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寻梦（全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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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懒佳人春睡长，一声鹦鹉韵凄凉。
8 u3 C* H6 y* f6 N无端惊起阳台梦，怪煞平分银汉郎。
乱耳黄莺从婉啭，撩人粉蝶自张狂。
+ b: F; E" t) I9 c2 p5 T拥衾未舍离香榻，情思昏昏是丽娘。
$ ]1 Z* S; P2 ]% x这佳人自从一梦梅花下，每在胸前思玉郎。
$ m5 V4 z" D( R# V  W懒向花前题俏句，羞从镜里细梳妆。
瘦腰儿瘦比从前瘦，芳容儿芳改旧时芳。
心系儿千思万缕愁无限，娇病儿何事恹恹眉倦扬。
. y1 s( ^. J6 I: k# T+ p( N8 p暗叹道痴人儿自古痴情重，我这傻女儿偏多这傻心肠。
只（致）使奴一梦难留花片片，终身定约幻茫茫。
巫山梦远人何处，楚雨云遥妾断肠。
0 v" ~4 D4 O' a恨当初不该午梦留春睡，勾惹起无限相思这一场。
到而今寂寂闲庭人冷落，昏昏情绪病凄凉。
% b2 \+ A6 j8 t3 C. D一片罗帏孤绣枕，半床锦被冷牙床。
" H+ T# i" `  F/ E1 P) V9 b宝镜儿连朝谁照面，金炉儿几日未焚香。
鬼病儿昏沉情思乱，瘦身子儿摺寒衾但觉凉。
, X. Y1 w9 s5 f# p这佳人慢推绣枕拥衾坐，浑身无力怕临妆。
没奈何勉强梳洗纱窗下，强伸玉体换衣裳。
软怯怯慢把牙床下，轻揽春香出绣房。
# ]/ g! R* X' v- b闪秋波几抹弱柳垂朱户，一片红桃罩画廊。
黄莺儿啼出呖呖伤心韵，粉蝶儿何事双双惹断肠。
这佳人俏立花阴低粉颈，闷倚栏杆泪几行。
小春香俏性灵心能会意，朱唇轻启唤姑娘。
说小姐呀花阴已上栏杆也，不早了咱每也应该赴学堂。
% ]0 k1 ?3 r& L" x# x别惹的先生狠哆我，那陈最良却是一个陈不良。
幺三喝四能作势，酸文加（假）醋惯捏腔。
% e8 u7 }' D2 a4 M. @终日里哭丧着脸撅着嘴倒像与谁来怄气，吹着胡子瞪着眼胡充哪家的大王。
+ q! s# o5 q( [# Y: [哭丧棒是青竹板，打人的手还不准人家搪一搪。
走罢哟娘啊别要连累了我，他又说丫头家贪睡不请你姑娘。
) T- a- D7 G) w& J; V2 X! i病佳人一转秋波眉儿一蹙，说烦死人一个女孩儿人家进什么学堂。
7 B$ w9 z, [4 E; P: M( k4 \# [7 b老爷多事把先生请，无故的不学刺绣学念文章。
念这些雅颂国风何处用，总（纵）学得满怀锦绣也只平常。
, g  Z% J. S6 w, U9 ?) }( D2 @空把那关关雎鸠终日讲，最难评是淑女窈窕后半章。
) L- d# ?- E! Q) _* c春香催道说走啵小姐，好好儿的不去读书犯什么思量。
小姐说看奴举动还趔趄，哪有精神去念文章。
春香啊你告禀先生说奴告假，只说是小姐昨宵受了凉。
4 F% R. Z% Q" {9 e( X; J春香说罢哟姑娘又来治我，只顾你懒去读书却教妾搪。
" _  j2 j- j) M9 c夫人知道岂饶我，我这嫩皮肉哪里禁得竹板子量。
走罢哟姑娘看先生动气，敢情的小姐不怕我又遭殃。
不说你偷懒逃学告谎假，只说奴勾引姑娘把学业荒。
' D3 h" n- [( y- k1 h小姐说奴家真个心不爽，告遭病假又何妨。
( S( P' p* y3 n" h8 z' x. `/ t春香笑不知娘害了甚么病，奴家到有个海上方。
虽有一味天仙子，少一味治相思的牵牛郎。
佳人骂说贱脸的丫头无了羞耻，在奴前胡言乱语总不提防。
难为你也痴长了十几岁，全不知地厚天高短共长。
一个女孩儿家也说得出口，且问你甚么叫相思甚么叫郎。
信口开合无道理，眼高心大任张狂。
# l' v' C8 b" X2 g+ e还不跪下么真是讨打，也无个怕惧逞你的刚强。
% M8 v8 V, P# B. `羞答答春香带愧轻轻儿跪，战惊惊的无话低头泪两行。
说念奴偶尔撒娇吐露了口，小贱人一时多嘴不提防。
自知道自己的不是从今改，望小姐恕妾无知饶过春香。
" k* p! _& v( P这也是主子怜奴才纵了性，倚仗着小姐惜爱怄姑娘。
9 b  r4 |+ ^/ |* z+ S* s/ r二    回
& y, c' m& s' ~) S  \9 `9 t佳人息怒恕春香，丫嬛轻起说谢姑娘。
小姐说你到书斋禀师父，只说奴带病拥衾未下床。
春香领命出小院，轻移莲步绕回廊。
暗笑道姑娘懒把学堂入，却和奴家遭甚么殃。
无故的罚奴身子矮半截，春香又不曾溺了床。
分明说着心里病，却打医生药投簧。
臊搭讪倒说人家无羞耻，羞变怒搂头一下反巴掌。
" S- c! R# P/ Z" g5 X. a5 z4 O不知他双锁眉头愁何事，频频的嗟叹为着哪桩。
2 Z- @' a- R& W% e& ?1 V( @还说人无了女孩的模样，你看他憔悴嘴脸哪像姑娘。
小春香走至书斋窗下立，说我何不看看先生作甚么勾当。
取金钗刺破窗棂偷眼看，见先生凭几正自看文章。
暗笑道这老头儿想要学梁灏，苦苦地读书还要赴科场。
那样嘴巴骨永朝永夕是那条肠子，熬干了眼这世里休想金榜把名扬。
  G3 k4 T6 b( ?1 y待你姑娘耍你一耍，小春香蹑足潜踪进书房。
走至先生身背后，强憋着笑却给先生个冷不防。
2 X- W. X  Q4 Z; C7 @将扇儿轻轻打在头巾儿上，先生惊说这是谁见是春香。
说大胆的丫头又无了道理，春香笑说见头顶儿发光敢要娶个师娘。
+ P3 x+ t" O7 b8 x9 U1 P! l最良说小姐如何不至此？春香先说是先生可用过茶汤？
最良说唯你独来因何故？春香说师父要用饭我吩咐厨房。
' U0 \1 A9 X3 F- J/ S+ a+ \- H% {, D先生怒说皮脸的丫头真淘气，问北说南像疯狂。
7 Z6 J- y- t) P; |+ E9 s春香带笑说实告诉你罢，我家的小姐姑娘受了凉。
因此上病拥红衾独自睡，差奴告假到书房。
最良说既是如此暂准假，明朝病愈要入学堂。
0 \6 \; }2 ]: {8 n春香说晓得了何劳嘱咐，一转身笑嘻嘻风跑到绣房。
见佳人苶邪杏眼呆呆立，小春香朱唇慢启叫姑娘。
小姐呀那老头儿真是怄气，一味胡缠浑似羊。
( y* \7 v2 i' m; F他说暂准今日假，明朝必要到书堂。
再若推脱来告假，打春香还要罚跪与姑娘。
小姐说先生不情学生才成器，催我读书也是该当。
但不知老爷太太梳洗否？春香说未听打点想未升堂。
小姐说在父母的跟前久缺定省，你随奴问安东院问问爹娘。
这佳人强伸玉体扶春姐，慢款金莲出画廊。
' Z$ b' q0 @' v1 ^俏步香阶行幽境，轻出小院到中堂。
侍女慌忙接小姐，珠帘掀起待姑娘。
. P8 A/ ?' ^  F  q见双亲说父母连朝安康否？夫人惊说孩儿因何把脸瘦黄。
春香说小姐忽然身不爽，因而告假未入书房。
老爷说既然有恙何须多礼，我的儿身子单薄看受了凉。
7 V* S: l3 |9 z7 D; R快些儿去罢好生将养，春香仔细扶侍姑娘。
9 \$ `6 y9 c5 o7 W* s. |# h三    回
俏佳人问安已毕出朱户，见庭中无限春光惹丽娘。
2 p/ z# X/ N1 K$ B0 C' L) I佳人一怔呆呆立，浑身无力倚春香。
半晌发呆一声叹，说最关心绪是春光。
偏是人家愁无计，怎禁艳色恼心肠。
/ @/ G3 h1 w  ]; L# j奴不免闲步花园把心散散，痴心寻梦认仙郎。
春香啊你扶奴到花园里去，难消遣这病儿昏昏怕入绣房。
9 E# w) I( c% r' p( x小春香手扶佳人推朱户，入花园几阵风吹百卉香。
这小姐欲至巫山寻俏梦，要到阳台云雨乡。
环珮轻敲竹子径，金莲慢款杏花廊。
7 E5 Y2 ?4 L( L' i! ^6 F) U眼角儿留神特恐竹枝儿挂，杏脸儿加意提防柳条儿伤。
绣鞋儿露珠儿湿透难移步，袖衫儿风丝儿吹入绿霓裳。
# n$ \8 s$ d- z6 m5 v" ^* k脖颈儿发酸嫌钗重，膀梢儿无力恨衫长。
! d; ?- M8 E, I5 Z( p* s只见那万紫千红都开遍，苍松嫩柳舒呈芳。
5 U  H3 e$ e0 d. D* m+ @转雕栏捱到湖山下，见亭轩紧闭屏门另样凄凉。
但见些千行弱柳垂金缕，几树梨花开玉妆。
' E& |# h6 `: Q8 u- J木兰紧靠荼蘼架，杜鹃红满曲槛旁。
# Q" r0 j3 Q! J8 O翠竹阴笼松亭子，红桃夹岸小池塘。
落红满地花集锦，晴雪一天柳絮狂。
) v* q0 O: ~4 {+ ?7 v  l院静风轻飞蝴蝶，金塘水暖戏鸳鸯。
9 }- r7 |# C( i( ?4 V; M; M8 s翠馆萧条鹦鹉唤，画阁无人燕绕梁。
风景依然还照旧，怎去了昨朝入梦的郎？
1 ~+ W' k* l$ C3 [* s. X这佳人寻梦多时无气力，牡丹亭上倚纱窗。
0 e1 M! m6 ~& S5 F( [喘吁吁手揾香腮呆呆想，意昏昏眼望园林细思量。
昨朝梦入桃源境，与相公缱绻相逢太湖旁。
" L; t3 w6 ~/ t到而今寻来寻去全无影子，才信这梦寐无凭竟荒唐。
  ~9 e  ?( z& I/ y枉使奴身来至此，傻贱人如何这样傻心肠。
3 J; K- S! H4 n! V$ I6 Y5 u; ^便访遍十二栏杆何处觅，反添奴一种伤情雪上霜。
只使我人儿未遇病儿反重，情儿未散意更长。
全因我心中有个瞎影子病，才使这有意春风闷丽娘。
春香见佳人无语频吁气，说姑娘啊今岁春光比去岁强。
你看那百花开放如集锦，竹柳笼烟似翠妆。
: u0 v" Y2 M  A& L+ R5 Z% m  O2 |草铺香阶满绿茵，蜂蝶纷飞过粉墙。
绿波鸭睡人惊起，巧鹦鹉一见梅香唤恁忙。
: g/ T! z  ?6 o! h( u8 n惟有牡丹可恶得狠，见姑娘也不吐蕊也不发香。
佳人叹说牡丹虽悬（是？）花之主，他若占却春光便不是花王。
* z+ W, @$ }2 h; T春香说花也待时分个次序，因知人事不可勉强。
姑娘啊园内风寒回去罢，仔细夫人进绣房。
意迟迟的佳人移莲步，软怯怯的小姐揽春香。
冷凄凄步回无人径，喘吁吁慢绕绿池塘。
- }* o% p# k8 J. e  T走的他面似桃红红过耳，一身香汗汗沾裳。
2 z/ w- T! m6 O0 S忽见那芍药栏边梅花盛，直亭亭独逞姣姿灿烂非常。
佳人倚树把梅花看，说树儿呀何事无情先泄了春光。
, f1 n  p0 ^/ r7 O3 Z: V" E可怜你空有容颜独自守，好似奴无限的思情一人当。
2 R2 u+ C# o* M, b( h; z何须你报怨东风生愁态，自有奴死后魂灵在你旁。
但与你酸酸楚楚同一处，谁把那死死生生挂心肠。
佳人一叹出花苑，春姐相搀进绣房。
从此病凄凉在帐，终日恹恹懒下床。
（转自中华相声论坛。大楼东录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弯月上眉梢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