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扬”辞格在相声中的运用

汪荣照

　什么是抑扬?　　为了加重语势，使人信服，话语中把要抑制的、贬低的、否定的、和要赞扬的、抬高的、肯定的两个方面同时并举，以达到"抑"或"扬"一个方面的目的，这种修辞手法叫"抑扬"。
6 q" H8 i3 @4 F& [$ N8 s  [& U; a. ^　　抑扬分欲抑先扬和欲扬先抑两种,相声中经常用到的以第一种居多。
! |7 g# D& U- a' H+ T　　相声艺术中常用这种辞格构成包袱。它通过对人物、事物的贬低、赞扬，并且在这个过程中突然话锋陡转，出人意料。使人猝不及防，继而哄堂大笑。
　　一、欲抑先扬
　　"要想得到手，故意绕着走"。抑欲贬低，先佯装赞扬，抬得越高，摔得越重。这里的"赞扬"是手段，"贬低"是目的;"赞扬"是假象，"贬低"才是本质。作者、演员有意将二者同时并举，以造成其前后的失调，给人以变化、跳脱、跌宕的感觉，从而达成喜剧效果。如传统相声《论捧逗》的"底"：
　　甲：您的艺术可以说是炉火纯青，自成一家。
　　乙：这可不敢。
8 |5 W4 T4 R- O. W- t9 e　　甲：具体说来，您的语音清脆、口吃伶俐、表演生动、捧逗俱佳，说、学、逗、唱无所不精。您可称是一位全才的相声艺术家。
8 R  Y2 o  E# n0 W. c* H　　乙：您可太捧我啦。
　　甲：不，这不是捧您。全国的相声演员谁不尊重您哪。您是相声界的权威!
8 s# k( e; n0 {0 J* x　　乙：哪里，哪里。
  _5 j2 o/ I* S/ T5 ]　　甲：您是相声泰斗。
5 I. [2 `+ I8 V6 }) s( U6 G　　乙：不行，不行。
　　甲：幽默大师。
　　乙：好么!
& O, Q( {/ _9 ^" z　　甲：滑稽大王。现在您的艺术就这么高，您要是再很好地肯定了优点，克服缺点，发扬您独特的艺术风格，甭多了，再有三年……
, K! m$ E8 X" T, O% ^　　乙：怎么样?
7 E% B. _4 Z/ @* Y& Z3 U　　甲：你就赶上我了。
) T/ z# y: {0 [0 k　　乙：噢，我还不如他呀!
　　(苏文茂、马志存《论捧逗》)
/ b5 K. J/ H2 N1 S0 ^  O　　还有《八扇屏》中捧哏对出下联"雨打沙滩万点坑"之后，逗哏对捧哏的一番"夸奖"也是这样，从文豪到美玉再到灵芝草最后落到坛子肉上，把包袱抖响。那么这种"抑扬"的手法何以制笑哪?我们知道，任何一件事物的发展都有它的趋势和苗头，当人们看到这种"趋势"和"苗头"之后哪，很自然的就会对它的结果产生一种预测和期待。从以上的例子可以看出，当"苏文茂"称"马志存"的艺术"炉火纯青、自成一家"开始，从他的语气、神态、趋势、走向上观众有一个判断，这回他对捧哏的"夸奖、赞扬"必是出于真心无疑，(因为前面由于不尊重捧哏而吃尽了苦头)这是在正常情况下，在逗哏的语势、态势的引导下(误导下)所产生的一种期待、预测，当"苏文茂"最终说出"再有三年，你就赶上我了"时，这个结果是观众没有想到的，与观众的预测、期待截然相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观众的预测落空，继而爆发出哄堂的笑声。所谓幽默就是突如其来的情绪转折。这也正应了康德，康老师对笑的论述："笑是一种紧张的期待突然转化为虚无的感情"。且这种转化来的越突然、前后对比反差越大也就越可乐。正所谓前有车，后有辙，传统相声中的一些切实可行的包袱手法也在新的相声作品中得到了很好的继承。比如冯巩创作，刘伟、冯巩合说的《虎年谈虎》：
　　甲：虎是一种吉祥的动物啊。
4 H; S- V& v; V/ `9 U2 f; J$ t　　乙：传说可以降妖避邪呀!
# X0 H& y  p1 Z9 n* ~　　甲：前几天啊，您画了一幅《虎啸图》。
5 t+ L- k. m/ t$ b8 A　　乙：画得不好。
　　甲：哎呦，画得好。跟范曾的《神童伏虎图》相比，不能说略胜一筹，也是不相上下呀!
　　乙：哎!不能那么说呀!我跟范老师比，我怎么也得再练半个月，我。
　　甲：谦虚。
　　乙：实事求是。
　　甲：哎呦!您这虎不错!您这虎往墙上一挂，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啊!
　　乙：是嘛。
　　甲：那真是虎啸松林动，吼声震山川哪!
3 S1 J0 p1 p7 y2 a8 a. p4 v　　乙：这就是艺术的魅力!
; b- U3 ^, K' P1 v: h　　甲：您想自打您挂了《虎啸图》之后，你们家就没闹过老鼠。
　　乙：那可不……不，您等会儿!我这画虎哪?我画猫哪?
　　甲：照猫画虎啊!
" _3 W% ^" Y- ?8 T. [( c4 u　　乙：我说我得练半个月，你还不信，你。
　　上面所举的例子都是借助于捧哏演员的合作完成的包袱，在这类包袱中还有一种"自褒自贬"，即找个缘由将自己抬起来，然后再重重的摔下去，(听起来有点儿"自虐"的意思)利用言语中的前后自相矛盾构成包袱：
　　甲：俺这个人啊，从小就聪明。
4 z' J5 g- ~! J/ ]　　乙：聪明?
　　甲：哎，俺小的时候，俺爷爷就跟俺说过，说俺小的时候，这个聪明超出一般。
: B9 u7 ^  X; Y! m, G& a3 m: ?6 i　　乙：是吗?
; }& v. Y* f) a' n  J　　甲：你算吧，俺十四岁那年就会"抓挠"哩!
　　乙：嗨!
　　甲：你看我聪明到嘛程度，您老说。
　　乙：还聪明哪?十四岁不会"抓挠"，那是傻小子!
　　(姜宝林、陈辉《快嘴与笨蛋》即：《绕口令》)
　　像这种"自嘲"式的包袱，单口相声中用的比较多，一上来先夸耀自己怎么怎么样，结果常常是"不怎么样"，多是一些"外插花"的包袱，借以调热场上温度，烘托艺术效果。
8 A, s/ u0 d. W% M" @- h　　二、欲扬先抑
) v, X1 Y# U2 F9 X4 |' I　　想要赞扬、褒奖，先故作贬低、谦虚之态。形式上跟第一种情况正好相反，艺术效果则一样。如下面的这个例子：
　　甲：记者同志!邵桂英同志是我爱人，我也是她爱人。
3 ]- q$ T# X' U+ c. m' f; u　　乙：这不废话嘛!
$ \" O) j( }5 j! }　　甲：我比不了她，她比我好多啦。
+ i/ w- U# y9 K4 W# x* G$ C5 D" Y. W! Y　　乙：对。
　　甲：她优点不多，缺点也不少;经验也没什么，差得很远;论成绩也就一百多条。
　　乙：啊?一百多条，那还少啊?
　　(夏雨田《女队长》)
- J2 \0 I, H. e; @* w　　这里的"贬"，"经验也没什么"、"差得很远"是为后来的"褒"--"论成绩也就一百多条"做铺垫的，没有前边的铺垫，后面的包袱就不可能抖响。
& @$ o& R# ~$ b  ^2 I/ j' \: V　　抑扬这种手法，揭示出人们一种说话的艺术，一种交流、表达的艺术和技巧。人们在用语言彼此交流的时候，一般情况下都不会直来直去，做诗讲究"比兴"，说话也要有"引子"和"铺垫"。上到省市领导的工作报告，下到街道老主任的年终总结，都是这样。先说当前的形势，形势大好，形势喜人，形势逼人，然后再说工作中的缺点和不足。在一些以语言为主要表现手段的艺术作品中更是这样，虽然"褒奖"和"贬低"同时出现，但这里是有主有次、有虚有实的，前面通常是"虚"的，后面才是"实"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也是一种对比和强调，从而使高得更高，矮的更矮;大的更大，小得更小。
; d7 U% }, n0 I1 m/ o+ F　　具体到相声艺术中，它更看中这种前后变化的突然性，和由此产生的对比、反差，变化(转化)越突然，反差越大，喜剧效果也就越强烈。这就是相声这种文体的特殊性，相声在借鉴和使用一些修辞手法的时候和其他的文体也不尽相同，有它自己的侧重面和着眼点，这个侧重面和着眼点就是，一切以幽默的产生和喜剧效果的达成为它的最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