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婚

sota1999

甲　现在是无论什么都在变化，并且变化得还挺快，一天一个样儿。您就拿我们这相声说吧，今天您听是这样儿，明天再听又是一样儿啦。
8 q8 A+ d# w% J  h8 e4 ?乙　怎么呢？
% Y( ^2 V  {* r' r0 r甲　改啦。人的思想也是一样，您就拿我说吧，过去我净想发财，现在我就不那么想啦，这就是变啦。
' ?' e/ H; [6 b: L乙　对！
7 L4 K3 p* [$ V8 t( _甲　过去那个想法就不对，净想发财，这叫什么思想呢？
乙　就是嘛。
% d4 [* @* H/ `4 ?& B! D5 f! Q甲　发财的思想我可没有。
6 k. H, Y6 t5 w* R/ x; e6 c" S乙　你比他们强。
! S8 N8 G; X- ]4 F5 v) f; p; \2 Q甲　还是钱多点儿好！
乙　你还不如他们哪！
甲　就你们这种思想，要不要两可！
7 h9 c) [% h. X5 G乙　也就你有这种思想！
甲　提起这发财来是个笑话。
2 S( Z8 s+ S" c7 \  p5 x' R! R' x) C8 p乙　怎么？
) `) ?! l' U1 ^  U& I+ m甲　我发过一回财，这话在前二十多年了，大栅栏三庆戏院散夜戏，我捡了个手提大皮包。打开皮包我这么一瞧啊，中、交票子有五十多万！我是陡然而富，平地一声雷，转眼窝家翁。在旧社会有了钱讲究什么哪？讲究吃穿，讲究排场。穿衣裳得讲究，您想，我有了钱，一定要讲究。
; t6 ]' v  ^) V- [乙　那是呀，您会穿吗？
- a# |/ C5 H4 z2 y甲　您算算，六月十三我就把西皮筒皮袄穿上啦。
2 {- ~4 z" T( p2 c6 z乙　您先等等！六月十三穿皮袄不热吗？
甲　不热，使夏布吊面！
乙　那也不凉快呀！
; [# u: @/ q3 w! D6 B% y$ ~甲　里边还有一身拷纱小棉袄裤哪。
- W( _" O! @" l) F乙　纯粹是搬汗哪！
甲　我一个人戴十七顶礼帽，老远一瞧跟烟筒成精一样。
乙　大串儿糖葫芦。
# J- U- M6 I4 v# C/ B  ~甲　我的包月车仨脚铃。
乙　人家都两个呀？
- n# s& \: r' P% G0 h甲　我仨！一边一个。
乙　当中间那个哪？
甲　使文明杖戳着。我坐着比拉车的还累得慌。
: \  |5 o- ?9 U9 E% Z, Q乙　是呀！你手脚不时闲儿嘛。
甲　早饭吃烧鸭子蘸臭豆腐
乙　有那么吃的吗？
( v: w1 C3 }3 }& @) r# ^! a甲　喝冰激凌，凉的不敢喝，得回勺热热，来点儿芝麻酱，加仨卫生球儿，搁四个鸡子儿，端上来……
$ S) D" [0 W6 v6 f乙　你把它喝了？
甲　我把它倒了！它不是滋味！
乙　没法儿是滋味。
甲　闹得我神经错乱，我跑到上海去了。
7 o' j' h- ^  y5 \1 k乙　你上上海干吗去了？
1 B4 k/ \' R& P, M0 v甲　到上海住在黄浦滩那儿最大的饭店，每天每间就六十块钱。我一个人留了八门。
& B8 J  o- R" _/ Z7 V乙　有两间还不够用的？
9 Z* L( q4 _/ }6 w9 o/ j7 w/ c) B甲　不！八间都有用。饭厅一间，客厅一间，沐浴室一间，厕所一间，这就占去四间。
- L) {7 Z7 d# A- B1 R乙　还有四间哪？
甲　那四间轮流着睡呀。
乙　一屋睡一宿。
甲　不！这屋睡五分钟，那屋睡五分钟。睡的时候，拿着表。进门铺被窝，脱衣裳，钻进去。一看表还差一分钟，赶紧地穿衣裳，叠被窝，滋溜再跑那屋去。
乙　纯粹折腾！
% V" I. q0 _" J! c' v甲　天天儿这儿走走，那儿逛逛。全好，就是一样不好，不懂方言。
, I+ r) i: m7 t2 L9 c乙　噢！不懂当地话。
- r" X4 `. f8 m3 q甲　身在他乡思故土，到了上海又想北京。哎！遇见北京一个熟人，也是咱们说相声的，这人您认识。
乙　谁呀？
甲　XXX，这人心都坏了！
乙　怎么？
甲　那年他因在上海，走到广西路碰见我了：“xx，我到这儿找我们亲戚来了，没找着，他们搬了，我困在这儿啦，你能给我找个事吗？”我说：“我哪儿给你找事去呀？连我还在这儿位闲哪。你不就为吃饭吗？没关系，走！上我店里去。”当时给他剃头洗澡换衣裳，由头上换到脚下。
乙　够朋友！
甲　“你先来个狐腿儿皮袄。”
  P7 M0 n; Z$ N, n乙　这是几月呀？
6 f4 J6 X+ E, v  M甲　六月二十几儿。
! b- A) a) J7 ?  h乙　六月二十几儿穿狐腿儿皮袄啊？
/ L4 i; A$ q$ f( j3 ~1 a, {甲　我这儿捂着，也叫他陪着我捂着。
5 W+ M3 G' k5 F( R乙　俩汗包！
甲　我把店里人全叫过来了。“我给你们介绍介绍。xx先生是我至近的朋友，他的即是我的，我的即是他的，出入谁也不准限制。”让您说，咱们交朋友怎么样？
乙　不含糊！
# M& [8 x# @# L; w0 Z) @/ X: F- C甲　唉！慈心生祸害。
乙　怎么了？
' D2 F; q" n3 i甲　那天我出去了，等我回来一瞧啊，我那屋里什么都没有了！我问店里的人，人家说：“您问不着我们哪，您说过，他出入不准限制他。”我问他上哪儿了？店里人说：“他把户口销了，说您有信儿要回北京。”嗬！这句话，我是说不出来，道不出来，吹气伤寒！手里剩了无几俩钱儿，那么大的饭店还住得起？
1 V& y1 h8 n/ {6 B0 z! k$ ~; i乙　怎么办哪？
6 q5 D7 S' N2 M' M. w, s甲　搬吧！搬到旅馆。旅馆也住不起了，搬到公寓。公寓也住不起了，搬到小店。后来一落千丈，跟乞丐同眠。先生，我都不愿意说了，说出来我心里难过！
乙　说出来也没关系。
7 {2 ^9 h; f6 Y& L2 ^) ]甲　转眼间腊月二十几儿啦，我就穿着一件空心大棉袄。
乙　是啊！六月你都把皮袄穿过去了！
甲　那倒甭提。应名儿是棉袄还是三样儿。
乙　怎么三样儿？
甲　前边是夹袍，后边是大褂儿，就是袖口上有二两棉花。
乙　这种衣裳我都没瞧见过。
甲　哪儿都有好人，店里掌柜的看见我了：“XXX呀，看你这个样子，还是赶快回北京吧。”我说：“掌柜的，您净知道说了，我身上无衣，肚内无食，手里分文无有，我怎么回去呀？”“早就给你预备好了。”一开保险柜给我拿出两个大数儿。
乙　二百元？
  U) \& x$ N& Q4 g4 v甲　两毛钱！
乙　两毛钱哪！
; B1 }/ L1 t$ h9 z+ C甲　人家哪是给我钱哪，比打发要饭的强点儿。咱们在外边跑了会子这事还不明白？我说：“掌柜的你先等等，你给我两毛怎么算哪？噢，你拿我当要饭的了？告诉你，姓X的有钱的时候挥金似土，仗义疏财，三百五百我不在乎，你别瞧我，人穷志不短！”一咬牙，一跺脚，一狠心：“不就你那两毛钱吗？”
6 I. j0 Z3 ]6 J4 B/ J6 X9 t' o乙　不要？
/ c3 b+ \  {# N8 _( Q/ o. }/ i+ ~5 {甲　“我拿着吧！”
8 d+ ^$ V$ l: o+ h$ a" e乙　拿着啦？
8 c1 e. ^# \' i" L  V: _" [/ w甲　外行。到那时候一分钱谁给呀？买点儿烤白薯吃也是好的呀。
  v; h1 R$ z# f5 w乙　这时候知道钱是好的了？
5 e! o# ]* i" o  s: [0 B8 y甲　你说人要倒霉吃白薯都不捧场。
乙　怎么？
/ P# j7 s* s: F) C6 F) I+ R甲　越吃越少！
9 s+ {* a8 m2 q$ ?$ i" d) i& B5 s乙　是啊，再吃还没有了哪！
甲　往北走走了好几天，下着大雪，上边淋着，底下踏着。身上无衣，肚内无食，冻得我上牙打下牙，前思后想越想越难过，我还活着干吗？不如跳井一死！你说人要倒霉，说话就应验，说跳井就有井。
乙　哪儿没并啊。
甲　一上土坡是个菜园子，当中间这么大一眼井（手势），三个人往里跳谁也碰不着谁。
乙　好大的一眼井呀。
甲　旁边儿有个窝棚，窝棚里有两个人正睡觉哪，甭问，一定是看菜的了。我一瞧四外没人，趁这时候人不知鬼不觉的——
乙　跳里啦？
. C% c3 n5 \3 v甲　不能跳！
乙　怎么？
5 B. `4 k  @, a4 ^4 w甲　你想，咱们是明人不能做暗事。我把看菜的叫醒了一个，我跟他商量商量，他让跳，我就在他们这儿跳；他不让我跳，我上别处跳去，没关系。
乙　我都没听说过，叫醒了人跳井啊？
甲　“二哥醒醒。”“你买吗呀？”“什么也不买，借您光，跳井。”吓得他颜色都变了，拉着我不撒手：“有什么为难事你只管说呀！我们这村子三百多口子就指着这眼井活着呢！你一跳里就完了。”他越拉我，我是越跳。
乙　真想死嘛！
% S$ V0 d+ P& r4 G- o甲　谁真死呀？我这是吓唬吓唬他，他一害怕，给我对付几十块钱，我不就活了嘛！
- T+ @8 a' g  `! g6 J/ H" v& Q8 T7 x乙　您听，这叫什么行为！
( {6 W) J. Y1 f' o# _/ _) s. w, r( [甲　一嚷嚷，那个醒了：“第二的，嚷嚷吗呢？”“哥哥你快来吧，你看这人要跳并。”“撒手！要跳早跳了，还有叫醒了人跳井的！”
乙　人家这位明白。
4 H/ W' s8 ~6 b/ g0 E9 ~" H- |甲　“我说，谁要跳井呀？”“借您光，我！”“就是你一人，还有别人没有？”这话可三青子，为跳井还拜盟把兄弟呀？“就是我一个人。”“就你一个人好办，咱这是自己的园子自己的井，开了三十多年了，一个跳主儿还没有哪，没别的说的，大兄弟你给开个张吧！”
乙　看你这回跳不跳！
# y5 u+ X6 y# A1 |7 t' Q4 R甲　这地方他可厉害，他让我给他开张！“不为给你开张啊，还不叫你哪！死，就为死在明处，你说实话，这井甜水苦水？”
6 j$ c" z. \5 E* @$ o乙　你问这个干吗？
; p7 N) ]' Z+ w  K1 g" Y甲　找台阶儿好走。
- ^8 d, I+ {  t, q乙　他说甜水？
' Q8 i7 E6 x6 |甲　甜水我不死，我是苦命人不能送天行事，我找苦的去。
乙　他说苦水？
甲　苦水我不死，我是苦命人，苦了一辈子，临死还不喝口甜水！
乙　嘿！他都有的说！
甲　别管他怎么说我也不死。他冲我一乐：“你问咱这水？”
$ }4 K& D3 K  m! ~2 v3 S& l1 t. r乙　甜的苦的？
甲　“半甜不苦！”
  D9 S0 z2 f: s; p4 X乙　喝什么有什么。
" `/ o* t( @" x4 p+ c: y9 Z: s甲　二性子水。哪是二性子呀！你这是三青子！见死不救，你敢立逼人命？光脚的还怕你们穿鞋的？说好的不行了，我可真急了！
6 ?7 T  J2 x" U" Q) u9 |9 d乙　打他们？
, q) g  y5 f* m7 x9 G$ j甲　我就给他们跪下了！跪在那儿跟他们说横话。
乙　说什么横话？
甲　“我饿了三天没吃什么了，您有什么剩吃儿给我点儿吃？我活了绝忘不了您的好处。”
9 B' g0 p- d" n9 D- k$ F% s+ E) _4 ^乙　这叫横话呀？你这是央告人家哪！ 　
& D) {' P# R4 Q甲　就把那俩唬回去了！
乙　人家那是心软了！
- G" n5 Y+ J0 ^; `! F甲　“年轻轻的学点儿好，早说这个呀。拿跳井吓唬我们？第二的，给他拿去。”一会儿工夫给我拿来两个贴饼子，半沙锅小米粥。“得了，您连这锅给我得了！”
  P! a8 G6 f7 |0 v, V* D乙　要这锅干吗呀？
$ S2 |5 g" e0 [* }9 x/ q: p3 f甲　要饭好有家伙呀。
2 @8 _. [: y" b+ Q' ?( N+ O) C" y乙　这回是饿怕了。
2 @- A6 C, c0 \$ N* A3 {- I甲　又给我一捆柴火，半盒洋火。“去，上北边土地庙忍着去吧，那是我们公共的地方。”来到土地庙把X（左木右鬲）扇开开，掸掸供桌上的尘土，把柴火点着了，赶赶庙内的寒气。把锅坐上，吃完贴饼子，粥热了，把粥喝了。又把柴火灰搂扒楼扒搂在沙锅里头，抱着沙锅，把棉袄往身上一围，脑袋枕着香炉，我正在这么三睡不睡——
, ~0 h( g, I9 G$ b1 D乙　似睡不睡。
甲　这怨我，我漏了一睡（税）！
乙　你漏税罚你！
甲　正在这儿似睡不睡，就听门外汽车响，噔！站住了。打汽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说：“找找！”哪个说：“你甭着急，他走不远，一定是进庙了！”
+ `( c+ Y6 g" I* T- S乙　没准儿是逮贼的。
甲　要是逮砸明火的回头再把我枪毙了！一害怕，跳下来钻在供桌底下往外瞧着，进来这俩人不像当官差的。
乙　像干吗的？
! ]8 R5 f; z3 c+ `# J甲　都是跟班的打扮，穿着皮外褂子，手里拿着电棒儿：“照照——在这儿哪不是，出来！”我说：“不是我。”这两人一拥而上，就——
乙　把你捆上了？
/ p, o9 w) l8 Y2 }( Y6 v( }甲　就给我跪下了！叫得我这份儿好听就甭提了。
乙　叫你什么？
甲　“姑老爷，谁又把您得罪了？老太太给了我们三天限，分期第二天，明天再要找不着您，非把我们送县里不可！姑老爷，您跟我们回去吧！”
( N0 o0 y8 Z/ u乙　您在这儿有亲戚呀？
+ o& `  _9 m; h& ^甲　谁有亲戚呀？
乙　那怎么叫您姑老爷呀？
甲　人家认错了人啦。
$ C- ?: Y! K) `1 p+ m$ h; i乙　对啦。
甲　我得给个台阶儿：“您细细的看看有我这模样的姑老爷吗？”那个跟班的搭碴儿了；“姑老爷，我这话值您个嘴巴，由一小儿我把您抱大的，剩了皮连骨头我都认得。”这俩人纯粹是认错人了。
乙　唉！
甲　他认错了人，你说我跟他去不跟他去？
8 }, n2 m2 H5 O! v乙　那就跟他去。
甲　跟他去呀？看他找什么了，找儿子、侄子能跟他去，到那儿一瞧不是，你们凭什么白找呀？怎么也得给几块。一说我站老爷，到那儿一瞧不是，你瞧这顿打轻得了吗？
" w5 I) S9 w2 O% o- ]0 L乙　那你就甭去。
甲　甭去？非饿死在这庙里头不可。
  |" q: [3 }$ E% v1 U/ I1 R* E8 U乙　你还有准主意没有？
; c: j, [2 I0 @甲　跟他打听打听，他们家男的多我就不去，男的打上没轻下儿。女的多没关系，打两下一央告一跑就完了。
乙　你这都不像话，你是人家姑老爷不知道人家有什么人？
甲　这地方就用着生意口了，拿我的话套他的话：“既然你们哥儿俩来了，回去跟他说，我决没有自杀的心！”
% p3 o/ j! |6 H! x乙　根本你也没打算死呀！
- h/ _, H5 n" z; ^甲　“你们看，我的衣服褴褛，就这样儿回去，你说我对得起谁呀？等明天我找同学换件衣裳再回去！”那个跟班的搭碴儿了：“姑老爷，您可真糊涂，您算算家里还有谁？老太太，是您的老家儿；小姐是您的人；其余我们都是您奴才，每月吃您稀的拿您干的，谁敢笑话您呀？”想不到是寡妇老太太带一个姑娘（露出很得意的样子）。
乙　你要干什么？
甲　头里走。夹着沙锅上汽车。
1 K6 M( o& e& c' V9 \3 G! L$ X乙　您就把沙锅扔了吧！
甲　外行。扔了啊？到那儿一瞧，不是，轰出来再要饭去没家伙了！
乙　这回是给饿怕了。
" l. R! F, ?0 a3 h甲　汽车开得还真快，拐弯儿到了。路北里广梁大门，四棵门槐，上下马石，拴马桩子。门口的电灯泡子这么大个儿（手势），都是八万四千六百多烛的。
乙　有那么大烛数的吗？
/ _- V. r) p6 v) [5 U* N; L甲　照得跟白天似的。跟班的下车往里一喊：“接姑老爷！”由里边出来二百多口子。大做活儿的，小做活儿的，传达处，使唤丫头，老妈子，站这么两溜，闹得我不敢下汽车了。
乙　怎么？
甲　土地庙里黑，两个人四只眼睛，怎么都好蒙。这一说二百多人，四百多只眼睛，有一个瞧出来：“这不是咱们姑老爷呀！”麻烦了！不下？汽车到门口儿了！
乙　怎么办哪？
甲　我得耍耍派头，一夹那沙锅就跟夹着皮包似的，一甩袖子，一挡脸：“不要这个样子！”进去了！手一抢，把袖口儿那二两棉花给抢出去了！
乙　这回成夹袄了。
0 D) O+ S) ]6 j6 J2 Q9 U0 u; Q7 P甲　一进二门，瞧见本家老太太由上房出来了。
乙　你认识？
甲　我不认识。
3 m- p% x  I' g乙　那你怎么知道？
) m  _- L! v  @( a+ C甲　有理由呀，俩老妈儿当中搀着的那位准是本家儿老太太。没有吃完饭老妈儿搀老妈儿满院遛的。
7 H# c2 t9 v. E  f乙　没听说过！
5 ], Y) x1 v$ }甲　到门口一跪，用手一捂脸：“妈呀，我回来了！”
/ f. x' i" I  h" ~乙　你还害臊哪？
甲　谁害臊呀？
8 W1 s1 |' s- ^) j0 V. n, Q乙　那你挡脸干吗？
7 j2 f6 Y5 u) x( h. `; p1 I甲　我怕她瞧出来！
乙　对了。
8 o$ @* l4 A8 }  r甲　老太太说：“唉！再有两天找不着，你非倒卧在外边不可，早晚你得把我气死。屋里去吧！”没瞧出来！在外头冻得我直哆嗦，进屋就一身汗。
+ T5 W0 u2 G: s) ^: o; `; r7 J乙　怎么？
# f1 ~2 j  Z- D2 N2 @+ a7 L) b甲　四周围是暖气管子，八个大火炉子，都是这么高，这么粗，这么大炉盘，这么大炉眼（手势），八吨煤倒里头才半下儿！火苗子一冒九丈多高！
8 E; \6 C) o9 ~乙　嚄！那房哪？
甲　房上都有窟窿！
乙　没有窟窿就全着了！
甲　一照镜子，就牙是白的。“带姑老爷上沐浴室沐浴沐浴去。”
  h* E$ @+ u3 t4 S( @9 b6 Y9 j+ e乙　家里还有澡盆？
9 x- M5 r4 i% @" z甲　人家给我拿过六块胰子来，我吃了三块，洗了三块。
# ^) b& N1 m7 N/ A  z乙　干吗吃三块呀？
! M7 X2 A; |& O( h$ d甲　这名叫里外见光。
乙　这……洗肠子哪！
! g- u# c! O4 q& ]甲　洗完澡，这边有个小门儿，上头写着“更衣室”，过去打开箱子我这么一瞧呀，里边都是湖绉、扣绉、花洋绉、咔啦、哗叽、鹅缎绸、官宁绸、摹本缎；里边没有粗布、蓝布、大白布，月白、灰市、浅毛蓝。
乙　这份儿贫哪！
' T6 I, ~# I- T! l& G甲　穿衣裳咱们会穿，穿出去不能叫人家笑话。
! @; L4 I. Y8 }: B1 {+ A1 C$ a6 s" t! g乙　当然了。
甲　软梢儿裤褂穿三身，夹裤夹袄穿三身，毛衣毛裤穿三身。穿上五丝罗大褂，纺绸大褂。驼绒袍，衬绒棉袍，棉袍外边穿大衣。大衣外边穿皮袄，皮袄外边套马褂，马褂外边穿坎肩。系褡包，戴草帽，穿毡趿拉。
乙　什么德行？
甲　我往沙发上一坐，老太太这份儿夸我就甭提了。
乙　还夸你哪？
甲　“真是人是衣裳马是鞍，姑老爷不刀尺不好看，这一刀尺——”
3 u. _. @0 r4 x2 r4 w. ?乙　好看了？
& Y3 m9 g# @* K, B甲　“成狗熊了！”
乙　是成狗熊了！
甲　“吃饭了吗？”来到自己家里说话还不逞着点儿？
: \( X  ^, [3 j$ L8 I& @5 d乙　吃了！
. V6 r1 B; {- @/ Z+ U; h7 ?0 I甲　“我三天都没吃什么了！”
  n5 z5 u3 W% O乙　你倒是逞着点儿呀！
8 k' V: k0 E1 r7 B9 K" B2 i. C甲　它饿得难受哇。“给姑老爷摆西餐。”这可要了命了！
* z- F0 E* U' n8 o7 p乙　怎么？
6 O3 _0 A+ Z0 u, _甲　西餐里没有筷子，净是刀子叉子，我也没使过。拿刀子在嘴里一和弄，把舌头也弄破了。
乙　你倒留点儿神哪。
甲　我正要喝酒，老太太叫老妈儿：“去！给小姐送个信去，说他女婿回来了，让他们见个面儿。”这可是个好机会，我得瞧瞧小姐。长得要是好看哪，我就跟她那儿忍着；要是长得还没我好看哪……
0 A$ P; c) V# a1 D& R5 o乙　那你就走？
1 E& X8 f  _9 s; s4 [甲　我也忍着啦！
乙　怎么也忍着了！
甲　这儿吃什么呀！
乙　就瞧见吃啦？
甲　一会儿的工夫，四个小丫鬟挽着小姐来了，一拉风门，嗬！我一瞧这位小姐呀！长得气死四大美人。
乙　您说说。
甲　笑褒姒，恨妲已，病西施，醉杨妃。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长得是摩其登，漂其亮，剪其头，烫其发！
乙　你还有法儿贫哪？
0 \, p% }$ J% |3 N) W甲　一脚在门槛儿里头，一脚在门槛儿外头。瞧见我是先喜后忧，这劲儿让我难学！
" _, X/ E/ n, \' i/ J5 \乙　您学学？
3 ~3 Y' }. ~6 W1 ]8 \) O' r甲　“噢！密司特儿X回来了？”
乙　这里还有英文哪？
甲　“谁把你得罪了？一来你走了，两来你走了，老太太在世还顾全咱们，老太太一死我们非跟你现眼不可！看你这路人，真是不堪造就，恬不知耻。讨厌得很，很讨厌，你太讨厌了！”
乙　你是够讨厌的！
8 ^: `, m1 K7 d7 g7 i甲　老太太说：“都别费话了，过年给你们完婚。”过年？八年都等！那个老妈儿在旁边给我说好话：“老太太，您可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姑爷一来一走也为了不完婚，小姐一来一病也为不完婚。您不如抓早儿办了就完啦。”老太太说：“好！查查皇历。”一查皇历，丁是丁，卯是卯，今儿的日子就好，就今儿了（露出得意的样子）！
乙　你要干吗？
甲　我又换了一身衣裳，十字披红双插花。大门二门悬灯结彩，拜完天地入洞房。到洞房我这么一看，糊得是四白落地，床上是闪缎褥子，问缎被卧，倚枕、靠枕、鸳鸯枕。小姐坐在床上，扑哧儿冲我一笑。我往床上一迈步，可了不得了！
( L/ b) n9 n2 m2 @- l乙　怎么？
! Q: w' o# q8 m甲　使的劲儿太大了，喀嚓的一下子，我由供桌上掉地下了，沙锅也碎了，棉袄也着了，把脖子也窝了！
8 A. V- F) }& e1 B* O乙　您不是完婚了吗？
# z( o- b* B: u甲　哪儿呀，我在庙里那儿做梦哪！
乙　做梦啊！
% r8 I0 N+ n# r( F! @! K) l! u8 e(高德明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