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所长

sota1999

如此所长

　　＜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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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遥

　　根据本人同名小说改编（原载于《小说月刊》2008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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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抱拳）各位，欢迎光临，今天人不少啊。

　　乙：对，观众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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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呵呵，今天来得人多，我来和大家研究一门学问。

　　乙：啊，学问？就你这脑袋也能做学问？大家看看，长得圆圆的跟气球一样，还想做学问，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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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凭什么我就不能做学问，种族歧视，你这是严重的种族歧视！（怒视乙）

　　乙：得得，算我说错了，你行，你比我行，请问大师，今天你想研究点啥学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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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今天嘛，我就和大家一起研究送礼的学问。

　　乙：哈哈，我说嘛，就这地球脑袋还做学问呢，原来是在研究这么低级的问题。

　　甲：什么？我的问题低级？你说说，你会送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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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切！送礼谁不会？（学）（对一边观众）呵呵，小张过年好，哥们刚买在几瓶好酒，回头送给你两瓶。（回头对另一边观众）嘿嘿，小李，过年好啊，今年我买了几盒西湖龙井，给你捎来了一盒，拿着回家慢慢喝吧。（对甲）呵呵，嘿嘿，看见了吧，这么简单的事还用你教？

　　甲：（对观众）看见了吧？大家都看见了吧？就这位，纯属傻冒儿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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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什么什么。傻冒儿？那你说这礼应该怎么个送法？

　　甲：得，看在你这么认真的份上，我先跟你说说送礼的种类问题吧。

　　乙：别卖关子了，想说就说，送礼还分种类，真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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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当然了，从种类上分，送礼大概分以下几类（配数手指动作）：第一种，亲情型，就过年过节的时候亲戚之间互相送些小礼物，可以增加大家的感情；第二种是友情型，像单位的同事之间，过年过节或哪位过生日的时候赠送些小礼物，结婚的时候随个份子，这叫礼尚往来；第三种：沟通型，就是托人办事的时候意思意思，这种类型基本上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只见下级给上级送，不见上级给下级送。像你刚才那种逮谁给谁送礼送法，应该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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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叫什么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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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吃错药型。

　　乙：唉！这家伙在这儿等着呢！

　　甲：纯属有钱烧的，吃饱了撑的！

　　乙：（不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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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继续）至于前两种类型我就不多说了，相信大家都明白，关键是第三种沟通型的，不掌握点技巧是绝对不行的。如果想求人办事，那你可得看准了，千万要看准人，就是给谁送的问题，可不能乱送。比如说，去某某机单位事，就不能给门口那个收破烂儿的送礼，为什么呢，他不能办事嘛，呵呵……

　　乙：喂喂，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礼多人不怪嘛。

　　甲：这么说，就像你刚才吃错药那样，给扫地清垃圾的也送？

　　乙：拉倒吧你，你才吃错药呢！没事我给他送礼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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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这不得了嘛，所以说给谁送礼可是一门大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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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那你说说看。

　　甲：总起来说，要送礼，得找能帮你办事的人送，其他的人不用理他。

　　乙：嗯，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甲：要说送礼最牛的主儿，应该是我们单位的大周了。

　　乙：哦，这么说大周肯定有两套了？

　　甲：你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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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摇头）不认识，不是你刚才说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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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继续）说起来呀，这个大周的确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不过最近他可最遇上了点麻烦。

　　乙：哦？

　　甲：原来呀，小伙子进城好几年，老婆的户口还在老家一直没有迁到城里。本来嘛，他也不稀罕那个破本本，反正老婆就是一个摆地摊的，有没有户口一样过日子。现在不行了，儿子要上小学，光借读费就要好几千，更别说长大以后上大学、娶妻生子了，这不，大周就为这事发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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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唉，说来说去，原来就这点事呀，去派出所迁过来不得了嘛！

　　甲：那你给迁？

　　乙：（剧烈摇头）啊不不不……，派出所又不是我家开的。

　　甲：这不得了嘛。按理说，这事本来不大，可那个大周就是办不成。

　　乙：不够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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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嘿嘿，资格倒是没问题，只是少点……咦——（做点钞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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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噢——，我明白了，那就赶紧办呀，这事越拖越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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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谁说不是呢，他也想快点办了，可坏事就坏在他这个性格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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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这话怎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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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大周这个人嘛，哪儿都好，就是性格内向，平时从来不跟人套近乎，现在有事了可好，临时抱佛脚，想意思意思都找不到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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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可难办喽！

　　甲：大周着急呀，晚上睡不着觉，他就把所有的亲戚朋友在大脑里排好队，然后“吱——”（配动作）这么一捋……

　　乙：这是干啥呢？

　　甲：看看有没有当官的。

　　乙：怎么样，捋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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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你别说，万事就怕认真，让他冷静下来一想，嘿，还真有那么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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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呵呵，这下就好办了，这年月嘛，没有这玩意儿可不行。

　　甲：小学三年级的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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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哈哈，吓我一跳，还没有我官大呢。

　　甲：噢？兄弟在哪里高就呢？

　　乙：家长，领导着两个人呢。

　　甲：切！

　　乙：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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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完了，这下彻底没戏了，没办法，瞎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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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瞎撞也能撞出来？

　　甲：谁说不是呢，这小子见谁跟谁说，见谁给谁送烟，钱没少花，结果还是——

　　乙：怎么样？

　　甲：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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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要说也真够难为大周了，又要上班，又得办事，就这样，还不敢在单位说，如果领导知道了他上班时间办私事，那麻烦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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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嗯，确实够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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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到最后，事没办成，胡子倒是长出来了，头发也白了不少。

　　乙：瞧瞧瞧瞧，看把这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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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怕啥来啥，大周心里有事，工作起来也就不那么认真了，越担心出错越是出错，最后领导受不了，他把他叫到办公室兜头就是一顿臭骂，还下了最后通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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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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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学）你小子给我听好，如果下次再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干脆给我滚蛋！

　　乙：坏了，捅大娄子了。

　　甲：谁说不是呢，没办法，摊牌吧，于是大周把户口的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对领导说了一遍，结果把领导逗乐了。

　　乙：切！这领导也太喜怒无常了吧？

　　甲：（学）（大笑）哎呀我说我说，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就这屁大点事也至于愁成这样，早点说嘛，我一个哥们儿就认识你们派出所的所长，你放心干活，回头我找他给你办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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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嘿！看这事闹的，这家伙四处求神拜佛，原来真神就在眼前他就没看出来，这下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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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大周一阵激动，急忙问这位所长姓甚名谁，结果一问，后悔的他直想抽自己大嘴巴子。

　　乙：啊？这又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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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你猜怎么着？所长姓刘，就和大周住对门儿，你说这寸劲，做了几年的邻居，他居然一点也没有感觉出来，不后悔才怪呢。

　　乙：这么巧？这个大周有点太那个了吧，那么大一个所长都看不出来，什么眼神儿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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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其实，这也不能全怪大周，人家所长从来没有在家里穿过警服，也没有开警车回过家，更没有见过谁给他送礼，大周只听别人喊过他所长，当时没有在意。

　　乙：（挺大拇指）好，好所长，清正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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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说半天，不都是城里那道防盗门害的嘛，搞得邻里邻居的谁也不和谁来往。这下好了，大周腰也直了，气儿也顺了，走路的时候也有心情唱流行歌了，最关键是再也不用整天被老婆啰嗦了，前段日子，这个女人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差点没把他烦死。

　　乙：嗬，原来这位怕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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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事情简单到了这地步，如果再去麻烦领导，大周可就真不够男人了。一路哼着小曲回到小区门口，他心里又没底儿了，怎么回事呢？原来呀，平时他很少跟人家来往，这时候冒然求人家办事，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呢，不过，箭了弦上不得不发，不好意思也没办法。就这样他在门口转了几圈儿，终于去商店买了一条“小熊猫”，没有顾上回家就直接去了对门。

　　乙：不错，看来离成功不远了。

　　甲：呵呵，人倒霉的时候放屁都砸脚后跟，大周在门口运了半天气才去敲门，结果倒好，人家所长不在，你说这家伙是不是倒霉催的。

　　乙：这叫好事多磨。

　　甲：所长夫人倒是挺热情，大周初次登门，人家又不在，怎么好意思说求人办事呢？他忙说没事，就是闲了想串串门，走动走动，客套几句便没了话说，只好等所长回来再说，可那条烟总那么拎在手里也不是回事呀，于是他不顾人家阻拦，把烟丢在沙发上就回家静候佳音去了。

　　乙：咦？他什么也没说人家知道他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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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他想呀，无事不登三宝殿，所长那么聪明不会看不出来，回家以后肯定得过来找他。

　　乙：让所长倒插门儿找他，这家伙没吃错药吧？

　　甲：可不是嘛，人家是啥人物，能看见他那点东西？真是迂腐得可爱。就这样，一条好烟“啪”丢在那里，半月过去，结果石沉大海，真是傻老婆等野汉子，光着急不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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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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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没办法再去拜访一次吧，他一咬牙又去商店拎了一瓶五粮液，不怕他刘所长不买帐。这次不错，所长那个热情哟，简直就像见了亲人一样，他急忙让夫人做了几个菜，死活留大周在他家吃饭，结果，那瓶五粮液喝光了不说，刘所长还倒贴了半瓶绵竹。按说吧，这时候正是大周说明来意最好的机会，偏偏这家伙就是没有底气，吭哧半天，才拐弯抹角地试探了一下，刘所长听了半天还是不太明白，大概是酒精烧的吧，说话都成了这样。（学）你小……小子真、真……他妈的窝囊，这点事还不好、好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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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嗯，这次有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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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就这样，一晃又是半月，那头儿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周着急呀，于是逮谁跟谁说，最后还是一个朋友一句话提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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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这就是刘所长不对了，烟也吸了，酒也喝了，就是不给人办事，真不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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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什么呀，朋友说，既然所长收下了东西，就是有门儿，关键是就差大周这临门一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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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什么临门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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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人家办一套营业执照还花三千多呢，凭他那点东西就想办两个人的户口，开玩笑呢。

　　乙：倒是那么回事，那还等什么呢，赶紧趁热打铁吧。

　　甲：怎么打？他又没跟人家打过交道，如果直接送钱人家不收就更麻烦了，你说急人不急人？还好，大周也不笨，他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上次所长女儿吵着买电脑的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一咬牙、一跺脚（学）哼！砰！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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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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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鞋后跟儿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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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