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厨_徐德亮,于浮生

申宇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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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 ]& H- L徐：于先生，老前辈，
: _( F- U2 @! x3 K$ W于：不敢当。
9 @3 c; e6 t; x" _徐：说实话跟您说相声我们这样的演员很紧张啊。
于：是吗？
徐：为什么呀？头一条，老前辈在这看着呢。平时可以胡说啊，你这要说错了，人家老前辈于：说你不对，没面子。第二个，跟老先生不能开玩笑，一般我们要是两个年轻演员一上台，“我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今儿就不能说。
于：去！我们东北来一趟我们容易吗？别开这玩笑啊。
徐：开个玩笑。咱们相声就得让大家乐啊。
于：对，逗乐嘛。
$ B7 |( s1 R  H4 y6 X徐：乐，哪位都会，可是乐有规矩。
* m% G: ^8 g$ K, z( _/ s于：有什么规矩啊？
9 I3 I) n' c. g  M! @6 F徐：您没发现啊？乐的时候啊，笑纹来得快，回去的慢。我给您学学啊。
于：您来来。
徐：观众在底下坐着呢，“哎，徐德亮，于浮生，二位相声说得有意思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才乐完呢。
于：你说要使乐得时候笑容来得快，回去也快，那多有意思啊。
徐：这是您出的主意啊，再学学。“呵，徐德亮，于浮生，相声说得不错，哈哈哈。”
" g, c- u% |, ?4 }) O/ @于：精神病啊。
! z3 i. t4 t* u: ~9 P徐：没有这样的。
  S+ E$ R$ I* d9 [+ W( A于：是太快了。
徐：规律的东西不能打破。平时观察观察生活，生活当中很多的细节都有规律。
于：是吗？
徐：您比方说夏天，咱们让蚊子叮一下，要挠挠痒痒，有规律。
于：这有什么规律啊？
% [7 ^) q+ ~4 ]" d6 J+ y徐：以腰带为界，上半身痒痒往下挠，下半身痒痒往上挠。都这样啊，给您学学。
8 i) ~+ k% l4 O7 T3 j& z% L于：好。
: R5 _+ i5 Z3 o& c) e2 }徐：“哎哟，这蚊子，怎么这么些？呵，叮着我了，哎呀。”
于：还真是啊。往下挠。
徐：“呵，又叮着我了。”
于：往上挠。
徐：对不对？
于：你说要是上边痒痒咱们往上挠，下边痒痒咱往下挠，这怎么样？有点儿意思。
徐：您怎么尽出这主意啊？
: F3 }4 F4 F& X: M于：你试试啊。
1 k, ?4 M: H0 J: ]; X4 K徐：咱学学。“哟嗬，蚊子叮着我了。”“嗬，又叮着我了。”
% f, _3 J5 z* F$ F1 ]于：你闹人不闹人啊？
徐：这不是人类动作。
  x! u. X, u& H于：哎。
徐：您别说这有规矩，吃饭都有规矩。
于：是吗？
( e* l6 w8 M6 k5 A* |徐：别说吃饭了，做饭都有规矩。
% X/ c6 k2 d& t; g) d于：奥？
( _' c- H" }) c徐：您比方说，讲究明油亮芡，响堂亮灶。
于：哎，做出来漂亮。
徐：这都是规矩。
于：看来您对做饭很熟悉呀？
徐：要提起做饭来，咱是“过道里打把式”。
于：怎么讲？
徐：门里出身啊。
于：奥？
徐：我父亲就是厨师，
于：是吗？您父亲是哪位啊？
徐：过去在仿膳工作。您在仿膳一打听，有一位徐师傅，那就是我爸爸。
' d+ Z# ?* t3 ^& w' U于：奥，仿膳徐师傅就是你爸爸？
" ~  V$ ^' m5 Q# E9 d( u( {徐：对。
于：仿膳有四个徐师傅呢。
徐：我爸爸脸上有几个麻子。
于：有三个麻子的。
徐：他是一个大高个儿。
于：有两个大高个儿的。
徐：你看你，
$ a& c2 d, j. I6 S/ `于：不是我得跟你对上号啊，我知道是哪位呀？
5 E+ D* \5 L! J/ P. Z6 f" _徐：仿膳的徐师傅就是我爸爸。后来不在仿膳了，自己出来单干，
8 W0 i1 u& I3 O1 f0 n于：为什么？
: H5 v, k! f! i5 I9 e6 l8 B' P- t徐：挣得多啊。过去北京有这行人，叫“跑大棚的”。
于：怎么意思呢？
徐：谁家里有个红白喜寿事啊，请好多的人，自己忙活不过来啊，所以请个厨师上家里做饭来。我爸爸专应这个。
于：那不错啊。
8 a! z: g1 |+ f3 u$ N% b" W9 T徐：不过我这个手艺就差一点。因为什么呀？我打小跟我爸爸尽干下手活儿。没学过做饭。
下手活儿？剥葱剥蒜？
徐：那叫零碎活儿啊，下手活儿。
, m9 }- e" s5 e- w4 C( z于：切肉，
. E% X! q! W# y徐：红二。下手活儿。
于：和面做馒头？
& U/ L' ~% \" T! f2 w, r徐：你这人怎么连下手活儿都不懂啊？
. O. R& h& c. R& K3 y/ x- A; _于：怎么个下手活儿啊？
# T& B8 D5 [  c6 f5 V徐：我爸爸带我上人家去，我爸爸看上的东西，我下手拿。
于：偷啊？
徐：你嚷嚷什么呀？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_" r/ U0 n$ ~- b3 U/ H% |: g2 y3 K于：没听说过。
) K& b6 Y+ S) ?# i. s0 Z徐：今儿个没有厨师吧？
/ O/ x: X- {7 Y! d3 l于：心虚了这小子。
8 ]6 d: x5 U/ J% r徐：我说得都是过去的事儿，我跟我爸爸尽干这个了。厨子偷东西还有行话。
于：这有什么行话啊？
徐：偷不叫偷，叫拂。你比方说当着一街两巷的人，“给它偷起来。”让人家听出来了。
于：对呀。
徐：“把它拂起来。”人家不知道。行话的作用。走不叫走，
于：怎么说？
徐：脚行。这不拿脚走吗？
于：还挺有道理啊。
, P% r) N$ n' y" K8 \5 d3 x" m. I徐：厨子偷东西得有地儿撂。
% B* ]6 ]9 h( j& Q9 R于：那藏哪儿啊？
+ f9 [; \2 I/ N1 w( z4 i8 E# T! s4 F" l徐：我问问您，您要是偷了东西您怎么拿？
于：我带个包儿，往里面一放，提着就走了呗。
徐：带一包？提着走？到门口人家拦“等会儿，你包里是什么？”
于：那怎么办哪？
# y4 e1 F' }8 k9 a+ V4 D2 J+ h, A徐：在身上带着哪。您看过变戏法没有？
于：看过。
; C* s  T3 x& i+ u5 l& E4 W徐：人家戏法，穿一大长袍出来，一抬手，啪，大碗。一抬手，啪，大碗。就地一打滚一撩袍子襟，玻璃鱼缸，缸里有水，水里还有鱼呢，鱼还是活的。那变戏法儿的都是跟厨子学的。
* y3 @) P" G4 ~* c于：是吗？
! a$ }: V3 k6 v9 i徐：在身上带着，很有技巧啊，这不上回，闹了一回寒碜吗？
于：啊。
徐：这话头20年了，我那会儿也就是八九岁儿，跟着我爸爸去干那下手活儿去。正是十冬腊月，大雪纷飞，我跟我爸爸去。哎，这本家儿您还认识，
于：谁呀？
徐：就你们说相声的。
于：哪位？
徐：李金斗。
% B# Y# h4 W/ H" y: h( o# `: Y于：我知道李金斗。
; z3 Z: J  |9 M/ P/ R9 x徐：他们家办喜事。李金斗给他爸爸办满月。
于：你看看。您等会儿，李金斗给爸爸办满月啊？
徐：不对，不对，说错了。李金斗他爸爸给李金斗办满月。
8 h; \  v/ b1 f. z6 d于：这就对了。哎，也不对。就你这岁数那时候你也赶不上啊。
徐：我想想啊。是李金斗当爸爸，给他儿子办满月。
( T" s/ o+ g: C  a于：终于说明白了。
0 ^/ g& E9 y8 P7 @) v徐：把我爸爸请去了，给他们家造厨。这李金斗交际不窄，请了40多人。到35桌就没东西了。
于：这怎么回事啊？
徐：我身上全都圆了。
于：好嘛，都藏你身上了。
徐：恩，左肋十斤五花肉，右肋十斤羊后腿，后脊梁十斤牛里脊，小肚子十斤板儿油。
: w8 x+ ]9 B. d7 @: i  e6 z于：你这能耐不小啊。
/ G1 A. q& j2 f9 S% D9 h# h徐：为拂东西穿套裤，
! G9 d+ M# D  B/ r于：这为什么？
+ y6 o& v: X1 ~0 t- M/ m& F4 B徐：左腿米，右腿面。黄花、花椒、大料在上边一浮。
于：真够难为你的了。
5 k/ l( k$ ?8 ?4 Q4 p/ M( A4 M4 Z% w' }徐：我一瞧这差不多了，我爸爸爸一瞧，“不成，还得拂。”
8 w' E6 ?5 T3 r, Y于：还得拂？
徐：我爸爸拿过五斤粉丝来。
" `# x- _# N2 Q' r于：粉丝怎么拂啊？扎个约约的。
4 G$ h! z" a. X! v徐：好拂。我拿水把它泡了，泡软喽，缠在脖子上。
* n9 R  _% i" h$ u, ^+ ?于：真有办法啊。你缠脖子人家不就看见了吗？
; [0 p' f" F& f6 j徐：没关系，我拿我爸爸的大围脖一围，打远儿一看跟蔡国庆似的。
于：蔡国庆脖子上没有粉丝。
. q5 s  I) x, l8 K: \) G5 k$ X徐：我也没说他有啊。我一瞧差不多了，我爸爸一瞧，“不成，还得拂。”我爸爸给我拿过五斤香油来。
% }% g0 N6 P9 }( W7 g, q8 m于：哎哟呵，这香油你怎么弄啊？
5 ]" Z- _+ I0 ]) z徐：香油，好办。我找了四挂大肠，洗干净喽，把香油灌到大肠里头，围到腰上留一截。
" s  F5 h& A+ _3 w( D. |于：这为什么？
徐：系个扣啊。外边一穿衣裳，看不出来。我一瞧差不多了。我爸爸一瞧，“不成，还得拂。”
于：还得拂？
  U6 d1 [6 A* ]+ l+ v9 [  d徐：我爸爸拿过一小盆来，我一看，泡好了的淀粉。
于：哎呀，这可不好拿。
, e% k! S' U9 N2 Q4 k- \( }1 a+ w徐：好拿，正是十冬腊月，我把这小盆儿搁到当院儿里，一会就冻成冰砣子了。我扣过来，把淀粉饼儿顶在脑袋上。外面帽子一戴，走对面你都看不出来。我一瞧差不多了，我爸爸一瞧……
) F+ W# l, h+ Q( H# i+ k于： “不行，还得拂。”是不是这句？
徐：差不多差不多吧。这孩子全圆啦，“脚行。”让我走，我找一个火柴棍儿，掏耳朵。
# `" ?5 g7 V& O7 @于：您怎么走这么慢呢？
" c' v9 C- J+ E2 w徐：依您的意思呢？
于：快点儿走，离开这儿啊。
- A* X$ u! {( O' u/ K徐：200多斤快得了吗？我那会儿刚七八岁儿，容易吗？
! y! g9 d# t/ l& t6 b+ n于：真难为你了。
徐：就是啊。我刚要走，该着出事儿了，撤下一个火锅来，紫铜的火锅，一锅菜，这我得拂着。
于：火锅你也拂着？没法儿拿啊。
8 `: U; b& @7 L2 I  {# @) f徐：有办法，早预备好了。找俩铜钩，这火锅它不有环子吗？铜钩钩在环子上，骑马蹲裆式放到跨下，这头往腰带上一系，往起一站，把我爸爸的绵袍一穿，看不出来。我爸爸一瞧这不错，“走！”我在前边走，我爸爸在后边，把厨房门开一道缝儿，他盯着我。只要我一出大门，再逮住我我都不承认了。
于：都有经验了。
: ^' g  ?  k% H" S6 r8 K) t0 J- j徐：该着出事。我刚走到二门。门旁边立着棵铁锹。我那会儿七八岁儿，八九岁儿啊，得迈门槛儿，这一抬腿啊，袍子襟把铁锹给碰躺下了。咣当一声。我爸爸贼人胆虚啊，在后边冲我嚷嚷：“唉，你干嘛呢你？你把它扶起来啊。”我爸爸是让我扶起来，我听错了，
于：你给听成了？
徐：“拂起来”。
7 Z# {0 @6 K$ G( }于：这没法拂啊。这么长的大铁锹，
  i2 @3 Q: c6 |2 I( r徐：我心说爸爸您怎么什么都要啊？这东西没法拂啊。
于：别拂了。
6 S  e# O% `  Y$ k徐：那哪行啊？我爸爸叫我拂我就得拂，不尊父命乃为不孝啊。
于：有你这么孝顺的吗？
徐：我一想啊，我要那铁锹头儿，铁锹把儿不值钱。先把它分了家得了。我正嘎秋嘎秋这铁锹呢，正好李金斗打外面进来。他一眼瞅我就可疑。“哎！你干吗哪？”我说：“我给您修理铁锹呐。” “修铁锹？我们那铁锹昨儿刚安上。你干嘛呢？”我没词了，我爸爸多机灵啊，顺后边赶紧过来了：“大爷，这是我们小徒弟儿，来帮忙来的。”“小徒弟儿？我怎么没见过啊？”“一早儿就来了。”“哦，早晨，这孩子早晨不这么胖啊。”“这不是跟您这好好吃两顿饭就胖了吗？”人家没问我，直接问我爸爸， “上了多少桌了？”“三十五桌。”“不对，我东西哪去了？”“没关系我呆会儿跟您算帐，一颗白菜都少不了。您先让这小学徒先家得了。”人家不傻，准知道这东西都在身上带着呢，能让我走吗？嘣，把我就攥住了。“别介啊，回家干嘛？险算帐吧，走吧，跟我算帐。”我害怕啊，我往后，我说我不去，“跟我走吧。”两相一使劲“嘎巴”坏了。
于：怎么了？
徐：腰里大肠折了，大肠折了没关系，那香油呼呼的往外冒啊。顺着大胯流香油啊。
于：全流出来了！
- {1 T7 c1 s- _6 \2 i  e1 ?徐：本家一瞧说：“呵，徐师傅，您这孩子够肥实的啊？顺着大胯冒油。”我爸爸会说啊：“我们那孩子他会藏秘排油。”“甭废话，跟我走吧。”这手扽着我，这手扽着我爸爸，就奔帐房来了，一进账房我一瞧啊，缺德。这间屋子也就十米，有暖气，您听明白了有暖气，中间还一大火炉子，火苗子呼呼的一尺半。他弄这么热干什么呀？
于：就是呀。
7 V/ u3 R' t+ {% j, H徐：人家坐下了。“你们俩人坐下吧。”我爸爸坐下了我可没敢坐下，我说我站着吧。“到我这别客气坐下吧。”我说：“我屁股上长了个疖子。”
于：真长疖子了？
徐：没长疖子，
于：那怎么回事？
. [: `1 R$ k2 c徐：我不带着火锅呢么，坐下扎的慌啊。人家不是算帐呢，找毛病呢。拔拉一算盘子儿，看我一眼。他一看我我就一哆嗦。
1 Z$ c: C$ q( j2 ]于：心虚。
徐：我心里虚啊。屋里又热了。我想了一办法，我偷偷地站在门旁边，拿脚把门踹开一道缝，
于：进点凉风。
1 K8 R0 \/ K& t' U( `徐：我为凉快，进这点凉风，要了我的命了。
于：为什么？
徐：刚才我拂那火锅的时候，我忘了把炭倒出来了，这门缝的风是最硬，吹得这点儿炭死灰复燃，又着起来了。我这正站着呢，恩？恩？怎么这么烤的慌啊。
/ ]8 [3 \4 j. G! D# G1 O于：遭了大罪了。
. ?5 M( y- w5 C- Z- V$ l% ]徐：他算不完，我这着急啊。他又算不完我又着急，屋里又热我又烤得慌，坏了，我一出汗啊，我脑袋上的淀粉化了。哗，整个一个大白脑袋。人家算算帐把算盘撂下了：“等等吧徐师傅，你们这孩子怎么回事啊？”撂谁谁都没词了，我爸爸真有的说：“大爷您算您的吧，我们孩子就是这奶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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