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凡（全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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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篇
花笑莺啼景最妍，到奴总是断肠天。
0 D1 d  X% l8 ^& ]魂归乡圃飞蚨蝶，梦绕巫山泣杜鹃。
几点泪滴红杏雨，两条眉锁绿杨烟。
3 K1 @5 L+ ~; q( ~9 Z7 n凄凉更是黄昏后，款送钟声月满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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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V$ R* `) X' t5 ]/ o大宋英宗政事闲，太平朝野乐丰年。
河南境内怀庆府，黄河北岸有名山。
巍巍峻岭奇峰岫，叠叠烟峦翠黛连。
9 q1 m- d3 G8 u5 T6 _真个是幽魂有时惟鸟唤，白云常是伴僧闲。
一处处松柏森森藏古刹，仙桃庵巍峨掩映在半山间。
内有个优尼色空俗姓赵，生成的千姣百媚美容颜。
; c6 e: V  b1 T0 i% [, o( J+ P自从他身入空门遗父母，可怜他云堂夜夜守孤单。
闲来时手托香腮思往事，不由得倚栏无语暗伤残。
可叹他清风拂面眉偏蹙，可叹他秋雨连宵泪自弹。
: M& V' {8 n) X0 l可叹他倚窗望断松梢月，可叹他对镜空临杨柳烟。
2 v, i; |* `: C6 {可叹他孤衾单枕良宵永，可叹他暮鼓晨钟佛殿寒。
' L% T) o, C1 ?2 v可叹他金炉香冷无心续，可叹他玉盏油残懒去添。
终日间愁深好似湘江水，每夜里梦绕巫山欲赴难。
这尼姑年方二八情正美，偏遇着融和三月艳阳天。
那一日仙桃庵内作佛会善男女个个烧香把愿还。
" I+ w$ d: }3 w& n0 d$ x这佳人打扮的多丰韵，逞姣姿同伴儿丛中独占先。
穿一领藕合衣罩兰芝氅，带一顶翠带飘飘小道冠。
- `- w% U' b: H! Q8 ^( X. g绿绦儿双垂黄穗腰间系，绣衫儿半露红绫衬里穿。
拂尘儿轻摇翠袖藏春笋，俏步儿掩映湘裙透绣莲。
粉脸儿铅华洗尽天然色，樱唇儿不点胭脂别样鲜。
眉头儿千愁万恨姣容儿媚，眼角儿似避如迎情态儿憨。
. `3 e+ r3 i: ?招惹的风流子弟魂灵儿醉，勾引的清秀书生别意儿牵。
7 F& [' T3 p9 o8 g$ ?" z  b, m1 u一时间心猿尽被柔丝儿系，无故的意马牢将软扣儿拴。
3 ?, }# g( i5 J: A) {% w这佳人怀愁独立在回廊下，恰好似一枝带雨的梨花倚画栏。
正是那踏青紫陌生如蚁，有多少玩景游春的客入山。
见几个黄童白叟携扶走，见几个老妇村姑拜殿前。
见几个读书秀土把春光儿赞，见几个买卖工商将货利儿谈。
不多时山门人散黄昏后，庙儿中寂然鸦雀不闻喧。
忽听得钟声入耳喧佛号，原来是众尼上殿唪楞严。
一个个精神逞美声音朗，反惹得抱恨的佳人把愁绪儿添。
闷恹恹回转云堂在床上坐，不由得思前想后两泪涟。
  P+ j; k% ~7 D3 v* ~) {/ S1 m恨只恨八字安排何太苦，恼只恼爹娘行事好心偏。
% p" e4 O9 Q8 U) f& j2 I/ Q你只顾自己好善修来世，为什么把无知幼女舍尼庵。
成日家烧香拨火为活计，好端端一个柳条儿般的身子去参禅。
5 z- a( W) N& A- X" a/ }: R木鱼儿敲残落月心头儿碎，佛号儿念破舌尖口齿儿干。
儿更堪怜是无情的师父催工课，他不管人佛殿儿昏黑独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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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W9 r" G# j4 d诗篇
  o. {: W% u: c; B春风拂面暗伤惭，转眼韶光进退难。
/ h* W  Q" B2 a/ h6 r愿我自惭朝及暮，任他人效凤求鸾。
& E: L5 [6 D6 M1 p/ W/ t情深谢女才如锦，义重曹姑气胜兰。
但是空门难物色，玉容寂寞有谁怜。

; H. ]1 M. W( E. E: I' X; k  c0 ~二    回

只落得盈盈俏眼观泥像，只落得袅袅身躯伴鬼眠。
谁曾见阴曹地府阎君的面，是何人望影捉风把瞎话儿编。
3 ?: A" t7 n* Q0 Z6 f1 y说什么羊羔美酒听歌舞，说什么罩锦穿罗系珮环。
0 I. V1 i9 w& W: Y! n' g0 g& v5 |说什么花烛夜永销金帐，说什么孔雀屏开玳瑁筵。
叹奴家今生断却了恩合爱，什么是缱绻绸缪两意儿甜？
晚妆楼一座儿悬钟一座儿鼓，菱花镜半池儿鸥鹭半池儿莲。
翡翠衾是秋月熬残的寒木榻，芙蓉褥是松风坐破的一蒲团。
( Q& o6 S1 Z8 {1 F2 b7 [* Z0 a4 U什么是云情雨意的阳台梦，什么是海誓山盟的枕畔言。
什么是粉香脂腻的妆台畔，什么是倚翠偎红在晓镜前。
* A: z% u2 r! \; u$ z羡人家夫唱妇随是何等的乐，一双双花前月下共追欢。
有时节题红咏绿恩情儿美，有时节品竹调丝笑语儿喧。
+ I0 S' h! j. b1 d- e1 e有时节双观乳燕在垂帘下，有时节并戏鸳鸯到曲沼前。
) u5 g+ _  \% c% q! [- O: \这都是他前生广造的福田大，方能够今世里结成这欢喜缘。
3 K0 r5 J; f* g+ ^9 ]叹奴家不知造下多少孽，到今生一身无主泣孤鸾。
, c, {4 M2 Y9 R- S7 J$ u白日里凄凉寂寞就难消受，惟有那一到了黄昏后更难。
; m4 t8 g. @* w( g8 L可怜人空房独坐如泥塑，偏有那多少烦声到耳边。
5 z1 R3 ^: H5 o$ }响当当禅堂云板招人厌，冷清清殿角金铃入耳烦。
: n" {. J: B  I1 y. b闹嚷嚷钹铙钟鼓把心敲碎，韵悠悠笛管笙箫把意惹酸。
凄凉凉无情的冷月孤帏照，忽喇喇多事的春风把愁幔掀。
) L8 j( ^) m# g! p/ g: |; [4 \# ?静悄悄满院青阴竹影碎，香馥馥铺阶红锦落花残。
昏惨惨百盏琉璃明又暗，孤另另四幅单衾多半闲。
9 H) s8 X  x4 l3 N) F/ S0 O恨一回双亲悲一回自己，思一回往事恼一回从前。
叹一回孤身怜一回瘦影，滴一回珠泪蹙一回眉尖。
8 d& E* d& d% R) I3 S/ Y# V/ h# c) G立一回花阴看一回星斗，掩一面翠袖怨一回春寒。
9 M& I. x( E+ O. z3 {+ D4 E" d展一回单衾倚一回绣枕，数一回更漏愁一回难眠。
* C& N6 k8 o- G3 Z; s8 ]& o" v叹此身飘零无主人将老，渐渐的美满风流不似先。
谁指望无生无灭成佛祖，谁指望跨象骑狮作圣贤。
. N. L; o" X( B; a怕只怕春来春去无多日，怕只怕花谢花开顷刻间。
想当初舍入空门因人病，到而今更比那久病之时倍可怜。
1 Z3 \  d: C* |* `为什么空长如墨青丝发，哪里有翠绕珠围两鬓前？
: m& E( M  \3 u' ]9 R为什么妆台冷落无心整，哪里有耳坠金珠嵌宝环？
9 S$ l6 F2 l+ M- k$ w( e- h$ c为什么身穿衲氅衿常掩，哪里有翠点金织锦绣衫？
为什么柳腰偏用丝绦系，哪里有八幅潇湘隐绣莲？
/ |' L& h/ c% H5 H$ y; l2 }+ f为什么空房日伴神佛像，哪里有绣户同郎共坐眠？
1 G4 o0 @. n$ F为什么孤帏独卧心身冷，哪里有锦帐藏春夜月圆？
为什么房中设摆钟合鼓，哪里有鸾镜牙梳整翠环？
3 z! j# v) u1 X5 I为什么黄齑脱粟甘长藿，哪里有海陆奇珍美味全？
2 ?' e* ~6 C1 s! c1 Z. k+ M为什么粗茶淡饭无滋味，哪里有酒满金樽画鼓传？
- _. U9 e/ E7 c5 O" {4 o为什么见了男儿反躲避，哪里有双双雏凤配姣鸾？
为什么只许妇人同为伴，哪里有锺爱才郎带笑看？
为什么分明身是个裙钗女，无故的妆作个男儿主甚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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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篇
8 r. ^# Q' U& e" V回思往事泪潸潸，春去春来一梦间。
肯伴谢红空怨树，暂随小草漫出山。
# _* U) V4 O8 E( j失群孤雁悲无侣，断梗飘蓬叹不还。
回首天台云雾杳，几声啼鸟落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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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o/ ^+ ^. n5 c9 o* U* i' q& K三    回

骂只骂主婚月老将奴误，嫌只嫌立教如来太不端。
$ H# Q; R+ v' t气只气狠心的师爷管的紧，恼只恼无知的同伴不容宽。
好叫我梦绕巫山魂欲断，好叫我心猿意马野难拴。
成日家泥胎木像真堪厌，更有那罗汉金刚更可嫌。
& d" A5 g" U# Z. Y他们都似有情思将奴戏，一个个装模作样惹人烦。
见几个闭目垂头想着我，他想我月貌花容有谁怜。
见几个愁眉双锁叹着我，他叹我辜负青春在少年。
: u8 n9 O  K- F8 \; i见几个悦色和容笑着我，他笑我无知女子也学禅。
见几个抱膝托腮怨着我，他怨我尘心太盛道心残。
9 j" p; j! h1 c' m% u4 J* ]4 x5 g怨苍天既然生我如花貌，为什么不令成双却使单。
叹此间分明是千刀万剐的抽肠狱，哪里是什么个久在常存的极乐天。
% |7 P0 U! q+ x6 t1 w3 c6 f+ ]使性子衲衣脱下在刀尖儿上碎，带扣揪开用剪刀儿残。
木鱼儿摔碎往花阴儿里葬，经卷儿连篇在火焰儿上燃。
! y. p  m2 ?( o/ C6 M3 i* g学什么舍身求道的残真武，学什么救母出监的孝目连。
$ x0 k2 B4 c# \: P% Z学什么降龙作怪的罗刹女，学什么跨鹿骑鹤的长寿仙。
. k/ y2 I% Z! A学什么庄生蝴蝶的魂千里，学什么南海慈航的愿万年。
且学个灵心俏胆的红拂女，世儿上不知可有个李靖男。
再休提极乐天宫都是谎，什么雷音咧天竺咧总无边。
什么是孔雀咧菩萨咧谁见过，什么是大鹏咧金翅咧尽虚言。
: \1 j& t# t/ B8 }/ E( S. d3 G! o又说什么揭帝咧定须八百，又说什么罗汉咧必是三千。
8 k7 x1 M  _& F! t5 j2 ?, p# y世界上念佛念经人多少，见哪个成佛作祖上西天。
惟见那薄命人儿活受罪，何曾是见阴司有鬼受熬煎。
1 Q4 R& u6 D+ M就便是真有个磨研锯解的冰山狱，我只好把死后全抛且顾眼前。
. J7 p" L) r: \- l从此后身比断云难恋岫，心同飞鸟倦知还。
2 H  T9 [8 a3 w: z+ q8 k; X7 }到家中哀求父母把良缘选，寻一个月老冰人把赤线牵。
配一个有才有貌风流婿，我合他如鱼似水过百年。
7 ]$ I/ u8 j6 w- C1 r6 b' u一任他心气儿高强胸怀儿劣，我自有软款儿温柔好意儿连。
到春来双栖不怕良宵永，到夏来相伴何妨长昼闲。
到秋来蛩音雁影把吟情儿助，到冬来白雪红梅把饮兴儿添。
4 o2 c# Z, O/ {  b0 Z& i到头来生儿育女把香烟续，也不枉孽身儿虚生一世也有个收缘。
( l5 [* Y1 h* N' }强似这无益身居无益地，奈何人在奈何天。
常言道春宵一刻千金价，怕只怕皓齿蛾眉易变颜。
这佳人想到情浓把生性儿改，抛开善念将走心儿安。
( R% e8 b+ W! F0 w2 P" t( \* C, t兴匆匆打点行程把裙带儿紧，意忙忙收拾衣衫将软包儿拴。
胆怯怯穿松觅径出了寺，战兢兢戴月披星下了山。
9 O9 A& y  z. w  n小尼姑春心一动寻佳偶，到下回果见个知己的情郎凤配了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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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中华相声论坛。大楼东录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清风不识月朗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