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坞（全十二回）之二

臭妞子

七回  降香

奴怎连衣也未脱，如何睡到月儿白？

这天敢有三更也，是你才得一梦么？

玉儿笑道谁说不是，小姐羞云我也来着。

唬的奴家连叫你，又未到春天怎么就有了梦魔？

玉儿说人说梦是心头想，这话儿无非说是那么说。

小姐又未曾亲见过，痴魂难道自来么？

秋娘低笑说真奇事，蠢子高才是假道学。

他叫我观音院里烧香去，我比那见过的书生身子儿更单薄。

玉儿说兄弟比哥哥滑顺得狠，岂但比哥哥就是比小姐的风流我也不敢说。

若是评公正气从公论，神情儿只怕他还是你哥哥。

佳人一笑说又该你浅脸，玉儿说小姐也该急些起去啵。

想那书呆子咬牙恨齿疾成了活鬼，不知怎样盼那观音院里月轮儿挪。

秋娘怒说你这么将一个莺莺来比我，不如直把梵王宫殿的月轮儿说。

唯独你伶俐人家傻，贱婢你胡说嘴欠割。

那不是你花言巧语撺掇我，奴家到疼你你倒会刻薄。

这两日三间屋子装不下你，到像汗马功劳狂了个使不得。

玉儿后悔话不妨头知自错，低低骂道无心的蹄子这是怎么说。

羞答答眼角儿偷擦睄小姐，秋娘心内忍不得。

说玉儿吓奴家不是真说你，便是性头儿上恶气儿如何有好气多。

可是我问你欲请夫人同我去，玉儿说这是我心头头一着。

老夫人一见书生人心是一样，怎肯放过那小妖儿么。

岂不心疼如半子，只怕女孩儿的宠爱被他夺。

秋娘说众生要皮脸佛爷也难度，怄的奴家是无奈何。

快点儿服侍奴梳洗罢，玉儿说我请定了夫人再与小姐张罗。

到前堂说小姐烧香须得夫人同带领，身子儿若无个着落可怎么着。

夫人笑道能多远，玉儿说一遭儿惯了使不得。

夫人小姐梳洗罢，用毕了饭轿至山门晌午多。

小书生恭恭敬敬一旁来侍立，夫人下轿眼一合。

唯恐那寒风吹老眼，早有人搀着夫人去拜佛。

秋娘从轿内见了个书生端望立，说呀怪不得丫头动不动儿说。

老夫人大概儿无睄见，这个书生好命薄。

佳人下轿低着头儿走，玉儿挽定小肩窝。

随着夫人上大殿，和春在后两脚儿难挪。

他顿忘羞耻朝前闯，家人断喝说你没有带着眼么？

夫人回首见书生小，眉头儿清秀脸皮儿娇薄。

越睄越爱和秋娘相仿，老人家欢天喜地顾不得拜佛。

忙止家人说少得无礼，向和春笑容可掬说是相公好么？

那和春—揖到地向夫人拜．说念小生忝为案首侥幸而得。

夫人说妙龄十几完婚否？和春说年还尚幼未敢把亲说。

夫人说到此庵中何贵干？和春说借寓读书为下科。

夫人说何不请到花园图举业？和春说多蒙垂念但有个窗友同学。

夫人说暂且失陪辞入殿，母女双双拜罢佛。

老姑子请夫人小姐到禅房内，夫人命姑子请和春有话说。

老尼僧把书生请进禅房内，小姐含羞脸背着。

夫人笑道我睄这孩子，相公并非别个像自己的哥哥。

向和春说老身年过半百今无子，闻得你举眼无亲是个自过活。

和春拜说孩儿欲认夫人为母，夫人笑说孩儿自是玉树琼柯。

今日花园安排书馆，你便有窗友相去花园几步儿多。

一月会文能几次，诸凡便易少耽搁。

默安在书房得信心欢喜，说小命儿无妨好快活。

八回  遣玉

艳阳春上海棠枝，莺眠燕睡困人时。

芳园日暖花魂醉，水殿风微月魄迷。

云移绿影蜂停翅，雨润红香蝶晾衣。

最能勾惹闲愁恨，哪堪虚度妙龄时。

小姐牙床暗自思，夫人此举令人疑。

于飞雁字空连影，莫使黄花枉过时。

必因为验书生志，是奴妄动女儿思。

想夫人爱奴之心无所不至，为冤家叨叨絮絮叫我出题，

常怄奴问我说他好不好？偏要题他看我急不急？

动不动儿叫奴书房里去，是不是的逼着我作诗。

不管人家臊不臊，一个女孩儿家脸上有几层皮。

弄的奴跐前嚓后可瞅着笑，还说是这才睄着有意思。

到而今海棠未老花梢月，几个莺儿舍命啼。

这几日是怎么咧精神短少昏昏睡，午后发烧阵阵迷。

两个眼珠儿酸又胀，一条身子儿软如泥。

小玉儿两只脚儿都跑溜，老夫人一个字儿也不提。

小贱人怎么也不去睄花儿了，屏儿后玉儿听见暗着急。

说小姐昨晚安未请，相公今日饭没吃。

一个儿窗前活计纯（存）灰土，一个儿案头笔砚滞满了泥。

一个儿清减了花容月貌，一个儿瘦损了俊俏[英]姿。

一个儿三更不复能安寝，一个儿半夜还将气自吁。

都只为孤眠倍增衾单冷，两地相思各自迷。

方才安慰书生了，待奴再探探小姐是怎的个心思。

小玉儿蹑着脚儿将兰房入，见小姐倦卧气长吁。

闷恹恹云鬓蓬松枕玉腕，娇怯怯愁锁青山合眼皮。

玉儿走进床头立，秋娘倦卧已多时。

忽睁俏眼见侍儿立，说玉儿啊夫人可曾把奴提？

玉儿回答说何曾无问，我说是姑娘病卧欠神思。

夫人又问因甚病？奴回了个此事原来我不知。

夫人着急愁得狠，再三向我问端的。

只怕就来将小姐看，老人家悬心饭也没吃。

秋娘说你可曾往花园去？玉儿说哪日奴不到园中去劝饮食？

他是个孤苦人儿有谁看管，离开了窗友又少亲戚。

这几日那个书生也带病，一天价嗐声叹气哼哼唧唧。

这如今益发比着从前瘦，见了奴就眼泪扑撒满面滴。

说夫人行事多背晦，为什么或好或歹总不提。

秋娘听毕偷叹气，腹内柔肠暗自思。

却叫奴家怎样好，书生性命在依稀。

花前月下奴焉肯，淫奔私约使不的。

我常笑文君奔司马，奴岂肯叫别人作话题。

欲待要闭门不管窗前月，这书生准死有谁知。

自古的才子痴心没尽藏，书呆子死抱着一条儿胡乱思。

倘然他若有疏虞是谁的罪过，年轻轻的一条小命儿岂不可惜！

秋娘为难眉紧蹙，斜回玉腕自托腮。

恹恹气软喉咙燥，默默无言气自吁。

玉儿一旁偷眼看，见佳人斜倚绣枕把头低。

说玉儿呀给我取盏茶儿去，奴家口渴眼发眵（目梨）。

玉儿答应烹茶去，莲步儿如飞快又急。

香茗取至在几儿上放，一旁待立不敢轻离。

见秋娘吃茶已毕仍复睡，玉儿守定气长吁。

暗思量都是奴家起的祸，这如今没个主意好着急。

愿神天保佑他们灾除难满，成全了两朵花儿并一枝。

我玉儿愿许常斋永吃素，朝夕跪叩拜神祗。

奴若有虚心一字儿假，五鬼活捉不待时。

玉儿愁思胡许愿，秋娘二目泪直滴。

忽见秋娘睁杏眼，这佳人强扶病体气长吁。

暗恨道杨花儿今日无着落，好事儿于今难定期。

可怜奴情丝儿牵扯难消遣，那书生鬼病儿恹缠哪个知。

奴何不如此这般将玉儿遣，强如说孟浩然骑的还是个精瘦的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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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回  劝恙

小姐梅梢倚杏梢，愁连春色媚连姣。

花儿也醉胭脂面，燕子应怜杨柳腰。

玉儿不忍睄姣女，书馆空知有宋朝。

夫人不结鸳鸯案，只落得凤寡鸾孤断鹊桥。

玉儿说小姐有差奴婢处，便是赴汤蹈火也不辞劳。

佳人良久一声叹，说你我情肠非一朝。

绣窗数载心关切，奴意欲再叫你花园走一遭。

你此去和他说透了心中事，何必糟蹋他这命一条。

况当初也因你叫他题诗句，又叫他偷从窗缝儿里把奴瞧。

撺掇着呆子把竿儿上，你又抽了梯儿把笑话儿招。

想那日梅亭观花是你逼我，我就提防梅亭万一惹勺刀。

你还说孟浩然骑着驴儿还往满处里找，何况咱是梅花主人倒不去睄。

细想来那都不是你招出来的祸，支使着奴家磕头礼拜把香烧。

弄了个鱼头儿丢在花园里，你闪在旁边把热闹招。

撬着了不疼不痒的牙儿看，却叫人横枝儿无故把头挠。

老夫人话口儿不提合上了眼，大概儿嫌他是个病痨。

热闹的死拽着女孩儿图怎的？几日的新鲜一笔抛。

你还来三六九儿朝贺我，也到底睁开那两个眼儿把我睄睄。

玉儿无奈到花园去，故意的摆布花枝儿弄柳条。

书生笑步桥儿上，说我比姑娘的身子儿更高。

那花枝儿你够不着我来替你，书呆子一够花枝儿晕了一跤。

玉儿唬的忙抽起，书生咧嘴龇牙说几乎闪了腰。

都是那该死的苍苔掇弄我，一跐脚跟儿未站牢。

倒惹的姑娘着实儿笑，若爬上去只怕还个落地桃。

玉儿说骨头儿精瘦看跌疼了，书生说小伙子人家身子儿飘。

玉儿说我看相公身子重，你若不好生将养恐成痨。

小姐的事儿谁料里，相公你底不心焦。

他为你劳心似碎身如醉，难为你无事人儿倒睡得着。

和春说姑娘此话两头儿都占了，愁又说养病喜又说不心焦。

玉儿说愁来也可喜来也可，愁也可消喜也可消。

君当此际是何时也，各自留心也睄睄。

夫人怕你成痨病．谁成望女孩儿守寡把日头熬。

小姐自然无此念，恨不能乘鸾跨凤共吹箫。

只要你精神养得像活强盗，愁喜之说哪里用得着。

和春说要得学生真病好，须得小姐亲向书房来走一遭。

玉儿冷笑蛾眉竖，说可惜奴家把心枉掏。

只道你是个读书知礼的真君子，却原来是个窃玉偷香的大草包。

甚么脸猪狗不如伤风败化，我小姐是冰心玉骨你也该挽挽眉毛。

和春自觉羞无地，泪珠儿乱滚盈眸不敢抛。

仰视蛾居心暗愧，斜睄淑女眼偷飘。

玉儿心软一声叹，说君哪莫恨奴家嘴似刀。

人生在世为节义，莫单看闺门秀气把人薄。

和春见玉儿心内刚回转，哀求道望姑娘饶恕学生这一遭。

偶尔失言非本意，皆因是姑娘怜惯沈郎腰。

致使我小姐跟前遭口业，恩人的身上似狂牢。

求姐姐该把我花前罚一跪，不许书生像漏瓢。

玉儿笑说劝你好生将养罢，今日是小姐差奴把你来睄。

终身已是托君子，生死真心此一条。

夫人虽命为兄妹，小姐惟吹引凤箫。

和春大悦开茅塞，万斗俗尘顷刻消。

向玉儿就地一恭尊姐姐，转拜上说多蒙小姐恩比天高。

不才小子难图报，只好与佳人跪捧着眉儿仔细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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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回  完婚

真是奴家好姐夫，玉儿不枉费踌躇。

回明姐姐奴说你，只道哥哥你令奴。

转达诚意于妆次，错爱微躯似子都。

深蒙小姐难图报，只得跪在妆台把翠黛涂。

玉儿一笑飘然去，推绣户低向秋娘说累死了奴。

刚刚儿的提醒了书呆子，他从此安心就读书。

俏佳人听说双眉儿微带笑，说为人最苦是胡涂。

早该如此何消到今日，可惜那锦心绣口用的是傻工夫。

不讲蛾眉闺秀事，且说默安闲步到一茅庐。

桃花两岸夹杨柳，流水一溪引秀儒。

偶遇一翁松下立，无言隔水一樵夫。

苍苍满面烟霞古，秀秀一身道气足。

默安暗讶隐君子，向前侍立说请问高儒。

这老人细看书生说何所问？默安说先生此处敢有茅庐？

这老翁忙引书生庵内坐，说人生享不尽是清福。

盖世功名非性命，无涯神气要功夫。

红尘远隔白云秀，绿水长流皓月孤。

不如你收拾身心栖此地，吾授你无上真传把大道图。

默安大喜把仙师拜，真机密指黍米悬珠。

默安领悟把仙师谢，仙翁说那和春他还要享半世洪福。

你速去完其大事归山隐，默安来寻见和春把大事图。

传授了养气工夫身子壮，夫人大喜就把玉儿呼。

你到兰房请小姐，我看那书生近日气色儿比先足。

商量定了将婚姻许，一块病儿急急儿的完了也心舒。

玉儿来到纱窗下，说小姐呀夫人叫请你不为别图。

因见书生神气儿好，不知小姐意下何如？

小姐说夫人何必商量我，玉儿说也要经从佛口里出。

佳人一瞅前堂去，夫人说我有为难大费了颠夺。

当日个母认和春原为你，不知他的情性儿何如。

后来那孩子儿常常儿的身抱病，母亲怎肯把嘴拖（口秃）噜。

今见和春非弱症，我欲将你匹配和春未知你意下何如？

这佳人杏脸飞红低头颈，玉儿说也要夫人心满意足。

夫人次日临书馆，隔窗儿闻得和春朗诵书。

带笑的夫人行入馆，见书生进退周旋礼法熟。

含笑道认为母子儿知否？和春说总是夫人念子孤。

夫人说半子强如为义子，孩儿何不细踌蹰？

和春急忙拜倒说是谨尊慈命，即刻归家把大事图。

夫人说不必归家我这里诸事备，将你招赘东床为坦腹。

你无父母娘无子，再把玉儿丫嬛与你作伴读。

和春大喜连连拜，夫人说早请亲朋事要速。

选定良辰成大事，亲朋宴乐月儿出。

酒阑人散洞房花烛成合卺，玉儿说小姐也该睄睄我姐夫。

小姐低声说你过去罢，贱人不许你熬奴。

玉儿懂窍说不如我出去，带上了房门说姑爷呀桌子上面有茶壶。

和春忙把衣冠整，向佳人躬身一揖说小姐万福。

闻得玉儿说小姐常常儿咳嗽，俏庞儿一团清秀胜当初。

腰儿越细教人疼死，可惜只有一掐儿粗。

相思症几希乎将人害死，亏小姐叫玉儿说透我死胡涂。

小姐缘何无一语，莫非你是厌拙夫。

这佳人杏脸含羞微含笑，说妾有何言你莫逗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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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回  浓情

梅影斜枝上窗纱，月明如水色光华。

郎儿乍经情事醉，对面儿叮叮玩梨花。

淑女初领良宵味，低头死死背频塌。

小和春一双手儿不离柳枝腰间串，两个眸子长在桃花脸上查。

呀月轮儿待过兰房纱窗界，我的这两腿焦酸敢是乏。

搭讪道玉儿说姐姐也曾欠安否？累次我带信问候也不见个回答。

想是姑娘深怪我，望小姐明言责备愿领罚。

哪点儿姐姐跟前失在意，况小生时常发誓对天涯。

姐姐如何不言语，夫妻间说说话儿何忍不理他。

莺声儿赐句愚夫悦悦耳，这有什么呢也值得羞我臊答答。

你听听正好私语三更静，除了夫兰房还有二人吗？

你看看影影梅花凄凉死，叫你夫月色沉沉寂寞杀。

我姐姐却怎么越瘦越比从前美，弱体儿难当夜静冷风儿刮。

玉精神长更永夜也该困倦，安歇罢待我替你卸去了簪花。

说罢时亲与佳人把残妆去，替秋娘乱揽乌云用玉凤插。

见佳人无语低头床前坐，说卸钗环越觉风流容可夸。

忙向前携捧佳人归锦帐，雏鸾娇凤会巫峡。

和春说卿卿可也思郎否？秋娘说人心是一样岂但与奴家？

自从梅亭一醉新诗魂欲断，又未见其人心心似猫抓。

便知你是风流子，观音院一见奴兄果不差。

从那日我又没有怎么着他偏要病，新近还恹恹水米不沾牙。

那都不是你把奴连累，断絮残愁把奴闷杀。

谁知你自到花园终日里睡，书本儿从来总不拿。

老夫人疑你成了虚痨症，到后来话口儿全无我好恼他。

无奈何叫玉儿私去把君提醒，你才培养得精神像个玉娃娃。

可是玉儿伶俐心肠儿傻，丁丁儿扑的是奴家。

丫头儿的身子长成了，不知你心里怎么着他。

和春说任凭小姐调停处，常言说的好一儿一女一枝花，

小生得侍芳卿心愿满，况玉儿也是真真一块美玉无瑕。

佳人说奈奴难舍如何好？和春说令他嫁夫招主自去当家，

在咱家压住了丫头心怎忍？究竟应该聘了他。

秋娘说难道君心真是铁？一旦无常把手撒。

可怜一寸芳心苫，闪得他似断雁哀鸣绕落霞。

难为他将君藏在舟儿里，破死忘生是为甚吗？

不亏他你我焉能逢此夕，半载恩情叙到家。

也是他八下里张罗往三下里拱，两头儿团弄一头儿拉。

身扑在地横淘气，胆大如天好恶叉。

汗马功劳出死力，才能够夫妻恩爱絮答答。

饶如此还跪在梅亭审贼的一样，奴还要告诉夫人唬吓他。

指头儿搁在眉尖儿上，险些儿未把眼睛挖。

受骂捱说心不死，还为咱们苦凑搭。

到今日还是铺床与叠被，侍立兰房递水又端茶。

就是观音院里推故儿烧香去，难道人家是为自家？

不亏他岂但奴家憔悴死，只恐你也是一双眼眶儿塌。

怕不成一堆黄土鸳鸯冢，两朵红香连理花。

谁忘今宵成燕尔，也是丫头的力量就成了小妾的贤达。

和春说任凭小姐调停罢了。我也不敢十分显自家。

你的陪房由得你，绣窗的情分知道怎么疼他。

我只管把张敞眉来画，你只替把何郎粉去搽。

承奉娇妻而已矣，那是你心腹丫嬛莫问咱。

次日秋娘和玉儿私订语，说你姑爷爱你是一枝花。

又念这场大事全亏了你，万千别和我磨牙。

意思要酬谢功臣今夜晚，玉儿无语臊答答。

到晚来月照纱窗花弄影，花沾月色两重华。

十二回  归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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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子佳人案已结，神仙一道事悬绝。

默安自感和春后，名利之心一旦歇。

蛾眉似斩英雄剑，粉面如勾性命帖。

一念菩提刚自动，乘龙铅虎顿为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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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师静里元神现，早化黄冠到大市街。

默安闲步逢山客，见道人眉宇之间与众各别。

这书生殷勤礼貌尊仙长，请到寒斋略歇歇。

道士无言随着走，到门前回首向书生眼一踅。

默安忙让书房坐，亲捧香茶礼不缺。

道人饮毕方搁盏，早已家人摆菜碟。

细供高斋吃过了，向默安说中庸之内已自有仙诀。

戒慎乎其所不闻恐惧乎其所不睹，火候从容莫断绝。

心如有向皆为欲，道贵无方总要歇。

存诚若紧胸频喘，懒怠无功火自缺。

无功行观为功行，无口诀中是口诀。

此为无上至真之道，片晌工夫出浩劫。

默安叩拜尊师长，说徒儿拔去定心撅。

流水即行云落花为啼鸟，药材无分两火候有时节。

仙师大悦将头点，说贤徒真是大豪杰。

言下即闻无上道，心头立悟至真诀。

默安说弟子愿随仙驾往，浮云富贵志全撇。

仙师赞叹说吾知之久矣，今日之来特引吾徒把道脉接。

默安向老仆说我今游山去，倘若和爷来你可指壁上新诗为留别。

说罢随师飘然去，一肩名利担儿歇。

次日和春来访友，一见新诗心恸绝。

写的是题壁新诗为赠别，浮云富贵已全撇。

他年自有相逢日，桐柏山头月影斜。

和春洒泪归家去，语向秋娘已叹嗟。

从此后夫妻三口儿穷真理，尽性文章已妙绝。

这一年正遇大比秋闱场，连中三元竞报捷。

春风二月琼林宴，官臣极品功概豪杰。

秋娘玉姐皆连生贵子，富贵功名俱占绝。

这一晚夫妻父子临明月，中秋庆赏团圆节。

和春说我想念默兄非一日，欲盖所祠堂立通碑碣。

以报吾兄当日恩，此心一刻未曾歇。

秋娘笑道何难之有，传命兴工修造快告结。

这一日工成院子忙来报，祠堂已告竣挂匾请定是那时节。

选择吉辰夫妻父子，一家儿拈香顶礼义尽情竭。

忽见默安从外至，衣冠向似旧时节。

齿白唇红眉清目秀，年貌依然未各别。

和春含泪忙携手，躬身叩拜礼无缺。

默安还礼忙搀起，含笑道别来无恙老了好些。

和春猛省尊兄长，怎么一些儿未改仍似旧时节。

想是吾兄得内养，神清气爽与众各别。

默安说家师桐柏山头叟，古往今来大豪杰。

吾弟何不功成勇身退，共参大道把名利绝。

和春大喜说早已怀此念，望乞吾兄把小弟带携。

默安说我遵师命来接引，同入山中自有妙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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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楼东录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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