您是老的，方才您说把这几间房、几亩地卖了，帮我娶媳妇儿，这份地意思我领情啦！我把人接走了哇，我包赔那边儿的损失！人算我接走啦！养儿得济，养女也得济，养活你们老两口子，养老送终全是我的事，我那儿还有一个妈，我把你们老两口子跟亲生父母一样看待。人不让我接走，咱们爷儿俩就不是翁婿啦，可就是对头啦！我可不客气啦！”
% u- u1 S1 l$ x: z

/ _2 _: j( |) a' V3 [　　“哈！”李子清一乐：“好小子啊，你跟我对头！你不客气！不客气怎么样哪？我就是不让走！你敢把我怎么样？！”


　　招弟儿在后头：


9 E# _3 }6 T) r　　“你是娶媳妇来啦还是打架来啦？快走不完啦嘛！”
% o- s6 p3 [7 `2 \; |  V5 A: S

　　这瑞子哪：

4 \! _6 C( V8 k- y
　　“好！老爷子您躲开，我们走！”

" M' n6 Y7 R; |& p
　　“我不能躲开！”老头儿过去堵着门儿：“我不能躲开，你非把我弄死，我才能躲开哪！活着不能躲开！”


8 W$ U# p) M( D% [) v9 v0 E, `　　这瑞子急啦，这手拢住了招弟儿磕膝盖，腾出这只手来一扒拉他岳父。老头儿六十多啦，身上没劲儿啊，他二十多岁，天天儿净练，老头子一歪就倒到桌子上啦，呱喳！桌子躺下啦，凳子也趴下啦，连酒壶带茶碗唏哩哗啦满碎！
. x, a# `" M' E8 k2 G% w) C

　　“哎哟！”

1 ~( q* \, _9 c3 r1 v
　　哎哟了一声，咚！老头儿就摔到那儿啦！

& O, c1 I) w5 _0 A2 I; f" Y
6 |# ?6 `( Y7 T* y　　就在这么个工夫儿，瑞子背着招弟儿一步就蹦出去啦。


　　这老婆儿哪，摔了个跟头起来之后，在院子里听着，不管！这小丫头也在院儿里瞧热闹儿！
2 t, Q9 P# G# a" g) `& \! X. ^

　　瑞子把人背走啦，这老头子：


　　“哎哟，这不要命吗！老婆子，你追去，你追去呀！”
6 l9 `4 g8 W' _8 s* E  I/ N9 P

　　这老婆儿就追出来啦。按说老婆儿说什么也追不过年轻的啊，可就仗着这样儿啊，瑞子身上背着一个人哪，跑得就慢多啦！老婆儿在后头追：

0 h, Q7 R$ e5 S  p% ~8 H
) r6 o# N. `; b+ o  B8 V　　“招弟儿，招弟儿！站住！我跟你们说句话！”


* J2 c4 q; `: F7 I7 d1 Q　　街坊哪，关门闭户，谁也不往这里掺合。


( K6 E0 V$ V0 N; M; A　　“招弟儿！瑞子！你们站住！我跟你们说句话！”
7 M' w  Z# g' z# D

　　这会儿可就追出来不近啦。招弟儿一拍瑞子的肩膀儿：
% F! r9 k2 G+ p) d& k. l

; q7 u, Y2 y& x9 u5 Z　　“放下放下，看她说什么。”
1 Z9 C8 c8 B7 f2 y
3 j: D7 p& H0 |+ o/ ]
2 \# p4 x1 P: y" Y/ \- n4 U　　瑞子把招弟儿放下啦。老婆子走到跟前儿直喘：

---

作者: sota1999    时间: 2010-2-28 17:52:46

“哎呀，招弟儿，你放心啊，我跟你爸爸不是一个心气儿。你爸爸站不起来，他让我追；要不我不追，我追呀有我的事情：我愿意你们俩人走，可我不放心，我问问你们俩人上哪儿？”
3 C) P* y1 t" [8 {  U! |


/ p) L4 f* X6 K6 b5 ?8 {　　“上哪儿？到我们家去呀！这您只管放心，您先回去。刚才找不对我岳父那样儿就出不来！往后我再给他跪着赔不是。您回去把我岳父扶起来，看看伤着哪儿了没有？”

5 W/ |0 T4 H) k/ a
0 P1 \# \) U, W9 f3 y
　　“我问你们上哪儿？”
7 o' o/ Z1 u  M& g

- A8 G1 {. y2 z; K- g+ e) n
' B# g" Q7 g! z5 J( M1 i4 P* h　　“上哪儿？回我们家去，我们有家呀，这不快到了吗！”
/ n/ F5 l) T9 A. a  G; z1 ]; M4 [: q
* R9 _; C" _6 f, k

　　“哎哟，傻孩子，我迫你们来呀就为这个！你们家去可不成，你那儿有一位瞎妈，什么事也办不了！这媒人左大脚哇可就在北头住，这儿一闹她就知道啦，回头就给那头儿送信，那头儿赵三丰可有势力，他准带人抢亲来！到你们家里一抢，这不就麻烦了吗！”

$ p9 A$ m) u3 L& k7 D9 ~2 _! V

　　 瑞子一声冷笑：
% |$ l) V: K- E, ]


　　“岳母，您只管放心，他们来了更好啦，哈哈，我弄死一个够本儿，弄死俩赚一个！”

1 W( g$ T9 T0 ]4 L" f
' L) Y7 I* C! M- ^( ~1 Q
　　“嗬！傻孩子！你是回家完婚来啦，是跟他们拼命来啦？弄死人你得抵偿啊！即便你跟他们拼命，到那时候儿他们来的人多，都有家伙，你跟他们一打，谁顾招弟儿啊！七手八脚把她弄走啦，你不是白落一场空吗！”
& z3 u" y, _) [+ S6 w7 U


8 k" W: a* s4 X" y2 K5 M) B　　“嗯，不回家，我们哪儿去呀？”

  L7 T+ F% ]! O1 X$ q

　　“招弟儿，上你老勇那儿去吧！她那儿房子多，先在那儿躲避几天，别出来。打听好了怎么回事，我给你们通个消息。这场官司反正得打。先上你老舅那儿躲躲再说！”



　　招弟儿搭碴儿啦：

- c5 x% d/ s1 i% b) N

　　“好吧，您瞧我爸爸去吧，我们上老舅那儿去啦，您放心吧。走走走！”


+ M% S: ?4 {( c$ r  e* D
　　这瑞子哪，也知道她老舅在哪儿。
3 l/ v( C& ^  s0 ^3 E

8 V! n/ u- V" i8 n2 [
# X/ Z; H' |% n　　“哎，上你老舅那儿去我就放心啦！”这老婆儿回去啦！

1 |( G3 M* H  H  s7 x8 {
' Q- l6 m9 Y& ^) W0 H% l
7 |+ k% n7 @5 ]: s/ `9 a! S　　那位说：“她老舅是谁呀？”她这位老舅哇不是男的！那位说：“叫舅舅怎么会不是的哪？老舅是女的，这怎么论的啊？”她老舅哇是个尼姑儿。当姑子的向例是这个毛病，你要说她是女的她不爱听，其实她是女的！比如说这位姑娘出了家啦，她哥哥兄弟要有了孩子，应当叫她姑姑哇，啊，她恼了，得管她叫叔叔，叫大爷，她爱听；姐姐妹妹有了孩子应当管她叫姨呀，叫姨她恼了，得管她叫舅舅，她算男的！



　　这刘氏呀有个老妹妹，这老妹妹出家啦，法号叫广顺——广姑子。在哪儿住哪？在南下洼子官菜园，官菜园上街有个白衣庵，广顺是白衣庵的住持。


+ g; M" b, B0 m8 j
' L/ x) g8 s; \　　瑞子问：

( {/ b0 X) e3 Z/ t' Z- C; p
0 @' u: o+ P# c! d4 z' a4 Y6 u5 x( f
　　“老勇在哪儿呀？”

- z0 G- n+ t0 A4 O
' |% A: H, \  X4 \
　　招弟儿一瞧她妈走远啦，轻声儿说：
: F" @, {* J# p, A9 i) v4 C' p
- N2 T! M$ w( ]

2 I% l' s4 v; N" U　　“咱们不用听她的，听她的准砸！我老舅是姑子，叫广顺，住在富菜园白衣庵；她让咱们上那庙里忍着去，回头那头儿来人一逼问她，她就许给说出来；她一说，那头儿抬轿子一抢亲，吃亏的还是咱们。咱们哪，家也不去，老舅那儿也不去！”



　　“那咱们到哪儿呀？”
8 R2 l9 ~5 X3 c# ^  g5 P
- K$ d# F0 K" u% K
3 p3 \7 z; F6 S/ t& |
' x6 i! }1 B' {/ |　　“另找地方儿！”
0 Q2 }; p, o* T& R3 \0 P
4 t3 I- g, k9 t; C

　　“对，咱们住店去！”
' }" a7 s; D% U1 f3 H7 J

2 \$ o0 Y9 p% z) U2 E3 c
9 C; o- k, u- T7 ?5 R2 }. j　　那位说：“他们不会进城吗？”进城可进不去，这是在城外头，在光绪年间夜里关城，这时候儿进不去城。怎么办哪？城外头西河沿那儿有栈房。

( p" t. o8 o4 C0 Y: J. `
, S1 @% {# I% r# R; [& L3 }  D
, r* f1 D0 ]6 e% C. z# N6 i　　瑞子背起招弟儿就走。瞧见头里有人啦，放下慢慢儿走；没有人，就背着走。打那儿奔牛街，出牛街就是土地庙，再往那边儿走是菜市口，到菜市口有车，雇车到西河沿，西河沿那儿有旅馆啊，这一夜，他们就住旅馆里啦！
) Z5 b& @7 Y5 J2 a! U( K. H


7 j" [* a) s( L　　等到天亮了，进城到煤渣胡同，煤渣胡同有公寓，住公寓，让公寓掌柜的找一个老太太来给开了脸儿，这就算正式的夫妻啦。什么叫开脸儿？老年间姑娘出门子得开脸子——用线绞脸，一开脸儿儿，一梳头，这就是媳妇啦！

( i/ e8 h! _/ T! H
. g' k" G# ^" P/ t" A! `: Q
- U* s1 b3 C8 j7 i
. l7 b! [; t5 G1 x) k9 S　　瑞子这头儿咱们先搁下，回头再说。咱们说这老婆儿。这老婆儿回来啦，老头子就问：
: i/ h/ f7 t: ~

/ M# O* j( U6 s* Q9 e* a. n/ M
　　“你追上了没有？他们上哪儿去啦？”


# o& |' p  G4 I
　　老婆儿说：“我追？我追不上！他那大脚丫子我哪儿追得上。
  m* r1 d. G6 i9 O- {7 r
  n8 a: V; l+ {+ D

% C6 e3 f) g# ^8 t, N2 v, M　　早跑没影儿啦！这全是你办的好事，你瞧这可怎么办！”
& c/ Y: m3 E' [- i
; o6 d5 |  K5 ]2 ^7 d

　　老头子说：“你就别埋怨我啦，这不是要命嘛！我有什么主意！赶紧给煤人送情吧！”

- l/ H% g3 ]. c5 q4 F" j" N9 C% u
7 a% ?7 b. M+ \; M5 w$ C! d  r
% y* y- a* |) }( Y* Q% S  s　　老婆儿出来上北头儿，到北头儿找左大脚，这左大脚已经睡觉啦！叫门：



　　“左嫂子！左嫂子！”

6 @: R- j+ O3 M' E, v

" |" Q& I+ {; U2 ^　　“哎哟，谁呀？”


$ Z9 e) Y* A0 f
　　“啊，我！”


* _$ O0 l, W8 a5 [8 m
  ^) M- T3 ]4 B* D$ w: Q' \　　“噢，李嫂，我明儿给您道喜！”
; l* p2 Q; y$ B1 E8 B6 y8 Z: O
' f* x* k) ]' g" n
5 m2 ^$ k1 t) C. o6 P: y1 n7 Q
　　“嗐，甭喜啦，喜不了啦！人已经没啦，不能喜啦！”

! {% V3 v4 P' z/ b7 f" B

# O. U% }! [: L! h$ C9 z　　“怎么回事？”
. e) e1 d9 F7 }" {
9 `/ @6 T9 R1 v& F
4 B& p% i4 _( A1 I  g
　　“你开门，我跟你说！”
1 J0 Y, C+ F" ^3 N) y/ |- s; t+ C

9 A% b' l  p, ~, X0 v4 e( o$ ?
9 K$ c) z7 s; V7 p; I! X: R1 M, Z　　左大脚把门开开啦：
9 x7 h2 o' r9 F6 l& S* M9 }) Z
: Z0 ~: A, \! P' c( C- d
- ~5 b+ b5 S* o
　　“怎么回事呀？”
9 m% r$ i( f4 A7 D. E3 D


# G8 [% S1 ^; j+ W0 G　　进门儿来怎么长怎么短这么一说。
9 y0 K% h* E& ?* s% v, }+ g0 N
' w% U8 ?( w8 @. h

　　“你跟我去瞧瞧吧！”
  O; R6 P( Q, u' n& q* W: B

( i; H$ l2 x7 b! |+ ]
6 k; t2 ]' c- I/ x( i　　左大脚一想啊；“真糟，这不是要命吗？”
9 R+ n6 k1 }/ @' s0 D# a
8 Z1 g1 K! c0 A" C9 D8 C& J

　　“哎，去吧！”

# s3 z! K& Y: T8 h$ r; i

: A; A- u, o. {0 x; |4 G5 \5 F　　到这儿一瞧哇，桌子也倒啦，摔了好些个家伙，老头儿的腿也磕伤啦！老头儿说：
. c4 D3 A- P5 s7 i% Q1 i


1 |/ ?# \! B" z' C, s/ S2 d　　“你瞧，这怎么办？赶紧给人家送信儿吧！人家有什么损失咱们赔吧。不然明儿轿子一来，娶不走人，这不更糟吗！”
8 |- K- Z5 u$ b


' w6 N( j: I6 v* N+ G　　“哎，哎，赶紧去，让我们孩子给鞴个驴。”

7 c2 N6 T% a/ V' Q" W% _

# ]5 R/ P# a+ _* j- c! I. H　　左大脚回家叫儿子给鞴了个小驴儿，左大脚骑着，他儿子牵着，打这儿一直往北，奔广安门大街，到报国寺那儿就是王豁子家。

7 H7 S- C; G  J' h" ~$ C

- H8 j  X. `( S( w, i" R0 G　　王豁子那儿，头里是绒线儿铺，后头挺大的院子。王豁子四十二岁，要成家啦，初婚儿，嗬！他美的了不得呀！把他姐夫穿剩下的那些衣裳，他拾掇起来穿，穿了这么一身儿宁绸摹本缎的大袍儿，猛这么一瞧哇是新衣裳，留神一瞧哇，就跟装裹差不了多少！戴个硬壳帽头儿，大红帽疙瘩……就是豁子没法儿办！来了不少把兄弟，人一有钱就有朋友，什么猫三、狗四、猪五、羊六、牛七、马八，这些人都是把兄弟，在院子里这么一要钱：推牌九的推牌九，摇摊的摇摊！
% ?3 k- @. n6 v+ a3 Z" R

7 m5 R2 P! g4 s7 s
: z+ U: A% z# A  w" W7 y　　头天晚上坐夜，大门口儿一亮轿子，三只轿子——一红两绿，二十四只金执事，嗬！门口儿有吹鼓手，吹吹打打呀！搭这棚讲究：起脊，过街牌楼，大鼓锣架，门口儿搭一大牌楼似的，上头写仨大字：“当大事”。写完一瞧不对，又拆了——那是死了人！
5 E: k- U9 T. Q  n$ [
: s0 T. G8 g5 q. F2 W) M

9 c8 Q( W! l, Z- M+ E　　院儿里头，他姐姐穿几件好衣裳，在那几张罗女眷，赵三丰也跟着忙活，厨子都是他们自己人，大伙儿吃完了喝完了，这么一耍钱！
& ~# _. F, S2 c% B* J; k& X0 @
* ?* G1 q) P0 F( Q" e

( a  H1 W! n, Z7 ?9 a　　这王豁子乐得嘴也闭不上啦——原本就闹不上，豁子嘛！东摇西晃满市街这么一瞧耍钱的！
: f: o$ a/ I% B6 ^1 b7 q

- k& G9 j1 w: J4 X
2 ^' [2 O+ u7 M5 A: e　　就这工夫儿，门口吹鼓手这么一响，那儿有人嚷嚷：
; ?, [5 m! y* T4 D& ~6 L
% y7 @3 Q; I. q4 l; ]3 ^! O1 L' G

& L) j& L/ Z9 k0 O　　“太太们到啦！”
9 C  c$ o8 X! k6 D% K' O
8 @2 g3 R$ b/ U5 v$ O
# H  v$ x1 q- C6 ?( {5 J  K
　　院子里人往外这么一接，一瞧：是媒人。这驴不能进来呀，她儿子拉着这个驴。女人得招待呀，他这姐姐穿着新衣裳过来这么一拜：
4 |: C. u# A; S" E: U% C


　　“哟，左大嫂子，您请进来，哈，您大喜啦，大喜啦！”
2 a! A9 J, n  ~- U# y


　　“哎哟，姑奶奶，喜不了啦！”
4 o! c3 S: J2 O0 R; O! s% |( S

8 ^& c: j  f4 O& K9 k
　　“您请坐请坐，明儿要去接您哪！”


8 W# i( G& Q' W+ b8 ?+ o0 D: e
　　“甭接，我这不是来啦！”



　　“嗯！”



- Z+ W& i( U8 v3 {9 c+ r- F　　“我这外号儿叫左大脚，这档子事又左啦！”


( Q$ F$ _, M. f" S0 R; G7 L3 ]
　　“什么事呀？这有什么左的？大喜的日子！坐下，您坐下！”
! a$ e8 K0 h* |3 q

! Q' p- J8 I. s3 g( T
　　往这儿一让，王豁子他姐姐在旁边儿陪着。

' J% O. s3 V7 y4 W) {
8 B" T9 ]1 ^+ O4 t9 p7 ?
+ J4 |" [' q! ?* J8 x& n8 A8 c" B　　“姑奶奶，我对不住您哪！”


. z4 o9 r* R2 ^2 _* L
. C# I- ~7 M- Q1 u9 C　　“怎么啦？”


4 Y: p3 r! T; G& ?. a' z
　　左大脚由头至尾这么一说：

9 c& c5 x% W4 C$ y( S

　　“他们这姑娘啊原先定下一个，六年哪没有音信，想不到今儿回来啦，把人抢走啦，把李子清的腿也打伤啦，屋里家伙也都摔啦！这事情啊我赶紧给您送信儿，明儿别发轿啦，发轿娶不着人那不丢人吗！这件事情啊……您有什么损失您说出来，划道儿当河走，让他们包赔！”
+ \' N8 Q: n: Z9 p' E

1 f. u. l" y8 D3 w5 f- K+ x
, H- A. {; L3 e% N4 @0 `　　这王豁子在旁边儿这么一听啊，气得下嘴唇也要裂开，差点儿背过气去：“媳妇儿没啦，这事怎么办？”王豁子姐姐一甩手——没有主意。
) U! }$ r3 V2 G0 y6 z
( O! a" e( Y  A, B' b, b0 @
, ?2 W( C! ?7 _8 F8 n
　　这赵三丰啊在旁边儿站着。赵三丰穿着摹本缎子夹裤夹袄，绛绒的套裤，绛绒大坎肩儿，这儿带着跟头褡裢，里头是烟壶儿，小辫儿盘着，托着鼻烟盘儿，闻着鼻烟儿：
. w( }6 [$ L3 ]" B9 f7 C; I


0 o3 C! C3 d5 V' y　　“家里的，家里的！”
, p6 f( ]. ?/ S& D" y6 S! [& m# w* O" |! Y
& N" }" u) r( o3 W" @

　　“啊，干吗？”
/ U! Y; C: k2 E7 A4 ]5 a
4 I- t1 B* B- v9 d, `, B
+ s' p1 N1 A; f- `; v( N
9 o9 q. A% S6 E- R" S* u+ `, r　　“给我引见引见。”
( ]- t- L. I+ f) Z+ E5 y
. v% I% W( U& z8 S

7 N" g. T  P4 [) _　　这赵三丰给他小舅子说媒的时候儿，把这件事完全交给他女人啦，他没跟左大脚见过面儿，到这时候儿得给引见引见。
! U' Q+ n$ M' \4 ^. v6 G

+ e5 u% V  Z. Z+ Y

5 t" p  i4 c8 i　　“哎，我给你引见。左嫂子！这是我们那口子——赵三丰！”

5 h* y1 b. g* L. `

　　“哎哟，姑老爷！”一行礼。


5 e% N" t/ C, M( r
+ E5 m+ C# P  O5 x! }4 x4 w　　“左大嫂，请坐请坐，别着急，别着急。把酒摆上，摆上！”
$ g) D& n2 g" q$ p; d2 I- r3 m* _) B1 |


% S% T6 e1 A5 L  U' k6 |, d" d9 |　　“都睡了一觉啦，不吃饭，不吃！”
5 P0 ^* d, I& a% z
7 g1 j& a3 L' E0 e2 G2 T) ?

  ^. ^' p" K! V/ y6 Y9 I( N6 P" e　　“不吃饭也摆上。上酒。多炒几个菜！门口儿拉驴那个小孩儿是谁？”

! P& B+ F/ U% q& x% n: B& m1 S
; v& ]& K- ?. p$ Y. m' ^
' G+ P) ]* d; d7 U8 T4 x' O　　“那是我们孩子。”



$ P* ~- C! X( w　　“好，好，少爷。哎，把驴接过来，拉后头院儿给喂上。少爷！来来来，一块儿吃饭，哈哈哈……坐下坐下，我们两口子陪着！”
- }0 P- |5 ^8 q2 w1 J


　　这就摆上啦！跟着就上了不少菜。
1 n% J- _% [) X+ f0 l7 C2 g


2 N. C  q- @* V) n: P2 I" n　　“斟上酒。”

$ w) I8 s6 L5 d. S9 C9 A* V- f

1 L6 ^7 Q7 d* P/ d3 l3 |7 R! Y5 c, o　　“我喝不下去！”
8 A3 u. O% J- D) {

( n0 N1 I* X( }# E8 Z
　　“没有什么，您只管吃，只管喝，没有关系，别着急，哈哈哈……小事一段，什么叫包赔损失呀，提不到。我们花了这一个半礼呀，是李子清手紧等钱用，我们也不跟他要啦！跟李子清我们可是没见过面儿，世界上有没见面儿的朋友，没有没见面儿的冤家，是朋友绝不是冤家，损失不用包赔啦，那谈不到！这棚啊是朋友送的；轿子是朋友送的；厨、茶两行全是我们自己人——除了我们师兄弟儿就是我徒弟，谁也不要工钱，不但不要工钱，还都送份子；招待亲友哪，耍钱抽的这个头儿钱都使不清；我们办这棚事，哈哈哈……不但没有损失，还赚了钱啦！一点儿损失也没有，也不用李子清包赔。就是有这么一点儿小损失；我们的面子不好看，面子的损失他怎么包赔啊？我们是明煤正娶，有三煤六证，龙凤大帖，这时候儿没人啦，我们不好看！那么这点儿损失怎么办哪？世界上的事都明摆在这儿啦，你瞧瞧手心，瞧瞧手背，搁谁身上谁能咽得下这口气？别人咽得下去，我们就咽得下去！您千万别提他是什么四品军功三品顶戴啦，什么刘坤一啦，这个别提，刘坤一我也知道——南洋大臣；他要提刘坤一，我要提礼亲王，那不就大了嘛！刘坤一给他支使着吗？礼亲王听我的话吗？绝不能的！——老缝！”
1 D/ T/ P3 G6 y% M* P
4 i2 ^1 Q( T% E. H9 B9 @- Y' V! w9 h

　　王豁子在旁边儿：
: a9 h9 t% W& u" B9 M


　　“是！姐夫。”
# [8 P. P0 m& c
0 V+ B5 Y% O! J) }. I0 u; W
9 {# ]- U) Q  Q1 |0 n; ^% T2 l0 @
. ]! e1 k! r) T9 ?# i9 X　　“这事你是主角儿，我们是帮腔的，帮腔的上不去台，这就看你呀愿意爬着走不愿意爬着走啦！你愿意当王八，这没办法！我们两口子站起来一走，我们没有王八的亲戚！你要不愿当王八，你说，呆会儿我有主意！”


4 ^  J7 Z( l2 U( h8 a6 _
　　“姐夫，我不愿意当王八呀！”

) e  C0 g: M$ T4 C  z
6 f( r2 l& E& V1 k2 m9 S
/ \3 M; h$ W% J" [　　“不当五八！好，罢了！这是我的兄弟！内弟——至亲嘛。好啦，你不用管啦，有我这口气，你当不了王八！哈哈哈……这个……你们娘儿俩可得受点委屈！”把茶房叫过来，“给她们上酒，上菜。回头哇您随便添菜，您说添哪个菜，添一个，上四个。可有一样儿，对不住你们娘儿俩，不能走！可是呀，你们娘儿俩好意歹意我们不知道，哪怕回来再给您跪着哪！先不能走。——众位老哥们儿，先别耍钱，有捧我姓赵的没有？”
+ |  n7 p% x2 f
0 g# C& D! s; R+ r
$ i0 \4 }+ r. h
% C8 {/ ^9 v& A& f! y( Z) `7 M　　嗬！到这儿出份子的，除去猫三、狗四、猪五、羊六、牛七、马八，那是老缝的把兄弟，剩下的全是冲赵三丰来的，大伙儿站起来，那位说：“三哥！”这位说：“三叔！我们就冲您来的！”
  h  `6 C0 s" ]
- R$ Z% @! S5 W- k1 I4 q

　　“好，好！是捧我的啊，到这时候儿出了人命有我姓赵的顶着！帮个忙，咱们把人接来！拿家伙！”


4 z: N7 s: A, v+ i# S
7 o+ D" J% R, k% F　　赵三丰一说拿家伙，大伙儿稀哩呼噜都站起来啦！拿家伙？他这儿是娶媳妇儿，也不是预备打架的，哪儿有家伙呀？家伙铺倒霉啦：大伙儿把桌子弄翻啦，把腿儿拽下来啦！什么凳子腿儿呀，桌子牚儿呀，一人儿这么一条！
# l0 C' N) P* q" Z/ P
2 g& L0 L# s6 K8 f. D% ?
8 `+ L- x% j9 y2 ^7 P& C
8 k" E  D8 c0 Z* V. P9 b& j　　赵三丰打厨房抄了把劈刀，锃光瓦亮，往腰里一夹：
' L, K' k% i$ N


& ^1 m9 c' K! ]. ]2 E8 O: w2 S' J　　“老哥们儿，走哇！抬轿子——不用三台，一台就得；八人抬的她不配，四个人；执事也不要；可是钱花啦，钱花啦不能那么办！因为什么？她不要脸！要好好端端娶来，给她一个好看；这个我们抢来啦，就四个人的轿子！要是用绿轿子接她去，我们不好看；用红的，四个人，一个鼓，一个号，别的不要！”

0 J# Z" r$ g7 V6 W2 j
9 p* s$ z' u' V8 ]0 ~1 b
　　仗着夜里有顶班儿的，叫来了四个人，拾这项红轿子。


$ K4 r% v6 ?6 ?; K% V3 z
6 T( l" x7 P% C0 P0 h5 R7 P' G　　“鼓号跟着，别吹，也别响，把人接到轿子上啦，大伙儿再吹打；吹一下儿，打两下儿就得！人不上轿，别吹打！走，走！老缝带路！”

% `  m6 \) _1 }2 m# {, a

　　王豁子拿着根棍儿。头里带着路，——他这边儿熟哇！赵三丰押着轿子；大伙儿都拿着桌子腿儿、板凳腿儿。
2 i/ ~- ?  E) Z& Z5 ~# |
5 ]$ d* Z' m, @
7 D7 y& V. C! X6 d# x  w
$ t% I( s" N4 q# }- t8 _0 J　　“到啦，到啦！姐夫，就这个门儿，就这个门儿！”

- C& \: c2 ]3 A1 M) F2 [+ U
7 s; G/ z) \; L) H0 O+ ^
& x- b2 _4 |/ f% H( a　　“就这门儿？好啦好啦，包围！”

* t% z/ K; _2 e9 A! f) A- L7 p
; `! o0 q. h( ^: B; E
　　这所儿房子四不靠，大伙儿几十口子，呼啦就把院子包围啦！
. e& J9 ~6 o( N


- d, `  m' y* e　　“叫门！”
9 G3 R' a, ]) c: a
8 s# g7 m) y7 V+ ^, q( l2 e
7 b& ?6 X- @, W3 a
. Q( G3 V& M# `  ?% q　　“岳父！岳父！”

. L8 n4 {% t: x( }/ y+ v

　　叫了几声里头没人开门。
5 v% F2 Z5 p0 i  V, R* m: e+ I
4 u; V* [# m) D: o3 U
0 e% U+ i; B1 x: B  p" T& d
　　“踹！”
4 Y+ O) V, o7 _+ L1 J

/ w0 e/ T4 l- [' V9 S- l  ?
　　过来，嘡嘡两脚，就踹开啦，门插关儿也折啦，人，呼噜就进来啦！
6 p( d: Q  K- \8 d5 P$ K1 e; r


1 v% |- q% w8 W　　老头子拄着棍儿：
  q1 G! Y  d$ g  @& ?
" m' B$ Q+ t! s

　　“哎，怎么回事呀？怎么回事，黑更半夜的？”
. w) j. I: X  \- S; j
  O% F7 d4 y( e4 v

　　“怎么回事呀？老东西！他就是李子清，打他！”

! i, t( q! r8 O+ N

% f1 z% {  k% [　　这一说打，过来，叭一个嘴巴，老头子一趔趄，斜着身儿吧唧躺地下啦！

, Z/ j/ l7 k: B* H5 o

　　“捆上，捆上！哎，这老婆子也不是好东西，捆上！”
7 g% Q9 g  v' X. C5 S
, K; D! b0 B  R: Y
( U2 V% l* M8 O  x6 Z  V' S" z1 r
) E: V+ d2 v1 j+ r　　老两口子都让他们给捆上啦！吓得小姑娘玲儿直往被窝儿里钻！


/ O6 q/ @6 y$ V" s" g2 b
( O' y% T7 a9 n0 E  a" z　　“把姑娘藏起来啦！翻！”
/ M% I0 n3 N- |/ I% q" D# D: U


　　各屋都找遍了，没有！连炕带茅房部拆啦，没有！


" m  M: H2 D" U
　　“没有！藏到别处儿啦，没在这院儿里！”


7 g0 b2 Y- v6 @1 k* @
　　“问他，问他！”


" [  l% w% \# \9 b
% f: I4 L4 j" l) E9 b0 r% K; u　　“岳父，岳父！你把姑娘藏哪儿啦？岳父，你说吧！你说上哪儿啦？”

" c/ C. m/ \" G" p; |, L, s

+ @3 `: y# ~/ w& `- E. |　　“不是给你们送信儿去啦？你们娶媳妇也没有这么娶的呀！你把我捆上怎么回事？打官司！”


9 J8 }* W% D2 L
　　“你跟他说不行，我问问他！”赵三丰过来，攥着这把刀，“嗨！李子清，你今儿是找死呀！你要说实话，咱们是亲戚，姓赵的手下留情，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宰了你！——把姑娘藏哪儿啦？”
/ ?. @; {# G7 }, d! t
+ E2 n- Z8 Q8 G1 z' @: x* k
0 h6 ?0 c9 j- \" c

　　这老头儿还真不含糊：



  k8 V* v" y3 Y; y5 i　　“哎，你就叫赵三丰啊？我耳朵里见过你这个人，可是眼睛没见过！你今儿个这儿来啦，我不佩服你！”



　　“什么？姑娘哪儿去啦？”

---

作者: sota1999    时间: 2010-2-28 17:54:15

　“让人抢走啦！我就一个姑娘，你要说好的，咱们打官司，有什么损失我们赔！今儿个你拿着刀来啦，小子，你要不给老太爷来个痛痛快快的，我可骂你！你只管剁！来吧！”
0 m# {0 M6 v1 t/ s" q4 ?7 T8 \5 s
- r7 l: H: [& i6 m
　　赵三丰怎么样？他拿刀也不敢往下剁，杀人得抵偿！
: L$ A7 Y7 X; Y0 f

　　“你不用撒赖，回头再问你。问老婆子，你说，你把姑娘藏哪儿啦？剁她！剁她！剁她！”

; }& ]& H% @1 a5 c) \# o
# y; f! m! }; B9 c/ [3 u# k* M　　这老婆儿呀吓得没魂儿啦！
8 j# ~; l! G2 L! L

　　“哎哟，不是我的事情，我不管！”

7 D. y) Q* H0 `0 r0 U
　　“不管？剁啊！先拉她耳朵，先拉她耳朵！”一批耳朵，明晃晃的刀往这儿一比，老婆儿就闭眼，他用刀背儿在老婆儿耳朵上蹭：“说不说？说不说？”

% i2 z  ?9 i* H, ^# l
　　这老婆儿：


3 L! @% R! \. U4 W8 e　　“哎哟！大爷，大爷饶了我！没在家，上她老舅那儿去啦！”

2 x6 n" I  Q% u
' Q) d$ Z1 {& }$ ~8 g. W: X4 ^　　“啊？老舅是谁？老舅是谁？快说，快说！”
) {2 P; s: Z% O' Z- y# y1 U: }
+ Y+ v/ K0 J8 K# ^$ X9 Q# N8 c
　　“她老舅哇，就是富菜园南头儿白衣庵那住持呀——广顺。”

9 f$ n7 i5 B: o0 l7 M* y# P
　　“广顺怎么是老舅？”
8 w- Y+ q7 o6 g( I. s3 L0 L' N6 V
' w  @  C* G7 I; f3 F/ s6 r
) {) _* M9 E$ @4 c0 K( w7 i　　“她是我妹妹，我妹妹出家啦……出家就算男的……我们孩子管她叫舅舅……在她那儿……她那儿房子多……”


/ n* U8 w$ c/ _　　“哦，官菜园？老缝，有这么个庙吗？”
+ X$ b2 t% i( \9 K

　　“有，有！白衣庵，不错，那儿当家的叫广顺．我认得！”
5 u4 O6 H, R, d( e9 ]7 v

7 r3 ]/ R& o- E, [. y# C5 p　　“好啦，知道你姑娘在那儿就成啦！来，二位，你们二位帮忙，把他们俩人扶起来搁炕上；我们走了之后，你们俩把门关上．我们接人去；按人回来还打这儿走。你们要听鼓号一响，那是把人接来啦；鼓号没响，那是人没来。鼓号一响啊，把他们俩人的绳子解开，咱们一块儿喝喜酒去，明天再给他们道歉！走啦，走啦！”
/ o7 a; |( C0 T/ F" i) ]6 R, T2 }

7 |- Z1 z1 g( V8 A# t# q/ _* G, U3 a
: c& b' e  f* c+ Q4 W: S% L　　大伙儿呼噜都走啦！
; z1 ], [  l  I4 Q5 T

　　这俩人把老头儿老婆儿搁到屋里啦。把门对上，拿根棍子顶着。
# u8 d2 S' x3 Q( G0 L

/ _$ H$ R* Y5 D　　大伙儿一直奔白衣庵，到啦。这老缝认得呀：


) \- _( y. N$ q3 Q# ]　　“就这儿，就这儿！”
" s4 j; B+ X% T/ A+ g

* \* L% P6 x; s" x　　“好好！叫门，叫门！”

/ i% S9 X5 j& l+ O
9 D4 D* u" ]7 a6 Z+ s& H" \* D　　山门厚，踹是踹不开，赵三丰用刀背子拍门，梆！梆！梆！

! [1 c1 P. ~0 B1 u0 B
　　“开门，开门！好，出家的姑子，庙里藏人！”

- h: i+ O9 k+ s. b/ _0 ]% h
　　坏啦！怎么回事呀？这广顺哪有一个姘头，是个和尚，这和尚啊是菜市口财神庙儿的和尚，叫德源——德源和尚，跟这姑子相好，今天晚上正在这儿睡觉哪，俩人正在西配殿里甜甜蜜蜜，一听外头叫门；
: \% x( T! O) y5 r6 c2 h
7 m: \0 g+ P; K. J3 ~/ M9 I
　　“……好，出家的姑子，庙里藏人！”
8 q0 {# X- I1 i0 t

. l3 g; K) G. d: A　　广顺一听：
. p5 D8 Q2 u, s9 m

　　“哎呀，这可糟啦！有人上这儿捉奸来啦！这可要命！咱们俩人全是出家人，你是和尚，我是姑子！”掀开窗户帘儿往外一看：“了不得啦，进来啦！”
) c" a4 v9 J* M- ?! v
2 {% i( e$ u7 B- e- i( n
　　怎么进来的？外头踹门踹不开，上着栓哪，他们人多呀，赵三丰那儿指挥着，挨着墙根儿蹲下俩人，肩膀儿上站上一个人去：

0 m/ s9 C8 C! k+ f  w
3 T, \4 K' @8 B: i$ I$ s$ i　　“起！”


　　这儿一起，跨墙头儿，一骗腿儿，就进来啦！进来一个人把山门开开，这群人呼地就进来啦！

+ S0 R9 T/ M' r1 Y- ?
1 o( G7 P3 X9 k9 l$ }/ @　　这广顺：
# O( `# Y7 S$ m9 v! Y2 \
- J, g1 Z, {; Z4 Y' ]# I6 h: V
　　“这可要命！这怎么办！”
# e* {# D. O# j. [
) g9 ~8 d1 C* V( U. b8 n* w! E/ |
7 M8 g* l) I! ~6 \0 i/ ?1 a$ N　　广顺慌手忙脚起来穿衣裳，一着急，他把和尚袍穿身上啦！这和尚也赶紧穿衣裳。
& d. @2 p2 {3 d: ?6 p

　　“没工夫穿啦，全过来啦，你别动！”
2 u/ `9 x0 ~$ h9 T$ @

　　广顺就把和尚连被卧带褥子这么一卷，卷起来之后，弄根带子一系，顺着炕往下一出溜，就戳在屋门儿啦！

6 k1 p8 T1 h0 @9 r7 b
) i6 a1 Q( a$ N$ W! S　　“这儿先呆会儿，千万别动！”

- |  O" S3 ~( L$ R  f% Y5 F7 B# L
　　“嗯！”

! d# N1 N  r* v5 E6 U# R
　　这工夫儿人都进山门里来啦，进来一瞧，别处都没亮儿，就西屋里有亮儿：


2 H9 ~: v! Y# i6 ^( t9 T　　“就这屋里，就这屋里！”
: [7 H! ~  u' |+ P
; K& |# c& I1 N
　　到西屋这儿，一脚就把福扇踹开啦，呼噜就进来啦！
3 A! A2 W% I4 e1 N
8 S" |/ H" v+ L/ I. ?; B
6 B: Q2 C, a- f8 d5 p8 f8 y　　这姑子穿着和尚袍起来啦：
+ ?4 d4 [1 n7 d0 ^' f* f
. B. I+ }; f8 t' S
　　“众位施主，众位施主，有什么事？”

& f' e( A6 H& h5 p, V
5 U( ^% P6 y6 C7 f( F; R8 Y/ i% c　　“什么事？”赵三丰摇着刀，过来就一巴掌：“说！姑子庙里为什么藏人！”


　　叭！又一个嘴巴。


% i! B5 v/ ]/ u/ S　　“哎呀，施主，我是出家人，我庙里绝不能藏人！”
2 C& F5 [( t6 ]
; `0 [, X% D' r1 Q
# ^3 A0 z8 i" T, n% k" G　　“不能藏人？翻！”
2 L; X$ A3 t' l! q6 T1 o

! _6 w4 \# ~7 `- r6 M& k$ U　　大伙儿一翻，这和尚塞在铺盖卷儿里，在门后头戳着，吓得直哆嗦。门一开，这扇门正挨着铺盖卷儿，和尚一哆嗦，这扇门也打颤，门钌铞儿呱啦呱啦直响！
6 l/ z; W2 ^; i# C6 n7 V

　　“哎，哎！哈哈，没藏人，没藏人这铺盖卷儿里头是什么？”


　　“没有什么，哎呀，施主，这是怎么……”


, ~  C9 N  r9 f4 _0 P　　“打开！”
& s( s1 s% R5 I3 }6 M9 `

/ W) S; ^9 q. s8 y6 K" M+ s　　有人就过来要解这个带儿。这王老缝啊他不让打，因为什么哪？他知道里头是招弟儿，这屋里都是男人，要打开了大伙儿一逗招弟儿，招弟儿受不了，这王老缝他挡着：


　　“这个不能打开，打开了不合适，连铺盖一块儿弄走得啦！”

! z/ F8 |/ g; ^; q
　　“弄走？这份儿被卧褥子哪？”
  ~5 T: {* |/ g% j) J8 w! a

　　“回头再给她送来！”
/ X0 u& X* u  F8 n

　　“对，弄走！”

  f5 V; j; m/ i, r/ t5 T$ Q
  [* V3 n. Z# G: T　　把轿子抬到屋门口儿，大伙儿七手八脚，连被卧卷儿，腾！就扔轿子里啦！


4 `' Y/ x$ b' `, I　　“响家伙！”


$ K7 N# C$ E" Q4 i　　鼓号一响，这姑子一听：“这是哪儿的事情啊？”

. @) n  p1 D" h! l
2 g6 H& {) D! y! I　　“走，走！”


1 A2 i, H, N( ~/ G: I7 U( Q　　赵三丰手里摸着刀，有拿桌子腿儿的，有拿板凳腿儿的，一窝蜂似的，呼——出来啦！打这儿奔姚家并，一边儿走一边儿敲这面鼓，夜静，声音挺大，咕咚！咕咚！
  \: l8 v" q3 z6 t+ [8 z
$ W9 f8 [4 D& x2 ]1 n, k
9 B( E7 K0 Y& r$ b0 j- u4 \　　花轿从李子清门口儿过，在这儿看着老头儿老婆儿的这俩人一听：
& v7 s2 z+ ^1 U  D
, R% ~9 s8 F( n
　　“行啦，解开解开！”一边儿解，一边儿乐，“亲家爹，亲家娘，对不住啊，哈哈，明天给您道喜呀，明天请您喝喜酒，给您赔不是！”

7 q7 o5 V+ U5 U; q! h' \* d
　　这俩人也就出去啦！
0 x4 a& q- s* A2 a6 x6 b

　　花轿来到报国寺大街，在王豁子家里呆着的吹鼓手们一听：“嗬，赶紧得迎接呀！”连吹带打带举执事，往前这么一迎接。嗬！棚里头的人都出来啦！

# J4 M* Q$ t' ], z! A9 }/ i) ~
: H$ |5 O- I6 B9 \& r　　“啊，道喜道喜！”
. a# ^  r* t( ?- F) J

　　到门口儿啦。到门口儿轿子落平，抽杆塔顶，往里搭轿心子，搭桥心子是四个轿夫抬着：

& J' p( N7 l- K
　　“慢着，别碰着，别碰着！”


　　一进大门哪，得有一个火盆，这火盆干什么的哪？嗬，这里头有讲究：这火盆里头搁点儿炭，一听轿子快来啦，这儿就扇这炭，扇得旺旺的，把火盆端到大门道里，轿子打这上面一过，过的时候儿茶房还得来个手彩儿：茶房手里拿一碗白干儿酒，等轿子过来了，正打两个轿夫当中间儿把这碗酒泼过去，酒得正泼到炭盆里，炭盆里的火一见酒，火苗子往上一冒，有二三尺高，正扑这轿底儿。这叫什么哪？这叫：往后哇，日子过得火火炽炽，旺旺腾腾！


  w5 H4 v. f+ t" ^* w# i　　到二门哪有一个马鞍子，上头搁一个苹果，轿子打上头一过，这叫平平安安。

3 v& |2 m% d& v6 E( }% S4 T
. i$ ]9 o/ _! v: d( ]　　到了洞房啦，进洞房啊，新人不露天，轿门儿得正对屋门儿，上头弄块红毡子遮着，王豁子哪就上洞房里头来啦。入洞房啊得射三支箭，这是怎么个讲究哪？这叫：“桃花女破周公”。
- F7 o' V' w% e: ~* x
' S6 g7 y" f& W5 h8 W0 e9 m: U
- e" E4 a' `0 _) E% k1 B1 P0 W3 g　　洞房里人是不少，可全是女的，除去王老缝，没有男的，这为什么哪，闹洞房嘛！老缝的亲戚，什么姐姐呀，姑姑哇，姨儿呀，嫂子呀，妹妹呀，每人拿一个碗，拿一个碟儿，里头盛着胭脂粉，把胭脂粉搁在里头，倒点儿凉水，拿手这么一和弄，这儿一掀轿帘儿呀，拿手指头往新人脸上这么一乱抹，抹得寒蠢着哪！一道红的，一道白的……这叫什么哪？这叫添胭脂粉。为的是一会儿新媳妇儿洗完脸显着更漂亮。
6 ~, C- R' |% ~7 f) G3 J5 M
" p# [" L6 T. f0 I% z6 u$ e- j
　　这与缝拿着一张弓、三支箭，冲轿子里头射了这么三下儿。

+ @6 i  @: I9 Z* ^/ z! T
+ C3 C5 Z: m& _　　“老缝！躲开，躲开！我们添胭脂粉啦！”
4 `5 H' x, Z6 s- T5 j& h( n0 U
* k4 S+ _+ J% l; H' H4 B( b/ c' W
　　嗬，这些女的全过来啦，每人拿一个碟儿，一个碗儿，使手往轿子里这么一抹！


　　轿帘儿打开啦，女人们不能正脸儿对着轿子里头——怕里头有“煞气”，往里抹得扭脸儿；一扭脸儿往里这么一抹，找这尺寸：新人腮帮子上、脑门子上这么一抹。女人们一抹：“哟，不像脸哪！”再往里一瞧：铺盖卷儿！


　　“哟！豁子，你怎么娶了个铺盖卷儿呀？”
. D2 Y2 f6 E3 z" Q
# e2 j" z" @2 @1 A1 I( o; o$ v: [- H1 S
) C9 P: [8 w+ \) M; }　　“大姐，老妹妹！人在铺盖卷儿里哪！大伙儿帮忙，把她先弄到炕上吧！”
( ~2 _! G: U, y) O: h
# N" S% i- @# A. K7 a: ?0 n
　　女人们过来，七手八脚就把这铺盖卷儿搭到炕上啦。
0 U) E! k( V+ U% L
4 k9 N4 @# z" I4 K* u* _
　　“哎哟，还没穿鞋！不是小脚儿吗？怎么两只大脚？”


2 `% ]6 f) K0 b" ^. Z/ d: @　　解开呀再这么一瞧：好，是这么一个大和尚！这下子，可把大伙儿吓着啦！


  Z( n7 L: A! y　　“哟！老缝，你怎么娶一个和尚来？”

% R! a' ]: W" ]
+ w' l5 l7 J. F% ?+ X0 P% L　　碟子碗儿也撒手啦，往外这么一跑，门框也折啦，窗户也掉收啦，大伙儿这么一乱哪！
# t) v0 u3 X% }4 A
: H* r2 s) i+ Z1 U$ ]5 o0 L6 m
　　老缝也吓得动不了窝儿啦：
! U4 w: ~7 x1 C/ p% D
" a3 G! K# l. ]3 s; S+ S1 h
　　“哎，大师父，你上这儿干什么来啦？！”
* Q( Q! [  p( Y- H, a- z) k
$ q7 q( h0 ~2 e5 B. d- a$ k5 l
6 e% @0 C1 \- k( N$ W　　这么一乱哪，赵三丰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嚷什么？众位姐姐们，这怎么啦？”
# a) J7 d2 ?. q2 \

0 n6 n# ^. f/ ~/ P% I5 w4 {/ j　　“哟，您哪，娶了一个大和尚来！”
' q. b' i$ l, W" V2 z$ Y+ f  P) h6 f
: |4 ~  @* f: m
6 t" r& e1 a1 k" B0 z, v　　赵三丰一听这个，急啦！进门儿一瞧这和尚：
+ [& o, V: X; L8 ?% g' q) l

4 t: z2 s+ c: V( E　　“嗬！你上姑子庙干什么去啦！这不是要命吗！”

& P, B+ u$ A8 ^' _8 Z0 N# N
! H- `9 G; s0 |5 {* I& Z& ^5 q. N$ A　　叭！就是一个嘴巴，嘡！就是一脚。抢亲没抢来，抢来了一个和尚，这脸没地方儿挂呀！
" p( ]; ]8 Z3 G  [( ~

　　这和尚倒了霉啦！您想情理：把他弄在轿子里头一闷，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鼓号一吹一打，和尚提心吊胆，更糊涂啦！到这时候儿女人们瞧见他一跑，紧跟着让赵三丰一个嘴巴一脚，哈哈！西方正路，这和尚算是“西方接引”哪！
. i6 U4 ?. c0 T

　　“哟！”
9 U; W- a. P' z! d1 ]
# X5 Z; a# J, a6 r/ [3 x! l
　　这可就不好办啦！因为什么？人命关天！

9 n1 u' Z) M; B8 g' K& r
　　虽说已经三更多天啦，这媒人还在这儿哪！
3 h: o* }. Y' T" q# N% Y5 Y9 U
. Y7 A) r2 L) ^4 z1 @, q
　　“左大嫂，对不住啊，咱们一块儿观音寺儿吧！”
! M* M- y% i( n$ d
8 P& i: M  s/ H' L4 z
0 b, ^" _, c6 d- [- \3 M8 V/ ?/ h　　观音寺儿怎么句话？北京土语，就是咱们一块儿打官司吧！先报街面儿。他们这地方儿属菜市巡管，一报菜市巡，菜市巡来人一瞧，事筐就把和尚扣上啦。这是怎么讲哪？这叫“死尸不离寸地”，得把菜市巡的师爷找来写这尸格。尸格是什么哪？这和尚怎么死的，怎么躺的，屋里头有什么东西，一切一切都得写明了，明天好验尸。


) E; W" e2 @0 M2 q4 P, N* c　　赵三丰哪，究竟有个面子，这和尚是他踹死的，可是他不到案，让这老缝到案；他哪，在外边儿活动。

  a( j0 g8 x) u" P! A+ R
　　这老缝到衙门里头，就把一切一切的经过，打怎么定亲说起，直到怎么送信，怎么到姑子庙接人，把这件事说完了写完了口供。又问媒人左大脚，左大脚说的话跟老缝说的完全相符。


9 t( M8 x7 I& C& P7 d$ c% U$ b　　天亮啦，传入。传入传谁哪？可多啦，头一个得传姑子庙的广顺，第二个得传李子清夫妻。广顺和李子清夫妻都到啦，供词都一样。

5 o5 C* @- E3 @7 u
　　传刘瑞子，到他们家传去啦，一传，他没在家，就一个瞎妈妈在屋里呆着哪，等儿子等一宿没回来，坐在那儿一宿也没睡，把瞎老婆子传来啦！把刘瑞子的大帽子、腰刀也带来啦！
) U& x0 o. M% S. F- w


　　一问刘王氏的口供，刘王氏就把儿子怎么定的亲，怎么偷他爸爸二两银子走的，直到回来的事都说啦。口供都对，可就是没有刘瑞子到案。刘瑞子是两江总督刘坤一的戈什哈，甭问，抢完人天亮进城啦！得传刘瑞子。
  Y1 I9 Z; q- q+ U/ y" Z  \

" R6 G. t% C% B, m, I" b0 c3 w　　明知道刘瑞子在贤良寺，到贤良寺就把他传来，可就是不敢去。因为什么？这里头有个大官儿——两江总督，刘瑞子是他手下的。不敢去！

4 B# s- y8 i; h) M" m/ z+ s
3 t" s  u- g, V. k5 }2 E　　南城司的司官儿为难啦。这位官姓什么呀？姓齐，年纪不大，才三十来岁，刚到任，是个五品的御史。这位齐御史带着底下人，拿着手本，坐车，到了城里贤良寺，送手本，拜见两江总督刘坤一。

8 T) m# [( d2 I2 ^' z- t
8 p9 N4 f! F8 @　　刘坤一接着名片，不知道什么事，——他是南城御史，拜望不着啊。——下了一个“请”字儿：
9 u& I  M( n6 ~6 T6 V2 ]
- l: p3 @) @+ H9 H3 t- |
　　“请！”
& ^; s6 u: s" Y! M
* \: \5 W1 s$ Z0 ^* p" k: P
　　御史可就进来啦。小官见大官，规矩大啦！这儿一说“请”，进来啦，进二门，弯着腰，鞠躬而入；等到了书房，从人这么一掀帘子，刘坤一在迎面坐着，御史瞧见刘坤一赶紧请安行礼，刘坤一站起来，往前迈了迈步，一弯腰，用手往前一伸，这是赏面子不小：
4 Y7 g- b6 P  C% e! G

; n, x9 _2 T/ p' R+ L　　哎呀，贵官，免礼免礼。”
$ U$ U" T7 F& z9 T* K5 W
) F- v  u* B6 z, @% W6 g) s/ o
　　在前清的时候儿官见官，进门儿呀倒茶：“看茶。”这一说“看茶”呀，这位得谢茶，这茶来了之后，喝一口放下，再谈话。进门儿给碗茶喝，这就是很大的面子啦！进门儿要没倒茶，说公事，这茶可别露面儿，再说“倒茶”，这就不能坐啦，这叫：下逐客令——端茶送客，别管事情办完没办完，站起来就得说：“晚生跟您告假！”


# x. w; R1 P# D* k/ J& D* }　　刘坤一让这位齐御史坐下，没倒茶。这御史坐这个座儿才难受哪：得斜着身儿，拿屁股蛋儿找这个椅子角儿，手扶着磕膝盖儿，还得低着头，眼睛往上翻着，瞧刘坤一的嘴唇儿，他一说话就得站起来。

$ a; @  g' s1 H9 Y* U$ a4 F6 m
　　刘坤一可就问：
: ~5 J4 a9 o0 |* N1 }

　　“贵官，今日光临，有何见教？”
: i+ |- ?) _! J( A1 a
$ W- ?' W- i" ^* D" ^/ [; V8 X+ M
　　御史赶紧站起来：
% l- V. B) V0 ?
" g9 f1 C" S2 K7 x& I% t
3 }5 m& J1 O- s9 z/ W- M( }　　“是，大帅来到北京，晚生早就应当拜谒，皆因公事过忙，抱歉得很，今天有一件为难的案子，请大帅您过目。”就把底案拿出来啦，那个意思想让刘坤一瞧瞧。

---

作者: sota1999    时间: 2010-2-28 17:55:53

刘坤一怎么样？大官儿，没工夫瞧这个！把底案接过来，往茶几儿上一放；
- n* c0 g' [1 E6 R  j
( _: }& P- L5 L# A+ d
　　“我也不必看，究竟什么事，请您明白见教。”

0 Q! y; w  d3 N7 P. p
5 \' E. H$ L8 b　　“是。”就把这个案子由头至尾说了一遍：“……这内中啊本大帅一个戈什哈——刘瑞子，他是主犯，卑职不敢冒昧捕人，故此请示大帅！”
, B3 y6 O( b. h+ J
4 n) ^+ M  V+ A1 S
　　“噢——”又点了点头，“嗯，嗯，这是瑞子的事情，好，叫！”这一说叫，就把瑞子叫进来啦！瑞子进来，见刘坤一行完礼，在旁边儿一站。

, E% P: S/ I' U- q
　　刘坤一就问：
& A& _0 i) Q+ m& u6 [* w# @
0 F) N7 f0 f3 y5 x" J+ h
　　“有这么一档子事吗？……”由头至尾问了一遍。
% Y+ }! C2 l8 p% ~* m3 S' t2 q. F8 U
1 a6 }4 e  j4 C. N* |, H; |- i
& Y) l( s& k2 m  n　　这瑞子倒也不瞒着，知道出了事啦：
8 h9 P3 v5 o. y( V" n; K4 f7 A

# Y" X5 O: [$ N* c- r, X& T　　“是，接人这倒是有！”——可不敢说抢——“……皆因是从小一儿定下的夫妻，这事求帅爷您恩典！上姑子庙抢亲这档子事，我是完全不知。”


, `  k: |( I4 c# y- ~9 C　　“下去。”


; y  W+ V- {0 ~" q% ]5 Y　　这儿一说下去，刘瑞子请完了安，下去啦。
% z. v2 X& ?% Z/ h2 M
6 K3 q9 Z/ S2 O( Y# R2 |5 `3 P* I
　　刘坤一说：


　 “贵司，这个事情啊是事实，事实可是事实，贵司打算由我这儿把瑞子带走，这事可不成！既然这里头出了一条人命，人命关天哪，我可也不能护他，贵司请回，回头哇，我必把这个人给你送到你的衙门去就是啦！”

0 i3 J7 V0 z$ ~! b8 p; {2 W! y
0 ]$ L! p# T) E7 j　　“是，多谢大帅！”齐御史站起来要走。
! j# [. Z  D. F, Y8 {, ?* Q" A: k
3 U/ E6 \( p1 G$ V3 p
# E7 u$ z2 P( f! ?　　“贵司请留步。”
- h  @/ E8 u4 }( {' t6 l5 i

　　“是。”

3 `6 Y! D% `! _( g+ ~) Y
　　“这个案子虽说是由瑞子那儿起的祸根，可也正如贵司所说的，一个姑娘给了两个主儿，那一方啊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丑男子，年纪又大；常言说得好哇；‘能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刘瑞子跟招弟儿他们俩既是先定的婚，两个人又心投意合，如今已经成了事实啦，要再把他们拆散了，未免于道德上有差呀！啊，我也不说别的话啦！倒茶！
& k" T$ |0 h5 l0 B
; F4 g- k  W: Q( o4 |
　　一说倒茶，齐御史赶紧行礼：
. B" y8 r$ y$ |6 c/ _3 C+ I$ b

0 w8 U. r" T8 ]$ k6 d2 E　　“晚生跟您请假。”退出来了。退出来之后，回衙门。
  N3 {( {5 e( s' I% f: j

　　顶到过午，刘坤一就派人把刘瑞子夫妻送到齐御史那儿啦。

- j# p% w) ]4 R  p2 H$ X# h
　　人送到啦，这个案子也就更难办啦！怎么哪？这御史官儿小——五品，要按刘坤一这个主意办哪，不行，出了事啦！出了什么事啦？这赵三丰没到案，回到礼亲王府见了管家，羊羔儿吃奶——咕咚一跪，磕头掉眼泪。


! j7 K: t  _5 H; K　　管家一问：

$ ]2 w0 p$ K1 [( |- u! P7 V& b
　　“老赵，什么事？”

$ a% N2 T$ t2 q
　　“这您得帮忙。我有个内弟……”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把这个事情这么一说：“……这件事无论如何您得关照！您要不关照哇，我没有脸活着！”


　　“行，我给你办！”
0 m, }3 c3 H0 Z2 ^4 g
. n3 p6 \, d' d3 N- u
0 x& J. Q8 D# h8 ^4 {3 G: O. R% Z　　见王爷一句话就得。这王爷是爱者欲其生，恶者欲其死，赵三丰是他手下的红人儿，就叫管家给齐御史写个条儿：说什么也得把招弟儿断给王豁子。这个案子麻烦啦！
; S4 n8 @6 n" s# _1 [
3 |2 P( T( h! n$ W1 W
9 ~; ?! ^! F! |- w  T( p　　这边儿是礼亲王，这边儿是两江总督刘大帅，御史才五品，撞着谁，他也不敢。为难哪！只可打本人儿嘴里问。问这案子可不是一天的事，因为这里头有条人命哪！

0 ]8 ^2 y) i  V' V* P( D
　　这和尚，虽然说死得有点儿委屈，可是也得怪他不守清规。
* b2 ]5 \6 I, k+ z$ C, a1 N

- c# q: Q9 `% l' o　　这祸头哪，本来是赵三丰，可不能找赵三丰抵偿，因为什么哪？他有人情；这条人命王豁子完完全全给应承下来啦！应承是应承啦，可罪名也不能搁他身上，得给他搞清了。——那么就先将这和尚埋啦！

3 a# a( s. A  Z4 ^7 M1 ^" z- ]- K5 Q
) @& E5 b; Z  J8 M# ?  V# R　　这姑子哪，交给僧录司——专管和尚、姑子的衙门——治理她的罪，也就完啦！
- F# }9 ?+ E9 L/ e" o& R( x' `  D) l

) @! h# T& y0 X3 C8 _　　齐御史过堂，先问李子清，李子清说：


　　“我就这么一个姑娘，不错，以先许的是刘瑞子，皆因地走了六年毫无音信，问他母亲，他母亲主张让给另找主儿。”
+ ~& I& l( x6 J! B0 {
) l! X" D, j! v9 R! h9 G( H% C
3 ]; M" ?9 N2 _7 y1 z　　“定礼退了没退？”

: o' l) x, {# u; ^7 z0 I& I( E
　　“我退定礼去她不要。”


1 M; n$ U, L7 H9 {9 }　　“这就不好办。你把定礼退回去就好办了，你没退，人家指着定礼，这就是凭据；退婚的时候儿一草一木都得给人家退回去。这是疏忽。”


　　问瞎老太太，瞎老太太说：
$ w9 ~, ~5 W. v# V/ R! L

　　“不错，是我的主张让人家退的婚，我儿子回来闹这个事我不知道！”

; u- |) C3 z5 p* k' P
( j) {: F: }6 c　　“嗯！”
& j7 f/ _6 S4 E2 E) @# M, c

; B" @! J2 o& X' s9 p% q　　问刘瑞子，刘瑞子说：

1 M( i# }7 v. H5 }% T7 W
. q# W8 S/ X, d$ M; N! P) ~5 c　　“我已经跟她成亲啦，我得要，我们夫妻不能分离！”


  Z% f3 [8 e% D. b　　 一问王豁子，王豁子说：


　　“说什么招弟儿也得归我！”


, Q+ l* B" z; }, B3 [; _　　“她已经跟人家成亲啦！”


　　“大人恩典。她成过亲啦我也要，说什么我也要！”

3 l4 c& O; t7 a4 _
4 g; h( v# Z  ]4 e. N4 L6 x　　两头儿都要这个人，这个事情不好办！

( K* g9 J  P! _
2 M& ]* w. S2 {0 Z: Q, D　　大堂前边儿站的人很多，内中有刘坤一派来的人在这儿旁听，也有王府的管家在这地旁听；赵三丰在旁边儿看着！这还不算，当地的绅士们在大堂头里都站满啦！急得这位齐御史满头大汗，把大帽子摘下来往桌儿上一放，光着头站在这儿：
! H8 R2 d! X. v8 a: a* Z
3 w' K: Q2 y# T& k
5 p8 [, F( S2 t　　“这个事情啊，叫本司实在为难哪！问谁哪谁也是要，问刘瑞子刘瑞子要，他们已经成了亲啦；王三哪也是非要不行！定礼哪全在这儿摆着哪，刘家的是两个银镏子，王家的是四大金，一女不能受两家聘啊！让我问这案子，我实在是学疏才浅，我问不了！众位绅士，众位父老，看这案子应当如何办理？哪位有学问能问这案子，哪位请升到这儿帮助学生我问，如果能把这案子办妥了，我情愿辞官不做，推位让贤！哪一位能帮忙？请说话！哪一位父老，哪一位绅士能帮助学生我把这事办理完善？请说话！”
& |# i4 v8 V/ R8 O/ W* }( Q/ I
; ?7 h* V8 h. z
1 d1 m( b- |8 z* F4 \　　问了十来声也没人搭碴儿，谁也不中蹚这浑水！
/ O9 ]* ?- L; k& E0 Q
: V+ v; w$ H/ H5 Y2 L
　　那位说：“这是干吗呀？”嗬，这御史高哇！可别瞧他年纪轻，他先把口舌压住啦！因为什么哪？这个地方绅士多，要是问案，哪句话出了规则，别人就搭碴儿呀，一搭碴儿就来个不好看！北京绅士多，绅士之外还加了这么种人更不好办，什么？宗室。宗室是什么哪？是上的本家。腰里系着黄带子，有出奇的案子，他瞧热闹儿去，官儿问案子，他一搭碴儿就不好办：“你这案子问得不对，躲开躲开！”要是问：“你怎么搭碴儿？”“你做的是我们家的官儿啊，我怎么不搭碴儿？”


7 h4 ~4 m; c' A. ], F9 }　　今天在这儿瞧热闹儿的，宗室不少，这案子不好问，因此先得把大伙儿的口舌压住了：“你们哪一位能问哪？哪一位帮忙？”问了十几声，没人答碴儿，这位齐司官说：

* W4 e: \8 Q* p3 |( b7 a- X
　　“众位：你们是全不管哪，这是瞧我的笑话儿！没有别的，我可就要问案啦！今天在我问案子的时候儿，要是问偏了，要说出了法律之外的话来，众位可要原谅！哪位要听我说的不对，哪位就上这儿问这案来！”
: [& w8 _7 _' o" I3 i
1 b* n' k9 N% l3 e" u3 B
( k5 Q' G% \" W5 K1 F, P5 L　　谁搭碴儿谁上来问这案子！大伙儿谁也不搭碴儿啦。

0 e2 j8 a, c8 D7 d
　　“今天，这帽子我不戴啦！为什么哪？因为我说话有离开法律的地方儿！——这么一个姑娘，你要，你也要，这怎么办哪，这么办：招弟儿啊！祸可是由你身上所起，现在哪，有两个法子：头一个法子是你不死的办法：打今天起，半月为期，这半个月呀你住在这边儿，下半个月让王三把你接走，在王三家里再住十五天，到初一那天哪刘瑞子再给接回来，一个月呀，一边儿过半个月，这是头一个法子；第二个法子是你死！你死也不白死，我给你抵偿！不但我这官儿不做啦，我连命也不要啦！你死之后我怎么断哪？把你由头至脚劈两半儿，归他们两家发送，全要好棺木、好装裹，还得入祖穴，按嫡妻待承，哪一头儿发送你呀，都得花两千两银子，一共是花四千两，因为什么？这里头还有本官一条命哪！这是第二个法子。我就是这俩办法，没有别的办法。你愿意活，愿意死，你自己挑！”


% i' |2 f) s) E7 Z; a* y　　这不像话！大伙儿听着都咧嘴呀，可是谁也不搭碴儿，谁一搭碴儿，谁得替问这个案子！


　　 这招弟儿呀，为人挺烈性，也不哭啦，站起来一挺身儿。


　　“大人，我愿意走第二条道儿，我愿意死！”

; o; ?; b7 m# V2 L/ _) R
4 y* y' S2 x( x; Q3 Q5 S　　“噢，你愿意死！好吧，你死了我给你抵偿！预备！”


　　这儿一说预备呀，跟班儿的就打屏风后头拿出这么一个小茶碗儿来——这茶碗里头通红——递给御史。御史把它接过来往桌子上一放：

3 G! c4 e5 }4 k! p9 {3 s# }. Z) \: Q+ @
　　“这是仙鹤顶上红，你把它喝了吧，喝了就死！”
; w7 [1 n8 Y2 T3 N

　　这招弟儿走过来接过茶碗，咚！一口就喝啦！喝完了不大会儿工夫，伸腿咧嘴，大堂上一躺，气绝身亡——招弟儿死啦！


& f$ T: v: C, W! A8 N/ z　　招弟儿一死，嗬，李子清这位太太前仰后合，抱着尸体放声痛哭！
4 g. E: ?9 s; M. y, g1 q8 I) i

4 b; F* V  o: B, h( t  M　　御史当时一沉脸：
" J2 a$ v0 j( f/ f/ S" m  a7 y
1 ~' z: D; p& z; E
8 U: |$ f6 ~% I( i, a　　“不要哭！她死之后，本官替她抵偿！退！”
: A% \9 I) _% V, {( k
! E& }; q* I. ^6 ~$ t9 b5 y
4 y. q3 c: e! Z5 @+ @9 {* z, X　　衙役把老婆子给拉一边儿去啦，紧跟着当差的过来用席子把死尸一盖，弄大筐一扣，就等劈两半儿啦！
! _! j+ d2 N7 {1 L  V9 e  D+ e+ w
# ?2 V# l8 k- F& x( t% L' o
! S  [2 M$ r- }3 k. x　　御史说：

0 Z; Z' Y+ I& e2 c8 h1 t
　　“人已经死啦。王三！”

- j. N2 y# s5 }2 |" z6 |9 l
) I! ^/ o1 g" s( P( Z　　这豁子过来：


　　“是！”


" k$ e. E! p, ~+ V( e8 C4 |　　“招弟儿已经死啦，我把她劈开呀一人分一半儿，好好发送她，用什么棺木，用什么装裹，你当场说，这儿给你写，到时候儿可得照办，最少得花两千两银子，还要入祖坟，入正穴。”

- D0 k- h% _+ l( b! H' D: {1 [
　　这王豁子一点儿主意没有，回头瞧他姐夫——赵三丰。赵三丰站在那儿呀冲他摇头，那个意思呀：活着要，死了还要个什么劲儿！
9 @% G4 Q4 V( o; y6 [# a. {

　　王豁子摇头：

: v9 s: X0 g% @% v2 w& ^0 P  n3 f
0 I# J( }% N9 T; U2 W4 J9 V　　“她死了我就不要啦！”
/ t. b! W; L) d7 ?
) ?: R( i, m. ?* o
　　“噢，她活着要，死了就不要？”
% ~5 g% ]) j2 f0 }7 h* p

　　“死了我要她干什么呀？我不要啦！”

4 b" A; V/ X6 h! R4 y
　　“啊，既然不要啦，这个定礼哪可得退回去。”
/ n2 F1 B2 B0 \* z
' X; P! S$ S6 q$ w
　　叫李子清把定礼连婚书都退回去啦。


! b2 K- m. D9 q6 H　　“具结！”
( r5 [7 p$ h. |5 E- t- M& c$ s8 g
( ~. c% y( u* C! m! @
　　“是！”


　　这儿把结具啦，捺了手印儿，这头儿算完啦！


　　“你没有什么反悔吗？”


　　“没有反悔。”

/ |: ?. m3 e- c9 j; o% S
, e3 Z& a4 _, k　　“嗯，退！”

7 \: m& w5 X3 X5 s7 h' K
　　退一边儿啦。
. L! X, ~. m- ?# E
# h4 f" R7 I4 ~' f& e+ C1 R0 g! t
　　“刘瑞子！”
4 T& l) S$ ]/ l, g! A
! Y: C8 D9 V* \3 H  O
: X; i& M2 s7 D4 ?$ h4 ^# y　　刘瑞子往堂边儿上一站，他不跪着，因为什么？他也是官儿。
8 O# i# H" ~0 x: a
- ^1 Z. m% W! {) h( L0 s
　　“这招弟儿已经死啦，原本你分一半儿，王三哪不忍得把她劈开两半儿，这你算便宜了，你要发送就发送她整的啦！你用什么棺木，用什么装裹，你说，这儿给你写。你要是不要哪，官家发送她，发送完了，我再给她抵偿！要不要哪？”

- S' T* W7 N! g5 r
' \2 U0 z: g8 L# T& \0 d. k& D- F$ |　　刘瑞子往前一上步，请了个安：


* o/ V" s6 V4 ^" l) N6 b& Q: W　　“跟您回，我们俩是自幼儿定的亲，我走了六年哪，她等了我六年，这一次我回来完婚哪。她一点儿也没变心，不用说我们两个人已经成了婚啦，就是没成婚，她死了，我也愿意发送她！”接着又说用什么棺木，用什么装裹，入正穴。”
: @7 f& k" ?: z- L6 k8 [
7 B1 u& u* r& Z5 W
　　“噢一好！都写上。”又叫王三：“王三！他发送入他们家的正穴，你有什么说的没有？”
" C- v" z& c- W
, @/ H4 s( O  d+ G
" v- [$ F- R+ w$ ^  W3 e& b4 d　　“没有，没有。他发送他的吧，与我一点儿关系没有，我不管啦。”


: X) q" @* G5 j* k) P8 s- c$ K. y+ E2 E　　“好！再具个结。”


　　又具张结。
: ~  E* w6 r. x3 s$ W

, j9 g" c7 o6 k9 z5 y8 |　　“归他发送啊，你也没有什么说的，一切一切就算完啦。——揭筐！”
" e# P5 B. \- d) Z
6 k* K# o# X# A6 d! i% j- `# v7 O2 [+ j
, x( H0 E- a8 B, L　　这儿一说揭筐啊，当差的当时就把筐揭开啦，紧跟着把席也揭开啦！御史吩咐：
8 k& M% k) \! S5 l8 B6 Q* C
5 e0 B/ ?- n* A% _
　　“弄凉水喷！”
" _: `& E* X( a* ?6 t( L4 i% v2 O
4 ?" D3 K! w# k, Y' o- K9 B
　　拿凉水一喷，这招弟儿活啦！
' u" w0 T$ i: f- Y$ e7 ^
1 r% B: [) e& X& @' g; A
6 [3 u1 p) v- T7 H1 {( p& n　　直到如今，这药叫什么名字我叫不上来，可准有这种药。


# t2 H9 n7 C4 T6 h, F　　招弟儿这么一活呀，瞧热闹儿的人一愣，真有想叫好儿又不敢叫的！

7 @0 u2 H3 b# j- i- ?) U3 R& a
. n' w, s0 R# ?, s　　招弟儿活了之后，当堂让两个人重新拜堂，拜堂之后就在御史衙门后院儿入洞房！

% c% D% D$ D: u" T+ ^0 w
　　这赵三丰啊，到这时候儿冲豁子一努嘴说：“这可不成！死了他发送成，又活了不成！”赵三丰一嘀咕，王豁子又跪下啦：“大人您恩典。死啦他发送，入他们家坟地我不反对，成亲这不行！”
  O2 w8 N9 t' }& q: q  N) f: B

, L- S* t  p* a6 I　　这御史就乐啦，说：
8 b* C4 a. h. n! y
2 `0 M- k; c& i7 J' n# `1 V1 a5 q
* J: y8 S* V+ c% A* J  Z　　“成亲不行，要不成亲，怎么入他们家坟地哪？啊？他发送一定是他发送啦，等她再死二回之后，他一定发送她呀，这与你没有关系啦，你已经具结啦，具结的时候儿你不要，到这时候儿你又要，你这是成心打搅哇！我罚你二百两银子，让招弟儿拿这二百两银子买花儿戴吧！”
/ P+ o# C" h  g5 }: C
( y" @. o8 \: y1 Q" }3 S
（张寿臣述　何迟整理　张奇墀记）

---

作者: zj_220    时间: 2012-2-17 12:15:39

下下来了，感谢楼主

---

欢迎光临 相声坛子 (http://tquyi.com/)

Powered by Discuz! X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