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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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将射礼问周官，莲矢桑弧久不悬。
/ w  _, @9 |% D( }鹿的（1）熊侯（2）空有制，驺虞（3）狸首（4）已无传。
聊从别野邀名士，差胜深闺戏俏鬟。
寒夜雪窗哈冻笔，闲评射艺品媸妍。
; _+ Z( i8 Q8 W, R深深院落开幽境，寂寂门庐构短檐。
几树老槐藏冻雀，两行衰柳锁寒烟。
雪凝冰筋（筯）垂千瓦，风鼓松涛吼四垣。
4 Z( A5 Q# t* ^4 i' r( G有个平台儿小小五间盖在正北，将那鹄棚（5）儿箭挡儿都设在正南。
, M! j  Y: k) N5 \4 W  K且说那棚东清早将门进，忙唤人扫地开窗把鹄悬。
1 [% u8 q# v% |2 Z掸了掸桌儿调了调座，排了排笔砚拢了拢签。
沏下那不浓不淡的茶数碗，弄（笼）着那半灭半明的炭一攒。
+ t  D4 m$ L, |9 _2 p猛抬头看了看太阳天交正午，盼望那射鹄子的爷们把眼都瞪圆。
忽听得车声碌碌到门前站，进来位丰致翩翩的美少年。
9 e/ E2 f1 A5 x; \' \( E$ w穿着件避雪遮风风吹麦浪的羊皮袄，配着那盘花绕蝶蝶旋金丝的倭缎边。
这边是荷包紧系鸳鸯佩，那边是刀鞘轻浮玳瑁斑。
/ |  K' Z3 Y9 @! _1 I带着个三针洋表不住看，拿着个四喜烟壶翡翠镌。
3 i! N/ X0 {* z提着个装钱的袋儿有七八百，跟着个怪俊的童儿有十二三。
打开那桩皮箭筒端了端箭，解下那锦绣弓衣上了上弦。
& E+ V) d9 T! b) t5 ^8 M又听得门外嗽声脚步儿响，见来人赳赳气象英勇非凡。
+ E# P' D7 ^) p) E9 ?6 \, |2 N穿一件紧裹熊腰的郭什哈（6）棉袄，套一件轻拢虎臂的巴图鲁（7）坎肩。
: A' `. {8 M& W! ]) y1 y5 h; w蹬一双青布尖靴把云头儿补，戴一顶绛毡暖帽把貂尾儿安。
系一条苍龙训子的三环带，掖一把鱼跃龙门的大火镰。
- Z: m2 L! _/ H& S$ g3 J# g# X别着个萨伏哑的荷包凿铜烟袋，里边是真正关东的台片烟。
  W( `' u1 D- r7 E$ A2 {3 l手拿着画皮硬弓雕翎沉箭，棚东说呀这一回乱射胡击就别想齐全。
4 U* }8 y( y2 S! F+ R/ @' g1 _4 {又来了个学行练步的新朋友，他却是铜山的贵客金谷的高贤。
, B7 W+ a( U' m* G. [你看他弓箭整齐桩桩儿可爱，又见他衣衫时样件件儿新鲜。
" f0 a* W+ [6 }  l. U) v- F/ z只见他晃脑摇头俗尘五斗，他只是咬文咂字大话三千。
他怎知平递平开大撒大放（8），他怎知如抱婴儿如托泰山。
6 Y4 E& I+ W  H他倒说养叔（9）的风流荒唐太甚，他倒说陶公（10）的事业巧妙非凡。
* {) `. ?; i4 w% O4 H吃亏他眼内无人谁教（较）好劲，幸喜他囊中有钞不怕输钱。
遥望见车驰马骤灰尘起，一霎时如风似箭到门前。
进棚来仆从如云众星捧月，你看他甩着个挖行（11）儿扭的腰酸。
跟来的来升咧进喜咧背弓持箭，将那马褥儿公然就放在了上边。
这些人都赶着请安连忙拉手，那眼热的棚东亲把茶端。
这位爷翎管儿顶托儿难分品位，皂靴貂褂才下朝班。
只见他眼端鼻正盘膝坐，叫声来呀放下褡裢装袋烟。
他自尊自贵大模大样，想来是金阶玉陛的一位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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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那九城的高箭尔称央眼儿（12），为什么人人夸奖处处名传。
  D4 U2 f! H8 j, A只为他立品无瑕形端表正，持心有道气静神闲。
. H  ]5 Z% U& F3 J4 m3 i* K4 T. |满面春风不狂不傲，天然大样不朽不酸。
& n. I0 e/ S6 K6 j- t% {从不知赢饭赢茶逢人较正，从不知射筹射会到处喝钱。
$ \0 i' L$ X8 K& t  A: `+ o# ~7 _只为他边幅不修无人理论，更兼着奉承不会才惹人嫌。
不多时齐到棚中一同归座，无论那旧识新知都带笑开言。
说了些久仰久违许多的套话，说了些才学才练无数的谦言。
) ?+ K2 J8 R, o* a( ^4 ~" s! h你兄咧我弟咧把年庚叙，这字儿那字儿把姓名捐。
又让道请开弟儿吧天已不早，咱们是抓筹哦赶正哦还是射签。
6 {% T$ N1 H' {2 o. B; |棚东说罢罢罢，不要像当年是谁呀还下着账，倒不如商议人人都抹个现钱。
& {6 H9 g! l; `! q6 m9 ]这棚东连忙执笔开头箭，走出位衣冠人物世俗的英贤。
只见他迈步蹲身先抬后脚，张弓递箭又努前肩。
后手扎煞前拳乱晃，弓梢拄地箭扣子朝天。
本就是弓软箭沉从空高掉，怎禁得一推一徕箭奔了东南。
忽听得打箭的哎哟说着了我的腿，这位爷眼似漓鸡脸都吓蓝。
又只见人人争强个个赌胜，真个是百人百样百病俱全。
% E5 d6 Z5 k7 u6 C$ G0 `也有那脸蛋儿着伤一撒一躲，也有那手头儿掉劲一松一拳，
也有那右膀儿不着把左膀儿改，也有那小撒儿出病把大撒儿添。
也有那真了真央眼尔忙跟了一钻，也有那找了找模箍儿栖偢（揪）了半天。
也有那末了末后拳就秃噜（13）了箭扣，也有那拧了拧扳指就克断了弓弦。
/ K& ?6 ]9 E4 ?: [9 X6 Z而今是箭品全无只夸箭弟，许多的央眼儿似火内着盐。
非是他箭箭红心不能撂箭，怕的是撂走了箭边儿就要输钱。
0 Y( c& }  I" T所以才大中四咧又金中四，大对儿中对儿脸上就带欢。
这总是练的事轻爱财的心胜，恨不得一百的戳儿赢上个加三。
& s- t. s( i; p倘射出插花转判儿就噘噘了嘴，怎当得噌楞倒挡儿又不许抓钱。
许多箭病犹小可，更有那非常的小性儿太刁钻。
有几个脾气儿乖张常耍棒，有几个情性儿豪横爱挥拳。
有几个酒后开包胡诌乱咧，有几个人前抖脸逞富花钱。
更可恼穴壁窥窗偷瞧少女，还兼着分桃断袖爱恋青年。
这就是近来的鹄棚儿大概的光景，至其中细腻的情形我也难以尽言。

注释：
（1）鹿的：《仪礼》，曰“士布侯画以鹿豕”，侯为箭靶的靶心。
- a. s+ [8 k& P8 `' y2 u（2）熊侯：天子行射时用熊侯见《仪札》。
" I$ @' N% E2 l' X( z6 f  G（3）驺虞：兽名，白虎黑文，《诗经》有驺虞二章，天子射仪歌驺虞以节之。
5 W: I+ D' r+ `$ R0 i8 `（4）狸首：《诗经》中篇名，文已佚，诸侯射仪歌“狸首”以节之。
（5）鹄棚：古代六艺为礼乐射御书数。清以骑射定天下，士大夫之家故设射囿鹄棚竟射为娱。
（6）郭什哈：满语，译为御林、护军、亲兵、大员的近随。
6 C, C% J: u0 W（7）巴图鲁：满语，译为英雄勇士。清初曾为封号。
（8）平递平开大撒大放、如抱婴儿如托泰山均是形窖射箭时的正确姿式。
7 [/ [$ d4 D# ^5 o$ j' u（9）楚国养由基善射，能在百步外射中杨柳叶。
（10）陶公指越国范蠡曾经商积累财产百万，自号陶朱公。
8 K$ K2 P& N1 A' {5 C（11）挖行：满语，义为衣服袖口或为挽袖。
（12）央眼儿：《天咫偶闻》：“射鹄子高悬栖皮，送以响箭、鹄之层亦不一，最小者名羊眼。”疑即是央眼。
1 i: G$ Y0 L1 o3 I8 W1 H& U（13）《北京方言词典》，秃噜，意为脱落。
/ ?/ R4 g' s+ B: Z3 T* B3 K# p3 B
作者佚名
* T+ I; z3 |) {. m& H( O* Y% l0 D. z/ i百本张抄本

（转自中华相声论坛。大楼东录自《子弟书珍本百种》，弯月上眉梢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