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吃豆腐

汪荣照

' J  T' b6 |7 O, V3 u& z甲：（学怯口，下同）你老这是做吗的？
8 `! @. E9 X9 Q8 r/ H乙：说相声的。
9 ^" Q% u) `1 }% _) X甲：到我们那里没有这个。
乙：是啊，我们也不去呀！
甲：去就把你小子活埋了。
5 R6 Q, N0 K& g# u1 k乙：我招你了？
甲：那么说你也不去，看不起我们那地方，我们那个地方也是个大地方。
乙：那你上我们这儿干吗来了？
甲：这北京城都是你们的？说这话可气。咱上这儿有事来了。
乙：您有什么事情哪？
6 u4 ~( o4 M* N. Z2 t; A甲：找俺哥哥来啦。
乙：噢。找蝈蝈来了，你不找个“油葫芦”啊？
甲：你不找“三棒子”。你这是怎么说话呢？
乙：你不是找蝈蝈吗？
甲：俺哥哥。
6 L6 S, |- y* ]7 I* F8 @( v乙：咳，南蝈蝈不值钱，活不过冬天去。
9 L' P5 K" V3 {0 j8 d甲：你哥哥还活三礼拜呀？
乙：你不是说南蝈蝈吗？
甲：俺的哥哥。
乙：是啊，你的蝈蝈我也不要啊。
甲：你要得行哎。
% j5 q. a' k! U5 i. p) t9 y乙：那么你这蝈蝈哪儿买的？
  E  h, h& Y% G7 p: |# ?甲：买的做吗呀？俺妈养的。
乙：哟，你妈养个大蝈蝈？
甲：你妈下个“油葫芦”？
! e  S+ [. Y  I& z6 ^乙：到底儿是什么蝈蝈？
  h6 l  _8 M& o2 m9 }甲：俺俩一母所生，他比俺大。
乙：那是你哥哥呀。
甲：对。俺哥哥。
乙：还蝈蝈哪？你哥哥在这儿干吗呀？
甲：开买卖。
4 Y  h" l8 P7 c3 C( E( f! t乙：什么买卖呀？
6 q$ v5 r' C9 X甲：三间门面，金晃晃亮堂堂的大买卖。
9 o' `# }' h( i' `6 h+ Z6 M+ K, G乙：金店哪？
" z4 ]+ w" M! [  v3 }( J甲：不是。
3 E- I: l- K/ j5 e7 b! \乙：首饰楼？
" @3 l9 ^. W8 t$ B/ p甲：不是。
乙：点心铺可讲究门脸儿？
8 N0 e% a5 }+ x2 f* v甲：不对呀。
乙：那到底儿是什么买卖呀？
甲：豆腐坊。
3 f4 o* f) W$ `1 ~乙：真不开眼。豆腐坊门脸儿还金晃晃亮堂堂啊？
甲：你不知道哎，俺哥哥豆腐坊对过儿是个稻香村。到晚上他那里电灯一着，照得俺那边也那么亮堂堂的。
8 @9 B- ]4 J% l乙：好嘛，借光儿呀？找着你哥哥了吗？
甲：找着哩。
7 c4 Q$ N( p6 _( F+ Z6 q" B1 S乙：他说什么来着？
% o; a% _. {0 e1 c7 }+ Q! ^甲：俺哥哥说，第二的。
乙：噢你，你是第二的。第三的上学的，第四的怀抱的…… 　
甲：什么乱七八糟的。俺哥哥叫俺就叫第二的。说，第二的，这个北京城是个大邦之地，可不养活闲人。你得做个买卖。我说，开买卖没本儿呀。俺哥哥说，我给你拿三钱银子吧。我说，那也不够呀。
乙：嗬，三千银子还不够啊？
7 }+ v- K  J& J3 M  z0 U  C3 t( s甲：结果又找了两个老乡，一个叫张老德，一个叫李老万，他们俩一个人拿了三钱银子，共凑了九钱银子，开了大买卖。
乙：好家伙，乡下人开买卖真舍得花本儿。九千银子这买卖一定够大的。
: l" {% k) U5 B# D) w甲：敢情够大的。
乙：什么买卖呀。
$ ?. m8 c3 I$ z甲：豆腐坊。
乙：你们就会开豆腐坊啊？
甲：豆腐坊怎么了？
. h# J+ w. }9 |: P+ k7 B; D, a乙：再说开个豆腐坊也用不了九千银子呀？
甲：九钱银子还不够哪。买点纸糊了糊窗户，安上磨，没钱了。
乙：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九千银子合多少钱哪？
9 h) r& h0 y9 n  S甲：你说合多少钱哪？
乙：九千银子？合现在一万多块钱。
; F: v; Q$ P8 [7 h) ?4 O- W甲：你是穷疯了。九钱银子怎么会一万多块钱呢？
乙：你瞧，九千银子嘛，差一千就一万了。
& J& O# ]8 y( Y甲：哪儿呀，差一钱不到一两哎，
5 t( Q% [) u3 X$ W& O乙：噢，九钱银子呀。
+ U! k8 m$ e2 H# G甲：对呀，一块洋钱才合七钱二，算起来才一块二毛多钱。
# Q/ I0 W2 c2 E! o+ v1 z- D乙：嘿，一块来钱还开买卖哪？
. i, b7 _) r& U, {: U% T7 I! U甲：眼瞅着就开了张了嘛。
' y/ j" [! Z1 S, y* ~( R乙：你不是说糊上窗户安上磨就没钱了吗？那怎么开张哪？
. Q) Y4 c7 }4 n6 U6 Z甲：开张的头一天，把张老德的被窝当了，当了一块二毛钱。量来豆子把它磨了，做成豆腐，这不就开张了吗？
乙：开张了买卖怎么样？
$ |  B  t+ H$ X甲：还不错。做得了豆腐，我就跟张老德说：“我说咱们别净指着门口卖。这卖不了多少啊。咱上对过儿借两个水桶，装上些个豆腐挑着下街卖，一定卖得快。”张老德说：“好吧，给我捡上二百块豆腐，我挑出去卖去。”把豆腐挑出去，哎，一会儿的工夫空着手就回来了。
4 o5 v% N* Q1 a乙：全卖了？
甲：都洒了。
乙：洒了？
甲：是啊。我也纳闷呀。两个水桶一悠荡，洒一块洒两块，有把二百块豆腐都洒了的？我就问他了：“你都洒到哪儿啦？”他说，洒到天桥那儿臭沟里了。我说：“好了。你在家里歇着吧，李老万啊，你给我拉上二百块豆腐，我出去卖去。”
乙：你干吗自己去呀？
甲：我不是为卖豆腐，我出去是“私访”去。
乙：你做了什么官了，去“私访”去？
2 v3 T: s, B% ^- I+ C! p4 C甲：你不懂哎，这个年头，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那个张老德，他把二百块豆腐都卖喽，把钱入腰包你知道吗？
  a, U; s  Z: g; D! k, ?5 U乙：您这心眼还够多的。
甲：这年头你不长心眼还行啊，把豆腐给我捡好了，我挑着挑子出去啦，照直的就奔那天桥臭水沟去了，到那儿我一瞧，是把豆腐洒那里了。
乙：怎么知道呢？
% P1 Y1 M( g" g7 R' u# R. m  f甲：在那沟边上围着一群人，有大人有孩子，正在那里捡豆腐哪！有个小闺女没捡着，在那里哭哪，旁边有一个老太太看见我，她说了话了：“宝贝儿，别哭了，没拉着不要紧哪，你看那个倒豆腐的不是又来了吗？”
乙：拿你当倒豆腐的啦。
甲：我一听就火儿了：“我说老太太，你这么大岁数怎么说话哪？谁是倒豆腐的？俺那个伙计刚才洒到这里了，他洒了，他没有功夫……”
# l  C9 j1 z+ \* ]- S/ P9 e乙：噢，您有功夫。
甲：那还用说呀：我左手抓着前头的桶，右手抓着后头的桶，往后倒退两步，来回一悠荡，悠荡来悠荡去，悠！咔嚓！
乙：您过去了？
. B, j: q0 ~6 _4 H) }甲：我也掉里头了。
* K4 }3 V' S8 ^% F4 `% N乙：我听这响声也像掉里头了。
9 h9 E) J3 }$ p) l3 x8 S5 w0 I# ^甲：我人掉里头啦，桶没掉里头，搭到沟帮上了，我把后头那个桶也拿到沟这边来，爬上来我就吆喝：“吃豆腐，买豆腐，不老下嫩好豆腐！”我这么一吆喝，出来一个老太太，拿着这么大的一个“浅子”说：“掌柜的！你的财源茂盛买卖兴隆，我来给你开开张；这叫开张大吉，卖给俺一分钱的豆腐。”
乙：一分钱的？
甲：是啊！我说：“老太太，五分钱一块，一分钱怎么卖呀？”那个老太太说得太可怜了：“掌柜的，就当可怜可怜俺吧，我也不愿意麻烦你呀，俺家里有个小孩子，一生日多了，他爸爸拉洋车，两天没回来，听说让抓兵的给抓走了，他妈去找他爸爸去了。这孩子饿了两天没吃饭了，你就当积德修好，给俺点儿吃得了。”
乙：哎呀，怪可怜的。
甲：我一听她说得可怜，我说好吧，你自己检八块吧。
乙：八块？
甲：咱不是好心眼嘛，没想到这个好人难做。这个老太太拿了八块，回到院里头她嚷开了，“街坊们！邻居们！门口来个卖豆腐的，是气迷心，一分钱就给八块，要是两分钱哪，得照着十六块下手哇。”她这一嚷不要紧哪，好家伙，出来好些个人哪，有拿篮子的，有拿浅子的，还有端着笼屉的：“掌柜的！我来一分钱的。”“我来二分钱的！”“掌柜的，我这三分钱二十四块。”我说：“谁给定的官价啊？往后走，怎么回事，你们要抢是怎么着？”正在这个时候，了不得了，来个冤家老母猪。
乙：老无知？老头儿无知啊？
: m8 s% H- U. H2 l甲：不是！冤家老母猪。
乙：噢！袁家的老无知。
甲：什么呀？老母猪：大耳朵，小尾巴，黑嘴巴子，走起路来哼哼哼的。
7 h9 {( D) I+ N) @乙：噢！猪哇！
甲：对！老母猪。
$ ~0 {+ z# I' E乙：还“老无知”。谁懂你这话呀。
甲：这个老母猪可不讲理呀，我护着前边这个桶，怕买豆腐的跟我捣乱；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老母猪把黑嘴巴子拱到后边桶里头，吧吧吧儿吃开豆腐了。
乙：赶紧捋扁担打兔崽子。
2 R0 w& p$ o. X甲：看出你小子野蛮来了，什么事就先跟人家动手哇！“有理讲倒人”，你不会跟它讲理吗？
乙：跟猪讲理呀？
甲：哎！“我说老猪哇！你吃俺的豆腐，你问了谁了？得到谁的许可了？不用说你渴了，你饿了，你过来道个辛苦，说个劳驾，别说你吃俺一百块豆腐，就算吃俺二百块豆腐，我要是一沉脸我算不够交情。”
乙：这不是废话嘛，它懂得什么呀！
; b7 E* x6 i% K& p1 P甲：懂什么，人有人言，兽有兽语，这个老母猪这么一听，它知道它自己不对了，把那个黑嘴巴子臊个通紫，俩耳朵一耷拉，小尾巴一拨拉，他搭搭讪讪的……
乙：走了。
$ `3 _3 `4 j; j: e; m甲：又吃这头儿来了。
2 M2 _$ {; F4 s  X" ^乙：你让它吃它还不吃。
甲：我一看它不讲理，不能怪我野蛮了，我拿脚这么一踹它，喀嚓！
# j+ f, A3 d; e: M8 e, ]乙：踹着了。
0 _# \8 e9 h6 M3 t甲：他往旁一蹿，我把豆腐桶踹洒了，我可真急了，抡扁担打猪，照它腰上就给了一扁担，咯嚓！
乙：把猪打趴下了！
2 W! B& _3 f5 d& r甲：它躲开了。我扁担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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