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笑论

sota1999

甲　相声不仅要有丰富的内容，而且还要有健康的笑料。笑对人是有好处的，常言说得好：“笑一笑……”
3 B1 K5 j+ }4 a* A乙　十年少。
" {( y. F! p' T/ ^甲　你说什么？
( W0 o7 B  o& e' a' J, ]乙　笑一笑，十年少。
甲　你这话不正确，什么叫笑一笑，十年少哪？
乙　就是这个人笑一笑，就能“少相”十年。
% H8 l+ [9 `1 n3 n; w甲　笑一笑就减去十岁？
乙　不错。
6 p$ x) o6 G7 I" ?$ L甲　你今年多大岁数？
1 D8 L8 H/ S0 ?9 ~  D+ c) K1 \: K% W乙　我今年三十六岁。
: n& l' d/ h+ O9 v! U( ]$ l3 I甲　就说你四十岁好啦。
$ _& q4 \4 @/ T/ v乙　哎？为什么给我添四岁哪？
+ y4 ?) a. B/ H甲　你要嫌岁数大可以笑一次：“哈哈……”减去十岁，四十岁去十岁，你不就三十岁啦吗！
乙　三十岁还大。
2 u% u& F% d% t/ a5 ]1 Q甲　那你再笑一次：“哈哈哈……”二十啦。
乙　二十岁好啦，正在青年。
. U( A5 k0 g9 D0 ^6 h6 G甲　你如果再笑一次：“哈哈哈……”可就十岁啦。
# ?+ E6 z5 e) F, G乙　嘿！儿童时代啦，更好。
甲　你可不能再笑啦。
  E0 V, ~! v4 [/ P$ k  o9 g乙　怎么？
甲　你再一笑：“哈哈哈……”没啦！
/ f0 z3 z; D) H& U* W, U乙　哪去啦？
甲　把你笑化啦。
乙　不像话啦。
' E3 S8 i* c. H  R5 d2 m甲　应该说：“笑一笑，少一少；愁一愁，白了头。”笑，对身体的健康是有帮助的。
0 s* h2 \) b0 P% f乙　对人有什么帮助？
甲　听几段相声，哈哈一笑，能够清气上升，浊气下降，二气均分，能够增加饮食，强壮体格，补助精神之不足。
乙　噢！比吃顺气丸都好，有这么大好处。
甲　笑与笑不同，要分多少种笑。
乙　那笑又有什么区别？
甲　仅我个人知道的，有真笑、假笑、文笑、武笑、冷笑、美笑、哄堂大笑、似笑不笑，还有一种是想笑又不敢笑。
: q% k2 Y9 F( f8 Y乙　你说这话好有一比。
甲　比从何来？
乙　比做蛤蟆跳井——
甲　此话怎讲？
乙　不懂（扑通）！
+ E2 Z  {" A4 C  i9 U3 ~甲　我可以给你解释。
% k  m4 \  r" i5 [9 ~8 ]. h乙　那我问你什么是真笑？什么是假笑？
甲　真笑是发自肺腑，打心里笑出来的叫真笑；假笑是装出来的。唱京戏大花脸的笑，那完全是假笑。“哈哈！哈哈！啊哈哈……”干打哈哈他不笑。
乙　噢！这就是假笑。什么是文笑？什么是武笑？
甲　文笑有笑无声，有笑没什么动作；武笑是动手动脚，我要是像笑，你在我旁边，顶少也得挨我两巴掌。
! V' a' l' e: T1 b* b6 M乙　怎么笑哪？（甲笑着打乙）你别打人哪！这武笑我受不了。什么是美笑？
  n7 n/ G" K, \' |' Q; J甲　美笑，姐儿俩说话，说了两句笑话，姐俩都笑啦，那是美开
, p2 R% O9 x, }4 B, W乙　怎么美哪？
甲　好比你是我姐姐，我是你妹妹，咱俩学学你看看（二人学女子笑动作）“哟！这不是姐姐吗？”
+ G# M; m7 J  e1 N* f乙　“是我，妹妹呀，你干么去？”
  o. l2 c0 x6 w& K甲　“我上百货公司买牙膏去。”
+ h" R% t; n$ w+ `2 G乙　“哼！哪儿是上百货公司去，又是找你爱人去。俩人还没结婚哪，总找人家干吗？”
甲　“哟！你这是干吗呀？”
# w: x% F6 x7 \乙　“这怕什么呀，说着玩儿哪！”
甲　“你这干吗？这是？”（二人对笑）
乙　噢！这就是美笑。什么是冷笑哪？
1 b+ x4 c% N  ]; Z6 V甲　就是你不佩服我，我不佩服你，两个人有意见互相不提，心里都憋着气！那种笑，是冷笑。
乙　怎么笑哪？
甲　“嘿嘿！嘿嘿！……”
# ^7 f2 V6 Z3 E1 A* s2 h  w6 {; N乙　这就快打起来啦。为什么是这样笑哪？
" {4 j7 Y' I6 V* j# D7 M/ C3 B' y* P甲　这里面有一句话没能说出来，说出来就打起来啦！
0 v. q+ ]- b$ x8 O5 l& y8 w乙　可以说出来吗？
2 [2 s6 Q/ b, {4 u6 ]# ?  O甲　我说出来咱俩就打起来啦！
乙　你说吧，不要紧。
甲　“你干吗？瞧你这德行！”
/ u3 |6 l7 U' a4 v乙　“啊！怎么着？打架你行吗？”
/ S7 x  ?% w* \' p) z甲　“嘿！他妈的！”
乙　“你他妈的！”
1 J: A3 I/ t2 [" y; L* K/ c: X% S! B甲　你看怎么样？这就快打起来啦吧。这就是冷笑。
乙　这笑，有特定的笑。这笑要换一换行不行哪？
甲　不行，你要换过来，把冷笑和美笑换换，应该冷笑的美笑，那打不起来啦。你不信试试：“干吗呀？你瞧你这德行！”
8 F2 z2 I* [) Z乙　“你的德行好！干吗呀？打架你行吗？”
( G0 s- r& E6 y2 j. V甲　“哟！”（二人美笑）
. P2 C8 X* J% [) f; K乙　这好看吗？
- _- d% M5 e% D' C8 @, k甲　好难看。
乙　什么是哄堂大笑？
9 b- k* g  M, C8 I8 b9 b/ a2 w7 |甲　哄堂大笑的时候笑出来快，回来的时候慢。就是说突然地笑出来，哈哈大笑，笑声没啦，笑容得一点儿一点儿地收回来。
0 l& q" U. V4 d& f% t. f# M乙　那怎么笑？
" g" i# {3 L2 N+ [3 A7 M甲　我学学你看。（学哄堂大笑）
乙　嗬！这么麻烦。这笑来得这么快，回去得这么慢吗？
" p- U# K7 ~+ n5 H3 K: |, G, e* u甲　对啦。要是回来得跟笑得一样快，那就不好看。
乙　你学一学，来得快，回去得也快。（甲笑两头都快）这是有精神病。
9 ~5 G% {- t% G/ _2 ^- t  P% d4 o甲　可是也没有这么笑的。
乙　你对笑上真有研究。
甲　当然有研究啦。我来问你，笑从哪儿来？
$ G9 ]& T$ v& U% C. R- l( N! {乙　这很简单，从脸上来。
+ h2 c+ ?% h- Q8 L$ k2 }甲　脸在哪儿长着呢？
' I4 \  J9 F1 y' j, I# Y乙　这就是脸。
# |$ S' \6 n: Z  K$ N甲　那是腮帮子。
" ?+ G' f0 U2 W/ c2 H* n6 @' z乙　噢，这是脸。
甲　那是鼻子。
, S' R: t" {1 P0 r- Q. Z+ J乙　这是脸？
甲　那是下巴。
乙　哎，我脸哪儿去啦？
甲　你都没脸啦！
乙　你才没脸哪！
  ?2 M+ p8 l: q. H' Y) c甲　怎么你连脸都找不着啦？
1 h6 |& `1 Z4 J6 b% ^0 r$ m: ~乙　可说呢，哪儿是脸哪？
2 b# _1 n% \0 q甲　整个面部叫脸。笑并不是打脸上来。
2 D' s8 h* M1 }7 o( W$ o+ F3 `' ]1 z6 o" l乙　你说打哪儿来呀？
( B  g. q, U# T* V甲　打嘴犄角和眼犄角。笑，嘴犄角往上，跟眼犄角往一块儿凑合；哭是眼犄角跟嘴犄角往下耷拉。你要不信，你注意我的脸，看我的嘴犄角和眼犄角，我先笑后哭，笑就好看，哭就不好看。
乙　你学学我看看。（甲先学笑后学哭）这哭是不好看。
( r( T4 Y! k5 T  W" ~6 u甲　这哭也分多少种。我个人知道的有真哭、有假哭、有嚎、有泣、有悲、有恸，还有悲恸交集。
6 }# J& \5 H( G: l乙　什么是真哭？
6 S' ~' w9 @$ v# H( W$ i. q* F( E甲　女人哭丈夫是真哭，要是北京人哭出来还有腔有调。因为这是风俗习惯。
乙　有什么腔调？
6 L5 J0 e/ C% {! e! }! x甲　三眼一板，三唉唉一个后钩儿，要哭丈夫不哭夫，哭无。“我的天哪！”
% \# A+ ~& \/ ?6 {. p乙　怎么哭哪？
& E. [& f  b) ?% M4 g甲　丈夫的灵在那儿停着，女人在那守灵哭，把腿一盘，手里拿块手绢，托着下巴颏，这手拍着膝盖。（学哭）“我的天儿呀！唉……唉……唉……（一个后钩）”
乙　就这味儿呀。
& W, c# `3 P; o" y8 E, V$ R( o甲　这个后钩，就得搁在后面，要搁前边，把人都吓跑啦，那个唉唉就要三个。
乙　不能多吗？
甲　多了就不像哭啦。“我的天儿呀！唉……唉……唉……唉……唉……”这成唱啦。
乙　什么是假哭？
% A  q  w3 m  \& D( q甲　拿脑袋撞棺材，看着好像真哭，其实是假的。
乙　什么人撞棺材哪？
甲　好比你妈死啦。
2 F/ H/ F9 I6 t- n乙　为什么单说我妈死啦？
5 h' ?" l& }, Q* Z2 H甲　这是个比方。
乙　你这么比方可不好。
甲　你别着急，我给你学这个假哭。你妈一死，你姐姐在婆家那头儿听着信啦，要回来祭奠，可是娘俩感情并不太好，那么你姐姐哭哪，不能显出来娘俩不好，微泼打滚的一哭，拿脑袋一撞棺材，就哭起来啦。
3 m% p& c- |* R. X9 w+ `- ~! L  Q- {乙　你学学怎么哭的？
甲　你姐姐坐三轮由婆家来到了娘家，下了车一进门就哭：“我的妈呀！你死不给女儿我送个信儿哟！三轮车钱还没给哪，帐房把车钱给了！狠心的妈呀，你这一死不要紧，撇下了女儿依靠谁？茶房给我倒碗茶来！”（学哭音）
. E+ K$ u. b! N6 J+ |$ {乙　嗬！还要喝碗茶。
# z4 A( U/ Q% x( ^4 o& W甲　“我难见的妈呀！谁有烟卷给我一支！”
乙　还抽烟哪！
4 n9 f1 U. Q7 u, V, o, e6 u2 @甲　“妈呀！火柴，给我点着。”
1 g; n1 R( w' q! N7 U% N8 c  E乙　这个麻烦。
甲　“你这么一死不管我，撇下了我，闪下了他。你要有灵有圣，把孩儿我也带去吧！”当！脑袋往棺材上一撞，可巧棺材头前有个劈碴儿，把头发挂住啦。她以为她妈真打棺材里伸手抓她来啦，一害怕把实话说出来啦：“哎呀！妈呀！我先不去啦！”
9 H$ K6 N' e/ r/ n: @, z, j乙　不去？别说好不好。什么是悲恸交集哪？
% ~2 n2 h, ]; T甲　悲例交集可就不好讲啦，我举个例子来说：夫妻两个人感情挺好，他们自由结婚，结婚后不到四年生了两个孩子，大的刚会走，小的还没有摘奶，婚后这几年俩人甭说打架，连脸都没红过，男的外边工作，女的料理家务，抚养孩子，互助互爱，甭提多和美啦。女的很不幸。突然得急病死啦。这时男的悲恸交集，悲的两个孩子没人照看，恸的是这么好的爱人死去啦。可是心里头多么难过，也不能哭出声来，你多会儿见女的死啦男的大哭大叫：“老婆子呀……”没这么一个，虽然不哭出来，可是那滋味比哭还难过。眼泪在眼圈儿里转，怀里抱一个孩子，手里领一个孩子。死去的爱人在床上停着，又正是秋天，树上的叶子不断落下来，天再下着蒙蒙细雨。桌上的药方子有一大摞，床上搁着没补完的袜子，没织完的毛衣，男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嘴里自言自语地叨念：“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体！你要是早死一年没有这第二个孩子，你要晚死几年把这俩孩子全拉扯大了。你今天死，叫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单身汉带着两个孩子，怎么生活下去？”正说着哪，大孩子说：“爸爸，我要妈妈！”他听了这句话，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可是还要哄孩子：“你不要找你的妈妈啦，你妈上你姥姥家啦。”
6 M% H( r& C4 c6 S1 b乙　上哪个姥姥家去啦？
甲　猛然抬头，看见墙上那张订婚照片，这个时候脑子里就回忆他们在恋爱的时候啦，嘴里说：“你还记得，有一天，我们两个在公园一起玩，你在前边跑，我在后边追，你跑得非常快，我就紧紧地追呀，追呀，想不到今天把你追死啦。”在眼前又发现一样东西。
, ^/ m  y% K7 O; w5 r5 p: D5 E乙　什么？
0 H& Q1 H4 W$ _甲　结婚的像片。“你看你这姿势摆得多么好，在我们结婚那天，很多亲友来贺喜，大家要求你讲我们的恋爱经过，你始终不开口。等大家都走啦，我问你，平常你不是又能说又能唱，说得流利，唱得好，为什么今天那样难为情？你回答了我一句很合理的话，你说：‘没有经验。’你的话多幽默。”这时候门外有人叫门。
' Z: R' T* z, q乙　什么人？
甲　把兄弟老二，不知道嫂子死啦：“大哥，开门！”他一听门外有人叫门，赶紧把眼泪擦干，害怕朋友看出来，把门一开，老二一看：“哎呀！哥哥……眼睛怎么都红啦？眼泡都肿啦？”“兄弟，你嫂子她死啦！”“啊？怎么嫂子死啦？哎呀，这是怎么说的！哥哥你可千万别难过，她死了你要注意你的身体。两个孩子还要靠你抚养，千万不要哭坏了身子。”不劝还好，一劝他心里更难过了。可是心里难过嘴里还要说漂亮话，这个表情可难看啦：“兄弟，你放心吧，她死了是救不活的，我哭也是没用，再说我也不能哭，我要哭恐怕人家笑话，我哪能哭哪？兄弟！你看我这是哭吗？”
乙　这不是哭是什么？
" G/ m% h! a; V' }; Y' u0 w甲　“哥哥，好啦！我到里边看看去。”到里边一看，果真是死啦。什么时候最悲最痛？就是棺材来了一入殓，棺材盖住上一盖，刚要掩灵，这时候最难过，嘴里说话都变了味儿：“别忙！我再看她最后一眼。”把棺材盖打开，抱着两个孩子，走到棺材跟前，拿出手绢先给两个孩子擦擦眼睛，然后再给死人擦擦眼睛：“好吧！你去吧。先别盖！兄弟，那床上有一套被褥，给她装棺材里，让她带去吧，免得路上冷。别忙！床底下有一双皮鞋，箱子里还有两双高靿丝线袜子，那是她跳舞穿的，她死啦，不能跳舞啦，给他装在棺材里让她带去吧。这些东西我不能看，将来我看了就要想她。别忙，还有哪，那抽屉里有一个口琴，没事的时候，她吹着，我唱着，她吹得才好哪，12345……可是现在她一死，这个东西我也不要，让她带去。墙上还有一把胡琴，我拉她唱，这东西给她装上。皮箱里还有两件旗袍，是她最爱穿的，也给她装里头。还有一件大衣，也给她装棺材里。门外还有辆自行车……”
乙　也装进去？
甲　太大，装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