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兵赵卫国小品全集 不会讲相声的世行咨询顾问，不是好喜剧演员

无影

你喜欢听单口相声吗？” 朋友问我。

“还行，以前听过Rusell Peters的。“我随口答道。

Russell Peters是一位加拿大的印度裔脱口秀喜剧演员，自己曾经在Youtube上看到他讲述在各种不同文化氛围下被教养成长的孩子的故事，惟妙惟肖的口音模仿，笑的乐不可支。

“我有一个朋友，原来在世行工作，后来做了单口相声演员。”

我瞪大了眼睛。


左二为黄鹤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黄鹤这个奇女子：一个中国姑娘，在美国留学，在第四年的时候，开始了自己单口相声的职业生涯。也许是因为圈子的缘故，在我的周围鲜有朋友走上演艺道路；更为奇特的是，这个姑娘居然是在异国他乡，用第二语言，开拓了和语言、文化，都有强相关的职业。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我都对于她充满了好奇心，想要多了解她一点。于是我央求朋友帮我拉个皮条。幸运的是，黄鹤很爽快的答应了。

幽默，大概是喜剧演员最突出的特质了吧。生活当中有那么多苦不堪言的小细节，经过他们的艺术加工，就变得不那么沉重了，甚至还有点好笑。用四个字来形容，“举重若轻”。

我最好奇的问题之一，便是黄鹤究竟是成长在怎么样的家庭环境中，导致在二十多年以后，她做出了如此与众不同的选择。



“我外婆和妈妈是天然的段子手。我爸爸很擅长讲应景的笑话，他的见解都很一阵见血。我觉得很像幽默的一种形式：satire（讽刺）。我觉得他给我的幽默和观众互动的风格影响很大” 虽然她从来没有想过专业做喜剧表演，但是从小她的生活里就充满了幽默和笑话。她妈妈给她订了7年的《幽默世界》和《漫画世界》期刊；中学偶尔在父母书桌里翻到的李伯清的磁带，让她成为李伯清的忠实粉丝， 一放学回家，就打开收音机，听他的表演，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自己的表演风格。后来，黄鹤只身来到美国留学，这时候她对于自己的评价是：奇奇怪怪——奇奇怪怪的想法，黑洞一样的脑洞，天马行空的逻辑。毕业后在巴宝莉做兼职的时候，她的一位同事直接评价：

Oh He, you should be a stand-up comedian!
（你应该做一个单口相声演员！）

这是一句玩笑话，却也像是一个预言，一个过去带来的投影。


左二为黄鹤
缘起

2016年毕业后，黄鹤开始在世行从事咨询工作。某一天，她在图书馆里发现了一个免费项目的宣传页。这是一项类似于社区服务的项目，为人们提供5-6周的时间来接触和学习单口相声。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为什么不呢？

黄鹤开始了对于单口相声的接触，也从这个项目里面第一次接触喜剧老师，了解喜剧表演。作为练习， 她曾经上台断断续续表演过几次，每次都需要喝一点酒来壮胆。靠着与生俱来的幽默细胞和后来的学习，黄鹤作为刚刚入门的业余选手，得到了观众的笑声和掌声。

不过，这次经历并没有成为她的转折点，而是更像一种爱好，一种在下班时间和周末来自我娱乐的活动。甚至连讲笑话本身，都不过是一种自我满足的载体而已。“当时更像是怀着一种虚荣心，看到大家因为自己的笑话而开心，这样便觉得自己受到了认可。” 黄鹤如此总结自己当时的心态。

尝试了几次之后，随着课程的结束，和生活的渐渐忙碌，黄鹤暂时搁置了单口相声这件事情。如果一切都没有顺利进行下去的话，也许很快单口相声的记忆就会像一场短暂而有趣的旅行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变成回忆时，唇角的一抹微笑了吧。

有一句话非常有趣，你可以在所有时间欺骗一部分人，也可以在一部分时间欺骗所有人，但是不可能在所有时间欺骗所有人。同样的，我想我们自己也不可能在所有时间骗过自己。在内心深处，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作出什么样的选择，不管之前走出多远，我想最终都会回归到一种平衡。也许这就是乔帮主，以及很多人们所说的，Follow your heart。

然而，知道自己热爱的是什么，以及在知道以后，能够勇敢去追求，似乎都属于幸运的少数人。

对于黄鹤来说，这一转变的时刻来自于几个月之后。2017年3月份，她的爷爷去世了。生命的脆弱，时间的流逝，似乎是在死亡面前才显得更加真实。一切的犹豫和踌躇，也似乎是在无可挽回面前显得愚蠢和多余。在亲人去世之后，黄鹤突然意识到，之前没有坚持下去的单口相声就是自己一直都想做的事情。

在美剧《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中，女主在丈夫出轨分居后，手提一瓶酒夺门而出，来到煤气灯酒吧，醉醺醺上台，一把辛酸泪化为满场荒唐言，迎来了全场观众的哄堂大笑和掌声。那一刻，麦瑟尔夫人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黄鹤的感想，又是何其相似！



能够通过诙谐的语言，把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所感所想酣畅淋漓，毫无保留的表达出来，“当我意识到居然还有这样的艺术形式的时候，我想，天啊，怎么还有这么美妙的事情！”黄鹤感叹道，“真是太美妙了！”

她一刻都等不下去了。于是，单口相声之于黄鹤, 从业余爱好，上升成为一份值得毕生追求的事业。如果在冥冥中，有一份所有的喜剧演员的名单的话，那么在那一份名单的下面，又增添了一个新的中国名字，黄鹤。这对于黄鹤绝对是一件大事，是对自我的救赎！对于她来说，能不能在这个行业混出头，再开始对于她来说都是一个新的人生的开启。



关于单口相声 (stand-up comedy)

单口相声是一种由喜剧演员直接和观众互动的方式来展开的喜剧表演。观众的反应直接、及时，是单口相声的灵魂。好的单口相声演员往往能够提供给观众数量和质量都非常稳定的包袱，频率是1分钟就有5-6个包袱，整个表演不会有冷场。这对于演员有着莫大的压力，著名的美国演员Will Ferrel曾经说过，单口相声，是一段艰难、孤独，甚至是险恶的道路。

然而为什么要走上这条道路呢？单口相声在黄鹤的眼里，和我们的眼里，到底是有什么样的不同？

一个好的单口相声演员，不仅仅是艺术家，其实更像是哲学家。笑料、包袱、技巧，实际上不过是表演者本人思想的载体而已，嬉笑怒骂中，传递的是表演者对于生活细致入微的观察，对于生命的深刻思考。而黄鹤，就是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艺术形式，给美国当地的普通民众展现出来自己对于祖国文化和事件的思考，当人们开始对话的时候，就是相互之间了解的开始。

这是她的表演题材的一大来源：探讨，以及挑战人们对于华人群体的stereotype（古板印象）。其实，从她站上舞台的一刻，她就已经对于人们对于华人的偏见造成了足够大的冲击。

俗话说的好，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当黄鹤对于单口相声从爱好变成职业之后，变化是相当大的。首先是心态上，从之前的虚荣和追求认同感，到后来开始刻意观察每个喜剧演员的台风，以及观众的反应，以探索适合自己的表演风格。其次，则是对于戏剧表演这件事情的投资上：现在的黄鹤，每天会在工作之余，可以强迫自己去观察和积累材料，在和旁人的交谈的时候，随时记录下来自己被激发的思维。谈到这里，我俩都不禁感叹起来，看来在每个行业，想要出类拔萃，都需要经过痛苦而枯燥的积累。


右一为黄鹤


左三为黄鹤

单口相声，虽然演员总是有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但这并不是一个只要事先准备好就万无一失的事业。就好像直播一样，演员需要时刻准备着应付意外情况，来最大程度上满足观众的观感。对于一位在美国生活的少数族裔，这样的情况，甚至是冲突就更加不可避免。

有一次，黄鹤在一次open mic（开放麦）的演出中，她在讲述准备好的材料，想要挑战美国人对中国人吃狗肉的指责，台下一位醉醺醺的女性观众突然大声叫嚷起来。

“中国人吃狗肉，叫人恶心，你真婊。”黄鹤回忆道，带着揶揄和无奈的口吻，“很显然，你要是肉食动物, 吃狗肉跟吃其他肉一样, 除非她是超级严格的素食主义者,不然她的指责是非常虚伪的。在这之前，她就已经无数次打断了之前的演员的表演，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你是怎么应对的呢？” 我好奇地问道。做为一个在国外以少数族裔的身份生活过的中国人，我也知道当别人在羞辱自己的祖国和种族的时候，内心中有似乎压抑不住的窘迫和愤怒，更不要说在自己表演时，被当中如此羞辱。

“我想让她知道，she is f**king with the wrong person. (她惹错人了）。”我似乎可以通过电话听到她有点调皮的微笑。大学期间, 黄鹤和一些议会制辩论爱好者建立了学校的英语辩论俱乐部. 她一直是政策辩论赛的积极参与者，还曾经在外研社的辩论赛中获得了最佳辩手的殊荣。在比赛之前十五分钟才拿到辩题和立场,为对立的观点辩护，是家常便饭。这里需要的不仅仅是临场发挥能力，还有平日的深厚积累。

黄鹤在之前就已经对于西方动物权益保护方面有了很深的了解。对于这个醉鬼关于中国人吃狗肉不够道德的指控，她有理有据的进行了一一辩驳，直到醉鬼哑口无言，夺门而出。这时候，观众们纷纷鼓起掌来，既是对于这场精彩辩论的赞叹，也是对于黄鹤能够在台上灵活应对的肯定。

“我挺谢谢她, 让我收了一票同行粉丝。我还发现了, 我原来也可以流利地用英语和观众互动,特别好玩。” 黄鹤笑着总结道。

今后的路

让我特别惊奇的一件事情，是黄鹤的父母对于她的事业的转变的支持。自己的孩子在世界银行工作，这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应该都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孩子能够在海外过上稳定而富足的生活，则是大家的梦想。当黄鹤和父母宣布这一决定的时候，他们的反应是，本来就应该如此啊！能够顺利的展开一段并不传统的职业探索，获得家人的支持，是一件非常感人的事情。

那么之后的道路应该怎么走下去呢？

成功的职业单口相声演员，是一个团队的努力，往往需要经过精心的包装，每年数次的巡回演出。而大多数人都需要从open mic这样的活动中，磨练和观众的互动，探索自己的台风，才能逐渐渐露头角。而喜剧这件事情，除去努力和苦工之外，天资也是必不可少。有很多人参加open mic两三年之后，获得的笑声依旧了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我希望，首先能够靠单口相声养活自己吧！”黄鹤笑着说，现在已经有人邀请她去做有偿的演出了。不过，到让喜剧成为自己的立身之本，她知道自己还是有着很长的道路要走。

2018年的黄鹤，对自己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首先，黄鹤希望自己能够每天都可以完成一段五分钟的表演材料。采访的时候，她正在为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中国人协会组织的春晚写一段五分钟的clean material（意即没有荤段子的材料）。她也在为她参加的2月24号在纽约的一个秀场比赛做准备，她将第一次面对近200名观众的讲段子。

另外，在她的内心已经准备好离开美国，向下一站进发。在2018年，她希望自己也能够完成这样的地点的转变，并且进行第一场个人的巡演。当然，为了能够完成这样的巡演，黄鹤会开展一场众筹，同时也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原来人生还是有这么多的选择，原来还是有人能够义无反顾地去追求自己最初的梦想。



写在后面

像这样关于有趣的、平常的，或者不平常的人们的故事，我已经想写很久了。

刚从学校毕业的时候，大家彷佛都是从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连梦想都大致相似。工作几年之后，我们的感悟，又似乎完全不同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和他人，和工作，和生活的碰撞中，我们似乎一点一点，更加了解自己。有的人坚持了下去，有的人开始寻找新的方向，旁人的说法逐渐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而自己如何度过每时每刻，是否能从自己选择的生活中得到真正的富足和快乐，才是最终要的事情。

我希望通过类似的采访文章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呢？

第一，展示其他人的生活。随着工作和生活的逐渐忙碌，有越来越少的耐心，去认识新的人，更不要说去谈论深入的话题。面对别人，关闭内心，似乎成了既定的，安全的生活模式。我希望能够借这样的机会，和平时生活中可能都没有办法去接触的人去深度交流。这些人有些从事的是比较传统的工作，有些人似乎标新立异，有些人我们常常接触，却鲜有交流。

第二，在不同的行业当中，去寻找共性。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可能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遥远。在和身边的一两人接触之后，我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深度交流，去寻找在不同的职业当中，努力拼搏的人的共同影子。

祝黄鹤的巡演一路顺利，希望她的故事给也在追求梦想的你带来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