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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yj19691969 于 2012-12-9 16:03 编辑 9 h1 Q( h' F7 M: }% e0 A& o
0 ]% o e2 ]/ c# R2 ` 我七岁入学,先后在市立第三小学(校址在东门内)、法汉学校(校址在法租界教堂前)就学,十五岁时家道中落,家里送我去元昌金店学买卖。掌柜的叫徐振甫,是劝业场东家高星樵的亲戚,所以我总抱着他的小女儿去天华景听戏、去天宫看电影,都不要钱的。(那时期就是稽古社演出了,我小时跟我娘去听戏是还是梁益鸣、赵美英、朱小义、张德发他们的演出)其兄叫徐华甫,开的是华昌金店。 4 M+ M9 g! B; @: ?
- M! N6 G; ^. K. U5 j9 H. D/ n 我当时在金店的三年干得还是不错的,掌柜的对我也很不错,才干了半年掌柜的就给我起月钱了(一般是三年才起月钱),当时我就敢站柜台收金货了。我赚了点钱后就给我父亲送去,那时父亲住在我二姑妈家,正闹痢疾(烟后痢),二姑妈数落我“你赚钱都给他,他都抽了。”我说“姑妈,他干什么我也得给他,没办法,他是我爸爸呀。”“嗬!你倒是孝子。”我印象深极了。后来顾存德曾半开玩笑地跟我父亲说“你呀,你是上吃老下吃小。”我父亲当时一笑。蒋轸庭也曾在台上说“说书的跟人家刘健英比?人家那是少爷,人家肚子会的那写玩意儿别人没有,蒋轸庭死了不可惜,陈士和、刘健英要死了就太可惜了,没有啊。”& Z4 s/ ? Z, h/ Q& n: c8 h" y. I
# h" ], j0 S9 w& C) i 掌柜的也知道我没有别的事,所以对我很放心,除了学买卖之外,我的时间很充裕。有时我去南市洗澡,就找我父亲去了,我父亲那时候正在南市通海茶楼说书。因为自幼受父亲熏陶,非常喜欢文艺。我父亲和张寿臣交情很深,有寿爷这层关系呢,我也经常去小梨园听节目,刘宝全、荣剑尘、金万昌那时候正和寿爷同台,我都没少听。但是最吸引我的还是我父亲的评书,散书后一下帐,一天能分不少钱,分那时说书很挣钱的。我的脑子可就动了,因为当时年轻,说评书还不“压典”,只能先从相声开始,将来再改。我找到父亲说我不想在金店做了,太没出息。父亲一听很高兴,饶有兴致地问我“呕?那你想干什么?”我说我想学说相声,“呸!”我父亲一口就啐我脸上了,“我这是大烟累的,没法子了,都要了饭了,你怎么还想往这行里扎!”根本就不同意我干这行,可是我就爱这行,后来在我的死磨硬泡之下没办法了,才同意我学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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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父亲跟寿爷交好甚厚,平素过从之间寿爷很喜欢我,寿爷比我父亲大四岁,老哥俩兄弟相称,我称呼怹大爷。父亲让我跟怹学艺,寿爷欣然接受,并给我起了“立福”的艺名,因为他这一支排字是“德寿立仁义”,陈家门的排字是“健立功业”,所以我这个“立”字是一门两吃着。寿爷其它的徒弟如:小蘑菇叫“立桐”、刘宝瑞叫“立棠”、还有叶立中、冯立樟、康立本、田立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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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爷给我取艺名后送给我一本亲笔书写的册子,内有“对春儿”、“楼腿子”等18段传统相声,后来让白银耳借走了。5 E3 T8 Y/ B, c$ @' p- h- _9 q! C6 d
( t2 s: @+ d9 ]/ ?: L# { 我父亲正和寿爷商量摆支的事,不料我们师奶奶找我父亲来了“健英,我听说你儿子要给寿臣磕头,那可不行,你师父(陈老)和寿臣是口盟把兄弟,这不坟地改菜园子—拉平了吗?”我父亲很为难,寿爷知道后说“算了,别摆支了,你就干去吧,有人横你你叫他找我!”所以我并没有正式拜寿爷,只能算是记名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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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W3 H/ E( Y1 H8 a 那时在地上说相声是大穴儿买卖,没有死对儿,互为捧逗。我和冯立铎、王家琪、张嘉利、小心敏、刘广文、刘奎珍、朱相臣等人在一起。有时在河东地道外立通书场上晚儿,有个女演员叫刘曼影,还有李侠男,后来改叫潘侠男,原来是演话剧的,后来也跟着一起说相声。有一次我和王家琪“抹片子”,就是“双黄”,他是前脸儿,我后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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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相臣艺术非常好,平时爱好下棋。他给我量了一个“倭瓜镖”,底我没有使好,下来他跟我说劲头儿在哪,“回头我都看不见大红桥了。”“你到杨村了?”“我掉河里了!”后来我在赵家窑说书上正地,他们说相声上早儿。当时李德霖(李寿增)刚来,和朱相臣使的《反七口》,我和小心敏在台下看,使得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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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 s9 P e) O! R& C1 a' t 在谦德庄元和书场,穴头是张不开(张振圻),有回婉华、刘玉凤,还有老周爷(周德山)等。张振圻那时光量活不逗,没事就开会。后来黄鹤来从北京来了,给文茂量活,没事也总上这边来,他那时剃着光头,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褂儿。老周先生晚年境遇不好,没辙,有时蘑菇见到就给钱,有一回蛤蟆爷给我量了一段《醋点灯》,最后底应该是“您打的油不好?”“哪啊,给我打的醋!”蛤蟆爷给来了一句“您打的醋不好?”全给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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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北京启明茶社玩票儿,于俊波给我量了一个《打白朗》,“噔噔噔噔,啪!”一敬礼,“第一名侦探长报告!”他来了一句“我寻思夜壶摔了呢!”意想不到的包袱儿。! L2 [7 L+ j"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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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我去唐山,在唐山青莲阁说相声,给我量活的是师哥穆祥林。我印象最深的是使“把光子”(拉洋片),一般是拿扇子,我弄了个地笤帚放那了,他告我“尖鞭啊”,原来他脑门儿那有个“托”,就跟耍坛子的郝树旺似的。当地有王宝童和连笑昆,连笑昆的父亲连秀泉,是唱太平歌词的好老,高个儿胖老头儿,挺魁梧的,笑昆的活头儿瓷实。王宝童在当地很火,也敢放份,“北京有侯宝林,天津有常宝堃,唐山就数王宝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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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角地西于书场,掌柜的高凤山,他也说过书,可能是短打书。有一回给高凤山的二哥“抹台面儿”,立川和我使了一次相声,使的《洋药方》,光一个垫话儿就“馈了七道杵儿”,包袱儿一响就拿钱。垫话就是让汽车轧了,换胳膊换腿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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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般爱使一些“腿子活”和“对春儿”、“五红图”这类比较有意思的活,有些象《口吐莲花》之类的我就不愿意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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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都有一两次“抹台面儿”。演员之间的义气,遇到有些穷演员揭不开锅了,或者天灾人祸,就组织义演,叫“搭桌”,就是今天赚的这笔钱大伙不分了,完全都给他。有一次在鸟市给张宝茹“抹台面儿”,我和立铎使的“楼腿子”(《黄鹤楼》),立铎曾经教过我不少东西。我父亲那次使了一个“谝窑儿”(《夸住宅》),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的,杨少奎给他量。姚存礼是说《剑侠图》的,说了一段《画皮》,寿爷使的“臭活”《攥刀把儿》。杨少奎在后面跟我说:“听见了吗,兄弟,一样的活到人家嘴里不一样的味儿!”大小劲、节骨眼儿都不一样。) l% S8 H5 z0 a# H: y
4 S8 W; x& K% l8 n 那时鸟市声远茶社穴头是杨少奎,演员有于昆江、刘广文、刘奎珍、袁佩楼、张疤瘌眼儿、冯立樟、冯立铎、赵心敏等人;东兴市场连兴茶社,穴头是尹傻子(尹寿山),演员有冯宝华、阎笑儒、史文翰、于佑福、马四立、高桂清等人。临时去那的人也多,大来子(孙少林),小迷糊(王世臣),我还在那听过高凤山的《绕口令》,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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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 t F+ y 后来可能是我父亲跟他们说了,想让我进鸟市,一看不行,进不去。据说当时小心敏进鸟市花了一百元钱,所以我说相声始终没进鸟市声远茶社。后来我父亲一看,“干脆,认祖归宗改说评书,我在家夹磨你吧。”6 Z- Q O( s: ~( e0 [
% h6 n# Y* `/ v' _; d 我父亲问我“你要干这行,拜谁呢,要不拜马轸华?”我不干,我不喜欢他的风格,我也不喜欢学《英雄谱》。我自幼在这种环境的熏陶下,最爱的就是陈家门的评书,别人的听不进去,现在回想起来,这是非常吃亏的。蒋轸庭就曾当面说过:“所有说评书的小立福就服俩人。”陈老在侧把话接过来,“恩,陈士和、刘健英”。可我们门里那只有拜张健声了。 2 U' f7 w8 q(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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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健声原来叫张笑声,唱文明戏,当初他来书场听我师爷、听我父亲到时见过他。后来他去了趟东北说相声,去到沈阳北市场验活,没有成行又回来唱文明戏,和小侠影他们在一起。有一阶段我父亲在金刚桥“义和轩”茶楼说书,鸟市后面的“东来轩”挂出牌子来了,正和我父亲对着,“张浩声评书聊斋志异”,我一看这可新鲜,我就跑去告诉我父亲,“张笑声出来了,说聊斋。”我父亲告我“你听听去。”我就去东来轩了,东来轩是个大长屋子,有个拐弯,坐满了能盛140人,伙计叫范七,我喊七伯,我说我来听听,就坐后面了,一看贴的是《陆判》,这是陈老和我父亲没有的活,我一听说法也和我们的不一样。当天上了30来人,第二天十几个人,第三天9个人,最后没有干住。有过了一个阶段,据蒋轸庭说他拜了侯一尘了,跟蒋说想说书,蒋答应了,“有人横你叫他找我。”, _$ J0 |9 \4 u0 W( I1 @
) ~; a5 a: M, R5 ^ 我师太张智兰的孙女,张德华的姐姐张玉秀,那时从北京回来,刚离婚,师爷在这时通过人介绍收张健声为徒,条件是他们俩结婚,张玉秀也就成了我的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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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健声比我大14岁,和姜存瑞同岁。他有一定文化,又有演文明戏的基础,所以他听完师爷后回去又看书琢磨,形成自己的风格。他一出来在六合市场,一天能看个四五块钱,我父亲那时一天能拿20块钱左右。* G: D0 n S5 ?2 T5 g* S6 ^
% A9 Q& Y" @: ~ 我父亲和寿爷一商量我摆支的事,正赶上那时寿爷也改单的,又去和我师爷商量,寿爷拜张诚润,他是我师爷把兄弟的二哥,官称“张二爷”,老先生德高望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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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南市鱼市那边的蒋轸庭家里摆支,当时数了数评书界能数得上的有53位,西河大鼓150多演员。请了很多有头有脸儿的人,唱西河大鼓的刘起林等几位老前辈,赵佩茹也去了(赵佩茹的父亲也是说评书的),很多园主也都去了。马三爷去了,当时还讲了两句,他说:“说评书的先生必须得学说相声的抖包袱;说相声的得跟说评书的先生们学铺平垫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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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拜师可热闹了,张立川、于枢海、杨立恒都没摆支,都借这个“香口”。我师爷坐在上首,我们先磕头,蒋轸庭站在旁边捧家伙,师爷把家伙递到我手里,每递一件念一个“家伙赞”。% `: S$ A9 p' n, `
9 Q6 b. ~/ `4 N- O2 D 寿爷在里屋有个套间,把帘子撂下来,给张二爷磕头。完事陈老出来向大家宣布,寿爷拜完师了,赐名张豫华,但他的万儿太响了,还叫寿臣吧。# F1 y6 ?7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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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完支去永元德吃的涮肉,我父亲也是高兴,酒喝多了,上不了业务了,就让我替我父亲一天,赚了钱给我父亲买了一身绒裤绒袄。* r: M4 `8 b- b!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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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爷一出来就在鸟市,刘万恒那屋里上灯晚儿,我父亲在这边的广荣家上晚儿,橡皮王老开的园子,正对着买卖。头一天我先奔寿爷那,好家伙,都挤不动了,太火了,掌柜的直朝外让座儿。头一天贴的是《清宫秘史》,哪是说清宫啊,净是包袱儿,观众听得美,他自己说得也美。头一段说了一个小时,还没有撂“驳口”,把掌柜的给急的,眼睁那么多钱拿不下来呀,门外边还堆着好些人呢。最后急得掌柜的拿着大笸箩冲台上喊“先生,咱们敛一回吧!”寿爷在台上一摔醒子,“嗳,要钱!”就这么撂的,把大伙儿给乐的。 . d! |. i( q7 e1 |
8 X" l+ C$ `+ ]! G5 @4 P( I 当时我下去和伙计老三,还有一个卖萝卜的叫小涛仨人一起下去“托杵儿”(敛钱),没有少给的,净是大票儿,行话叫“疙瘩杵儿”。头一天下来一算帐,八十多万(相当于八十多块钱),一般好说书的一天下来挣二三十块就很了不起了。刘万恒非常外场,把钱拿手绢一兜告我“拿走,头一天园子不下帐。”我在后面给拿着钱。; Q4 w1 }0 m$ q x, K- s% R: H
5 Y5 Z' q! L" g. l7 L n0 V. ~ 那天给我忙得,两头跑,一会上我父亲那屋看看,一会回这屋来。每天一般8点多就开书了,板凳头儿是6点到8点,那天直到8点半我父亲那都没进多少人,都在寿爷这屋了。赶到快9点我父亲这边才开的书,等散了场我再去,您猜怎么着?我父亲这边比往常也没少挣,也拿了二十多块。+ \" e# ~0 i4 ^; X( U+ f
3 S, W; z+ X! ]' w 散场后,我们爷仨一块出来的,走在鸟市里的道上,我把钱递给寿爷,寿爷接过来“哼!还是干这个,省心!不怄气。”0 ^/ H" W( X$ N5 Y7 i,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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