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电台：田立禾回忆张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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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 o7 l1 z1 {: g0 z' U( v       主持：田老师，您好!

1 e  l9 o# O  |( k　　田：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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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辛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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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不客气!

6 w2 j  ]6 G8 N' [& H　　主持：因为您是寿老的最小的亲传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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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没错。

　　主持：所以关于寿老的情况我们还要请您给我们新老相声迷们多多介绍一下。

4 K5 L% @) r) \　　田：好。咱们现在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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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d/ z+ \' d" Z* [* k　　主持：我们知道张寿臣先生是北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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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  Z6 E5 f$ o; ~2 V　　田：没错 ，是1899年生，1899年的腊月十八日。

6 V1 T6 Z- w! ?5 R- \" o　　主持：他小时侯还读过私塾?

　　田：读过，但是不多，基本上是自学成材，文化上自己就是有这种立志要强的心，当时在大专路，北京市(这一段有个名词没听清)，老先生就讲，他就听，他就提高自己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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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就是说主要通过自学获得文化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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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F: o# N9 x- {/ Z6 S　　田：因为他很苦，家境很穷，他父亲故去以后，他就是家里生活很困难，他就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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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k* v9 a8 w" }5 D% m　　主持：那寿老父亲去世时，他多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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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q* {6 ]* _. s" Y& M( ^　　田：12吧 ，大概是。

/ z7 i+ p3 v% g9 }3 S# ^　　主持：那张先生学相声是跟谁学的?

　　田：我的师爷是焦德海先生，也是德字辈著名的相声艺术家。焦先生和李德钖，叫万人迷，他们是同时期的，他们是师兄弟，不过万人迷的名声比较大，万人迷是1926年病故，焦先生是1936年病故，这十年了，万人迷在这故去十年，他的建树颇多，当时有了电台了，他的影响在京津影响很大了。我们的老师张寿臣先生可以说是继往开来，承前启后的一代大师，是相声界可以说是里程碑，他把相声从撂地，和李德钖先生一起把相声带到艺术店堂，从艺术店堂，我的老师又走向文学，他的相声文学性是非常高的。他当时在新文化运动，在打倒孔家店、反对愚忠愚孝的时候，他就做出来两个小段，一个是批判24孝的愚忠，郭巨埋儿 和王祥卧鱼。那时候我记得有名作家也发表过类似的文章，他和文学家思想是同步的，说明他思想非常先进，跟时代跟的比较紧。他的代表作，比如今天要放的这个，《三近视》和《贼说话》，《贼说话》有录象资料，《三近视》只有声音资料，录音带，没有形象。我先说说这个《贼说话》，这是他的代表作之一，他跟普通的演法不一样，那会都演偷论，几个偷的骗的情节组合到一起，是三点式的。他呢，只说贼说话，贼说话呢升华了，有一定的文学性、艺术性和深远的社会影响，他把时代背景说的日伪统治时期，那会闹粮荒，穷苦百姓多少没粮食，好人也变成贼了。他这个东西无形就提高了档次了。他原来这个笑话是五代笑话《藏贼记》改编的，具体改编我不知道是谁，但我们老师呢把它统一了完整了。他就说贼，就是说好人都变成贼了，就是说贼不知不觉中偷米的时候说出话来了，两个人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样反映当时社会背景来，揭露当时老百姓在日伪统治时期处于水深火热的生活中。再有就是《三近视》，这个据老先生讲来自相声始祖朱绍文朱先生，据我所知呢，还早在《永乐大典》里有两则笑话，一个就是近视眼打听道，一个是近视眼看买鹅，这两个都是《三近视》相声的主要情节，就是说古代笑话过渡到朱老先生变成相声这个过程我不太了解。据老师说他得益于朱先生，主要给他(张寿臣)说的的是李德钖先生，万人迷对他说，我老师总说我跟万爷吧，他对李先生一直叫万爷或者李老师，背后死多少年了一直这么叫。非常尊敬。他说跟他学一字不能差，他说当时学的时候除了近视眼，这和近视眼没关系，他不是讽刺生理缺陷的。他这段是讽刺护短的人。当时跟李先生学的时候有一个情节，就是有个近视眼买西瓜，买西瓜这个情节我老师把他提出来了，单开了，因为《三近视》嘛是讽刺护短的人，这个买西瓜是讽刺小商贩讽刺欺诈行为的，这是两个主题，一个就是再有演出比较冗长，所以为了主题更完整，形象更鲜明，语言更简练，我们老师的功劳就是把这一个段子分成两个段子，这就是我们老师的贡献，他对相声的贡献是比较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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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刚才您给我们介绍了这两段相声，那我们先收听一段…… 一会我们继续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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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h: R+ ?& h' ]+ F　　主持：我们请田立禾先生继续为大家回忆张寿臣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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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 Z3 l4 R" |　　田：我听了一遍，我的老师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眼前，我又学习了一次。您听没有表演的表演，就是说闲话，娓娓道来。他的包袱出于自然，没有矫揉造作的痕迹，不愧是典型，不愧是大师级的，那一般的来不了，您听他说话字特别清楚，快，速度也不慢，他嘴里的功力。

" G7 ^, E3 F3 u" o% T　　主持：您是哪一年拜师的呢?

　　田：我是1951年进的老师家门，跟他学，正式拜师是1953年5月4日。

" ?6 \9 c5 O' O) o: F* v; I6 l0 Q　　主持：那时候您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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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y7 o$ k( Q. G　　田：那时候我1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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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 M+ [' v9 E( h7 D5 [　　主持：您16岁拜师的时候对张先生印象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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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 d, l% |8 ]3 ^/ ?　　田：那时候很和蔼的一个老人。那个印象，说实在的，那是逐渐认识过程。因为我们爷俩的年龄差距太大，我知道先生的名声，但是我看他的表演不多。主要是我的师兄也是我的老师，常宝堃小蘑菇，我是在电台听他听的多，在剧场听他也多。后来跟我老师听段子，我们以听学为主，有些个段子通过比较就知道了，那确实是不是一般的。你学很难学到。每个段子都有独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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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田老师，在您学习过程中，您最难忘的关于寿老的事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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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我跟他学听学多，他那阵没有搭档，因为岁数大了不好找搭档，他对搭档要求又高，所以他说单口，他说单口我听的多。对口他偶尔说，有几段我听会了，比如说《打灯谜》、《训徒》这都是实授，听会的，有两遍就听会了，差不多，我就是按他模仿，按他演出。正式给我说段子是在1956年，因为老师不讲开蒙，他大师级的教学生说什么也不懂，他没法教，他就介绍我找全常宝师兄要本子，要本子念本子，自己去研究、演出、实践。我在1956年成为青年演员了。有一天到他家去，他问我都演什么了，我说都说什么段子，提到《八扇屏》，他问跟谁演的，我说伙伴叫任鸣起，我和他去了，说了一遍，老师说把这忘了吧，打头学吧。就是忘了，其实也忘不了，总演出。我们行话落挂，就是打头学，提高，那个本子不行，因为那是大路货。所以说他带有自己风格的就打头来，过几天我就去了，这是头一个活，开始说的《八扇屏》，从这开始直到文化大革命前，又学了30多段对口，最使我永久难忘记的一个《窦公训女》，一个是《大保镖》。这两个段子都有形体动作，那时候我们老师膝关节已经有病了，他下楼走路都拄着棍，行动很困难了。他当时住在天津教堂后的一个小楼房，当时我们爷俩站在凉台，脸对脸的给我说，一招一式，他起坐很困难了，我搀着他，象《窦公训女》有跪着的身段，他就跪下，我想起来，老师对我是恩重如山啊。实授的段子有30多个，就是一字一板、一字不差的这样学。除了学段子之外我就学会了他的法则，更重要的是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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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G1 N4 M5 C+ G, w# {: K       主持：您说的这法则指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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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0 x7 I+ H: R5 I2 M3 t& Z　　田：法则就是说他说这段他把来龙去脉讲一下，怎么来的，跟谁学的，经过他的改造怎么加工整理。比如《八扇屏》来自于李德钖，跟万人迷学的，经庄金全先生就是刘宝全先生写唱词的，那是个文化人，经过他的润色改编定型。这段子怎么演，主要强调人物性格，这逗哏的故意夸张，这和大路货不一样，没有风吹水面层层浪、虫入凤窝飞雀鸟这样的台词，他说主要就是夸张，就是洋洋得意。其实他有下联，他不说，他不说捧哏的误会了，以为他没有，说出很多尖酸刻薄的话，结果捧哏的对，对错了，他把正的说出来，说是雨打浮萍点点青。所以捧哏的对的雨打沙滩万点坑就不对了，因为上联有叠字，下联没叠字，上联没有数目，下联对出数目来了，让人抓住理了，所以这两个人都有文化，就是个人素质差，都比较心胸狭隘、尖酸刻薄的人。他是传道授业解惑。比如说这段来自于万人迷。《绕口令》是和李先生学的，他说我只能达到李德钖先生的百分之七十，他毫不隐瞒。这段我达到李先生多少，你怎么去演，为什么不能歪曲了。每个段子都是这样严肃认真。《窦公训女》来自张德全先生，经过改编。比如《大保镖》现在演，有的细节就不注意。比如保镖现在就过时了，现在谁还骑着马保镖呢，所以就当故事听了。一般倭瓜彪做好了之后，张先生有什么呢，就是两本帐，一本柜上留下，一本帐保镖的人带着。这就是说必须把故事说真实了，你没有帐就把宝物拿走了，如果监守自盗怎么办?所以特认真。哪点不合生活原理就较真，一丝不苟。该转文的转文，不该转文的一定要用生活语言。我们过去有个《怯转文》，一般都这么演，逗哏的见到捧哏的父亲了，说，我见你父，赶步上前伸大颈，口称伯父老大人，一向未惠，身体可曾安泰否?老先生对这个老是嗤之以鼻，老是跟我说多少遍了，这不象话啊，就是说有学问见面也没这么说话的，就是我见你父亲了，赶紧走上前去给他施礼，就是问伯父最近老没见了，您身体挺好的。就这样说。他贴近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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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 v6 L5 Q0 @, k　　主持：那在艺术上他认真严谨，那在生活中他很严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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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对，他很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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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那您见到他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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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K9 C3 i, \# n" V. {　　田：他也说笑话，因为我们年龄差距大。我们这师兄弟都比我大得多，都是老师，他们活着都80多岁了，我这才70。比他们小10多岁，我就把我当小孩子，我去他家就聊的特别好，特别和颜悦色。他没有叫人见着生畏，就是很平易近人，但是要求很严格。包括做艺做人，他以身作则。他对同业虽然是长辈，都非常亲近，他有什么段子，大伙学，谁都学，不光是他徒弟，有求必应，受他影响太多了，他影响好几代人。

　　主持：那么他生活有其他爱好吗?

　　田：没什么爱好，有时候下个象棋，就是玩。他太苦了，为艺术啊。一个马三立马先生，一个我老师，我知道他们没有玩过。没有时间，就是苦苦钻研。不光相声，中篇小说他创作不少。您看朱世慧演的《徐九京升官记》吗?那就是跟他中篇小说《姚家井》改编。因为我们说相声讲究说八大棍，八大棍就是中篇小说。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多笑料，那时候相声演员都会演，但是演的都是传统的，他是创新的。象他的枪毙刘汉臣、枪毙白宗魏。都是他改说评书以后创作的，您看他付出多大的心血很经历。他太苦了。他把毕生经历奉献给事业和艺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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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_" z* e( o- f　　主持：您可以介绍一下他家里的情况吗?许多听众也比较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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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t5 \- f$ i' q0 s! f: C　　田：好的，他以前有两个长女，一个叫张立珍，已经故去了，一个叫张志彬，大概还健在，我们叫二姐。后来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子叫张立林、次子张立椿，三子叫张立根，都带木字旁，因为老师五行缺木，还有来姑娘，张立桓、张立榕，都带木。现在都在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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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那在这些子女中有继承相声艺术的吗?

　　田：立椿学过，但是在文革前，现在都转业了。立林搞文字的东西，没有登台，他写了不少，总结老先生的经历和演出啊，已经出版了，和我们老师的长孙张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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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好，谢谢田老师为我们介绍这么珍贵的资料，让我们再次缅怀张寿臣先生。

9 B1 d2 R6 S( H. S$ T　　田：好，谢谢，给广大听众朋友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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