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拟”词格与相声中的包袱

臭妞子

一：什么是仿拟辞格？　　为了讽刺嘲弄而故意仿拟特种既成形式的，名叫仿拟辞格。
　　　　　　　　　　　　　　　　——陈望道《修辞学发凡》
　　仿拟，就是根据交际的需要，模仿现有的格式，临时创新一种说法。
' B+ s% F" J+ _/ Z4 Z' g　　　　　　　　　　　　　　　　  ——王希杰《汉语修辞学》
4 ?! O7 i- t0 z7 i$ C　　仿辞：在现成词语的比照下，临时仿照出新的词语以提高语言的表达效果。
　　　　　　　　　　　　　　　　——吴家珍《现代汉语修辞知识》
; g* p  @8 U8 i2 Q　　二、仿拟有几种形式？
　　仿拟有两种形式：第一是拟句，模拟既成的句法；第二是仿调，只拟既成的腔调。仿拟时，替换的词素和原词素之间的关系常常是反意、对意、顺序等。还有一种仿拟，是模仿现有的格式或语调。常见的仿词形式有两种：词的仿照和成语的仿照。
$ _  b( J5 t' Q3 a0 \　　三、仿词格的特点？
　　仿拟，构成的偶发词要与原有的格式相对照。没有这个对照，这些偶发词就不能成立；没有这个对照，仿拟的幽默、风趣等情调就不复存在。可见，仿拟不能离开一定的上下文。也就是语境。
: D" j9 C& Q5 J4 V　　仿造和被仿造的词语，可以在句中同时出现，他们可以相互映照，使语言表达得生动活泼。也可以只出现仿照的词语，这样可以让读者去思索、咀嚼，是语言富有风趣。
　　一般来说，仿词可以使语言表达的幽默、诙谐、或具有讽刺的色彩。
+ f. q4 K+ e% n5 T# ~1 A' R" E　　相声作品中这样的例子很多。如侯长喜、王培元的《祝你成功》中的：
8 z: @8 u# ?! ~& w" V　　乙：……您最好能教给我简单的办法。
　　甲：最简单的，历史最悠久的，那就是互赠礼物。
/ q9 T" `7 r* x: P　　乙：哦，赠东西？
　　甲：哎。
　　乙：那么赠点什么哪？
　　甲：赠什么的都有。在《诗经》上就这样的记载过，说："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0 A* u0 [5 H6 I7 v　　乙：这是什么意思呀？
3 K6 m% T) R( L1 V1 V　　甲：就是说小伙子你要送给我一只木桃，姑娘我要回赠给你一块美玉。这就叫"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乙：哦，他给她块木桃吗，她就给他快美玉。
　　甲：那么，您打算投之以什么哪？
　　乙：我打算投之以元宵。
　　甲：元宵？那报之哪？
* u# I8 M* c0 [5 T& n8 M; G　　乙：报之以切糕。
' Q' e- c9 {8 u　　甲：切糕？
5 [9 Y) \% O6 Y　　乙：我们都爱吃甜的。
% n' B, B! `  R* v　　中国有句成语叫"是可忍孰不可忍"，王志涛把它仿拟为"叔可忍婶儿不可忍"--我婶儿脾气暴！师胜杰把它仿拟为"生可啃熟不可啃"--地瓜！
, Q: V* N& L6 F9 l* @9 K　　侯耀文、石富宽的《见义勇为》中，"我"在抓小偷的关键时刻，头脑中闪出好多英雄形象。"模范共青团员"--曹振贤，"模范公安战士"--侯培生……"模范和尚--鲁智深。"这种"仿拟"就是一种固定格式的仿拟。按艺人的解释，前边的为"铺垫"，"系包袱"，后面的自然是"抖包袱"了，即我们常说的"三翻四抖"，但是又不等同于"三翻四抖"。我理解"三翻四抖"不是一种包袱的类型，而是相声所特有的艺术手法，更多的体现在相声的内容和结构，即材料和段落的安排上。
　　有一首世人皆知的夏明瀚的五言绝句：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夏明瀚，自有后来人。许多相声演员都仿拟了这首诗。重新赋予她新的含义。
5 o7 a4 K) }& _4 ^" n) L) P　　高英培：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高英培，自有后来人。
" l2 k+ Y! F5 T　　　　　　　　　　　　　　  --高英培、范振钰《欢迎批评》
4 G4 y  P+ i; Y! Y　　宗成斌：光棍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没人嫁给我，我永远住单身！
8 V, d+ F2 s% e5 R6 [% G2 @4 w0 Q1 \　　　　　　　　　　　　　　  --宗成斌、徐宝库《男阿姨》
( S0 _, n, {- c# [( E　　裴多菲有一首很著名的，广大观众都耳熟能详的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姜昆在《特大新闻》中把它仿拟成："鸡蛋诚可贵，鸭蛋价更高；若买松花蛋，还得加五毛。"
　　方成在《笑的艺术》一书中介绍了一则侯宝林的逸闻趣事。五八年，提倡诗歌下乡，侯宝林、郭全宝随北京的一批诗人到红星公社与农民聚会联欢。联欢会上诗人都朗诵自己的诗篇，内容也要求配合诗歌下乡的主题。轮到侯宝林郭全宝表演了，相声中没有这样的节目，怎么办？临时现编，灵机一动，侯老想起一首民间的打油诗来，说是："天上下雪不下水，下在地上化成水，下雪化水多费事，不如当初就下水。"侯老就"仿拟"这首"打油诗"的格式，编了一个小段：
9 x" Z, q* y, t　　侯：刚才去参观，你往南边去了吗？
　　郭：去了。
0 J/ P! d4 u: y　　侯：往北边也去了吗？
. ^6 k$ V% s0 R, Y　　郭：也去啦。
　　侯：我作了一首诗。
; u; s+ ]3 W; O　　郭：哦，你也会做诗？
/ V& \' H& U  e9 ]4 V( R2 q　　侯：会。"全宝往南不往北"，
　　郭：这也叫诗啊！
　　侯：你听着啊--"转回头来就往北"，
: }8 f3 B: l* k　　郭：是啊……
0 N( Y8 `' D) i6 Q4 Q9 ~* p# S　　侯："往南往倍多费事"，
2 E# h& r" m5 i: Z9 i7 Q　　郭：费事也得去。
2 n7 I8 G7 b' e2 S4 D: V　　侯："不如当初就往北"。
* O4 t* j4 ]6 U　　郭：什么话，这也叫诗啊！
　　侯：牛奶场你看了吗？
5 r8 U, h+ h, F3 v# W" X' h- M" ]　　郭：看了。牛不少，挤奶工人忙着挤奶呢！
　　侯：挤奶干吗？
; L- g; l6 n0 D" c　　郭：给人喝呀。北京多少人喝牛奶呀！
　　侯：我又作了一首诗。
　　郭：哦，又一首，你念念……
　　侯：我朗诵。
　　郭：噢，朗诵！
5 \8 Y# E( D# a( P　　侯："挤奶工人挤奶多"，
/ p6 }- {0 W* z% W3 r, k  z3 |　　郭：不错，挤得多。
　　侯："挤出奶来为人喝"，
# w0 B. Q& q- ?% J7 d5 c0 u　　郭：唔。
9 Y! J, s9 ~& z" y; y% {$ q; x1 ?　　侯："挤奶人喝多费事"，
* k+ F7 F6 U# D- J8 [8 M6 L　　郭：费事也得挤。
　　侯："不如趴那儿大伙儿嘬。"
" n3 o5 r8 r0 S: t　　郭：咳！
" {9 i& G# |/ ?5 P9 D% e　　相声演员（自觉或不自觉地）在用"仿拟"词格构成包袱时，都不约而同地遵守一个原则，即：对于观众来说不熟悉的或不是很熟悉的，词语、成语、诗词歌赋等固定的格式，"偶发词"与原有的格式在段子中同时出现（进行必要的铺垫）；而对于尽人皆知的、耳熟能详的那些固定的格式哪，则只出现"偶发词"（多数为"包 袱"）。这并非得易于书本的知识，而源于他们良好的、敏锐的对喜剧艺术的捕捉和感知能力。比方说，大家都喜欢的"马洗澡"这个包袱，就是根据京剧科班"喜连成"中"雷喜福、侯喜瑞、钟喜九、陈喜星、魏喜奎（后来改大鼓了）这些人名儿、艺名儿仿拟出来的。还有象"银达子、铁达子"等，这种例子在相声中不胜枚举。
　　说到"仿拟"词格在相声中的运用，我们应该特别提到东北笑星杨振华，杨振华在这方面的表现可以说"成绩显著"，想当年的一段《下象棋》风靡全国。剧场效果异常的火爆！段子中的包袱大多是"仿拟"当时红极一时的日本电影《追捕》的台词生成的。例如："走吧，你看多么蓝的天哪！走过去你就会融化在蓝天里，…… 跳啊，你倒是跳啊，……我第一吃了你的车，第二吃了你的马，第三吃了你的炮，作为一个检察官犯下如此罪行我追悔莫及！"去年杨振华和他的老搭档金炳昶又创作、演出了《常回家看看》。春节晚会上陈红的一曲《常回家看看》可以说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杨振华来个"旧瓶装新酒"、"老调添新词""反其意而用之"善意地批评了"张驴子""吃老"、"坑老"的那种"常回家看看"。通过与原歌词的映衬、对照更显其诙谐、幽默、讽刺的意味。请看其中的一段：
/ a. O- R' d0 O& O( r1 ]7 j  甲：（唱）……张驴子还挑肥拣瘦吃了还不算完！
3 u  J: H* f/ n, T  乙：不算完他还要怎么样哪？
  甲：（接唱）拿点儿大葱、拿点大蒜、拿袋儿味精，拿包咸盐；拿卷手纸，拿俩鸡蛋，拿副鞋垫，拿包饼干，回家好像进了自选商店，一分不花是连扛带搬，妈妈的身体他从来不管，还说明天给我做点海鲜！
  乙：这什么玩意儿这是！
  好了，例子我们也举了不少了，就此打住。同样是"仿拟"，同样是"对照"，同样是"旧瓶装新酒"，同样是"老调添新词"，这里有高下之分、雅俗之别，正所谓"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这跟演员的素质和修养有很大的关系。
- T" U) [( y* ]- ~% H# O8 a  总之，仿拟辞格的应用，能生发出幽默、风趣、诙谐的效果，因而是相声演员常用的修辞手段之一。

作者：大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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