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_ 赵忠、常宝华、钟艺兵

sota1999

甲　旧社会有这么两句话：“全有别有病，全没有千万别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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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对。

. t4 q% y/ E1 U: X: W/ D7 J甲　这两样全让我们家沾上啦，是又有病又没钱。

乙　得！你们家生活怎么样？

3 z5 @6 j5 b: B. }3 f甲　那会儿，我爸、我妈病了一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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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m7 T' i9 K5 J" n4 Q/ F7 q乙　你呢。

; F" i( T7 o0 ?- r' T甲　我还小哪。

$ s" M4 W! y) z0 J& o乙　多大。

甲　才这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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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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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n4 I2 u/ E甲　小辫儿。

乙　小辫儿啊？那怎么办？

甲　就是当点儿吃点儿。后来当没当的，卖没卖的。我大爷又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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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你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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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我爸爸的哥哥。

# ?) \, B" Q" B8 s乙　我知道。

! U0 t% M! E; A' q甲　在农村给地主扛长活，吃不饱，穿不暖，挨打受气，逼的我大爷没办法，到北京来找我爸爸来啦。

% r1 y$ x9 u7 g) a$ l- s8 w乙　那给你大爷找个事做吧。

; t8 m% E4 x* s1 T5 x  l甲　净失业的，哪儿找去？

乙　那做个小买卖吧！

* t% o4 {7 E6 e甲　没本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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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8 _/ ]- {1 |' [8 K. `6 j乙　那就得借点钱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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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借？穷人哪儿有阔朋友？孔祥熙、宋子文，这都有钱，你跟他们有交情？

乙　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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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我们院里这几家街坊，你说跟谁借？东屋里，是个磨剪子的。

# }3 K" _; N+ Q5 b: e% |6 h3 s% T4 Q乙　那是不能借。

3 [5 `; K: D0 |* T$ d2 i甲　南屋里倒是个买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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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哎，可以跟他借点儿啊！

甲　买卖小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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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干什么的？

甲　卖耳挖勺的。

" h$ |' T; j9 s7 L2 o3 k乙　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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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 i) s- o3 E$ L! Y甲　西屋里王克章（“克章”读如“科长”），是个大学毕业生。你说怎么跟他借？

/ P9 j* i# x) p9 s: f, T乙　哎，科长有钱哪！

6 i( V: `$ z3 a, `1 g' x! \/ U甲　他是卖黄历的。

乙　科长卖黄历？

4 O6 M0 E- g7 `1 C* H  g甲　他叫王克章。

乙　嗐！你听他这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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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L( Q  g' Y& L3 C) E; p3 R甲　我们那儿，唯一的财主就是房东老太太。

乙　跟他借俩钱吧。

甲　是啊，我大爷一去，她就知道啦，“怎么，用钱吧？甭着急，先给您十万花着，不够再来拿！”

# B" U& y" c( y乙　老太太真好！

* T1 m/ i' a, j* A, D, M; Q甲　“可是五分利呀！”

乙　还要利钱哪！借十万，五千块利钱？

. i2 g# i8 a' ]. m) H甲　不！借十万，五万块钱利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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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4 M% ?2 @; N- v乙　阎王账啊！

# P& A' f& j2 P% A7 d甲　我大爷接过来一点，“嗯？房东，我借十万，你这是五万。”“啊，对啦，我把这月利钱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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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l7 _: s; D: B乙　啊！这就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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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v& x0 k) S甲　我大爷拿着钱，心里难过，“唉！这年头没办法呀！”越想越不是滋味：这么大利钱，到时候我怎么还？他又给送回去啦。老太太一看，乐啦！“嘿，借钱还是借你这样的，刚把钱拿走，下月的利钱又送来啦！”

# T) l# y- ?* ^6 m9 T* r0 ^# k/ m乙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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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6 n" {# n: z) G% b% ?甲　我大爷一听：啊？没动地方，这十万块钱没啦！我大爷一想，没办法，拿着五万块又回来了。这时候王克章上我们屋去啦，“大爷，你怎么单找房东借钱？她的儿子外号叫‘伏地皇上’，谁惹得起？这年头也没办法，我倒是大学毕业了，逼的我卖黄历。上回我卖了东西，买了一辆旧洋车，拉了两天我就吐了血啦！大爷，你先拉我这车吧！”我大爷感激的不得了，“天下穷人是一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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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真有好人哪！

甲　拉车也没经验呀！净在胡同转悠，找不着座儿。打老远看见一个，背着口袋，满头大汗，那儿还踅摸着呢，我大爷跑过去啦，“先生，我拉——噢，拣煤核儿的！”

乙　嗐！他坐什么车呀！

甲　转悠了一上午，也没拉上个座儿，肚子直叫唤，花五百块钱买了个窝头。

4 W5 V$ d+ }: C2 l5 ]) f' i乙　金圆券不值钱啊！

甲　这窝头还舍不得吃，吃了半拉，那半拉搁在兜里。后来又拉到东交民巷，车刚往那儿一搁，外国巡捕、国民党警察，全过来啦！“这是你来的地方吗？嗯？瞧你这打扮！这大楼住的都是外国人，出门坐汽车，谁坐你这车？你这不是跟我找事吗？”把棒子一举，“咔喳”一下，挡泥板打碎啦！我大爷拣起来，拉车就跑。

5 `9 e7 J6 @0 s  ^' A+ E: E* j+ h乙　嗯，不跑非挨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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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这时候天也黑了，一想家里人还没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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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6 t7 x' T& h3 C5 y乙　先买点儿面吧！

) Z  N% M! F6 G. u" K1 |$ O甲　找了个面铺，把车往边上一搁，把借的五万块钱拿出来，又拿出三斤面钱，进了面铺，“掌柜的，你给约三斤面！”掌柜的一看，“你穷疯啦？二斤面钱买三斤？”“我那是三斤的钱哪。”“涨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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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R1 ~7 A3 l4 m# I乙　嚯！涨的真快！那就买二斤吧！

+ i, n! ]1 T6 i7 ~5 O' e甲　“口袋哪？”口袋还没带来，又到车厢里拿出两张纸，“给约 二斤吧！”“二斤？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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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不是给的二斤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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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拿纸这工夫，又涨啦！”

5 }8 q1 \( U/ H7 L+ J5 {; \+ K乙　又涨啦？

甲　我大爷说：“怎么涨的这么快？”“甭废话！买不买？不买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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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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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t- O  I5 p! ?甲　我大爷一想；买吧！不买？这俩钱也就够打碗糨子的啦！我大爷这手拿着钱，这手托着面，由面铺出来。对面过来个伤兵，架着拐，手里拿着药瓶子，过来就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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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这是存心哪！

甲　把药瓶子往地上一扔，叭！碎啦。“哎，怎么撞我？你看，碎了不是！打针的药水儿，美国进口的，‘斯破来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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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W7 {4 B2 H4 U: o乙　什么呀？

$ a; _# l6 W; s( i甲　“斯……”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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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这不存心讹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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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B3 z/ D8 ]7 f5 r甲　“你赔！”过来就抢。我大爷说：“老总，这，这钱可不能动……”“什么不能动，拿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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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 ?, ~2 B; I/ d乙　这叫什么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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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E/ B8 [5 r% F' Q4 I. Y甲　我大爷这哭啊！旁边有位搭茬儿啦，“老头，你认了吧！伤兵，准惹得起？你记住了，见了当兵的，躲着走！”“嗨！还有说理的地方吗？！……”刚要往下说，又过来一位，把我大爷嘴捂住喽，“莫谈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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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啊，连话都不让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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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2 I) a1 b* X4 O0 f% c甲　我大爷回头再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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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0 _' c$ G4 c1 Z) ]乙　怎么啦？

甲　洋车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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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你看这一天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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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我大爷当时往台阶上一坐，两眼发直，一句话也不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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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是心里难过。

4 ]; p# z/ j. _% x! Q甲　精神失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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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W& A, c/ `/ I5 a4 f# u* B乙　哎哟！逼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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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5 z) J/ d! C  q' b甲　那时候也没法治，只有流落街头。哎，直到解放以后，军管会的干部才把我大爷送到精神病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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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P/ U3 {0 n+ ]4 z乙　这么说，病的不轻。

甲　什么都不知道啦！一个人在一个病房，就怕见人，一见人病就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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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那是受刺激太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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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医院想尽办法给治，用一种新的治疗方法，把病治好啦。有一天脑子一下子清醒啦，“咦！我怎么在这儿呢？不是让伤兵把我打啦？噢！把我送医院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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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9 O" Q6 w& O) U! P乙　这脑子很清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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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这多咱的事情呢？昨天？”

' O; T3 r. Y" [; W' Z乙　昨天？！

甲　就是日子闹不清啦：大概是昨天！这么阔的医院，一天得花多少钱哪？这时候护士送饭来啦。（学护士悄悄进屋的动作）

7 Y( `7 C1 L2 f6 N% N$ J乙　这干吗？

' r- M" G' y: c8 a) g甲　他不是怕见人嘛！把饭搁在那儿，刚想往回走，我大爷说：“大夫，我不吃饭啦，好啦，我该出去啦！”护士一看我大爷脑子清醒啦，高兴的就往外跑啊！待会儿，院长、医生、护士长、医务主任全来啦！院长说：“老大爷！你怎么不吃饭 呢？”“啊，不吃，我这儿还剩半拉窝头呢！”
" v# Q+ e0 ^. e$ S- E* `乙　还记着那窝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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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6 c* u# S7 m# C' q" s8 A' h' q甲　“大夫！昨天谁把我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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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还昨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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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全乐啦！院长说：“老大爷，不是昨天的事，你已经住了十年啦！”我大爷吓了一跳，“嗯？十年！”“啊，打针、吃药、针灸、电疗，中西医全给你看啦。你这病好啦！”我大爷心说：这是要敲竹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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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敲竹杠？

甲　“大夫！我可不是有钱的人哪！”院长说：“老大爷，你放心吧，你在这儿看病不要钱，你在这多休养几天。好，我们走吧。”大伙全走啦。我大爷越想越纳闷儿：不要钱？从来也没听说看病不要钱的！不要钱？哼，到时候一块儿算！我还得找“伏地皇上”借去。干脆，我走吧！一个人就溜出来啦。

, q5 R+ L1 F. L6 l3 G" R乙　哎哟，那还认识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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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2 U. B+ i3 I/ B- h/ v甲　出了医院就是前门大街，一进前门，不敢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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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r5 r4 s8 Z8 s乙　怎么啦？

甲　“这不是天安门吧？是啊，不是！（问乙）是不是？”

乙　问我干吗？

, E- h% n7 }4 c% s甲　哎，打那边过来个红领巾，让我大爷给叫住了，“哎，小少爷！”

乙　啊？小少爷？

5 \/ O" Y" l: v( Q7 ^. ?0 W$ k1 @! |+ K9 s甲　“这是天安门吗？”“老爷爷，是天安门！”“这花园跟这大楼是外国人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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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O+ I( y# f' j& F乙　啊？外国人盖的？

8 b% O( D* M4 y7 p3 n甲　小孩儿说：“老爷爷，这不是外国人盖的，是咱们自己盖的。”“自己？”“啊，是咱们大家的，也有你一份儿。”“我哪儿有钱盖大楼啊！”

乙　嗐！

$ S8 r$ ?  ~: a3 E甲　小孩儿说：“你看！这是人民英雄纪念碑；这是人民代表开会的地方……”“人民代表？”“啊，就是咱们人民管理国家大事……”（捂小孩嘴状）“莫谈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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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z' e' t4 C2 g乙　还“莫谈国事”呢？

5 L" R8 r" p* j甲　小孩儿也乐了，“老爷爷，咱们应该懂得国家大事……”“哎，快走吧，快走吧！”小孩行了个队礼，把我大爷吓了一跳。“再见！”“要打人是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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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嗐！这害什么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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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t5 J* f. G甲　他一人出来了，把我们可急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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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4 G( l6 x( s% f* A( C乙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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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医院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病好啦。我们租了一辆小汽车，到那儿，又说他一人跑出来啦！好，医院也找，我们也找。

- {# g1 t6 }' f) y4 t6 b5 X乙　那上哪儿找去？

甲　好找！他穿着睡衣出来的。到天安门，我一眼就看见啦。下车我就过去啦，“大爷！你还认识我吗？”“铁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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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 r( j- z乙　嗨！提小名儿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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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你，你是铁蛋吗？”我说，“我是铁蛋啊！”“梳着小辫儿？”“啊！”“不对呀，这么一宿工夫长这么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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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W# H* |6 C. E乙　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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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6 I) p7 G! Z* F" I& H  z甲　我说：“咱们回家说吧。你上车吧！”“啊？咱们坐汽车？”

乙　坐汽车也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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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5 E5 A5 U& E  J. }甲　过去哪儿坐过呀？我说：“你快上车吧！”我把他扶进去啦。他坐在那儿还嘀咕呢，“咱们坐这玩艺儿让吗？”我说，“现在都可以坐汽车！”“都坐这个，那拉车的不就没饭了吗？”“大爷，现在没有拉洋车的啦。”“哎哟！都要了饭啦！”

乙　现在哪还有要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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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司机同志搭茬儿啦，“大爷，过去我就是个拉车的。”

, y6 D6 D" E( E, H乙　瞧，现在人家都开汽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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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2 X4 d3 {甲　我大爷越听越纳闷儿。汽车一直开到我们家门口，司机把我大爷搀下来了，送进去啦。我大爷说：“谢谢你啊，兄弟！好，甭管我啦，留神车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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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 F+ M" q  ^" Q: N乙　嗐！那丢得了吗！

& e5 Z+ u; V7 [# A甲　到了家，他不敢进去啦！

8 h) f8 o' J. P- @0 J" R; F乙　不认识啦？

甲　也难说呀！过去家里什么样？解放以后，我们就搬到房东那屋去啦。三间北屋，又宽敞，又豁亮，屋里一堂新家具。

% s$ A/ b( c. W- m5 a: u5 {乙　嗯，是变样啦！

- S' P! l4 ~1 u: z" X甲　我大爷看了半天，“咱上这儿来干吗呀？”我说：“这是咱们的家呀！”“咱们家？不是进门就上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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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还记着一间屋子半间炕呢！
( y- h) z4 W! \甲　我说：“你忘啦？这就是房东那屋。”我大爷急啦！“噢，你当了‘伏地皇上’啦？你说，你怎么发的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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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 _" `6 b5 N" O% n! ^乙　这怎么叫发财？

( e# g! f/ X. [) v  q3 B9 Q甲　“我跟你说，咱们人穷志不穷，咱可不能做坏事！”我说：“大爷，你还记着没饭吃的时候哪？”“啊，那我怎么不记得呀？”

乙　那是多少年的事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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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这不是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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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还昨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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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我说：“大爷，你住医院已经十年啦！”“十年？二十年也不能变成这样啊！”我说，“这十年我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你说的那‘伏地皇上’，她到了法院啦！”“那咱们就更惹不起啦！”“她被管制啦！”“啊！还有管皇上的？”我说：“你看，我们一家人全有工作啦，我大娘在农村也入了敬老院啦，享福啦！”“享福？我做梦啊？”

6 H" @- M+ P( ~+ a- R3 c( z乙　嗐！真事儿嘛！

: n4 V  t, a& Z4 c甲　我说：“你不是做梦。”我们这儿正说着哪，王克章回来啦，“哎哟，大爷，出院啦？你还认识我吗？”“王克章，我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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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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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我把你洋车给丢了！”王克章也乐啦，“过去的事，咱们不谈啦。现在不都挺好的吗！你看我，我在建筑局啦！”“噢，上那儿卖黄历去啦？”

乙　嗐！

甲　我说：“大爷！现在人家当了科长啦！”王科长说：“带大爷上街看看吧！”我一想，对！咱们街上玩玩！“哎，你先把睡衣脱了！”

乙　噢！还穿着睡衣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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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我说：“你带着俩钱儿。”“嗨，我带钱干吗？又花不着。”“你带着点儿，方便！”“好，先给我两千块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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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B$ j% I5 m& O乙　啊！两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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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你带着这十块钱吧。”“十块钱？买个窝头还五百呢！”“你拿着吧！这不是过去那金圆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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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对啦，这是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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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到了王府井，刚要过马路，我大爷揪着我就往回跑，“警察来啦！”我说，“这是人民警察！”“甭管什么警察，他带着棒子哪！”

乙　嗐，那是指挥汽车的。

" `2 d$ I( t0 n, R+ P甲　我说：“大爷，你看：警察搀着老太太，还给她拿着大包袱过马路，多好啊！”“嗯，那是他妈！”

) h) g2 ~) [+ z6 ?乙　嗐！人民警察对谁都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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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A* H. E& x! ]+ \甲　我们到了百货大楼。我大爷一看：“哟，这么大买卖，怎么比瑞蚨祥还大呀？铁蛋，这是什么‘祥’啊？”我说，“它是百货大楼！”“哪个东家开的？”我说，“这是咱们大家开的！”

乙　哎，全民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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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L- X; Z0 Q甲　我说：“你进去吧！”“嗯，进去要把咱轰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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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咳！想的真多！

甲　我说：“你看，这么多人，跟咱们一样，没人轰，进去吧！”这才进去喽。可进去一看，“哟，这么热闹，铁蛋，把钱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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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 V0 J; p- Q; m1 `" G乙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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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9 y: r4 Q! h8 i甲　“留神让人抢喽！”我说：“你放心吧，没有抢东西的啦！”“嗯，那么大洋车还丢哪！”他还不放心哪，走两步拿出钱来看看。

, y' O- ^8 a$ d- U) y乙　过去让人抢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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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到了二楼，我说：“给你买双鞋吧！”“天桥买去吧，这儿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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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咳！哪儿都一个价！

甲　售货员一听买鞋，拿过来六七双鞋。我大爷说：“掌柜的， 我们就买一双。”人家说，“不买也没关系，你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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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挑一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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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Y" \, @! b9 F& \, J甲　我大爷试了一双，“嗯，这双合适。铁蛋，给钱，快给钱！”

乙　忙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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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一会儿涨价啦！”

( u) `1 x! J! @乙　还怕涨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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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买完鞋，我说：“你休息休息吧！”把他带到休息室去。有个小伙子站起来了，“老大爷，你坐这儿吧！”我大爷坐那儿直嘀咕（掏出兜里的钱看），“啊，在这儿呢！”（做将钱搁空了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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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这是怕丢啊！

$ X7 Y" J: C4 s* ^1 \) ]7 p, {甲　我说：“大爷，你在这儿坐着，我给你倒碗水去！”把水倒完回来一看，我大爷跑啦。追上他我说：“大爷你跑什么？”“那儿有当兵的！”“咳！那是咱们解放军同志！”

乙　那怕什么呀？

甲　“人家说的对，见了当兵的躲着走！”我说：“解放军是人民的……”“别，别说啦，追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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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 f8 }7 e9 c9 u6 P% B乙　啊？追来啦？

$ _6 A8 r$ _: Y: b7 M# t甲　我一看，解放军真的追来了。我大爷就跑，跑到二楼。大伙儿围上啦。

7 P3 @6 b$ M# ?3 e乙　这可热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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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我大爷站在那儿。解放军同志说：“老大爷，你跑什么呀？给你！”“啊？”

) I( G/ r# w1 l( i) E) I: i乙　什么呀？

' b% |2 l9 |7 n甲　“你把钱掉啦！”（摸口袋）“哎哟！（想接钱，又缩回手）老总，留着花吧！”

乙　这叫什么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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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o3 ^' a, E/ D$ p8 D甲　大伙儿全乐啦。解放军同志说：“老大爷，我们怎么能要你的钱？”我大爷感激得直掉眼泪。哎，这时候广播喇叭响啦，“同志们，请注意啦！现在拣到钢笔一支，皮包一个，有丢失者请到二楼来领！”我说：“大爷，你听见了没有？你丢了什么东西都找得回来。”我大爷一听，扭头就往二楼跑。我说，“大爷，你上哪儿去？”“领我的洋车去！”

爱心

标题有误，已修改，不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