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办学

老道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站在公共汽车站台前，焦急地等待着公交车的到来。他不时地看表。
6 j( E2 k5 j  L; |7 b4 Z/ M; n　　舞台上不时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和司机鸣喇叭的声音。
! b: D7 g! B# Y6 k  T' |. W　　一个身穿高档休闲服的男子走上站台，他也着急的看有没有公交车驶来。
- l- w5 ]5 _7 ~7 g1 _! |( ]　　两个男子偶然对视了一下，都吃了一惊。
/ P9 J$ ~+ Q. s, \2 f% J　　休闲服男子（吃惊地）：尚老哥？
　　老尚（惊奇地）：哎呀，这不是连老弟吗？
/ o& ^; v* ?* W  V# |* `$ G　　小连和老尚握紧手，高兴的大笑。
$ [2 r, |1 v$ ^　　小连：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了，你不是在老家给人刮家抹墙吗？
　　老尚：我以为你还在老家给人家刷油漆呢，没想到也跑这儿了。（仔细打量）小样儿，混的不错。就你这身打扮，没人敢说你是刷油漆的。
　　小连：老哥，实话告诉你，我早就改行了。
　　老尚回头看身后站台上的塑料椅子。
　　老尚：来，咱们坐那儿聊会儿。
　　俩人松开手分别坐到椅子上。
) {0 r7 {! o, B3 }　　老尚：你咋想的跑这儿来了？
/ j- p4 l" O# M　　小连：没办法，现在人们都讲究绿色装修，就怕有室内污染，咱们这种小个体没人敢用了。哎，其实他们光想着坏处了，不知道咱这油漆的好处。
# F, @$ u: O% X3 }. k& u　　老尚：什么好处？
　　小连：这你都不知道？谁要用了咱这油漆，家里保证又防蟑螂又没蚊子，什么驱虫药、驱蚊器都用不着了。
　　老尚：这么厉害。
- N  v9 n8 u' `- ~　　小连：有一回我正在院里调油漆，一只蚊子落在我的胳膊上，我正准备拍它，你猜怎么着，它一骨碌就掉了下去，愣让油漆呛死了。（笑）这要是家家用上我调的油漆，那蚊子不就绝种了。
. n0 o4 m# s3 M3 ], @　　老尚：瞎扯吧，真要那样到最后人也剩不下几个了。
　　小连：说说你咋也跑这儿来了。
( ]# k4 j1 U% i* {　　老尚：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在老家给一家酒店干完活，头一天刚给了工钱，第二天墙上抹的白灰就全掉下来了。你说我还敢再呆下去吗？
　　小连（点头）：要不人家夸咱们是马路游击队呢。（打量老尚）看老哥这身行头，现在莫非也混了个白领？
( M1 S/ z$ R$ w' x5 E　　老尚（得意地抖了抖上衣）：我是白领的老板。
　　小连（吃惊地）：你也办公司了？
' }! \2 C; o4 D. T' v) q, e　　老尚：Yes。
　　小连：哎呀，老哥，几年不见学会英文了。
; T* F9 R- y- o　　老尚：我就是刚成立的剑桥英语学校的校长，人们都叫我尚校长，简称上校。（笑）好歹也有个衔儿。（自满地）怎么样，老弟，要是你暂时没有干的可以去我那儿打工。（想）让你干什么呢？
  `1 t2 G# S# a: N' E　　小连：行了，老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老尚：怎么，嫌我那儿工作不好。
　　小连：不是这个意思，我现在也当老板了。
　　老尚：你也成立了公司？
  W$ v3 a$ `5 m. [; V　　小连：谈不上公司。我办了一家幼儿园，名字叫蒙斯尼少儿智能开发学校，专门开发孩子的潜能，提高他们的特长。人们现在叫我连园长，简称连长。
1 ^  U; M% P; m2 _4 C3 B　　老尚（伸出手）：连长好。
　　小连（握紧老尚的手）：上校辛苦了。
　　老尚和小连两个人松开手，同时大笑。
　　老尚：哎，你那幼儿园叫什么来着，名字这么拗口。
　　小连：好记，蒙斯尼。（小声地）蒙斯尼就是蒙死你的意思。这年头，不蒙能赚着钱吗。
　　老尚：小连呀，你过去油漆上骗人，现在办个幼儿园也这样。
: |- g! ]- b- z, s) o/ ^　　小连：比不上老哥，你现在都办学校了。
　　老尚（小声地）：不瞒老弟，我那学校其实就是写字楼里的一间办公室，和你那幼儿园也差不了多少，就是名字叫着好听。
　　小连：你那学校叫什么名字？
　　老尚：剑桥英语学校。现在的家长就认剑桥这两个字，他们一见剑桥这两个字，二话不说，就把孩子往学校里送。我也纳闷了，这是座啥样的桥，让人这么崇拜，都赶上观音菩萨了。
　　小连：这你就不懂了，剑桥是美国的一个城市，什么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全在那儿。
　　老尚：原来这样，怪不得人们一提起剑桥都那么兴奋。
: j8 @5 S8 h# @% p& l9 f　　小连：你那英语学校招生情况怎么样？
　　老尚：学生多得都坐不下，后来又临时加了些凳子才勉强挤下。
1 ~. Q1 T! t' B- X6 k$ p　　小连（惊讶地）：这么火？
/ a! C* a( ]; x8 n4 Z% l3 f　　老尚：那是。首先家长们一听剑桥两个字就抢着来咨询，后来我一说学校的老师全是外教，学费翻了好几倍了，现在还有报名的。
0 C5 ~4 J$ z( d  n4 ^* O* [　　老尚的手机响了，他取出手机站起。
　　老尚：看，又是报名的。
　　老尚（接通手机）：喂——哪位——要报名呀——对不起，现在教室里己经坐满了，要不您等下个班办起来再通知您——不行，非要现在报——我跟你说，现在真的己经招满了——什么，在原来的基础上学费再加一千——我跟你说，不是钱的问题，确实是招满了——什么，再加一千——有，有，有座位——实在不行我把老师那个座撤了给您孩子坐——好的，再见。
/ k7 y- `* g+ c& t0 Y　　老尚挂断手机，坐回小连身边。
　　老尚（得意地）：看看，又涨了两千。
　　小连（羡慕地）：你那里的外教哪儿请的，赶明儿给我联系两个。
　　老尚：好找，满大街都是。
9 e% m& F! e* U$ M- u) g! ?　　小连：不是吧。
　　老尚：我把外地来应聘当教师的统称为外教。
9 t( f- O/ {6 w% s　　小连：这么个外教，那家长能干吗？
7 F3 _/ m! y" j, i7 z& w9 D　　老尚：管他呢，要是有人问起来，我就说请的全是美籍华人，他们还真的一个一个查呀。只要家长的钞票装到我这里来就行。（做出往口袋里装钱的动做）
: V  K' Q; I1 e　　小连：老哥的主意高，我回去得赶紧学学。
　　老尚：你那个蒙死你学校招生情况怎么样？
: g3 a8 w) X5 O( f1 v　　小连：是蒙斯尼少儿智能开发学校，专门提高孩子潜能的。
) T, c- b) u$ D" L: T$ p　　老尚：蒙斯尼，蒙死你，不都一样嘛。
5 l$ J( L, ^# Q8 j1 Y　　小连：不一样。现在这商品名字前面加个外文就是好卖，家长们一看蒙斯尼这个洋名字他就来，你说奇怪不奇怪。
; w! y8 z( G# O9 }1 d; v　　老尚（点头）：也是。我们写字楼里有个女职员，上个月去美容院做美容，回来拿了好几瓶化妆品，说是外国原装的，反正上面写的全是英文，据说价钱还挺贵。结果用了一个星期浑身起湿疹，去医院一检查，化妆品全是用工业原料调配成的，就和你那油漆一样。找懂英文的专家一看，你猜怎么着？
. O1 N3 _  w8 @7 i* S1 T: Z　　小连：那还用说，肯定是假的。
( w# Z3 y) ^/ i　　老尚（笑着）：一看你小子就是内行，没错，整个一三无产品。化妆品上的英文一半多拼错了，懂英文的专家也看不明白。
　　小连：现在的家长我真是弄不明白，你说这些个孩子，咱们国家的汉语还没学扎实呢，却都拼了命的学英语，花了钱不说，时间也不少浪费，最后两头都耽误，你说划算不划算。
/ l+ p) ^1 a0 z) \0 i) z) u& P　　老尚（语重心长地）：老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没有他们，能有咱们的今天？没有他们，咱们去哪儿挣这么多的钱。我倒是希望这样的孩子越多越好，我就能各个城市都办个学习班，搞成一个英语培训连锁学校，我也当个董事长玩玩儿。再招几个漂亮的小秘书往办公室一坐，你说，到时候给个县长也不干。
$ E0 }$ H" t4 K! l　　小连：别做梦了，就你那点儿老师。（认真地）哦，不对，是外教，能保证教学质量嘛。
0 r) I  Z7 @; J' Z( Z　　老尚：没问题，反正家长们又听不懂，教成啥样就是啥样。
, j# a. h  R% }$ {　　小连：你说起老师我倒想起一个人，你猜咱们村的那个二妞现在在哪儿？
　　老尚：能在哪儿，在家种地呐。
$ H2 C. j4 X+ ]% S6 f3 \0 y- Y　　小连：错，人家现在也是外语老师了。
　　老尚：就她？普通话说不标准，十和四不分，声韵母也搞不清楚的傻二妞？
8 F; F7 G/ k1 C: A( A0 f　　小连：没错。我们学校对面有个绘画学习班，前一段时间走了好些孩子，都去学了英语。他们没有办法就把牌子换了，改成双语绘画学习班，上午学画画，下午学英语，请的英语老师就是二妞。
1 ^& r$ _: i3 q! M# D　　老尚：你说这画画和英语能沾上边嘛，怪不得现在幼儿园的牌子上全都写着双语两个字，这不坑人吗？
　　小连：是啊，我也问二妞了，你能教好吗？你猜二妞怎么说。
　　老尚：咋说？
$ C; T( c8 h$ T  o7 C8 J- Q　　小连：二妞说，要是有家长问她哪来的，老板安顿好了，就说她是从香港来的，反正她咬字不清，家长也听不大明白，能糊弄一个算一个。
. N2 L. M# v* h　　老尚：二妞就在你们学校对面？
　　小连：对，一个南一个北。
" ?# T3 u  O+ D; Y" V, D- O: u　　老尚：对了，说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学校是干什么的，好像是开发孩子潜什么？
  E3 j% P$ m: e, v5 ]8 [　　小连：潜能。
　　老尚：对，潜能。我就不懂了，这办学校和潜水有什么关系，莫非让孩子在水底下上课。
　　小连（笑）：这潜能呀，是指一个人不被自己或是外人知道的能力。就像一个煤矿，假如最初的探测是五千万吨，如果我们计划周密，科学开采，最后的开采量有可能就是七千万吨了。这多出来的就是它的潜能了。
　　老尚：我还是不大明白。
# H9 E) m9 p2 w1 D/ K" b　　小连：我问你，一个人能不能成功关键在哪儿？
　　老尚：当然是机会了。就像现在，如果全国没有学习英语的热潮，我现在还不是给人刮墙壁抹白灰。
　　小连：错，关键在于他小的时候大脑有没有被充分的开发。有的人是暂时成功了，由于他小时候大脑没有被充分挖掘，所以他的思路肯定有局限性，于是他就跟不上时代的发展，最后注定要破产，要倒闭。
- C- [1 n8 P& Q' |$ E& L　　老尚：有这么严重？
　　小连：当然了，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说的什么意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这个蒙斯尼少儿智能开发学校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相当的重要，它基本上就决定了一个孩子的一生。
　　老尚；照这么说，你那儿的老师最次也是大学生了？
　　小连：大学生？都是教授级别的。
　　老尚：学历这么高？
　　小连：那是。都是喊叫起来像野兽的人物，简称叫兽。
　　老尚：这么个叫兽。
　　小连：你以为？跟孩子你不喊不叫能管住他们吗？再说了，现在的家长都宠孩子，只能一喊二叫三吓唬，直到他们听话为止。
　　老尚：你这不是误人子弟嘛。
　　小连：咱们是挣到钱为原则，管他以后是成龙呢还是成凤。
1 P' C% H  t6 V, u　　老尚：我看真有凤凰到你那儿也成小麻雀了。
　　老尚的手机响了，他取出手机。
( p' A, ~  r9 W　　老尚（高兴地）：又一个报名的。（接通手机）喂——是我——（意外地）什么？学生都走光了——笨蛋，不能都让走了。（大声地）你得想办法留住几个，都走了让我怎么招生呀——什么？家长们说他们孩子说的英语英国人听不懂——告诉他们，来的英国人那是郊区农村的，咱们教的是正宗的伦敦口音——什么？喂——（愤怒地）喂，你就是用绳子捆，也得给我留下几个。
　　老尚（放下手机）：一群废物。
  @1 T; y' K2 i; ^& g　　老尚站起，怒气冲冲地走了。
　　小连（兴灾乐祸地）：就他那点智商，还想靠蒙人赚钱？嫩点儿。
　　小连的手机响了，他取出手机。
' ^" z, G# Z% J0 @; Y! _3 @$ W$ k　　小连：喂——是我——（惊慌地）什么？今天学生都没来上课——（气愤地）快打电话给我一个一个找呀——什么——家长己经联名向法院起诉了咱们学校——（生气地）慢点儿，你慢慢说——哦，说是孩子来了咱们学校以后都变傻了，变蔫了——（站起）告诉他们，上法院就上法院，不怕他们——什么？工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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