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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弟书] 玉搔头（全五回）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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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直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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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5-2 21:52:18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头回

正德皇帝欲微行，为访蛾眉出帝京。
带着个篾片朱彬都扮做了旅客，一路上或是停鞭缓辔或徒步徐行。
或在府县州城去寻花问柳，或于门前楼上要觅翠拾红。
也见了些士宦的娇娃民间的幼女，都是那寻常的姿色哪有月貌花容。
这一日到了太原城内闲住了几日，打听得有个妓家的美女倩倩是芳名。
即寻到鸨母周家推门直入，那周二娘他献茶让坐满面春风。
武宗说令爱的芳名我闻之久矣，今不辞千里而来要见见花容。
鸨母说尊客休嗔有句话要先讲，小女儿情性乖张要求恕愚蒙。
武宗说是怎样的乖张正要先领教，鸨母说她的眼高心傲少涵容。
若见个富家翁她说是蠢才厌物，便是个贵公子又说是俗子酸丁。
若见个丑陋的她说神头鬼脸，便见个俊俏的又说骨贱身轻。
若见个长厚的她说土驴木马，便见个佻达的她说饿犬馋鹰。
无论那贵客嘉宾文人雅士，相见时总是低头不语冷若寒冰。
武宗说如此清高更要会会，那周二娘去了半晌始闻环珮之声。
进房来光艳夺人秀气透骨，全不见半点胭脂粉黛浓。
大赞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那刘倩倩仔细凝眸不觉得心一动。呀这仪表非凡令我惊。
岂但风流更兼儒雅，他的那气概高超另有一派的清。
不由得行近前来深深的万福，说贵人光降蓬荜辉增。
那周二娘在旁边喜的眉开眼笑，说今朝好奇怪呀，怎么这等的多情。
我快去厨下安排留客的酒，先替你案头烧起这照花的灯。
倩倩说我服侍郎君娘且去，向武宗说贵客何职尊姓高名。
武宗说家住燕京姓万名遂，一身贫贱哪有功名。
倩倩说奴非势利羡君的富贵，不过是自夸两眼识英雄。
奴本待剖腹推心倾肝吐胆，君莫要藏头露尾隐迹潜踪。
武宗说俊眼难欺只得实讲，现居威武将军还自愧无能。
倩倩说若在他人将军也不小，但是论君的福相将来还不只三公。
奴有一言不揣冒昧，说着珠泪儿双垂脸一红。
念奴家出身虽贱却是好人家儿女，我父曾任都司刘姓不记得何名。
奴是妾生遭嫡母的妒，托周二娘抚养不意父死家倾。
流落烟花十六载，似飘风的落叶逐水的浮萍。
幸义母垂怜不忍强逼作贱，已言明许奴自择佳婿不论富贵贫穷。
也见了些大家小户少年子弟，不是那无知小子便是纨绔的儿童。
似这般大雅高才风流清品，不独此间少遇还怕天下都难逢。
欲托终身，又惭微贱。
武宗说多承美人的情重，只愁小子的福轻。
实告卿我为访蛾眉穷四海，这姻缘真是千山万水一线牵成。
倩倩说我是生死不渝一言为定，武宗说我一心也在此和你对天把誓盟。
双双拜倒一齐祝告，说皇天后地鉴此盟。
武宗说天子最重是江山，我这人与他江山并重。
倩倩说世间无穷乃天地，奴的情共那天地无穷。
拜罢平身双携手入罗帏，言不尽的温存蜜语风月幽情。

二回失玉

痴情最是武宗游，直把风流夙愿酬。
既遇佳人志得意满，盘桓了数日要转龙楼。
向倩倩说暂别美人我先回故里，不日间接你于归才好长久优游。
倩倩说此别明知相逢不远，我怎么一闻此语就有无限的离愁。
武宗说越爱越亲越亲越爱，我这暂别两字几回欲语还收。
彼此同情一般的眷恋，但愁别后一日三秋。
倩倩说我把离魂放去随君马，只盼好梦常来入小楼。
奴还有一物赠君须郑重，鬓云边轻轻取下玉搔头。
说这是我故父遗留传家的旧物，虽非至宝常在奴头。
君携去每见钗时如见妾，卜得个钗存情在玉弃人丢。
接奴时就把此钗为信物，若无钗到君面就难谋。
武宗说就倩卿卿插我鬓，权当作鸳鸯聚首偕老白头。
我也有彩缎金珠赠那义母，十数年赖她抚养我代卿酬。
命朱彬把辎重倾囊都送与鸨母，那周二娘她喜出望外拜谢全收。
二人携手不忍作别，伤情的珠泪四行流。
到门前狠心挥手一声去也，但见那斜阳影里走骅骝。
这武宗不似来时停骖缓辔，鞭鞭打马直奔皇州。
那一日正自驰驱于古道，朱彬说呀有个佳人倚玉楼。
真个风流万岁请看，武宗说就是天香国色难与倩倩为俦。
纵使娇姿与她并美，若收了去不免分她恩宠助她的愁。
自古钟情不二色，任她美貌我总不抬头。
从此后莫在朕前夸艳丽，说着打马过朱楼。
这武宗急切回京原为快来接娶，谁知入宫不见了玉搔头。
快命朱彬旧路去找，不由人眉尖撮起一天愁。
那些内监们说万岁何忧不妨遣人迎娶，武宗无语只摇头。
也罢就命你等奉朕的旨，到她家就说皇王选彼入龙楼。
还有要紧一言你休背朕旨，来不来由她自便莫强按着头。
那些内监们领旨立刻前往，这武宗思量辗转又疑犹。
此去试探芳心原有理，又恐美人节烈我更担忧。
昼夜焦心踌蹰了半月，那些奉旨的钦差竟是空手回头。
启万岁美人至死不奉诏，她说有夫婿誓坚守贞不怕斧钺加头。
曾奉旨不准逼迫所以奴婢们空返，武宗听罢喜还愁。
喜的是玉洁冰清使人钦敬，愁的是这番侵扰还怕小命儿难留。
此事还须我亲自去，换便服带着个太监又私出了龙楼。
雇一只下水的飞船不惜重赏，若寻思万转千回仔细筹。
我不免摹揣形容画她个小像，擎玉笔悉心悬想刻意追求。
画的她美貌如花纤腰若柳，那眉心还带几分愁。
画毕传旨遍行天下，命画工照图描写四海穷搜。
务必要合浦珠还连城璧合，成就我妖娆轻款凤侣鸾俦。

三回奇缘

楼前失玉本无心，意外来人却有因。
这武宗把美人图画发传后，想思成病苦缠身。
且慢说六院蛾眉三千粉黛，就是那朝臣国政也不问不闻。
终日间坐又不安立又不稳，不住的仰天长叹问天是何心。
若说是上界名媛天宫玉女，就不该教她广寒宫偷下月殿私奔。
若说是天上神仙人间无分，就不该和我灯前密语月下盟心。
若说是镜里的情郎画中的爱宠，就不该鸳鸯被底握雨撩云。
若说是幻影虚花行云流水，也不该引吾痴梦牵我离魂。
若说是月缺一时重圆有日，也不该鱼沉雁杳音信无闻。
可惜这似水流年如花美貌，空辜负春宵月夜一刻千金。
倘若是水尽山穷无处觅，可怜我衾寒枕冷有谁温。
万一她守志全贞衔恨死，我竟成千秋万古负心的人。
不如我真作个将军再加威武的号，离开这困人的宫殿她或肯来寻。
恰逢着逆叛宸濠今作乱，江西一带起妖氛。
其实内有贤臣许进父子，外有忠良王守仁。
他二人的才智足胜任，我不过个借此为名要会玉人。
忙传旨御驾亲征到南京驻跸，自封威武大将军。
除内患刘瑾、朱彬都问大辟，暂权朝许赞许浩作辅国臣。
封许进副大将军即日起驾，到留都武宗新入旧宫门。
但见白玉栏斜红墙欲倒，琉璃将破金粉犹存。
凄凄辇路生秋草，点点疏花落上林。
多因我的行期太紧无人修饰，你看那宫槐都当道御柳竟横门。
惟有这凤枕龙床雀屏鸳帐，是花团锦簇铺设一新。
好叫我见那景况更惹心中幽恨，对这翠帏锦被难忘梦里佳人。
这武宗对景伤怀肠欲断，忽见个太监跪倒报吉音。
说饶州府寻着刘妃特来献上，话未完见宫人簇拥一佳人。
忙举目呀果是卿卿无恙否，想的我愁眉泪眼还吊胆提心。
那佳人满面娇羞轻轻跪拜，说臣女无知要启奏圣君。
奴名淑芳是范钦之女，我父是钦封川广纬武将军。
接眷口路遇贼兵把跟随都冲散，因逃难才离虎口又被鲸吞。
那官役们似虎如狼不容分辩，念臣女是闺门的弱质无罪的平民。
望圣上施天地之恩网开一面，赦臣女归家侍父骨肉亲亲。
武宗说你不是刘妃为何面庞儿一样，哦这是天宫赐我一对佳人。
既入宫闱也难回转，就屈卿伴我也不辱没你的家门。
说着伸手携玉腕，呀你头上何来此玉簪。
淑芳一愣，又看了武宗一眼，哟这就是从前失玉的人。
说奴那日因送爹爹楼头一立，见一人非常骨格竟很像君。
过楼前跃马低头遗落了此玉，命奶娘拾取就戴到了如今。
武宗说那就是朕躬玉簪乃刘妃的信物，她赠玉我失玉卿拾玉总是前因。
从今后朕待卿卿与刘妃并重，再留神天涯海角访那赠玉的佳人。

四回误投

休夸金殿系鸳鸯，旧雨情深恨更长。
四海传檄求愈力，谁知那佳人偏不侍君王。
只因她痴心欲守坚贞约，只认情郎是万郎。
自从那太监回宫去交圣旨，怕仍转来娘儿俩个就弃家乡。
顾不得庐舍田园把钱财尽弃，顾不得离乡背井那故土难忘。
顾不得戴月披星抛头露面，顾不得鞋弓袜小水远山长。
都只为节妇的心肠要坚如铁石，都只为女儿的身子该冷若冰霜。
都只为欲访情人历尽千般苦况，都只为怕归凤阙甘受万种凄凉。
遇几番冷雨凄风迷古道，经几回腰酸步软卧斜阳。
助离愁愁听鸡声茅店月，担惊怕怕留人迹板桥霜。
一路行来频打探，闻得有个姓范的纬武将军现住荆襄。
范万同音纬威难辨，到湖广人人指引来帅府的门旁。
有几个把门的军士齐声问，周二娘说这是万老爷的家眷落难逃荒。
请问这可是威武将军万老爷的府，军士们说正是，一齐进了内堂。
不多时飞跑出来说快请，娘儿两个就喜非常。
转过内庭望见了官长，呀他苍髯皓首不是我那年少的才郎。
那老将军说我儿路上多吃苦，说着近前欲拉搂，倩倩躲过一旁。
将军说这是因何瞧他又羞又怒，你怎么也不念父女的情肠。
周二娘说她名倩倩是老身的女，她夫婿是威武将军那姓万的郎。
不提防圣上闻名来选诏，我的儿她坚心守节舍命逃亡。
一路上打听威武将军都说在此，老爷又姓万此来料不荒唐。
今相见年貌不同称呼也诧异，那老将军听罢又把倩倩端详。
哦虽不是吾儿这形容儿却很像，又问那万郎的名字籍贯何方。
倩倩说他名万遂在燕京住，那将军说原来此事大有文章。
你见普天之下姓万的谁敢名遂，你想想一个民间幼女怎能名动君王。
这分明是当今欲选幽娴女，微服私行就遇见了娘娘。
你道相逢时因何不吐真名性，怕的是平等人贪富贵场。
回宫后不信冰心真凛烈，传圣旨偏说皇上纳偏选妃全是试探贤良。
况当今自封威武将军在南京驻跸，又传图画看来都是为娘娘。
我范钦官拜纬武将军全是同音异字，说话间家丁跪倒报说喜事非常。
咱小姐赴任中途遇贼逃难，因模样儿与画图相似被饶州误献君王。
今已封妃十分宠幸，封老爷皇亲国戚立朝堂。
范钦说误献误收何喜之有，家丁说皇上讲还要那刘氏娘娘。
范钦说此事不难娘娘在此，你们去小心伺候预备舟航。
向倩倩说不必迟延娘娘就请，臣亲送也要瞧瞧臣女贺贺君王。
倩倩说此事言来恍如梦醒，笑当初几番斟酌还欠推详。
我只说不侍君王专心万遂，谁知万遂就是君王。
怪道他言语支吾行踪闪烁，那形容骨格原是迥异寻常。
既如此就请将军随我去，我误投府上竟是接引的慈航。
说罢登舟一帆风送会巫山，多情的神女重遇痴梦的襄王。

五回媲美

一封捷奏九重天，又报花开月再圆。
靖逆的将军朝凤阙，献花的老将觐金銮。
这武宗欢喜如狂传圣旨，叫那功臣良将缓朝参。
先召美人速上殿，不多时那前度的嫦娥又下广寒。
上金阶弱柳临风莲步儿软，来玉殿鲜花滴露泪珠儿含。
到座前轻盈拜倒心如醉，可怜她娇痴欲语不成言。
武宗挥泪忙搀起，说累卿受尽苦千般。
都是我无故生非万分不是，悔当初真情不吐一味的相瞒。
到后来特旨上召卿虽孟浪，也只为无意中途失玉簪。
既无那有情的信物来接你，只得把无理的君王谕旨传。
直等到太监空回卿未至，我又去寻津问渡返桃源。
及至卿家卿去也，从此后三千弱水万重山。
我怜卿冰心辗转柔肠断，卿怜我孽病凄凉透骨缠。
我怜卿风霜不顾惜花貌，卿怜我晓夜殷勤画玉颜。
我怜卿四海逃亡为恐君王复召，卿怜我假名破虏暂驻江南。
我怜卿舍命寻夫误投楚北，卿怜我八方搜索只将图画频传。
幸今朝花遇三春月逢十五，更可喜燕飞单去得双还。
命太监传谕范妃快来相见，淑芳奉召到堂前。
相见毕彼此无言齐暗赞，武宗说比美堪称并蒂莲。
羡寡人何幸今逢双艳丽，就是那月宫也不过是一个婵娟。
那刘倩倩从新跪倒尊陛下，说臣妾迷君罪有三。
一不该胡冶妖容惑圣主，二不该妄全贞烈抗传宣，
三不该惧罪逃亡致使銮舆往返，不免人心骚动朝野不安。
求陛下速正臣妾之愆以消圣德之累，话未完淑芳也跪倒奏君前。
说陛下因追念情人遍张图像，缘臣妾谬以面貌相同才李戴张冠。
虽沐殊恩自惭形秽，久虚此座以待前贤。
今日个皎月当空萤光自减，明珠即现鱼目何堪。
求陛下赦放还家守真终养，两方便夫妻父女各团圆。
武宗大笑齐拉起，说你二人何苦把联纠缠。
一样是玉骨冰肌兰心惠性，正该知恩感义彼此相怜。
细想那玉搔头和那图像，岂不是刘妃暗作撮合山。
再想若没个纬武将军范钦他父，也难成这终身伉俪百岁良缘。
朕封你同是贵妃无大小，但愿天长地久玉润珠圆。
二人叩谢说君恩特重，从今后同心侍主永和圜欢。
武宗喜说玉暖香温花朝月夕，总莫负咱这三生石上美姻缘。
说罢临朝来受贺，那些良臣贤相谒金銮。
武宗说朕因巡游无度几倾国祚，全赖二卿匡佐天下得安。
加许进太保还兼太子太傅，封王守仁新建伯爵范钦随侍朝班。
朕自今痛悔前非更励精图治，众臣拜舞说大哉王言。
朝贺毕即日班师欢声载道，到燕京君臣夫妇永享太平年。

注：明正德十四年（1519年）江西南昌宁王朱宸濠起兵，反对武宗，进军中为汀赣巡抚御史王守仁擒获，朱宸漳被赐死。

一作万年欢
故事见于清李渔《玉搔头》
作者佚名
国立北京图书馆藏抄本

（转自中华相声论坛。弯月上眉梢录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清风不识月朗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