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饭馆儿（叶利中述 叶利中 张继楼整理）

申宇摄影

转自网络

今天这段相声说的是吃。吃是天性。什么事都要学，唯独吃饭不用学。您看，小孩刚生下来三天，他就知道吃。把奶头往他嘴里一放，他一嘬一嘬的。他决不会吹——照这样儿：呼，呼。活不了，抽风呀！
) k  h" F  P$ B$ s& l' }
0 |/ `. a# L" f+ [; G) L2 f- h# j过去有钱的主儿就讲究吃喝。家里雇了几个大师傅，专门给他做菜，还要按着食谱做，每天换花样。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变着法儿的吃。什么好，吃什么；什么上市，吃什么。为什么这么舍得吃呀？钱来得容易呀！家里吃得不爱吃啦，就往饭馆儿跑。饭馆儿掌柜也真会研究，专门做几样别家儿做不了的菜——专利嘛！像月盛斋的酱羊肉呀，天福家的酱猪肉呀，门框胡同的酱牛肉呀，穆家寨的炒疙疸呀，馅儿饼周的馅饼呀，一条龙的饺子呀！这还是小吃。要说大点儿的馆子，那就有东来顺的爆、烤、涮，沙锅居的一首零八样，同和居的大豆腐，厚德福的糖醋瓦块鱼……各有所专，各有所长，谁都比不了。无怪有钱的主儿间天就往饭馆跑。为什么呀？吃着舒坦呀！享口福嘛。

再说过去饭馆儿掌柜都是势利眼，就爱奉承有钱的主儿！

! w. o; i1 r' S有钱的主儿一进饭馆儿，门口儿掌柜的、先生，全站起来啦，冲您一鞠躬：
. `  ^! ]8 M; ^( A7 v& W5 c1 W/ c
- P% v& \+ j# D) o“先生，您才来？里边请吧！——后边看座儿！”

% v3 z: A9 X4 ]; i后边跑堂的接着就喊上啦：
6 ~( i% a( h+ f& \# d8 S
“看座儿——先生，您几位？”

“俩人”。

“您这边坐吧！”
. O4 c* D/ ~3 X4 i
5 R2 o) \# l4 y9 Y! I您坐下啦，先给您把桌子擦几遍——其实是刚擦过的，有意擦几遍，为的使您心里痛快哪！
. @7 B4 o& o$ ?3 E  \+ C8 }
跟着给您把茶沏上来啦。
+ D4 b; ?7 s# N, J
“先生！您先喝着。”

喝一碗给您倒一碗。您喝了两三碗之后，看您喝得差不多啦，心也舒坦啦！这才问您：
3 }4 o& U& B7 f
“先生，您今天大概家里没赶上饭口吧？出来点心点心，您二位吃点儿什么？”

8 T3 T. u) c9 a, \其实这位才吃了饭不一会儿，不过借饭馆儿谈点生意。
8 {( u1 i$ h! ^* f
“给我们来盘酱肉，来个干炸丸子。吃面，要个汆丸子白菜汤。”
% {2 j9 u: V8 J% Q% R* V. c
“是，您哪！”
& F) H) i+ x, [3 |8 P4 w) [7 k
4 z( |" S/ v: f; N5 M他跟着冲楼下厨房一喊。这四样菜到您嘴里说着都不顺口，到他嘴里喊着就好听啦！满有辙：
* U1 R$ v) g5 I7 l* c* V
+ q0 T' @' p. ^  S. p“嘿！下边听着：来碟酱肉要五花，干炸丸子撒椒盐儿，四个面坯儿锅里挑，汆丸子加白菜——”您听，比唱戏还有味哪！
" `1 i  z# o/ G* L3 j
& N- {0 X: T5 j+ ^$ p等会儿菜端上来啦，您吃得差不多啦，他额外给您端上一个来。什么菜呀？粉条拌白菜。

这二位一看，心想：“这个我们没要呀！”

, [% y. p0 |/ W$ I/ X+ Z- M, P0 t还没容您问他哪，他就先说啦：
! m! ~/ U9 W$ r; z% u
“二位！这个菜是我敬的，您尝尝吧！凉丝丝的，有个意思。”

4 j* x9 M( V. @) U这二位一尝，不好吃也得说好吃呀！怎么？人家敬的：不能辜负人家一片好心呀！
- o* d8 c4 _! G# k
% x8 R' e: _' X. `" ~* T1 t“嗯！真不错。”
) L" w4 i$ k4 n/ [" F
  X/ g* l; X! e1 {吃了两口就不吃啦！怎么？除了咸就是酸呀！那有什么吃头儿？

“好啦，算帐吧！”
7 q* w: r2 A( G
“二位，您吃好啦？”

7 z* d/ Y7 u  ?  K“嗯”。
4 r0 I" G3 u# ~% w* P6 i
. B+ C2 P8 g/ C“好，您哪！”
+ m4 A) E/ I( _! W$ P
* X4 n4 X' Q' D他不算帐，先把那盘敬菜端下去。干吗呀？等会儿再来了有钱的主儿，他再加点粉条不又可以敬一回嘛！

“二位，您没吃多少，我候您啦！”

/ f9 R% r. ]- o, O9 \“别价，算了吧！”
6 I# z8 \& [& X$ t
9 j" D$ v" S6 b“好，您哪！那我就不让啦。一盘酱肉四毛八，四两白干二毛四，二毛四加四毛八是七毛二；干炸丸子五毛六，五毛六加七毛二是一块二毛八；一块二毛八，四个面坯儿一毛二，一块二毛八加一毛二是一块九毛五……”您不留神他就给您多算好几毛。“……氽丸子四毛五，您一共吃两块四，小费加一，一共两块六毛四。”

0 U3 M+ @/ r  n' x$ u# w这二位也没听清楚：

5 ]7 x1 M2 |+ s( d- u9 B“两块四，不贵，给三块。甭找啦！”
, {# G0 {% l6 s% l( k! f" o
+ t3 d  v. K) f/ F) W“已经小费加一啦，您干吗还外赏呀！”
/ N( J5 T: w9 G/ [; w6 \$ b
“算啦！您敬了一个菜，这六毛钱给您喝酒吧！”
) b* Z+ g7 J+ H" N) j/ U2 ^
! y3 Q1 n) G7 {其实这二位吃那几根粉条连六分钱也不值，他愣外赏六毛，要不怎么有钱的主儿进饭馆儿受欢迎呢！
% t+ Y" u+ F# x% p  \' T
+ u; R9 v% V* f/ T  U“谢谢，您哪！——外边听着，下来两块四，外赏六毛喝酒！”——嘿！这一声呀，外边掌柜的、先生、小徒弟，连灶上大师傅异口同声地喊：
$ _( R- M+ @; ~3 I" o- ~* l1 p: ^" _
“谢谢——”
6 H, S9 A2 P  I8 [: N( M
这二位出去高高兴兴的，一面走，一面剔着，一面说：

4 J7 X/ Y  \/ [7 Z“二哥！明儿咱们还是这儿。”——他顺气呀！

这是俩人去吃饭，他这么招待；要是一个人去吃呀，他的招待方法又换啦！

. [% [% a% q) c4 M$ f2 }比方说您一个人进了饭馆儿啦，跑堂的跟着过来啦：

+ y0 R' g6 U$ F4 D" b“先生，您这边坐吧，这边清静。您吃点儿什么？”
, u9 e8 R% j3 D: f2 y' X4 Y) [
“给我来三十饺子。”
3 x4 h8 _& |9 r7 }
5 V" S4 `# b$ W“好，您哪！您吃什么馅子：牛肉葱花，羊肉白菜，猪肉葫芦？”
. `8 `; T3 H5 B& a
“你给我来羊肉白菜的吧！”
1 W% k9 u" A0 u3 O/ @! u
“好，您哪！——下边听着，来三十饺子，羊肉白菜，薄皮大馅，多搁点香油！”
, {4 |/ p+ A5 K1 k4 ~
. @: c6 V+ B0 V6 h% u- M! w' L等会儿饺子端上来啦，高醋，蒜瓣儿往您面前一放，给您倒点儿醋：
/ v. S& s( M, g+ E9 n
5 o4 i7 w' d/ ]5 f5 h4 b“您吃忌讳（北京人忌讳说醋时管醋叫忌讳）吧？”

1 ]4 `8 t; h4 Z' C“吃点儿。”

您这儿吃饺子，他可不走，在旁边站着。干吗呀？怕您闷得慌跟您聊天呀！您吃了几个饺子，一回头看他还没走哪，不好意思不理他啦！
( m, `  q- w$ T9 b9 I, t8 z
“伙计，您这人可真和气。”

) N* `/ s7 N, U9 n6 i7 S6 b“哪儿，您哪。”
5 o- y- \8 S9 w$ |
“您贵姓呀？”
% _. c( \/ x- |: K* k* _
5 C) G3 P( Q! \& i, ~6 L“先生，我不敢担您贵字，您看着办吧！”
6 R9 H  o4 \/ U$ K) ]! `
这位一听，新鲜！他姓什么就我看着办。

“嗯！你不姓张就姓王？”

“对啦！我又姓张又姓王。”

5 F9 D9 q) [1 ~& I“你要姓张就姓张，要姓王就姓王，怎么又姓张又姓王呀？”
# m) m, z# f0 p1 t! F  o
& S! K1 G& U  p; e  N- l4 j! Y“先生！我原本姓张，后来过继给姓王的啦，所以我又姓张又姓王。”
0 Q: Q+ B6 X' T  x, h2 h6 S. o6 U
“嘿，真会说话。你今年贵庚啦？”
/ i5 I# g: D1 `: R: k/ t
“先生，您看着办吧！”

: a8 [6 `6 _7 L# Y' U! M“啊！多大岁数也叫我看着办。我看你不是三十五，就是三十六？”
# Q" R% U, x9 y" |
“先生，对啦！我又是三十五，又是三十六。”
0 b$ L& h2 A+ q/ k2 B3 F8 x9 S/ F* l
7 l/ y( H" D7 [: ^+ d  h6 D“三十五就三十六，三十六就三十六，怎么又是三十五又是三十六呀？”
$ c' @) P1 @* E7 z. B2 u
9 e- ]5 ^( m5 s0 }“先生，我今年三十五，五一节年就三十六啦！”——废话，后年还三十七哪！

5 q) a  Y: P: n: `, H+ ], f“你几月生日呀？”

“先生，您看着办吧！”

这位一想，有门儿，这次看你怎么说！
, ?4 _6 F3 v% W6 |6 c9 o
“我看你不是六月生日就是八月生日？”

& {, N/ c9 a3 S- h" X# a% x“先生，对啦，我又是六月里生日，又是八月生日。”

. ~' L  A* R! P9 `“你六月里生日就六月里生日，八月里生日就八月里生日，怎么又是六月生日又是八月生日呀？”
) h2 W* m! M5 n3 Q; Z
“先生，用阴历算是我是六月生日，用阳历算我是八月生日。”

8 ]; Y% G6 ~' V2 z$ U“这还是不对呀？阴历阳历只差一个月呀！”
/ M; q8 d5 r" O$ o! o" M4 L- R
- r* r0 Q$ y# g+ k  L“先生，您不知道，那年是闰年，多了一个闰七月哪！”——嘿！真亏他想得到！

9 \, q7 [5 s" s5 `: l您说饭馆儿跑堂的对待客人够多客气，招待够多周到。可也分什么人，有钱的主儿不管仨人两人，他都是那么客气。要是没钱的主儿呀，最好别进饭馆儿，还是家里吃点儿吧！实在家里赶不上饭啦，买俩烧饼吃都认啦，千万别进饭馆儿。怎么？您花钱找气生呀！

0 k! M, _0 ]0 f0 j7 ]* m( R就像我这样儿的，一年四季就这件大褂儿，晚上还得当被卧盖着。要是过去三十晚上赚不到钱，还得拿它当五毛钱买二斤面过年。干脆别进饭馆儿，进去也得把你气喽！
0 ~* A& l! n! }0 e/ @* J/ q
" y- B+ w/ C/ Y( F* K你这一进门呀，什么掌柜的、先生呀，也不站起来啦。
( {, x. ^* _  K
他问你：“找谁呀？要找挑水的老刘，走后门。”——您瞧，他这份儿看不起人这劲儿！

, D6 \! A9 C; H5 F6 F  V“我不找人。吃饭！”
& R( p3 Z1 x: {* B: M
“哟！还真没走错门儿，找到饭馆儿吃饭来啦！”——那多新鲜呀！我不到饭馆儿吃饭，还到杂货铺吃饭呀！
9 l% p" ]6 `- g: R6 ?
我往那儿一坐，半个钟头也没人理我。其实伙计不是没看见，生意也不忙，就是不愿意理我。为什么呀？知道我吃不了多少钱，保险不给小费。
6 [# m) ?- M) G) s# L2 ]
) a5 h7 P* W6 s: c+ _0 `' x我叫了足足有十几次，跑堂的才过来。把白眼一翻，上下看了我几眼。说话那音儿不从嗓子眼里出来，从鼻孔里出来：
; e" @3 \) C8 c9 q: g# d
“吃什么呀？”
7 X0 E$ m" y' l# q0 J  y
/ H2 m" l- m# s& b- n- }我从先没来过，知道他卖什么呀？再说，我又不识字，墙上再贴满点儿，我也看不明白呀？

我说：“您这儿都卖什么呀？”
/ i7 s+ }( ?7 w" B
2 }9 Z% w6 B7 F$ M. [“什么都卖！海参、鱼翅、熊掌、燕窝……就是不卖窝窝头啊！”
  e. Z8 F! x, j
我一听这是讽刺我呀，我天天吃窝窝头呀。

- u( v. ?* y0 G2 ~: z“有饺子吗？”
" M! K7 {( o1 V
“有啊！要多少？”

( P6 T+ p+ l' Q0 e( P& n) I5 Q“您给我来五个吧！”
& _/ {. W+ K% \% Z
8 V4 ?$ b2 B0 F! j+ }+ ^; U“五个，吃得了吗？”

我说：“够了！”

8 b. e% o& R. Z7 {# f1 P“对！吃多了可撑着！”

您听，这叫什么话呀！

又等了半个钟头，饺子端上来啦！醋也没有，蒜也没有，饺子汤也没端来。
1 Z2 k5 P& a" p  S
我说：“劳您驾，给我来点高醋、大蒜，随手带碗饺子汤来。”

“哎！”

6 L! }- m! D0 a! F4 ]他把醋跟大蒜拿过来啦！又端来一海碗饺子汤。说啦：
1 D3 x+ [# W% h! q+ o( h
& ^7 ?6 A2 F0 y+ M- ^“喝吧！多喝点儿，五个饺子吃不饱，来一碗饺子汤，来一个水饱儿吧！”
+ P" h% _) s* {: u+ ~* t
0 E, A" d1 U5 Q0 A9 I我饿急啦，不管他说什么，一口气把五个饺子吃啦！一海碗汤他喝干啦，又喝了一碟醋，吃了几瓣儿大蒜。
) G$ r' u% ~) e3 k$ V3 d1 ?
“算算！”

“算什么劲儿呀！五个饺子一毛钱，大蒜、高醋不要钱。饱了没有？要没饱，我再给你来碗饺子汤！”

3 o) \  G6 l; Q. M8 t' f+ G7 b我还敢跟他犟嘴呀，放下一毛钱往外就走。嘿！他还真送出来啦！我还直冲他客气，说：
) _; ^  d: Z1 Z! b% }* o! t$ S
- D7 o4 I& S2 ^& o, I# u. D“您别送啦！”
2 m5 T% I# z2 Y! T/ D! @. _
“我送送您吧！告诉您一句话：出门往东别往西，往西戗风，招呼别醋了心。”哟，骂上啦！您看气人不气人！

4 I1 A3 E5 Q* O% b0 p' `* n. a. X7 I不过他们这样势利呀，也有倒霉的时候。什么时候呀？要是遇到什么侦缉队呀，东霸天、坐地虎一类流氓头子到饭馆儿吃饭呀，那他们算倒了霉啦！怎么？净挑毛病呀！掌柜的、先生，虽然尽量赔小心，那挨骂、挨打，都是保不齐的事。
( t! c, \2 R+ u  Y+ h6 P: b3 l+ t
像他们那种人进饭馆儿，掌柜的一看他戴着副黑眼镜，腰眼上鼓鼓囊囊的，这么一看像别着手丨枪似的，先打个哆嗦。找麻烦的来啦！
8 U3 _" p  n8 c# L& ]
) V' R! k2 a# T& a* ~% `“先生，您后边请吧！后边清静。”

6 m/ n; [) ]0 \4 \( Q+ r5 X. w% M“清静？没人我吃不下饭去，我愿意坐前边，您管得着吗！”
' D, O7 h2 m( e% c) A) H( ~6 l. E
5 f9 C" H% W3 r0 W/ t$ d# H' q“是，您哪！您随便坐吧。”
* c% k/ N( X* O8 w- T$ `) R$ {0 z+ q
这位东找西找，找了有个女座儿的桌子，就坐下啦。跑堂的的赶紧抹桌子，还特别用劲。杯筷也特别用开水烫了又烫。
4 q: \7 b- J3 q6 q; X
“先生，您吃点什么？”

“随便！”——随便，饭馆儿也没有卖随便的呀！

3 v5 A; }. z) \# m8 n“先生，您还是赏个话吧！我好叫他们给您预备。”
' E" }3 p/ D& S; n
7 w9 w5 T( Y8 D# T# y% p“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呀！你们这儿都卖什么呀？”

: ]9 s1 o9 i9 S“先生，我们这儿有炒肉丝、炒肉片、爆银鱼、熘鲤鱼、清蒸中段、红烧头尾、熏鸡、白斩鸡、宫保鸡丁、辣子鸡丁、三鲜丸子、酱豆腐丸……”
. Y9 f6 ?% u, V5 [/ x% D' G
“行啦，行啦！那么多的菜要我撑死呀！”
2 A8 L$ {1 y$ a9 x5 j8 O! i1 {4 Y
$ |( F8 W& l1 J0 K. w) Q“不是，您哪！您随便挑两样儿可口的吃。”
1 Z0 G* X3 u* t1 h) m$ V  O2 E
“给我来个干炸丸子吧！四两酒。”

“好您哪！回头您吃什么呀？”
7 s3 j: f) V9 N4 j, a" d, P) O2 W
9 N1 G- e1 I; n+ s2 e- S4 P“合着你比我还急哪！酒还没有下去，又问上饭啦！”——他哪儿是吃饭来啦，简直是找怄气啦！

8 O8 c" v" j8 P3 @. W+ Q# S/ Y工夫不大，炸丸子摆上来啦！这位拿筷子夹了一个。轻轻地咬了一口，稍微的咸了一点儿。其实吃口重点儿的正合适。您看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眉毛一皱，眼一瞪，嘴一瘪，哇的向外一吐——冲他这相儿就值一手榴弹。

3 S' J& h  ~0 m4 @“啊呀！你们吃盐不要钱呀！”

“怎么啦？您哪！”

, k" W- V& `* N) ~“怎么啦？咸啦！您打算叫我吃盘炸丸子咳嗽仨月是怎么着？不信你尝尝？”——您想，跑堂的他敢尝吗？
6 ]" {; e, i% c5 R% k: e
  e8 q  L! v6 v( D6 P2 ]' Y“先生，既然您吃的咸啦，我给您回回锅？”

“回回锅？那不更咸了吗！”
( b; C5 ?: G* m
5 [  u" ]6 o8 t9 d6 b+ Z2 p“那我给您放点汤？”
. S  a" K- x1 N3 p
' D7 C4 {7 u8 ?" H' M8 S“什么！干炸丸子放汤，那不成了油炸小皮球了吗？”

“先生，那怎么办呢？”

“怎么办！换一个。”——随便怎么说，这个菜也得换。
+ E% D3 T. Y/ x3 r; k# |" e* G等会儿换的丸子来啦！他一边喝酒，跑掌声在一边伺侯着他。看他喝得差不离啦！才敢过来！
# R9 n* J: O! M9 V1 U" I7 P5 n
; ]6 O5 w! r4 I“先生，再给您添点酒？”
% G2 \! p2 s8 @& I4 @
“我喝那么多干吗？”
, d! A8 w* s' M; }; ~( k
“那给您预备点儿什么吃的？”
0 `9 j2 e$ ^0 r
' F1 A0 U& R6 l4 w: J1 d“来个炒肉丝，酸辣汤，四张家常饼。快点儿啊！”

# @( p  t" @/ D, Q$ W; I“是，您哪！”
2 n3 w9 u2 }0 @  Y
/ l* u" f7 G* W时候不大，饼、菜都来啦！他吃饭、跑堂的还是不敢走呀，怎么？怕他挑毛病呀！看着他吃得差不多啦，这才离开。干吗呀？给他拿漱口水去呀！
' P1 x) G$ M3 l* G! O
+ F  f" s4 j: U8 b" Q  ~这跑堂的不是给他拿漱口水去了吗，他一看旁边没人，饼跟肉丝也吃完啦！饱啦！还剩点儿酸辣汤。他伸手在桌上一抄，得，抄了俩苍蝇——也是饭馆儿该倒霉，偏偏俩苍蝇飞到他桌上去啦！他把一个往酸辣汤里这么一甩，用筷子近么一搅，苍蝇沉底啦！一个往炒肉丝那个盘子里这么一甩。他准备工作做完啦！该喊啦：

9 n+ j, V$ e0 d! V7 C: O7 n9 u6 L  C“伙计，伙计！”
  r* s. o" T) m9 _. m- f( G  |
( g7 g! d2 K; s( P4 P! Y跑掌声正给他端漱口水哪！一听他喊，赶紧跑过来啦：

2 v$ o1 [- O0 [5 b9 M) x2 p! e“先生，什么事？”

“什么事？”用手一指苍蝇，“你看这是什么？”

跑堂的一看，嘿！苍蝇呀，这麻烦啦！不但这顿饭钱算不下来，说不定还得挨打。要是一报卫生局呀，没准儿，兴许小则罚款，大则抽掉执照，停止营业三天呀——其实他真报告卫生局呀，那会儿的卫生局也不管这些事。

5 R0 N1 n  K9 P这地方就得说跑掌的有两手，拿筷子把苍蝇夹起来了，放在手心上，看了一下，微微一笑，往嘴里一丢：“得！唔——哈哈，先生，香料呀！”——啊！他愣给吃啦！你说这位说什么呀！苍蝇，苍蝇他能吃吗？香料，香料那就给钱吧！

/ u& `3 e* D# W! U1 u3 @& Y这位一笑，心想：嘿！真有你的，啊，愣给吃啦！我就知道有这一手。哟！还有一个在酸辣汤里哪，我早给你准备好啦！

& c- P0 i4 a0 g# p+ M这位说：“是什么呀？”

“先生，香料。”
+ F, s5 w7 b* }: Z1 f
* x  U: C9 \8 t  e: e/ M“噢，香料！那就算啦！”
) ~! M) |1 e* a5 J9 o6 u
他拿起调羹来舀了两下，这意思好像再喝两口汤。其实他哪是要喝汤呀，他是找那个苍蝇哪！搅了两下，他刚要喝，故意这么一愣：
) P9 |% }. h& V  ?
“嗯！伙计，这个又是什么呀？”

跑堂的一看，双的呀！
8 Q3 J8 ?; V* H, e* \6 [
“先生，您交给我看看。”
# Z% U5 w3 m% m8 @! d+ F2 G7 C
“甭交给你啦！回头你再往肚子里一咽，又变成香料啦！就这么看吧，这是什么呀？”——那怎么说呀，摆在面前的呀！
% J, n' C* S4 V; p% Q
5 Z3 n7 ^) c+ y3 `& d  ~“先生，他们没留神，落里头个苍蝇。”

4 \" Y$ `; ?6 {3 z; W“什么，没留神？”
6 t' u3 q5 i/ U) E4 b1 N6 R& J
% O/ _1 r6 v; x9 e- @2 x! M+ @啪！一边说一边给跑堂的一个嘴巴。
1 b7 T: c( x  ~" d4 F: I- \+ v
“呃！先生，您别打人呀？”

$ B1 `# w, A/ {  }! o“打人，打你还是好的。”
3 a* J1 ^- k8 c, A0 Z* c
5 W- j) f+ Z2 M/ J外边掌柜的跟先生一听后边打起来啦，不知道怎么回事呀！赶紧过来啦：

2 E% M  ?% D- D9 U4 E2 _“先生，您瞧着我，消消气，怎么回事？您哪！”
) k% w8 F3 P8 P! F
, r# P1 F2 B$ h: k, ?; C) Y“怎么回事呀！菜里有俩苍蝇，你们要要我的命呀！上回我在你们这儿吃了一回饭，回去我扒了仨月，怪不得呢，净给我苍蝇吃呀！”他赖上来啦！

掌柜一看这位，知道是专门找麻烦、吃饭不给钱的来啦，一进门就认出来啦。随便你怎么小心还是出了麻烦啦！

( t% u  B7 I5 j% V. c8 b“先生，您别生气啦。您这顿饭我候啦。”

3 @+ o2 _- I6 D9 |1 W- v“你给啦！我不是吃饭不给钱的人。”——合着他还想给钱哪。

“您哪！可别那么说。这顿饭钱还是我候了吧！”

“没这么便宜！不给你们点儿厉害，二天你还给我吃屎壳郎哪！非给你报告卫生局不可，起码封你们三天门！”
, B' D8 i9 V" Z
6 L4 ^$ K: H5 \- J, Z1 \' j掌柜的直说：“您关照，您关照！”
0 @! z4 y) M6 @# |" G1 Y2 W! c& I
) u' V, I5 i- b  d7 l  p这位一边走一边骂，饭钱也没给就出来啦！
2 o; ?: }: n0 w! t
9 [8 {7 c$ N* W“非给你们报告卫生局不可。”——他上卫生局报告去啦？哪儿啊！其实他回家啦！
) r, J4 T! U7 [
8 j# Z7 @! u1 Q6 Q2 I1 L" w  q您说，他白吃了一顿饭，还打了别人一个嘴巴，这叫什么人头儿呀！
4 m! Q+ Q/ c4 G8 Q) V
过去有些开饭馆的，尽管势利，说起来也是怪可怜的——黑吃黑哪！可是要他换换脑筋，改改作风呀，那可不容易。怎么？就是这种社会嘛！
/ F1 h/ Q6 x2 L5 b9 W
那年过年，我出了一次堂会，回家晚啦！又没赶上饭口，好在身上有俩钱儿。好吧，上饭馆儿来个犒劳吧！我又到那个饭馆儿去啦！

一进门，嗨！真热闹，堂座儿、雅座儿挤得满满的。我没等跑掌的招呼，就在旯旮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啦。等了足足半个钟头，一位跑堂的过来啦。我一看，嗨！你猜是谁？熟人哪！就是那次客客气气送我出门，劝我别吹了风、醋了心的那位跑堂的。他也把我认出来啦。放了副杯筷，冲着我这么一笑：
1 x: h1 l) F' F
“先生，你又吃五个饺子吧！”
0 P  p* a' A% o9 q* n' @7 L: d
我正打算给他拜年哪！听他这么一说，得，又把我气啦。

“嗨！大年初一，你就这样瞧不起人！今儿不吃饺子啦！给我来个干炸丸子。”
) o/ v/ }  k4 H6 W; m/ J
“舍得吗？想开啦？”——你说，够多挖苦人哪！

我没理他：

“再给我来二两白干！”

- o1 c! r, q3 \- c$ {$ n, T“哟！还会喝酒？”——他管得着吗？
8 b: \9 l2 _) a- X) m; N
又等了半个钟头，炸丸子来啦！我没吃，一看就行啦！怎么？全黑啦！这盘炸丸子起码放了半斤酱油四两盐，那没法儿吃呀！我拿筷了夹起一个来咬了一点儿，哇！嘿！这个咸呀，舌头都木啦！按说，我就喊呀，可我不敢马上喊。怎么？过去嘛，座儿多，忙不过来，喊了也是白搭。谁在乎你一盘干炸丸子呀！

$ |% Z7 z- R2 P9 f1 i4 B我一看，看什么呀？看这位跑堂的有事没有。有事别喊，没事再喊。一看他正在过来哪。我小声的叫：

9 _, S, M+ @2 o“喂！劳您驾，您这边来看看！”

“等会儿，还有事哪！”
2 j( P5 t2 l* l% R# I; A
过了半了钟头他才爱理不理的过来啦！
/ `0 f$ _; K) O7 E2 R# l9 Y
( h: O% O* h% {, e8 |' `“什么事呀？”

“这丸子太咸啦！”

' `( Y# w0 \) Z% [* d, U4 i# f2 A9 N“哟，咸啦！菜不咸呀，你们家里吃过炸丸子吗？”——嘿，骂上啦！
% l5 _' [: p' |2 q# E' `. B
9 H2 H6 g/ O; ]6 t3 h; Y“不是，不是，实在太咸啦！”

“要是嫌菜咸，净吃窝窝头就不咸啦！”——那饭馆儿卖菜干吗呀！
- V' x& j0 n( Y- F; h) L
“实在不能吃！要不信，您尝尝。”
$ ?2 \) j% z% L7 \' y) Y* _' D, x
1 h/ z2 F* S! j. N: `, }“啊！一天那么多饭座儿，都让我尝尝，那把我撑死啦！”

6 y$ ?' V- B( j5 i& T* h“那……那怎么办呀！实在不能吃呀！”
8 i7 F6 i5 T/ _2 E- h' m" [; l* N3 j0 R0 ^
“怎么办，你看着办好啦！”

“要不然，请您给我回回锅。”

+ C; a! o% `. h, V2 o: \9 G“什么？回回锅。卖一个菜回一次锅，我们这生意甭做啦！”

! p; s, k- r& ]. S: L2 `“要不然，您给我放点儿汤！”

3 P1 n! B! A5 [6 i8 [“哪有那么多凉水呀！你知道水卖几个子儿一挑哪？”
* b" x; a  \1 T1 H
“这……这真咽不下去呀！”
! f& u% k# _1 n) C6 S3 X
“你真不能吃假不能吃？”

! D5 j# l0 @9 x: g% k“实在吃不下去！”
0 f* [- d$ h. ]9 J2 h
“那实在吃不下去，我也不勉强，你走吧！”

“那这盘菜钱哪？”
3 Z# ], c1 y5 S" b
; j) k9 ~$ G+ s- h+ R" D/ \“你照给五毛六呀，小费加一！”——噢，不吃还小费加一哪！
1 s! r3 f5 H6 j, 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