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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2 `; z8 v4 g, N5 l l 我是侯先生的大弟子,经常有人提起“大师兄”,“大师兄”的, 那说的就是我。 8 q. W8 L& k! Y$ E5 D" l
/ n5 Y" B4 _3 v- Z( k 我认识侯先生还是在解放前。那时我住在西城,常去西单商场、西单游艺社去游玩儿,经常观赏侯先生等人的相声,逐渐就喜欢上了这一行。后来我家搬到达智营25号,西隔壁院里住着一位说相声的叫侯一尘。我小时很淘气,爱爬墙头儿。他们院里有只大洋狗,我一爬上墙,那狗就“汪汪汪”地叫个不停。我还就爱听这狗叫。后来听说侯宝林也住在那个院儿里,可我与他没有任何接触,平时只是在园子见过他,偶尔也能在胡同里碰上,但我们没说过话,因为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当时,我们只是演员与观众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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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祖辈是农民,从没有人搞文艺,我是怎么干上这行的呢? 那是1949年的事儿。那时前门外鲜鱼口儿有个江泉澡堂子,澡堂 子要改游艺社,里边儿的设施需要改建,我到那儿去当小工儿,拆小池子,天天往外弄土。改建完工后,经理把我留下继续搞卫生。等开张后,遇上刮风下雨,演员们不出去,就让我给他们跑腿儿买东西。演员来晚了,经理就让我到别的场子里去催场。在这家迎秋游艺社演出的就有侯宝林,还有唱京韵大鼓的良小楼、唱河 南坠子的马小荣等,一共十几场。有时中午侯先生不回家,我就负责给他买饭。这样没过多久,我们就熟了。后台有个管事的,也负责检场,这人叫金子厚,跟侯先生是把兄弟,他跟侯先生说: “你看这孩子不错,你干脆收他做徒弟得了。”侯先生当时没有表态,事情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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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0 A9 `% ^( }3 H 后来我愈来愈喜欢相声,每当演出结束后,活儿也干完了,我就一个人站在台上模仿侯先生,他白天说什么,我就学他说什么、也不管对不对。前台有个职工,外号叫“小老道”(以前做过火神庙的老道),他也喜欢相声,就上台来给我量活,他演乙,我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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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 n8 C2 _' k4 h5 I 有一天我俩正演《口吐莲花》,相声虽然说得不怎么样,可是我用扇子打小老道脑袋的样子,别人看着挺滑稽,小老道被我打得抱着脑袋直叫,侯先生在后台听见了,就走出来站在那儿,一边儿看一边儿乐。乐的不是我,是小老道。后台的人也都来围观,我们就不说了。金子厚乘机又和侯先生说,你看这孩子,家里也没什么人,你就收下他吧。侯先生这次答应了。在众人的撺掇下,我当时就给侯先生跪下磕了个响头,算是拜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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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虽然拜了,可侯先生并没教我说相声。只是在生活上他很关心我,通过聊天儿,师傅知道我没什么文化,正好这时刚解放,相声改进小组正在筹备,地点在前门大礼纱帽胡同新中国电影院的西边儿,是个两层小楼的楼上,地方不大就三间房。每天早上九点半,大家都到这里来开会,一方面讨论相声的发展前途,一方面学文化。因为说相声的大部分是文盲,就从识字开始,我没念过书,师傅就安排我加入识字班,还让我听大家讨论有关相声的问题,提高我对相声的认识。这个小组当时有孙玉奎、罗荣寿、高凤山等人。有些人那时我还不认识,有的年纪很大,一共有二三十位。文化课由孙玉奎教,每天教10个字,都写在黑板上。我当时只管学文化,别的我也不懂,只知道他们研究的是旧相声里有哪些糟粕和不合理的地方,如何改进。 6 V' i% @7 V7 k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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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个多月,相声改进小组正式成立,我师傅就离开了“迎秋”,相声改进小组也搬到西单口袋胡同5号,有七八间房,还招了不少学员,我也是其中之一。我记得学员还有:赵春田、于世德、于春早、于连仲、阿双泉、辛宝珊、黄铁良、孙宝奎、王学文。这些学员大部分都住在那儿,全天学习,正规多了。早晨吊嗓子,练武功,跑圆场。每个学员都有专门的老师负责,老师有于俊波、刘德智、黄鹤来、赵蔼茹,陶湘九、陈荣起,郭启儒。孙寿斋是孙玉奎的父亲,他负责教我,他会拉胡琴、打鼓、打板。 每天给我们分别吊嗓子,有唱花脸的,有唱老生的,有唱小生的,也有唱青衣的,大家围成一圈。一个唱完一个唱,其他人听着。唱 完了,各自的老师都来了,开始教相声。当时孙玉奎和罗荣寿是相声小组的副组长,孙玉奎负责教文化课和搞改编、创作。他不在时,文化课就由席香远代教。罗荣寿负责财务和业务。我师傅侯宝林是正组长负责全面工作。其它老师教相声。例如,刘德智教《打灯迷),于俊波教《相面》,陶湘九教《拴娃娃》,反正都是口传心授。师傅怎么教,你就怎么说。上完课,下来自己练。第二天老师再给上新课。后来我师傅又让我学了几段贯口活儿,如:《地理图》,《八扇屏》,还有老舍先生改编的《维生素》。 9 z# ?* f9 e6 ^# E6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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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还在迎秋游艺社的时候,有一天,我师娘去了,金子厚介绍我认识师娘。从此师娘就经常让我到绒线胡同西口的家里去。有一阶段,每天中午我在相声改进小组下了课,师傅就把我带回 家去吃午饭,有时我于脆就住在师傅家里。这时东城开了个凤凰厅。吃完午饭,师傅经常带我去凤凰厅演出。我已经学会了几块“活”了。通常我们都是步行,边走边聊。师傅一边儿了解我的学习情况,一边给我说活儿。后来师傅认为光靠路上教还不够,就让我每天起床在楼下(绒线胡同房是中式二层楼)练。他还经常带我去两个地方。一个是中山公园里的来今雨轩,再一个是北海的双虹榭,这两个地方早晨都没什么人,我们走着去,从路上就开始教,到了那儿以后正式上课。当时师傅对我说的一些话至今记忆犹新,师傅说:“要想做个相声演员,就要学知识,学文化, 要勤学好问。有的东西你也许当时用不着,可总有一天你会发现用得上,在相声里什么都要演,什么都要表现。”有一次我们走到赶驴市这个地方,路南的墙多出一块,墙根儿底下用砖砌了一个慢坡儿,师傅问我:“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我说不知道,师傅说:“这叫‘卧牛’,是怕这堵墙倒了,加固用的,这就是知识,也许相声里就用得上,你要走到哪儿,问到哪儿,学到哪儿。”又有一次,走到西三座门儿,那时长安街上还有三座门儿、花墙子,师傅就给我讲怎么有的三座门儿,从西三座门儿又讲到东三座门儿。你要说老北京,这些都用得着。师傅还说要想把相声说好,就得有知识,有生活,对于学习,要勤于思索,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这样站在台上才能得心应手心里有底,不觉心虚。师傅就是这么一点一滴随时随地地教导我的。 " o! L+ I6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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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学了一段叫《医生》的段子。因为我没有医药学方面的知识,只知道生背药名,背得没滋没味儿。其中有这么二句台词,乙说:“你还懂医学?”甲说:“我不懂,我哥哥懂。”我一边儿说一边儿用大拇指往肩膀上一指。师傅看了说:“说我哥哥懂就要突出我哥哥,你的动作把自己的身份给降低了,大拇指往后一指,显得很粗鲁、村野。如果你用食指往旁边指就显得文雅多了。”师傅对我要求很严,就连一句话,一个动作都不放过。我们这些弟子就是通过严格的训练,逐步建立起自己高雅、洒脱的表演风格的。 1 ^3 S- D4 L% g+ t3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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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常生活中,师傅对我也不是过去那种封建家长式的带徒方式。我感觉他对我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一个严冬的早晨,我们邀王世臣、高凤山一起去北海双虹榭遛活,我们去得早,看见许多人在滑冰,我和师傅都很感兴趣,当时他租了一双冰鞋,试了试,不合脚。感到很遗憾。过了几天,我跟师傅在凤凰厅演出完回来,走到当时的中国百货公司,也就是后来的王府井妇女儿童商店,我们爷俩走进去,我一眼看见柜台里摆着一双冰鞋是日本僧帽牌的,我贪馋地站在那儿看,师傅走出老远,回头见我还在看冰鞋,就随手点了一支烟站在那儿等我。我知道他抽烟呢,还接着看,师傅拿着烟走过来,发现了我在看冰鞋,他问我:“你想买啊?”我说:“是啊。”他就问售货员鞋多大,多少钱,人家说三百多万(合现在三百多元)。师傅又问我有多少钱,当时我身上只有十几万元钱:师傅摸了摸身上也就有一百多万元,还差得远呢。 师傅让售货员将鞋拿过来让我试,我心说钱不够就别试了,可又一想买不起,试试也过瘾。没想到越没钱试着越合适。师傅看我真喜欢这双鞋,就让我去凤凰厅找经理取钱去,等我把钱取回来,师傅还在跟售货员聊天儿呢!他看旁边还有卖毛线袜子的,就让我再挑一双袜子,结果又花了三十多万给我买了一双毛袜子。出了商店,师傅说:“有了冰鞋,可咱们还没吃饭呢。”不远就是小小酒家,于是我抱着冰鞋随师傅进了饭馆。其实师傅当时日子并不富裕,就因为我喜欢,师傅就给我买了,那时师傅一个月的包银也就挣五六百万元钱,这一下,一个月的收入让我报销了一半多,所以我说师傅待我像自己的孩子一样。这双冰鞋我一直保留着,就连“文化大革命”生活最困难的时候,也舍不得卖。师傅平时也喜欢玩儿,游泳、滑冰、划船,打台球都喜欢。师傅玩是玩,不是为了玩而玩,他是为了锻炼身体,开阔视野,他把平时的生活积累,都用在台上,用在活里。 $ n+ J/ E, \% R: n
4 l& y1 W+ v$ t/ _# H! B8 [5 X 1952年我刚出师,有一天我在前门劝业场四楼演晚场,散场后走出来,只见对面中国银行的高台阶上,有人在黑暗中吸烟,火光一闪一闪的,还没等我看清是谁,就听见师弟耀文喊我:“振良哥,振良哥。”这时我才看清抽烟的人正是师傅。原来师傅带着耀文来看我演出,事先却不告诉我。这种事不只一次,师傅经常看完演出在门口等我,指点我在演出中的不足之处。然后我和师傅溜达着走到前门,给师傅拉包月车的僧哥就在那儿等着我们,一起回家去。我心里明白:师傅一是来听我使活,二是我刚出师,师傅怕我晚上不回家,在外面学坏了。他还和剧场的经理说,这孩子在你们这儿演出,你们给看着点儿,演完了就让他回家去,有事就给我家里打电话。我当学员的时候,吃饭零花钱都是师傅给, 就连看戏的钱师傅也管。譬如师傅说,长安正演《失空斩》,你去看看对业务有好处。每回看完戏,师傅还要问我演的什么戏?谁演的?借着戏再给我说活儿。有一次师傅在台上学唱马连良的《春秋笔》,唱完后问台下的观众:“我学得像不像梁益鸣?”我当时很不理解,就问师傅:“您明明学的是马连良,为什么问观众像不像梁益鸣?”师傅说你别问,先去天桥听听梁益鸣,回来再说。 师傅给我钱,我去了好几趟才赶上梁益鸣唱《春秋笔》,可是听完了,还是不明白。后来师傅告诉我,我才明白,梁益鸣学的是马派,而我师傅在台上却把梁学马的不同之处也同时表现了出来,所以这个包袱,观众反应强烈,我师傅学谁像谁,观众服气。他见好就学,每人的特点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师傅为了让我弄懂一点一滴,也下了不少功夫。花钱让徒弟去听戏,这种教学方法在当时也不多见。师傅说:“你只有了解了这些,才能组织好一个包袱。”师傅对我的心是到了,功夫也下到了,只可惜我没能把师傅的技艺学到家。 4 Z# k* X# q' [9 k+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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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初的一天,师傅带我去东交民巷路南的一个大门里给毛主席说相声。那天还有新凤霞、喜彩莲演的评剧《借当》,有一出 《游龙戏凤》我忘了是谁演的了。还有京剧《将相和》里的一折。 我师傅演的是《戏剧杂谈》,事先我并不知道是给中央首长演出,到了剧场,师傅说,你从侧幕往台下看看,是谁在看演出呢?我看完高兴地告诉师傅:“有毛主席,刘副主席,还有朱德委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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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参加抗美援朝慰问团,也是师傅让我报名的,我当时跟师傅说:“朝鲜在打仗呢!”师傅说:“打仗怕什么?人家是为谁呀,还不是为国家,为我们老百姓吗,人家志愿军能去,我们怎么去不得,去了,就是牺牲了又有什么,谁不比咱们值,咱们算得了什么。”我听了师傅的话就去霞公府文艺处报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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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我被评为北京市文教系统群英会代表。有一天早上我在前门小剧场开会,剧场把我们的照片和事迹都登出来了。还听说有人找我,我就出来了,看见一个人正背着手看我的照片呢。“师傅,您怎么来了?”“没事,我出来遛遛,有人跟我说你当了劳动模范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师傅临走又嘱咐我,不要骄傲,要听党的话,走正路。我一直把师傅送到大栅栏西口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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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H- y) H- @) ~8 x7 q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45年来,师傅对我像对耀中、耀华、耀文一样。不仅在生活上,业务上,更主要的是在政治思想上给予了无微不至的关怀。教育我们做正直的人,师傅常说:“你每场演出下来都要想想,你究竟给了观众什么!” 0 [6 B+ u' u8 F7 ?: ]* N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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