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儿楼（全三回）

臭妞子

[头    回]
& D  |3 x% S, g5 y# B
/ g, T  w3 H9 q儿行千里母耽忧，天性相关不由由。
' n. M* S6 V5 @  U& U: U6 |深宫霜雪哭金甲，古道风尘忆紫骝。
6 S% E7 s" g. ?4 a- u4 j2 g小秦王自遇金墉难，窦国母常将心系子揪。
悬翠幕百宝窗开梅花影里，这娘娘思儿病倚望儿楼。

* s1 _, m, o- x/ a* i见惨淡淡一轮斜日寒村远，叫喳喳几点归鸦暮霭浮。
路迢迢万里关山遮望眼，渺茫茫千重烟树锁离愁。
倚虚窗晴（劲）雪严风云淡淡，忆天涯黄沙白草冷飕飕。
说想孩儿娇养在宫闱到十几岁，今一旦被掳遭擒在异地他乡枷锁临身儿呀你垢面蓬头。
小唐通凤枕龙衾在宫中睡惯，今落得身入监牢伴罪囚。
- }" ], g$ @, O" |4 u大料着柙床靠坏单身子，保不住铁锁磨伤嫩骨头。
免不得白昼伤心熬落日，一定是黄昏屈指数更筹。
儿呀你叫娘亲在龙床睡卧焉能稳，不由人意悬悬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娘的恸泪交流。
况残冬滴水成冰天正冷，娘身居暖阁都换了貂裘。
$ |" @/ f. @9 F( n( ~  i我的儿在那冰井儿一般监内坐，破衣儿轻如败絮被朔风儿飕。
% W2 U  ^! t4 H$ S) R6 m- x冷难当体战身摇有谁问问，寒透骨残灯黑夜语啾啾（雨湫湫）。
3 C) Y  K! X9 v. B# X' z7 S倘然是冻出了个灾和病，儿呀你背井离乡孤苦伶仃有谁扶持医药全无可就苦到尽头。
% U( R" J+ Q9 ]2 Y1 ]李世民你孝顺了双亲这十数载，不离左右解恼分忧。
" }% p8 Y8 p6 W  s到而今地北天南音杳杳，山高水远路悠悠。
% ^$ v$ ]( ?& k+ ?我盼孩儿耗尽真心血，你想爹娘蹙损了眉头。
似这般我念娇儿儿念我，咱母子几时相见欢喜团圆我手拉着冤家诉诉别后的情由。
怕只怕孩儿无有个归来日，愁只愁提心吊胆几时休。
虑只虑建成元吉那一双禽兽，忧只忧年残圣主白发盈头。
( E- I% J. G4 z况我气力儿是天外清云随日落，病身儿如枝头黄叶耐残秋。
倘若是皇儿未返哀家死，还怕小唐通千里归来不能见母恸碎了肝肠在此楼。
& I0 p* P6 r% W" Z这娘娘想后思前心越惨，昏花眼望断天涯血泪流。
又见那远山横翠斜阳影淡，空林叶落倦鸟来投。
* R3 k9 g3 M9 z: e$ u几家灯火黄昏近，万户炊烟暮色幽。
6 C8 ]  e) k6 ^0 l6 c" Z见宫官殷勤跪倒请娘娘用膳，窦国母半晌呆呆自点头。
3 p+ R6 a' @4 z8 a! d说想孩儿身在监中有谁进膳，也不过三餐随众牢饭熬头（儿粥）。
1 `, E3 f7 Q4 S3 c- q儿呀你饿难捱欲待吃呢又难下咽，还不知手端着粗碗是怎生愁。
# C# `# B- f8 I. x9 B  ^1 L% p想必是吃一半来捱一半，饿也饿坏了你身子弱肚肠柔。
便孩儿似卧薪尝胆能终饱，儿呀你泪珠儿比米粒儿还多不知怎样流。
1 f. Y7 h- B3 ~这娘娘正自伤心见宫官跪奏，说刘文靖回朝覆命启奏情由。
( m* m8 \5 e6 T  W8 e  e- Z说金墉城三贤改本爷遇了赦，二千岁得命还朝在路上头。
- p# G$ V& F$ I/ {$ T, f窦国母悲喜交加扎挣立起，手扶龙杖泪沾双眸。
2 X5 P6 ^: V1 e4 `4 ~说李世民真正回来宫官说正是，不承望在千秋岭下又遇见敌仇。
  Q% ^# k; h6 Y+ V是王世充的贼将贼兵围了太子，齐动手长枪短剑套锁挠钩。
& V  [! T5 A5 X; I/ Q) I刘文靖是一个文官又难救驾，无奈何抛闪了王爷把小路儿投。
忙乱时又无处探听爷的下落，少不得回朝见驾请罪在龙楼。
这宫官话未说完见娘娘栽倒，凤目中点点桃花血泪流。
; s, ~* w9 E# X, ?$ g2 H
# M5 T) u+ d6 n& }# x; `[二    回]

神尧天子到楼中，看窦娘娘是临危光景病脱了形。
气息只有一丝儿在，血泪全干二目都蒙。
口角儿半吞半吐说乖乖宝贝，那灵光儿行明行暗似隐隐残灯。
叹君王得儿的音（凶）信又见妻将死，两件事样样儿关心个个疼。
赶向前两手双拉说御妻国母，醒来罢么皇娘坑了朕躬。
我和你是患难糟糠的夫和妇，非容易孤登九五你掌三宫。
谁知你思儿的心病你今如此，又不知苦命的唐通他死共生。
妻呀你身有个疏虞儿若遇了害，我李渊妻亡子散想是运败时穷。
这皇爷大放悲声哭又叫，见皇娘一会儿昏沉一会儿明。
0 Y; j/ \1 }0 O" P3 \他忽然拉住君王的手，攥了又攥哀声惨切说小唐通。
李世民我的心肝娘的肉，儿呀你可来了看看哀家你也疼不疼？
我想孩儿想了一身病，喜今朝天从人愿母子相逢。
神尧帝哀哀恸道是孤来也，窦国母半晌无言手半松。
那泪珠儿点点滴滴全是血，乱洒得枕上衾边是片片红。
歇了会一声长叹将头抬起，勉强支持把瞽目睁。
+ E- Z2 A$ h* B/ q4 ~: N) P3 e9 b* h颤巍巍说陛下皇爷臣妻死罪，可怜我盼儿盼的眼失了明。
与吾皇枕上磕头罢我难动转，算别一别圣驾谢一谢恩情。
这些年受天地之仁德非一言可尽，今生难报报在来生。
茫茫尘世皆如此，有始须知必有终。
最关心是几句遗言愿吾呈准奏，自俯察臣妻的愚见感圣主的仁明。
+ C, o; c. {! y$ N& a; ^/ ?: _& {4 n只求疾速早把能员遣，找一找仁慈孝顺的我那唐通。
倘孩儿五行有救得回国，那时节我娘儿们虽难见你父子可重逢。
我想孩儿这想死的情由你可别告诉，就说我偶得了暴病赴了幽冥。
怕的是他断肠痛洒思娘的泪，哭的我作鬼在黄泉心系儿疼。
2 @4 s' |- j3 G这娘娘气凑痰壅伤心痛胆，那苦话儿欲待笑还说又说不明。
渐渐垂头脖颈儿软，瘦庞儿冷无人色闭双睛。
唐天子合太监宫娥都围着国母，叫皇娘惨惨凄凄的一片声。
叹娘娘痴肠盼杀（未断）重苏醒，说李世民小冤家你叫苦命的娘亲至死临危一见儿你也不能。
/ O$ w4 o5 j: z( f3 b; N. N" K众宫娥捧玉盏银盘双侍奉，将人参汤用小小的金匙灌口中。
& _% i$ t$ e, G2 g9 [1 t9 ~4 K窦国母半晌凝神说皇爷万岁，求恩典莫把臣妻用棺木盛。
) y  Z& I  n! ]8 q必须要我那姣儿归来日，千万叫他亲身看见我的尸灵。
' U- Q7 s& O0 q3 F% q8 H" j小唐通他若是哭啊还求爷爷劝劝，我孩儿他精单的身子你别叫他伤情。
再求爷格外施恩天心体谅，将灵床儿依然安放在此楼中。
道臣妻在日千辛万苦在楼头望子，虽死后魂灵儿是照旧盼唐通。
7 b$ y" C2 L8 I2 b/ v9 v余者愿吾皇德被生民功施社稷，大料爷何须窦氏细叮咛。
0 {7 Z6 K9 V- @1 E5 A所不放心是建成元吉那一双禽兽，罢了么爷你一半儿教一半儿疼。
大恸的君王说全在朕，窦国母只点头儿口就不哼。
早有那彩女宫娥给皇娘拢发，宫娥忙乱与国母把衣更。
这娘娘血尽神衰绝了气脉，那想儿心可怜至死把眼还睁。
唐天子恸念姣妻哭未住，宫官奏说千岁归来马奔城。

[三    回]
6 A) x" X% n* C, `8 j/ `* ^
( A2 r+ a( s+ h4 W4 p窦国母天交巳正散精魂，储君还国午时辰。
只恨迟来了三五步，可怜隔断了似万重云。
! E$ U$ _' u, X" x7 E风高已落金萱影，椿老空伤寸草心。
叹皇娘眼中泪洒心头血，望儿楼哭坏了那秦王李世民。
; W! E2 K% n5 P7 u0 r这千岁将身扑倒在灵床上，手拉国母脸对着慈亲。
叹贤王心胆如崩声直气背，干叫娘亲别无话云。
, v& I+ i4 U. L7 c+ U! e5 S泪珠儿如泉涌潮生般扑扑乱落，从血性中流出真诚至孝心。
多半晌才大放悲声说娘娘国母，好端端因何心狠闪下了儿臣。
儿只为替父分忧去征李密，在外离娘好几春。
只看这望儿楼的三个字，叫孩儿就瞧见了皇娘那盼子的心。
& M" t, m$ V: J0 a9 r一定是日夜焦劳忘餐废寝，我的娘啊你想念唐通就病染身。
2 {# d  o& ^/ r被世民生生要了娘亲的命，儿作了名教之中的大罪人。
- M  F3 f; U6 u0 {0 T回想那拜别慈亲出京时候，我皇娘那时龙颜仪表是怎样的精神。
到而今白发苍苍压瘦脸，愁眉蹙蹙染啼痕。
只落得惨淡灵床几根病骨，飘零天地一片残魂。
娘啊我想国母奔到京中国母死，娘啊你盼世民至死也不曾见世民。
想娘亲十月怀胎三年哺乳，也不知费尽了皇娘多少心。
8 J$ B2 I$ q" H. V8 ^$ b从记事的时未见皇娘说儿半句，正愁烦一见了唐通就满面生春。
2 A6 A) k4 K$ L$ f8 U( Z' P+ Z/ p! V无一时不爱宠娇生恰似活宝贝，指望的是养儿得济栽树要成阴。
又谁知国母临危儿臣在外，竟不能亲身厮守作个送终的人。
曾记得孩儿辞驾宴出征去，我皇娘亲身送到左金门。
! X; q5 `$ Q) m# N9 x! R6 n/ r' I手拉着手儿流痛泪，说儿啊你早早的归来我好放心。
7 ^" D' s; `6 _6 i到军营战守征杀休大意，在他乡饮食寒暑要留神。
到而今嘱咐的言词儿犹在耳，你怎么空对着唐通话不云。
这千岁[一]壁里哭着摸了摸国母，那身子一半儿才凉一半儿犹温。
悲切切问道皇娘晏驾必无多会，宫官奏道方才讲话不过半个时辰。
9 z4 ]! x* y9 z6 }叹贤王恸断了肝肠把双脚儿跳，说娘啊我的娘亲你特狠心。
9 W6 h0 u2 r- E4 W4 j三两刻就不能等儿来把儿撇下，罢了么娘啊你心狠皆因大限来临。
7 X9 s, A% M! P- m算来都是唐通的罪，却因何空向白龙鞭策不勤。
早知道催马急行个三二里，焉能不见我那说话的娘亲。
到底是娘盼孩儿心已切，到底是儿想娘亲意不真。
( W' ]- P: X+ v6 v' Z% G  V慢耽延几刻的工夫就千秋的痛恨，叫孩儿百年后悔一辈子的伤心。
更难堪养育深恩无日报，更不能问安侍膳作人子之心。
更可怜痴肠的国母是白疼了子，苦命的亲娘啊空生了世民。
3 Y/ M7 G6 B0 k0 ]7 l: a- Z儿欲待一死追随于地下，又怎忍得撇下年残皇父天伦。
叫孩儿生死无门把心都恸碎，我国母在天之灵似儿臣这一点的真心你也未必知闻。
从此后人从黄土啼红血，魄向青天化白云。
& q- j  V8 Y, f4 e+ ~- |儿的娘梦归旧院残花落，娘的儿泪洒空楼淡月沉。
0 h9 F) _0 F3 M1 T2 p! K储君恸毕见宫官安排祭礼，这王爷披麻带孝换了衣衿。
泪纷纷说儿祭灵柩不如养之乐也，这一滴酒也空向黄泉奠断魂。
4 m& ^7 y( A/ i( z  O/ Y7 Y% l- ^, Q
! X; r8 ^* d$ u% v注：原书正文未标回次，仅以空行区分，今于其空行处补出回次，以供参考。

魏碧

相信子弟书都是唱出来的, 这段就是例子. 文学家写不出来这么妙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