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曲

汪荣照

- g. v% K1 y/ u0 }1 s6 Z% J/ E$ H- N  s
' {1 o. W  i. s* t8 l0 y% B乙：听说你搬新房儿啦。
* o: [. c0 y  l' p# j9 {# @甲：三居室的。
  i, j. y% m3 |/ g乙：我还听说你买了台钢琴?
( E' F; d3 N$ n- \1 M0 B' @! h& s: p甲：别提钢琴，一提钢琴我就气愤……痛苦……难过……心里不是滋味。
9 L, Z$ ?) s- e$ {$ W3 u2 D乙：你别难过，怎么回事儿?
甲：上星期我买了台钢琴，到现在愣没搬进家去。
2 V& P! |$ E. T2 q7 V% z0 K乙：你住几楼?
# `7 l  `$ ^8 ?9 ]1 V2 ^" b/ V甲：六楼。
5 R$ |; ^5 k9 O9 e' u乙：几个人搬?
甲：八个大小伙子。
% h8 s5 y5 y. ]乙：你怎么不找我呀?
( [+ `' }" C, _, H: i1 M甲：你能帮我搬上去?
: F/ R8 W3 T7 n& g8 L乙：你把钢琴送给我得啦。
- o" y- z" o7 R/ }甲：啊?!
乙：您把钢琴交给我，我来指挥搬，甭说六楼，就是二十六楼一会儿就上去啦。
甲：噢?你有什么高招?
乙：用电梯往上运。
$ _8 B2 P1 p7 n0 M甲：废话!用飞毛腿导弹，我能运以色列去。
! d- N& G" M" C9 a1 |3 R: B; W乙：到底怎么回事?
4 n. e4 X$ T- @/ C' p8 j2 b甲：那天，八个棒小伙子喊声“起”，把钢琴稳当当搬起来，我在前面一领号子：(唱)“同志们加把劲儿……”
乙：(唱)“哎咳哎呀……”
甲：“……放下!”
- f; z8 {5 g# s* i2 a' i* |! X乙：放……这刚走几步怎么放下?
" a, z# V9 S$ q8 N甲：就见楼梯口这儿垛着：草包、麻包、塑料袋、木箱铁桶筐子盖。满满当当一直摞到屋顶。
乙：这能不挡道吗?(喊)“谁家的东西……这是谁家的东西……，，
甲：“哎呀同志你咋唬啥?”
3 W' V! O# C: X4 y# d乙：“大娘，这是你的?”
7 f: u9 R- ~6 v& T3 u甲：“什么?”“换大米的?”
3 c* z9 c) Q2 o* W乙：好嘛，耳朵还不好。“大娘，搬搬好不好?”
7 T/ ]- E+ d; l( @& |甲：“噢，装的什么宝?”这一包是碎布头旧布片，毛巾袜子旧手绢儿。旧裤衩旧汗衫儿，毛衣背心，旧坎肩儿。旧裤旧褂七八套，西服全是好衣料，你要买我少要钱，这包就给五十元吧。”
乙：我成收破烂的了!“大娘，你的东西挡着道。”
甲：“这包东西不想要?那买这包吧。这是旧算盘儿旧拉锁儿。花盆炉子破风扇。暖壶皮儿，易拉罐儿，锅盖碗盖茶壶盖儿，你可以买一袋，也可以看中几件买几件。”
乙：“大娘，我不收废品，我要搬钢琴。”
- l+ g1 k! c2 P1 m$ }; }! c甲：“你要大木盆?没有。你看这些怎么样?这是俺孙子用的面包服，俺儿子用的垫尿布，俺爹穿的老棉裤，俺妈穿的兜兜肚，俺爷爷铺的狗皮褥，俺奶奶用的裹脚布!”
乙：“裹脚布也留着?!”
# Q: t7 t# p( ?& [* ^' u2 A甲：“你别小看裹脚布，这些以后是文物!”
$ C7 y! J$ s8 g/ h# h乙：“这还文物呢?这都是废品。”
甲：“谁说是废品?!”
. d* B; N% r3 [( A& X3 c% g$ q乙：“这回怎么听明白了?”
; W8 Y/ p, K9 s4 H甲：“这些废品都是宝，过日子你就离不了，你要是缺个钉少个铆，不存你就没处找。”
3 A0 Q! f" V6 p* C( z2 g乙： ……
2 \& d+ B8 {! y3 U& O+ `甲：“我说山东快书?”
7 A7 E( N; j* ^0 U2 h- C# ^$ a乙：“别说了，大娘，把东西给你挪挪行吗?”
9 S2 d* Y) K  B' y( C甲：“要挪你们尽管挪，我有个心事把你托，俺儿现在还打光棍儿。你们看看能不能，用这些东西换个老婆?”
- ?' A7 ~6 \4 {4 ?6 Z乙：哪有这好事儿啊?
( D! a/ o8 H% I* v  t6 v5 ^$ @甲：好容易说服大娘，把这些东西先搬到楼外。
4 X( _/ n+ D/ z5 z' w- N乙：继续搬钢琴吧
) L+ w3 e, r. T& K: I' I9 K甲：(唱)“同志们加把劲儿呀……”
乙：(唱)“哎咳咳哟啊……”
- D4 B: q  u6 J甲：“放下!”
乙：放…怎么又得放下?
/ J$ w( S, ?- L6 e. v6 p- Z/ V4 ?甲：二楼楼梯口这儿摆了满满一走廊的大纸箱子。
乙：“太不象话了!”(喊)“谁的纸箱子……谁的……”
( I$ M1 T- m5 d" k5 B甲：“喊什么?!干什么的?”
乙：“搬钢琴的。”
甲：“不就是买了台钢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听你那动静好象你们家买了颗原子弹!”
乙：“有买原子弹的吗?”
/ O2 ?1 _- `. p# `甲：“那你咋唬什么?”
# R0 j5 l! P# G5 z( @0 c. D乙：“你那纸箱子挡道儿，钢琴搬不过去。”
甲：“你非买钢琴?买只口琴多好，吹着就上楼了，(哀乐)梆一一梆——梆……”
乙：“你可太损了!能不能把你这些箱子挪挪地方。”
, }0 W! O; I" q甲：“不行!”
" I0 f8 g  Q% r" O0 H! R, \乙：“请问你纸箱子里盛的什么东西?”
+ O* X( y$ |* [, p6 G甲：“什么东西?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二号来宾猜猜。”
乙：“你搞正大综艺呢?”
甲：“猜不出来?那么请参加晚会的来宾来解答这个问题。”
/ r) d2 G: A1 S' G6 G: @. A$ |1 X乙：“你有完没完?”
* }0 s7 D/ K2 `  T& c甲：“都猜不出来?那让我来告诉大家正确答案，箱子盖一动，你就会听到一阵嗡嗡的声音。”
乙：“这是电动马达声?”
" p  {# e- v6 G5 U  }- @, R" f甲：“错啦!这是一群大绿豆苍蝇。”
乙：“苍蝇?”
甲：“接着你可以看到两只一动不动的母耗子。”
乙：“死啦?”
甲：“错啦!活的!”
/ R: v! a  [- ^- @乙：“活的怎么不跑
* A0 ~3 @& A; ^0 J) |. u( X3 e" D?” 甲：“正作月子呢。”
5 |0 f! K$ f+ T' M/ a乙：生仔啦?!
甲：“下面请大家继续猜一猜母耗子各生了多少只小耗子?”
乙：“走!我说你象话吗?”
3 e1 b- {2 {% S2 a甲：“下面请大家接着欣赏。”
8 T* x8 e$ F% u6 N3 o3 P* j乙：还有什么?
甲：“有韭菜叶儿、芹菜根儿、白菜帮子，土豆丝儿。鸡蛋壳儿苹果皮儿，螃蟹壳儿大虾仁儿，香烟盒火柴棍儿，鸡头鸭腚烂鱼刺儿。”
乙：“垃圾啊?”
: u; a$ t+ E$ K7 n% C; J甲：“错啦!这叫五花八门。”
/ ?, \3 C5 `$ u* g! W, D乙：“行了，你不能放在这儿挡道儿啊。”
2 e1 |# i8 X( n2 {2 K! X0 r" p甲：“你说怎么办?”
乙：“你把它搬啦。”
0 w" v2 L2 m9 M+ t0 G( z甲：“搬你们家里?”
! K/ K) u( Z- n4 f/ r乙：“我们家是垃圾场啊?!”
; h3 d0 W6 r6 T$ f+ O5 ^甲：“那就搬吧。”
乙：“什么就搬?怎么不往你家搬?”
* G8 Q" F  H2 O1 T: {, s4 K* U9 Y5 h甲：“我家没地方。”
乙：“我进去看看……”
  W( w. b, l* b9 z8 Y0 z- ?甲：“不许动!…把鞋脱了。”
乙：“还得脱鞋?”
0 m. R* V, v1 i6 a甲：“就你这大臭脚丫子，脱了鞋也不许进!”
9 ^( f6 ~& X% H# N: z& d/ {乙：“为什么?”
& O. y- [! {0 _: B8 n甲：“我们家走廊是拼花地板，护墙板花纹雅典，组合橱亮的耀眼，穿衣镜一尘不染，墙上有壁灯两盏，随着音乐交换频闪，你臭脚进屋把空气污染，我们喘气实在危险!”
+ p+ ~2 B; B" u  `) ~, u% g2 _乙：“那不是我脚，那是毒气导弹!”
甲：“我是简单做介绍，要详细参观你得买票。”
- }2 U0 x$ ~4 w# j/ F! @) R% N0 k7 R乙：“你家成动物园了?”
/ h5 ~5 ?3 U' A3 I5 d3 E3 z9 L甲：“拿钱吧。”
乙：“什么呀，我要到你单位反映情况，你叫什么名字?”
甲：“不客气，叫窝里美。”
+ @( V, u# R& i, z2 y  ~- g乙：“你只顾自己窝里美，把垃圾箱子门前垒，同志们把垃圾搬到他窝里去，看他臭美不臭美?”
甲：“哎…千万别往屋里搬!”
" m1 X, ^, x- @1 @' P* k$ }# t- A乙：“那垃圾怎么办?”
) g4 a3 m, D" L6 M2 d% b甲：“咱一块往楼下搬吧。”我们帮他把垃圾箱搬到楼下，腰都直不起来了。
乙：赶紧搬钢琴吧。
甲：(唱)“同志们加把劲呀……”
" e% \( v$ H/ Q9 O, i- e乙：好嘛，踩鸡脖子上啦。
甲：“放下!”
+ ]& v6 P0 A, H; o% D乙：……怎么又放下?!
1 @6 K8 r) [) v$ t- O* g甲：三楼楼梯口这儿：煤池子就在门外垒，走廊窄的难迈腿，蜂窝煤垒得高，掉下来要把脑袋敲，瘦子要进蹭身灰，吓得胖子戴钢盔。
乙：鬼门关哪!“谁的蜂窝煤?……”
; S+ X1 c9 l4 r, F# S5 M2 P3 e甲：“同志我们家的。”
5 [: q' z. n- j5 z* }; [4 l  R$ W' D* q乙：“你怎么把煤堆在这儿，这钢琴怎么搬?”
甲：“哎呀同志，对不起，家里没有地方挤，伙房里边全堆满了，逼得我在厕所里存放白面和大米!”
0 d0 g  R2 c& [! t% C6 j9 |乙：“咳!你存这么多煤干吗?”
8 L+ F5 `" n) [% Z- ]% O5 Z1 }' l甲：“煤炭可是宝中宝，过日子一天不能少，那年刮起抢购风，老汉我心里算得清，储存煤最合算，不招虫子不霉烂，听我的话不吃亏，快卖了钢琴去买煤!”
4 T/ K$ D. H. t1 h% X乙：“……你推销煤来了，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该占用公用走廊。”
甲：“同志，就算过了我这关，钢琴也没法往上搬!”
' U2 v2 y% H& M8 X1 H- G% x2 D1 o$ n乙：“怎么?”
甲：“四楼那户特别横，下岗了办了个体证，鱼筐鱼箱大磅秤，整个走廊他占用，走廊三面架搁板，东西堆的满又满，压的搁板直晃动，砸到头上就要命!”
/ D  l5 i# P* u8 T; o乙：“啊?!”
甲：“你不要高兴。”
5 X% N0 ^8 Q/ B1 c2 l( U乙：“我这是高兴吗?”
, @" U) P& L2 y2 \" H8 ^/ @, M甲：“五楼那家换家俱，把走廊当仓库，旧家俱新木料，横七竖八很险要，橱顶上三桶硫酸七桶油，正好冲着行人的头，行人稍微不注意，撞倒橱就得见上帝……”
& ~( r1 K: i0 k+ u5 o乙：“阎王殿哪!”
甲：“层层封锁多恐怖，道道难关怎么渡?你如果能把钢琴搬回家，你就是创造了吉尼斯世界新记录!相信你有觉悟，一定能抛头颅洒热血，粉身碎骨全不顾!”
乙：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就在这时就见打楼上下来俩小伙子，还抬了一付担架。
乙：有病号?
! N9 `3 F# S' `9 c0 ^0 b: j4 j甲：是一位孕妇，一看马上要生。
) ]% z( s1 N0 v1 I  K7 [乙：你怎么知道?
9 ?( ~! v& {8 K2 m$ d甲：那孕妇在担架上老唱歌那(唱)……
乙：那是疼的。
/ P  I. M$ K+ o. V6 g$ |4 N2 W% p甲：俩小伙急的直喊：“请让道……请让道……”
乙：这怎么办呢?
甲：这时侯打楼下又上来一帮人。
9 u" }/ l2 f& M6 ?! ]0 F/ d% j乙：干嘛的?
甲：娶媳妇的，要上六楼接新娘，男的女的直嚷嚷：“请让条道……请让条道……”
. U" Y& b9 n, t0 e4 I2 L; n乙：这可麻烦了。
甲：上边的喊：“快把钢琴搬了!”下边的喊“快把钢琴掀了!”搬了……”“掀了……”“搬……”
' V+ s2 Z- O4 m& _# f乙：这可热闹大了。
甲：就在这时，就见打担架底下钻过来一位老太太，冲我就喊上了：“我儿媳疼的没法捱，你堵着走廊不应该!现在全都是火葬，你为什么还往家里抬棺材!” 乙：眼神儿还不好。
甲：娶媳妇的要上楼，耽误时间误两头，生孩子的急着要下楼，弄不好就会把命丢，楼上楼下挤一块，全都集中在三楼，人挤人，挨人，人群里边头碰头，动也不能动，溜也不能溜，越挤越象锅粥，真好比男女混合打篮球。
乙：嗬!
甲：有的喊，有的叫，还有人上前把我揪，你说让谁摊上不发愁?急的我六神无主眼泪流……”
乙：先别哭，赶紧想办法。
甲：有什么办法?(突然转为婴儿啼哭)“呜哇……”
乙：啊?这是你哭?
' g/ z. i& {% D, R甲：孕妇把孩子生了。
乙：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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