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出世（张文顺演出本）

老道

海棠花出世（张文顺）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说一单口，刚才那目录报出去了，叫《海棠花出世》。这是怎么回事呢？这海棠花啊是醉鬼张三最后关山门以后收的一关门徒弟，这徒弟呢叫李阔，他的父亲呢叫李云峰，是口外的人，塞外的人。今天咱们说呢，他是学徒出师以后，在北京做的第一个案子。在哪啊？在前门外的西河沿。有人说西河沿在哪啊？西河沿，你知道廊坊头条啊，廊坊头条是那劝业场的前门，后门呢，劝业场的后门叫西河沿，现在整挨着正阳门那城楼子。
" V3 |- f; p: ]6 R3 |/ q( Y7 M4 c    西河沿里头有一家金店，首饰店，叫什么呢，叫德丰行金店，现在这地址还有呢，但它是华北楼饭店的现在是一个小卖部，现在是卖卤煮火烧，路北一间门脸，从这个前门大街进去啊，也就一百五十米远，挨着这个工商银行，现在这门脸还在。想当初这门脸里头卖什么啊，卖金银首饰，卖钻石戒指，大买卖。一间门脸，可是屋子里头讲究。金店的买卖跟油盐店不一样，因为它卖那商品它贵，柜台上呢没有东西，柜台是一玻璃柜台，柜台里头呢是六厘厚的玻璃，十厘厚的玻璃，玻璃里头摆着钻戒、金银首饰。后柜呢是玻璃柜，玻璃柜里搁着什么啊，比较重要的首饰，珍珠的、玛瑙的啊，这大号的钻石的啊，都放在后边儿。柜上呢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这种买卖没有说人来人往的，象咱们这似的这么些人，全买戒指，那发财了。一天啊也许啊开不了一回张，一天也许进不来一拨人。咱们说这月份，什么月份啊，十月份，中秋节前，阳历十月份，阴历呢就八月初，天呢，还正热，晌午天呢，太阳还挺老高的。这人哪，春困秋乏夏打盹。看店的这两位伙计呢，一叫黄文俊，一叫王横峰，这俩那阵儿年级呢，得在二十四五岁。大师兄呢叫黄文俊，长的瘦，瘦高挑，二师弟呢叫王横峰，长的胖，山西人。这俩人正看柜呢，就下午说，就现在这钟点吧，下午盯两点来钟，人哪正坐在柜台里头冲盹呢，这会儿呢门外头进来一人，这人三十来岁，看样子三十来岁，实际上这人也就在二十四五左右，长的魁梧，一米七八的个儿，穿得好，里头是啊格尔纺的上衣，澳毛凡尔丁的西裤，黑白两色网眼的三接头（Gentleman），这儿有金表怀表链，外头呢搭着一件呢九丝罗的长衫，巴拿马的德国盔，夏天呢就兴这种草帽，我说戴着茶色的水晶镜子。一拉柜上这门儿，俩伙计正冲盹呢，一看，哟，来大买主了。为什么呢，人凭衣裳马凭鞍，衣是瘆人的毛。这俩一瞧这位穿着打扮，甭问，是哪家的阔少，哪店的老板，上这儿一来一定是买上好的东西。哥俩呢不敢怠，赶紧从柜台里头站出来了，柜台里头呢，他这柜台外头呢，咱们把这布局交代一下。一进门哪到柜台啊，还有一张八仙桌这么一个空儿，一边一把椅子，这让顾客让客人哪来了先坐着，先给沏茶，您要是油盐店就没这毛病了，您打二十块钱醋去，给您沏壶茶，掌柜的赔了！这个呢，进门就得沏茶。这两位一瞧呢，冲师弟一努嘴，后尾儿给沏茶去了。这位在这儿张罗，“今天看，您今天用点什么啊？”“我今天要看看你们，有什么好戒指没有。”说：“有，您看看。”一看那前头柜台里头，都看不上眼儿。“还有比这好的吗？”说好的有。“大的，我要啊十克拉以上的，钻戒，要白金的托儿。”那会儿就相当讲究了。现在咱也知道，白金跟黄金，白金跟黄金现在差不了多少钱，也就差一倍的价钱不到。按过去呢，咱说这事呢，那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事，就一九四几年左右，那个时候呢，是一两白金十两黄金，那会儿那白金呢，就那么贵。你比如现在吧，150块钱一克左右，那白金呢，那会儿就得合1500块钱左右一克。白金和黄金俩人儿区别还不一样。您现在要上菜市口啊，菜百啊，上金店啊，买这黄金哪，给您试这成色啊，他有一块试金石，黑的，跟石板似的，往上一蹭，它有色标，看您这是几个几的，几个几的。说分七成、八、，九成、十成，七青八黄九紫十红，这是黄金，一看颜色儿，要内行，一看就清楚了，七成金呢，百分之七十纯金含量，黄的，七黄，八红，九紫十红，九成金是紫色的，十成金，就是现在五个九的，现在你看菜市口出来五个九的。五个九的怎么那么贵啊？那个东西纯度就相当高了，因为什么，工艺相当复杂。这个钻戒呢，不能拿黄金当托儿，为什么，黄金软，得拿白金，白金的托儿呢顶着这钻石。一克拉钻石，按现在说，顶多是三四克拉的，要十克拉以上的，那就看出大来了。说：“您这有十克拉以上的吗？”“有，还不多。我说我们这后头，您看看吗？”说：“我当然看看啦。”大师兄黄文俊从后头柜上，把这取下来。这东西呢，在一绒盒里头，把盒打开喽，把这取出来。桌上有一放大镜，这么样一放大镜，这儿有底儿，这儿有托儿，上头是镜子，把这东西搁在里头呢，看看呢镶嵌的工艺怎么样。一个伙计那儿伺候喝茶，一个伙计盯着这位看钻戒。这位这会儿呢，看不中意，“活儿有点糙，还有没有了？”说还有，把这要收起来，因为这有规矩，您看只能看一个，不能同时看俩，要同时看俩呢，怕弄乱喽。这位呢要收起来，这位呢买主可没言语。把这收起来了，又换了一个。换了一个，买主呢跟这儿一瞧，一摇头，“这还不如那个呢！”这伙计黄文俊要把这收起来，拿那个，这会儿买主说了：“你怎么那么啰嗦啊，把俩都搁这儿，我挑挑比比不成吗？”那黄文俊呢，学徒这么些年，这买主没碰见过。一看呢，一想呢，我们俩人啊，他一个人。我们俩人照顾这个呢，也出不了闪失，对。“那行！”冲那王横峰一努嘴，那意思看着点这个，回身，拿那个。把那拿下来，俩搁这儿了，这位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正在这么个节骨眼，街上了不得了，“帮当”一下，好像是洋车放炮。这声音很响。仨人啊同时，目光一往外，再回过头来一看，坏了！两个钻戒，剩一个了！俩伙计，黄文俊一看，“哟，先生，您、您、您抬手，您抬手，这俩怎么剩一个了？”先生说：“这儿没动窝儿啊。”“那没动窝儿，那个呢？”“我......”“找找啊！”找地下，找找，哪儿都没有。这事可了不得啊，赶紧让师弟啊叫掌柜的去呀。后台，前店后厂，后头还有人。掌柜的在后头歇着呢。掌柜的姓什么，姓曹，曹老三，曹三爷，现在这人在香港呢。这个事呢，掌柜的出来了，可没出面，掌柜的不能出面。掌柜的出面，这事怎么办呢？掌柜的说了，找我干嘛呀，赶紧报外务分局。那会儿呢，那个前门那西河沿，归外务分局管。外务分局现在在哪儿啊，就在这新拆这两广大街上，珠市口啊奔东一点，也就是二百多米，路南喽。外务分局呢，那会儿呢，一打电话，外务分局呢，就来人了。来探员姓什么，姓马，马千里。这是一探长，带着一姓白的，二位呢，一正手一副手，赶紧到这儿说一问怎么回事。说刚才这位买货来着，买货之后呢，我们应该是拿一个，这位先生呢，让俩同时搁这儿，他好比。比着比着呢，外头有点响声儿，我们仨人同时一回头呢，这戒指没了。马千里一听这个，一看这个，明白啊。甭问呢，来这客人是，他拿走的。伙计不可能监守自盗啊。但是呢，这案子不能这么问。你有什么证据啊你说说，你拿了吗，不能这么说。马千里这么一看，哦，说：“那么你们东西丢了，你们什么意思啊？”“我们什么意思，我们这意思找找这东西。”“找找这东西啊，好。”人这位，来这位，买货这位啊，可得让啊，让就坐那儿了。马千里说啊：“你先坐这儿，都别忙，把门关上，把板儿放下来，这现在不能营业了，死尸不离寸地啊，这是现场啊，保护好现场。”先问俩伙计，“你们俩拿没拿啊？”“哎呦，探员，我们那儿敢拿啊？”“你哪儿敢拿啊，空口无凭啊，你说你们俩没拿不成啊，得翻哪，得先从你们俩身上翻哪！”人这个马千里，人这是有经验，您先问顾客，顾客恼了：“你怎么知道是我啊，要是他们呢？这儿我们仨人儿啊！”“哦，谁是，谁是师哥，你们这里头谁管事？”“我管事。”“哦，先翻你！”把外褂脱下来，把里头小褂脱下来，把裤子脱下来，把中衣全褪喽，翻个儿。掉过脸去，让这黄文俊哪跟他俩一个方向，后脑勺冲他，就这嘡的一脚，一踹他后腰，嘣一下，这人来一屁蹲。这点儿干嘛呀？有夹带藏掖，都得蹲出来。这里头怕你，怕你这身上，夹哪了，这就踹一屁蹲，叭一下，一蹲，这东西得掉下来。一看，没有。这么说吧，翻完这个，翻那伙计，俩伙计翻完，穿上衣裳，马千里回头，冲买货这位一乐，“先生，他们二位翻完了，现在要翻您了。”再瞧这位没有，“好。”抬手，把自己金表链，金表解下来，把大褂搁在这儿，交给马探长，马探长把大褂抖搂抖搂，看完了，放在一边儿，把上衣脱下来，马千里抖搂抖搂，把裤子脱下来，抖搂抖搂，这么说吧，跟翻那两位一样。到第末道程序了，那位可有防备，那位可有防备知道吗。这他知道有这一脚啊，这位呢，马千里没踹这一脚，因为伙计可以踹，不知来这人什么身份。那怎么办呢？这位还等着要踹呢，马千里没踹，俩手啊，啪一下，一按肩膀一拍，“先生！”那位一震，一看没有，人家也没东西。翻完仨人了，都没东西，没法子，“您穿上衣裳吧。”“我这衣裳都检查了吗？您再查一遍。”“查了。”人家一件一件把衣裳穿上了。“您坐这儿。”“啊，我是得坐这儿。干嘛呀，我不坐这儿，让我走啊？走不了！今天我不能走，你得还我一清白！凭什么要翻我？为什么要翻我？你们，他们伙计，分明是他们俩人，看守自盗，怎么这事赖在我身上了？不给我一公道，交代，咱没完！等着，你们电话呢，我往家打电话。”那会儿呢，没有手机，使柜上电话。柜上说了，行了，您甭，您这样吧。马千里这会儿呢，也没法办了，人家本人没离开现场，这屋里头现找没有，人家身上没夹带藏掖。这事，说好话吧。这事马千里说好话啊，马千里是官面人，这话不能太软喽。人这说了：“我们来翻这儿啊，是掌柜的报案，我们例行公事，有什么事，对与不对的，你跟他们掌柜的交代，我们，管不着。搜你，翻你，是我们例行公事。”“啊，你要是，怎么办呐？”“怎么办，你跟他们柜上商量，我们不管，他们，民不举官不究，他们不报案，我们能来吗？”马千里这一套话呢，给这买主呢，也就给说在这儿了。这样呢，无奈何，只得把曹掌柜叫出来了。掌柜的那会儿，三十多岁，年轻。“哎呀。”掌柜的说，“哎呀，对不起啊，对不起啊，诸位，哎呀，回去我再看看吧，反正我们这屋子里头呢，人也来了，空手来的，人家空手走的呢......”人说：“我空手走，我凭什么空手走。你这么让我走是不可能的！你得包赔我损失，你破坏我的名誉了，你给我名誉损失费！”这要讹瓷儿啊！掌柜的一想，“我们这样的了，我们今儿晚上再找找，如果没有呢，明天您来，我们给您答复。”“好，明天我什么时候到？”说：“明天您盯中午到。”“就那么样了，你等着我的！你们不给我一答复，咱不算完！”书以简短，一宿，没话。掌柜的训这俩人，把这前来进去，一来二去啊，问了一清清楚楚，完了扫地啊，外头这点儿地啊，扫了三遍啊。“我说，哪儿都扫到了，确实没有。”一看人家这，翻完人家了，人家走啦，这明天得给人家答复啊，这明儿答复怎么说啊，这明天要不然还让官面儿来。说这话吧，到第二天中午了，说那主啊，也没准就不来了。“啊。不来？”正说着话呢，那位来了！买主啊，这回没有，穿着长衫，还昨儿那身衣裳，没带头盔，今天没有，进了屋，把大褂一脱，袖上一搭，“掌柜的呢？外务区那马探员呢？来，给我解释，怎么包赔我名誉损失？”说“这么办得了，您看没有，这冤枉您了，我们昨天啊找着了。”这跟人说瞎话，说没找着您怎么会碍着人家啊，“啊，你们找着了，既然找着了，昨天为什么要翻我？”说“对不起您，我们这样，我们呀请您吃顿饭。”“请我吃饭我没工夫。”“这么得了，我们送您一个，黄金的，三钱的一戒指，这算柜上包赔您损失行吗？”“三钱戒指我也不要了，有你这么一套话，你请我吃饭我也不去了，这朋友啊，咱们交了。这么办，回见。”那位呢，坐八仙桌旁边呢，站起身形，拿大褂一搭手上，人家说啊：“咱们后会有期吧，交你这朋友了。”等这位走出来去一看吧，柜上仨人哪一低头，坏了，八仙桌底下有一个红海棠花，“哎？”这么大，可不是真海棠花，绢做的，捡起来一看，海棠花上粘着一贴膏药，膏药上头呢，有个钻戒的印儿。一看这膏药是粘过，有粘过的痕迹，再哈腰往桌子底下一看，果不其然，昨天钻戒粘在这儿了，今天来的，那人是取走了，扔下一朵海棠花，扔下一小膏药。这段目录呢，叫海棠花出世，下面有大闹西客站等等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