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井_郭德纲

申宇摄影

感谢网友 归云谁寄 辛苦整理并分享
% t, K. l+ ^& `: O: I" s好色风流，不是冤家不聚头。 只为淫人妇，难保妻儿否。 嬉戏眼前谋，孽满身后，报应从头。 万恶淫为首，因此上美色邪淫一笔勾。
  
4 y) ]! A- f6 W; X9 `& F  今天来的人可是不少，刨去空座，咱们算满了，感谢朋友们的光临。北京相声大会头一次开晚场，因为什么呢？很多朋友啊都有事，白天不方便，所以呢加一个晚场，希望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我们。
  刚才主持人的小姑娘说了：单口相声。在后台呢，刚才来两位朋友跟我聊天，说：我听说单口相声像这种长篇的，叫“八大棍儿”，这是怎么回事呢？哎，咱们先解释一下这个：
  熟悉相声的朋友都知道，“八大棍儿”是我们相声里的一个术语，指的就是长篇单口相声。为什么叫“八大棍儿”呢，解释也很多。有人说了，是“八大段儿”，说错了，说成“八大棍儿”了；还有人说贵（棍）啊是富贵的贵，“八大贵”，说它怎么怎么好。反正一人一个说法，我跟他们的解释有点区别，我问过老先生：为什么有的长篇单口相声？
. R5 L& I  F& W; t6 V# z4 z  早先哪，艺人们非常不容易，也不挣钱，也吃不了饭，怎么办呢？就发现评书非常好：哎呀，说评书的，尊称为先生，挣钱也多。干脆这么着，咱们不说相声了，咱也说书吧。好，这一说书不要紧的，你想啊，相声演员本来就幽默，节目里面加了很多的包袱笑料，这一下，观众们都吸引过来了。结果评书界非常不满，就派出人来谈这个事：这个你们不能说。——在过去那个年代，有这个势力，你不允许说。
, J% a; v6 s" ?, q- t. i6 ^  怎么办呢，双方协商，到最后，评书界答应了：可以说，但是，我们给你什么，你说什么。就这么着，从评书里面，摘出八段来，给了相声界。这八段，没头没尾，搁得一块接不上。单说这一段也没脑袋没尾巴，听不清楚。为什么大家买完相声大全回去一瞧，说这几段，康熙私访啊，马寿出世啊，张广泰回家啊，这揉不到一块儿。这都是打评书《永庆升平》里面摘出来的。
+ [1 f* Z- [: w) j( S9 r1 t* Y, y  j; @  评书好比是一棵树，有枝有叶，那么这个长篇相声呢，就是把枝叶根全砍了去，就剩下八根棍了。所以人称叫“八大棍儿”。由此可见，过去的这个艺人们非常不容易。
  不光这个，同行之间，也有一些个小障碍。这儿正说着呢，打底下“噌”上来一位，拿了块手绢，“啪”把你这东西给你盖住了，这是不让说。按行里来说，人家这是跟你“盘道”，得问你，师父是谁啊，师爷是谁啊，师祖是谁啊，都得问。只问三辈，问到第四辈算骂街，就能打架。那么这个盖上了怎么办呢？哎，被盘问者有一套词：
3 u( {. q: l/ Q8 X7 I  双足插地头顶天,乌云遮盖是枉然,左手抄起量天尺,右手推出一泰山。
6 [8 B; j) C- t7 n, E  那么盘道这位，你得包赔人家一天的损失，这是旧社会。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现在没事了啊，现在我这说着，“噌”上来一位，这样……我甭说话，来四个保安就搭出去了。
  说评书说相声，不敢说高台教化，是劝人向善。没有说这儿一散场，出去都劫道的，没有。教人学好，无非是讲古比今。

包袱皮

这个有没有张寿老或者刘老的录音啊？我好像就听过两个版本的！

申宇摄影

两个人坐车，直接奔菜市口，到菜市口又倒车，直接奔西河沿，这儿有旅馆。转天早上起来，请一位全乎人（父母配偶子女俱在）老太太给孩子开开脸，过去有这规矩，拿线把汗毛都弄掉了，四鬓刀裁，把头梳起来，这就算是媳妇儿了。从这再坐车奔贤良寺。
: @9 n% ]% {# \3 u  他们这不提，回过头来，再说这边儿。招弟儿她父母一瞧啊，这事算是大了：怎么办呢，明天人家准来啊？一来是一场篓子，干脆，今天晚上先送个信儿吧。
   找谁啊，找这个媒人左大脚，找左大妈去了，招弟儿她妈就来了，到这儿都睡觉了。
, F2 e2 ?% E4 V# U  “大嫂子！”
" G$ a) h- b( I+ ^2 d8 ~! y! Q3 k* O  “谁呀？”
  “我是招弟儿她妈。”
  “哎呦，明儿给您道喜呀，今儿都睡啦。”
  “喜不了了，你快起来吧，出事了……”
   这儿一起来，一说这事儿，说现如今怎么怎么着，您赶紧给人家王家送这个信儿吧。
6 I3 h/ b0 c" p: M/ }  “我去我去。”左大脚起来，把自己儿子也打起来，这孩子十七岁，没什么头发叫小秃。备上驴，娘俩赶奔王豁子家。
! ^7 G1 N- H) h, k4 b   嗬！王豁子家今天晚上热闹，随份子的人络绎不绝，冲王豁子的没什么，都是奔他姐夫来的，冲赵三丰。门口啊，轿子也停好了，院子里边置上一桌一桌的，这儿什么推牌九的，这儿赌博的，这儿喝酒的，弄得挺热闹。王豁子也高兴，穿一身新衣裳，戴个小帽坨，这儿瞧瞧那儿瞧瞧，乐得啊，嘴都闭不上了——原来也闭不上，高兴看着：
$ Z- e' A5 h+ Q- U$ j. S! ^. U! q  “呵，玩着啊，吃啊，有的是！”高兴，正乐着呢，门口左大嫂子来了，一进来，先找谁啊，找豁子姐姐：“诶，大姐姐……”
( v- T* G5 L  Q0 @  “哟，左大嫂子来了啊，给您添麻烦了啊，您今儿来得早。”
2 h" M) l5 z/ U1 B; C  “不是，跟你说，出事儿了……”一五一来把这事儿一说。赵三丰就站在旁边，“家里的。”
  “哎，怎么着？”
  “给我引见引见。”
% S8 I4 V1 ]; n. q  “哦，那个，这是左大嫂子，人家没少受累。这是我家那口子，赵三丰。”
, I& H. ]& F4 I# G  x$ Q  “姑老爷您好。”
  “哦，嫂子，让您受累了啊。你说这事儿闹到这个地步，嘿嘿，也没法说。”
* `9 c: h. l, `) u8 ]3 o  “是，您说吧，姑娘她们家说了，他得包赔，花多少钱人都愿意……”
  “不是那个事儿……这个，现如今哪，我们这个脸丢不起，您瞧这些人吧，都是朋友，连厨子自都是票活，有的送的菜，有的送的肉，我们这棚事挣钱了。这个无所谓，关键是脸！这个脸怎么办呢！？”
4 |6 g1 i1 ~8 ~4 \1 N! r" D. f2 d  “那姑老爷您说这事儿？”
  “那个，内弟，来，过来。”
# H/ C% @9 o* I( |7 w! {* I9 L  王豁子过来，脸都白了：“额，姐夫。”
  “我问你啊，你要是乐意当王八的话，这事儿就拉倒了，我们走我们的，可我们以后谁也别理谁，我没有这当王八的亲戚！你要说不想当王八的话，姐夫有办法。说吧，乐意当王八么？”
9 \- l1 A9 Z* V5 }' k  “额，乐意。”
+ W% C3 f6 G4 A$ q8 Q  “嗯？说清楚！”
  “额额，不乐意。”
  “哦，吓我一跳，行！我说哥几个，别吃了别喝了别玩了！有捧赵三丰的没有？！”
4 K1 R! P, i: W0 k5 v9 Q- }  话音刚落，呼啦全站起来了，都是奔他来的，“怎么着？”有喊三哥的，有喊三叔的，有喊三爷的，“您说怎么着吧！”
  “现如今出点事，”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没别的，今天晚上跟我抢亲去！不用八抬大轿，就一顶小红轿就行。咱们是花钱了，花钱不要紧，她不要脸，今天晚上是捧我的跟我走，抄家伙！”
3 y3 x5 w' _$ |3 r4 h7 Q  呼啦吵一下子，桌子也翻了，大家踹凳子腿儿啊，掰椅子腿儿啊。因为这是随份子来喝喜酒的，不是打架来的，没预备家伙儿。赵三丰奔后厨，抄出一把大菜刀来，领着二十来人，带着一个鼓，带着一个号，带着一乘轿是赶奔招弟儿家。
  来到这儿一瞧没有，“捆上！”把老太老头都捆上了，老爷子嘴硬：“姓赵的，赵三丰！我耳朵里有你，眼睛里可没见过你。今儿我瞧见你了，好小子（贼），你敢把大大爷绑上不要紧的，问我闺女在哪儿我不知道，有种你把我剁了！”
1 Y9 G- e/ x% d+ S2 ^  赵三丰一瞧，“喝，这老炮儿啊这是，嗯？”
  “他不说不要紧，把老太太揪过来。” 老太太揪过来，赵三丰把刀一举，“我问你点事儿……”
  “是，她上她老舅那儿去啦……”还没等问就说了，招弟儿是料事如神哪！
  “哪儿，哪儿？”
  “在我妹子那儿，她是个姑子。在哪儿，官菜园那儿，白（bo）衣庵，你去吧……”
  呼啦吵一帮人全去了，临走安排人，“看着他们俩啊，我们回来还从门口过，听见乌啦哇一响，解开它，明天赔礼道歉。”
. y8 r+ V' d3 V  把老婆儿老头搁得炕上，这帮人赶奔白衣庵。来到这一瞧，山墙很大 ，门也关着进不去，站在门口骂街：
" N+ c5 I6 j7 z3 u0 w  “喝，好大胆的姑子，出家之人竟敢庙里藏人！”
  这一骂街不要紧，里边这姑子吓坏了。这姑子呢，是招弟儿的姨，按照她的称呼呢，叫老舅。她是这儿的主持，叫什么呀，叫广顺，广顺姑子。
  广顺姑子呢，作风不太好，菜市口有一财神庙，那儿的和尚叫德源。她跟这个德源哪，经常在一块儿“切磋”一下。啊，也不是常来，一三五这和尚来，二四六白云观来一老道。
3 O9 R/ m3 o$ m$ x0 Y' V& T; w) D  今天正是和尚来，俩人挺高兴，躺在被窝里俩人正说话呢。外边一骂街：“出家的姑子庙里藏人！”和尚差点没尿了，“诶呀！坏了，出事了，这怎么办呢？”
  “别害怕。”姑子起来穿衣服，穿衣服不要紧，她把这和尚衣裳穿上了，这一乱，都穿好了。和尚害怕：“我怎么办？”
( N0 m/ ^; R- u3 W& V! f- z) G  “你别动，”拿这个褥子一卷，和尚往起一推，推一大被活卷儿，拿裤腰带系好了往地上一顺，站在门后边，“你别动，别出声啊。”
  就这会儿工夫人就进来了，叠罗汉，一个一个踩肩膀翻墙进来，山门开开，“呼啦吵”全进来了。提着刀拿着棍子，进来之后一抬手“啪”先给这姑子一嘴巴，“好大胆的姑子庙里藏人！”
, w1 V0 {  t* a0 w" v  k. f# U  “阿弥陀佛，没有……”
: t% {; v$ a! C* Z( _% h. h  “还没有？哪儿了？”找吧，找来找去一瞧没有，就这会儿这工夫，就听这门那，“哗愣哗愣哗愣哗愣”，这门响。怎么呢？这门后面就是那被活卷儿，被活卷儿里是那和尚，和尚害怕他哆嗦，他一哆嗦被活就哆嗦，被活一哆嗦呢挨着这门，门就哆嗦，门一哆嗦，这门上有一钌铞儿，这钌铞儿“哗愣哗愣哗愣”。大伙一瞧：“呀~~在这儿哪，太好了！”
. ~3 ]7 W' {. Q5 Z8 S5 D# f6 N  打开门一瞧，没错，这里站着人呢：嚯，不是说小脚么，好这大脚，够一尺四这脚，解开瞧瞧吧。刚要解开，这王豁子拦着，“嗯嗯嗯，嗯，不能解不能解……”怎么呢，他怕解开了，大伙一逗啊，这玩笑受不了，“抬走抬走抬走。”
& H% p: y: A6 b/ D+ u  直接就把这被活卷儿抬轿子里去了。
  外边都等好了，“咚咚，呜了哇~~~”姑子一瞧，这都哪跟哪儿啊这都是，嗯？
  被活卷儿就抬回了王豁子家，都等着呢，花红小轿进来，什么迈火盆哪这一切什么都有，豁子拿个弓，三支箭，撩开轿帘，“嘡嘡嘡”放三支箭，紧跟着这些家属女眷全来了，一人手里拿一小碟儿，碟里边是胭脂粉拿水调的，不能看，光伸手，进轿子里边在新媳妇脸上抹，这叫添胭脂粉，抹得红一道白一道的，就为什么呢，一会儿洗完脸显得更好看，这是规矩。
# u; J# s2 @$ H4 z  “都躲开躲开，我们添胭脂粉来了。”都躲开了，这帮三姑四姨儿二嫂子大姐姐，都来了，“诶呀喝，嚯，这媳妇儿脸够粗的啊……这不是啊这个啊”
  “怎么回事，怎么娶一这个（被活卷儿）？”
  “在里头裹着呢，都躲都躲都躲，抬进去抬进去……”
  俩大小伙子抬着被活卷儿进屋，扔到里屋炕上。老缝儿站在门口，“都出去出去，你们这男的都出去不许进啊，是男的都出去啊。”这豁了嘴把男的都轰出去了，
  E5 w. b% m# a, Q  “那什么，二姑，三姨，大姐姐，五嫂子，是女的都进来，是女的都进来，看看新鲜玩意儿啊……看看来，看我这媳妇儿俊不俊，都进来都进来……”
   嚯，所有的家属女眷都进来了，王豁子站门口把着，“男的不许进啊，就让女的看昂，就让女的看……”
  挺高兴的，解开吧，都解开了一瞧——嚯，趴着呢。
  “哎呦，这个，这个，这么胖啊这个。
  “你瞧，没头发这媳妇儿，这倒看着挺宽绰的，挺款式啊，咱们翻过来吧……
/ H  f8 h! U5 J, B" g% G  “还不好意思，来来来，二姐，咱们一块掫她啊，”前面几个后边几个。
  “来，一起翻个儿，嚯~~~~~~~~”
  大和尚一丝不挂。
% E$ O3 A1 t8 A, Y9 h0 i  和尚吓坏了，刚才躺着在那儿挺好卷起来了，紧跟着抬出去，呜了哇还敲鼓，抬到这儿来一帮人还自个儿吓……怎么回事啊，正纳闷呢。一挑门帘子，赵三丰进来了，“怎么回事啊？”
  “阿弥陀佛……”
7 i) m, {- E' L/ z5 a. B  “阿弥陀佛什么你啊！”就这一脚，兜到和尚小肚子上，当时“啪”躺在这儿，死了。这和尚太冤枉了，到死都没闹清楚怎么回事。
  这怎么办呢，全都傻了。赵三丰瞧了瞧，“不要紧的，我说左大嫂子……”
: a; y' T# X% A, g# O0 o# a  “哎，您说？”
  “咱们那，观音寺儿吧!”什么叫观音寺儿啊，北京土话，观音寺儿是个地名，谐音就是官司，那意思咱们今儿打官司吧。
7 X( _9 o/ J, r) P3 p  i( v  赶紧吧，先报地面儿上，地面儿都报完了，来人验尸，“死尸不离寸地”，这都填好了尸格，弄完了之后，准备打这场官司。
# A/ n' G* G! l" y  南城的司官可为了难了，没法儿打——这边是礼亲王的红人，这边，两江大帅刘坤一手下“戈什哈”。这怎么打呀，而且现如今，刘瑞子这俩人还在贤良寺。赶紧带着人拿着手本，坐车奔贤良寺，见刘坤一。
   刘坤一乐了：“哈哈哈哈，事我是听明白了，可有一节，我不掺合。不过希望您秉公而断，没有别的，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希望您，能够明白本帅我的意思。” 这话就说到了，转过天来，派人把刘瑞子跟招弟儿送过去了。
* P. b2 l3 h0 ~- ?) q# x   择日开庭审问，整个大堂上，人都满了，光看审案子的人，底下乌泱乌泱的。这个司官姓齐，齐大人，三十来岁。往这儿一坐，一拍桌子：
  “各位，今天这件事情我非常的难审。为什么呢，两家都有势力，我官卑职小，恐怕审它不清问它不明。今天听审的这些位，既有乡绅也有富户，而且也有宗室。”
6 d2 K, X) s. U" P) i   北京有这宗室，皇上的本家，没事啊，满处的撇哧剌嘴的，很容易上这儿来捣乱，所以今天把话说头里边：“你们哪位能替我审现在就出来，现在不审，一会儿谁也别说话！”
, t3 q4 A+ ^% j- U0 Q# K; N3 G9 {   底下是鸦雀无声。
  “好，既然如此的话，我可要得罪了。你们这案子现如今我知道了，招弟儿啊，很难办！只有两个办法，或者你死，或者你活。”
   招弟儿说：“我活怎么着，我死怎么着？”
  “你要是说想活，一个月三十天，分两半，前十五天跟豁子，后十五天跟瑞子。你挑一样……”
  “我不！”
( h9 ]( X8 q, d. X; I8 l! m  “那就只有你死！你死了之后，把你死尸一刀切开，两家一家领一半，啊，弄回去把你厚葬了。我还告诉你，你死之后，不冤，我，替你偿命！你们两家说吧。”
  瑞子说：“我呀，我一定得要！无论活死我都要这个人”
' {" d& `) b7 r9 J: ^1 M  “哦，豁子你说呢？”
  “我说，我……？姐夫，咱怎么说？”
  赵三丰看了看，“大人，您的意思就是……”
  “啊，我的意思就是要么活，要么死。”
  招弟儿说：“别说了，我肯定要死，我不活着了，我宁可死！”
  “好，死不要紧的，现如今我当堂立案。她一死，死尸剁开了，两家分。一家出丧葬银五千两。为什么五千两，这里还有我的丧葬费……你说怎么办吧？”
9 b9 d4 H. f6 I4 ^( T7 c/ ^" a$ ?  招弟儿说：“我死！”
  “好，你死不要紧，来，端出来！”有一小差人端出一茶碗来，捧过来，大人拿手一指，“这东西叫洋鱼血，海底下有一种动物叫洋鱼，它的血是剧毒，沾唇则亡！”
+ v3 |% G8 O+ i- D' \  姑娘二话没说，接过来一仰脖，当时就喝了。“啪嚓”一下子，死尸倒地。
  喔呦，这姑娘她妈哭坏了，“哎呦，我的姑娘啊……”
  “别哭”拉到一边，有人过来拿席子把死尸盖上了，大筐扣好了。
2 T: l# M9 U2 N6 H$ j4 F  “你们两家准备好了吗，各掏纹银五千，我得马上把死尸从中剖开，一家一半。”
   瑞子哭得跟泪人似地，王豁子可傻了，“姐夫，这怎么办，咱要不要？”
; U! s) P. y: \6 i8 G& N2 |0 M) T  “要那干吗，人都死了，咱就不要了，跟老爷说！”
  “老爷，这个，这个死的我们不要了。活的要死的不要。”
  “哦，这么说你不要？”
( z! V/ N0 U% F, B. f* p% u  “我不要了。”
5 K1 Z% Q$ g9 @3 N5 A& E" v, i0 _  “好，当堂具结！”有人把笔墨纸砚拿过来，王豁子这儿画了个圈儿。
  “好，既然你当堂具结，来呀，李子清，彩礼退回。”把彩礼全退回去。
- u5 {( H  c' F, r& h- O  “此事与你无关。”
/ e% o$ ]" E0 O& z  “是，这事跟我们没关，他乐意弄走埋去，爱怎么埋怎么埋，我们不管了。”
  “好啊，来呀，凉水激醒。”有差人过来拿了一碗凉水，撩开芦席奔着姑娘脸上“啪”一泼，姑娘坐起来了。这到底什么药咱不知道啊，反有这么种药。
; L- r( S9 M# P9 @4 k2 S  姑娘坐起来，瑞子很高兴，两人抱在一块儿是放声痛哭。
$ Y1 e5 _- r- m  o3 K$ i  瑞子这儿高兴，豁子不干了，“老爷，这不行啊这个。这死的我不要，活的我要！”
  “咄！大胆的王豁子，出尔反尔，时方才说要又说不要，说不要又要，真是岂有此理。你是认打认罚吧？”
  “老爷，认打怎么着？”
  “认打打你一千板子。”
  “那，那打烂了那就……我要认罚呢？”
  “认罚好办，罚你四百两银子给招弟儿，买 花 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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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打这儿出来之后，雇车，奔牛街——直接去姚家井没车，到那儿拉不回座儿，得到牛街北口，下了车，再换车奔老君地，奔姚家井。
+ X" ?% a5 f7 i  到了姚家井的大街上，瑞子非常的感慨，一走六年了。瞧瞧既熟悉又陌生的大街，心里是百感交集：小的时候不懂事，现如今我长大了，要好好孝顺我的父母！
  迈步往里就走，对面来个老大爷，他还认识，论着呢，喊三大爷，街坊邻居。赶紧过来了，这一请安：“三大爷。”
; k6 B! _+ @& G  把老头儿吓一跳，怎么呢，穿着打扮这是当官儿的，来个官儿给我请安，老头害怕：“哎呦呦呦，您别介，别介，这位大人，您认错了吧？”
8 Q! J+ U$ ]+ ?/ h  “没有，哈哈，没有没有哈哈，我认识您，您不是，张文顺张大爷么？”
  “咳，是我是我，你是谁啊？”
* U9 |! A7 z# c/ B$ t. u4 u# j- @  “我是刘瑞子……”
7 x& ~4 G# w+ _* D! c' _# ^  “啊，回见！”
' Z# n  S/ g" D) Z. t2 q  老头一转身，“嘡嘡嘡”，蹦着就跑了，刘瑞子还纳闷：“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老头不爱理我啊？”
0 B. V- |6 O0 Y5 I: g  老头想得多，过去那人怕官，心说：姚家井现如今都知道，明天，王豁子要娶招弟儿。今天他回来了，穿着打扮这是当了官了，两家真打起来出了人命，官老爷来了一调查，说来了之后先跟我聊天，这干系我吃不了。
7 S/ |' i- d- a6 Q  老头想得多，转身跑了。瑞子还纳闷呢：这是怎么回事啊，可能是我小时候玩牌这事啊，人家还记着呢。得了，人以后还得学好啊
4 V. R: {$ j3 ]6 f: I( ?  迈步就往大街上走，两旁边所有的大门都探出半拉脑袋，都看，街坊传这个传得快。可是瑞子走到谁门口，“BIA”门就关了，就听这趟街上，“咣咣，咣咣了咣咣齐咣齐咣，咣了齐咣齐咣咣……”后来这趟街，成了中国快板培训中心了。
  一路走一路瞧，来在了自己家门口，站在门口，眼泪都快下来了：还是这东倒西歪的两间房，墙头上都是草，微风吹来，随风摇曳。屋里边黑着灯，院子里边破破烂烂，拿手一推这门，这门都快掉了。迈步站在院里边就喊：“娘，娘！”
  天性，小孩回来都喊娘，无论哪，你出去旅游去你干嘛，回家都是“娘，妈”，都这么喊，没有喊别的，一回来，“四姨夫”，没有。
  喊完了娘，听得屋里边老太太说了：“这是谁恶心我呢，我们家没人了，都死绝了！”
3 c1 e" _0 N" b3 l8 l8 n4 T  瑞子很纳闷，听声音是自己母亲，显得苍老了许多，老太太说话怎么这么横呢？
# c- C8 T7 v1 C% h) G5 q  推开门一瞧，唉，屋里边漆黑一团，恍惚瞧着自己的母亲坐在炕上，被活儿都打开了，坐在被垛上，正擦眼泪呢。
% M  ?/ B/ `/ i8 E/ n5 [4 }    怎么回事啊？刚才李子清来了，就是招弟儿的父亲，瑞子的老丈人：
1 i0 J  n: b( M  “老嫂子啊，明天姑娘出门子了，我接您喝喜酒。啊？”
  老太太气坏了“我喝什么喜酒啊我，啊？这么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妇儿归人家，我怎么这么高兴？你给我出去！”
  刚把他轰出去，瑞子回来了，站这一喊，娘！看这意思，娘的眼睛不行了。老太太如同做梦一般：“”谁啊，谁叫我呢？
9 L  \* r) ^& z( `  “娘！我是瑞子！”往前一走“库通”跪在床边上，拿手一抱母亲的腿，“娘啊娘啊，我是瑞子，我回来了！”
  Z' r; F/ J# B- ?$ v' G  “啊”老太太不信，以为自己做梦，伸出手来，搁在嘴里边去咬，咬不上。怎么呢，牙掉的差不多了，对不上，得把嘴弄歪了，找俩对的上的，咬完还真疼，“哎呀喝，哎呀，儿呀儿呀，你可回来啦！”娘俩抱在一块儿，放声痛哭。
  哭罢多时擦擦眼泪，“娘，您这眼怎么了？”
  “咳，我因为哭你哭得呀，把眼都哭瞎了。”
1 o4 ], s1 d. n0 T/ N  “那我爸爸呢？”
  “你爸爸没了。”
4 |1 |0 |  m& S5 f0 N/ R  把这事一说，哎呀，小瑞子是顿足捶胸啊，放声痛哭，哭自个儿的爹，老太太也劝他。哭差不多了，坐炕沿儿上，娘俩聊天，孩子把自己的经历一说，以前是我错了，现如今我怎么怎么样。一伸手掏出银票来，八百多两银票，给你。老太太接过来就闻，怎么呢，那阵儿的银票是拿油墨印的，有味儿。赶紧卷好了：“我跟你爸爸一辈子都没争过这么些钱哪！以后啊，好好过日子，妈没想到啊，有生之年还能见着你。然后啊，过过，烦烦人，给你娶个好媳妇。”
  嗯？瑞子一听不对啊，娶个好媳妇，我有一个媳妇儿啊？我妈这话不对：
- T2 A! f9 B( _- U  “妈，你这什么意思？”
  “哎呀，我说吐噜嘴了，算了，你也甭问了。”
3 a7 A0 J* ~2 ]; |. [( p: D  “不行，妈，你得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招弟儿她……”
3 A- r& R; c# x* g  “唉，话说到这儿不告诉你也不行了，是这么回事……”
  老太太把话一说，刘瑞子都傻了：“啊，许配人家了？！这，这是真的么？”
4 k; R0 b/ \5 u& U: N# h  “咳，孩子，妈还能骗你吗？别怨人家，你离家日久啊，人家等不了。”
  “唉，得了，娘啊，我得问问她嫁给谁了，要说嫁的这个人跟我岁数相仿，年龄差不多，模样也瞧得过去，人性也好，招弟儿嫁过去受不了罪，我就不提了；如果说这人不如我，她嫁过去天天挨打受骂，她得埋怨我一辈子啊。娘啊，她嫁给谁了？”
  “嫁给这王豁子了……”
  “啊~~~~王豁子！”瑞子这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我知道，卖线的那小子，人没到味儿先到了。我们小的时候就三十来岁，今年得四十多岁了吧？那可不成，娘啊，招弟儿嫁给他她得骂我一辈子啊，我得瞧瞧去！”
  站起来往外走，老太太一把就薅住了，“你不能去！你不能去啊！”
! l( B3 i8 [& J; o  “娘啊，我不去找王豁子。”
4 ?4 o$ ^4 L9 P9 @  “你找你老丈人去也不行，你不能找人家。”
7 v5 s4 D+ [. J8 Q. P  “唉，娘啊，我出去，我谢谢街坊邻居。”
  “那，那明儿再说吧。”
* [% t- b& R8 `! z  “不成，娘啊，我要是要着饭回来了，我不去谢人家，没事；现如今我当官回来了，街坊邻居得说我忘了本了。这些年不在家，全靠街坊邻居照顾您了吧？”
5 S# s, }: v8 G* x% f  “呃，这倒是。”
* k( g# K# l1 @8 B' O  Z6 x. h0 K  “还是的，我去去就回！”
  “你把那刀给我。”老太太一把把腰刀攥住了，接过来之后，瑞子一推门，转身出去了。去哪啊，去找他老丈人李子清。
8 O$ v: k# C% m: m. `: b  站在这门口举着手要拍还没拍，这门开了，李子清出来了。怎么回事？李家这些日子也不像过的，自打说定妥了说嫁给王豁子，招弟儿是不吃不喝，又哭又闹，天天的寻死觅活。老两口这没辙，老太太也埋怨他：都怨你，如花似玉的姑娘许给他了。老头也生气：行行行，别说这个了……见天抬杠拌嘴的，可是呢，真怕这姑娘寻死。怎么办呢，姑娘还有一表妹，十五岁，叫玲儿，把她接来了。说咱们仨人啊，倒着班看她，咱们这三班倒，盯着她，千千万万别出事。
% G' x. H! k+ @$ c: U  这会儿老头这心里踏实点，明天天一亮，花轿来把人娶走了，我们这任务算完成了。打点酒，晚上我啊，守这夜班。提着酒壶刚要出来，门一开，门口站一大小伙子，老头心里就不乐意。那时候人封建，家里有姑娘，门口弄帮小子，不好看。
  “哎，我说这，你找谁啊？”
0 I% ^3 Y' ]5 N  u3 R  “噢，岳父！”
7 ^2 T: J% s  T* Z1 R" r  “嗯？”这堵着门，叫大爷没事，叫叔，叫大哥，叫兄弟，叫什么都行，叫岳父这不行，虽说客气，不像话。
7 L, S/ g6 r8 u4 z" o2 V  “岳父！”
, v* h3 y! V: R! a8 ]6 e) e: \0 [  “你先等会先等会，先别认亲，你是谁啊”
" X# K! b9 ]5 v6 y6 x& D, v& q  “您不认识我了？我是刘瑞子！”
" J% Z0 c) O, s6 K* s  “啊呀！”“咣！”老头先把门关上了 。
0 R0 g2 {6 F8 y  倚着这门口：“瑞子是吧，你回来了，你回来的好啊……”老头心说：你后儿回来也没事，你早几天也行，你为什么单单这会儿，“这个，你，你回来了……”
- J4 c! Z/ V, R$ Z: w+ \  “啊，我回来了，我，我给您赔礼道歉来，想当初是我不对，偷了我爸爸二两银子，离家出走这么些年，现如今，我跟着两江大帅刘坤一，四品军功，三品顶戴。没别的，我回来瞧瞧您。”
  [" f# b1 X) N  “咳呀，咱们，咱们外边说去吧，咱们找一酒馆……诶呀，都关门；茶馆，茶馆……要不咱坟地，不像话这个……你看这个怎么办呢？”
  “岳父啊，咱们就屋里说吧”一伸手“嘡”，把门就推开了，迈步往里就走。老头说这怎么办，“嘿，你这那屋你这屋。”怎么往这屋让，这屋没人，那屋有招弟儿，怕他俩撞上。
, n- g, \" ?$ t/ R" c: J  来到这屋，往这儿一坐，给倒了杯水，门一开，老太太进来了：
  “哎呦，这是谁？”
% G4 m: z  i) C: E9 }5 [: x$ c: \  “啊 ，是瑞子回来了。”
  “哎呦，瑞子回来了。”
  瑞子赶紧过来：“岳母。”
  “哎呦，你看看这孩子，溜光水滑大小伙子多好。你看人家孩子，老头啊老头啊，你亏心吧你啊，这么好的姑爷，你，你非，唉呦……今年二十几？”
. V1 _+ d8 t. y1 v( \- s* ^5 J  “二十一。”
  “你看看，你看人家这脸上多平整，你看你脸……”
: s8 j- P+ u8 |* ]9 f  “废话，他多大我多大……唉，我跟瑞子说点话，你别掺乎啊，别搭茬儿。”
* t, [2 D" j/ U  D4 a; T" N$ n& \  “我告诉你……”
  “闭嘴闭嘴闭嘴……”
  老太太往这儿一站，倚着这门：“说吧，我看你怎么说！”
  “唉！瑞子，这事我也是没办法，你离家日久啊，时间太长，我是真没辙，这么大的姑娘身大袖长。我跟你妈商量了，万般无奈才转聘。是，孩子你心里难过，当老家儿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可有一节，现如今，看你做不做德性事了。
  “你要说，做德性事，明儿早晨，让人家来轿子把你妹妹抬走，你算救了我了。她走了之后怎么办呢，我这有五亩地，还有四亩圩（wei）垸子，我把它都卖了，连我这房都卖了，这钱给你，你说谁家的姑娘，你挑，我拿这钱给你大办喜事，这是你做德性。
7 l$ j2 |$ A4 B5 \6 p2 B8 J! g  “你要不做德性，你非得要你妹子，没别的，我的命就算扔在这儿了。小子，你疼呵疼呵我！”
2 P/ U- A0 D1 F% H! o  瑞子一听这话是低头无语啊，不怨人家，确实是不怨人家，可是自己心里不甘心，“嗯，岳父，这事是这样。我理解您，您没有错，我是……这样吧，我见见招弟儿行不行，说两句话我扭头就走！”
) y( t# W7 [# N! O  “孩子，还说什么呀”屋里这儿矫情着，院里边，招弟儿那表妹，小玲儿听着屋里边说话，指头尖捅破窗户纸一瞧，喝，当时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我那表姐夫，刘瑞子，太精神了！转身回去，跟招弟儿就说了：啊，现如今，我那个姐夫来了，跟那屋呢，您去参观参观切？
  姑娘就出来了，揭着这纸往里一瞧：哎呦喝，太精神了！就这回说听着屋里边爷俩聊天，姑娘着急了，拿手一拉这门，老太太正倚着门呢，“你瞧这姑爷……”，一开门“日……”老太太摔院里边去了。
  E4 u( q/ t& N- U6 M: ^3 l' {  姑娘迈步就进来了，拿手一指，“刘瑞子！”——气氛凝固了。
  “刘瑞子！”
+ V/ t* h/ o0 u, Z2 g  “招弟儿！”
  “事到如今别说废话，问你一句话，你还要我不要！”
  “要！”
  “带我走！”
  老头啊，直咬后槽牙：喝，儿大不由爷，女大不由娘啊！
% D7 }5 S# |9 C+ v) H# f& C  瑞子当时站起来了：“咱怎么走？”
  “我走不动。”
  “我背着你。”
1 P" q7 I2 E. t* E9 [% }0 a  姑娘转身上炕，瑞子一转身，拿手一扶着这肩膀，站起来往外就走。老头往前来一扶着门，“别动，走行，先把我打死！你这么走了，我也活不了！”
  “哎呀，岳父，你躲开点……”腾出单手一拨弄老头。老头岁数都六十多了，这一拨弄，往里一走，“咣当”一下子，桌子也趴下了，老头坐地下了。
; e. f5 D+ k6 \" V5 v( d  迈步往外就走，院里边玲儿跟老太太看着，也不拦着。大门一开，两个人跑了。老头出来：“咳，追追，快追。”
  “追什么呀，让他们走吧。”
  “不是，有话说，事到如今说别的没用了，告诉他俩别回家，人家准上家搜去。”
  “哦，对对对。”老太太追出来，“哎，别跑等我一会儿，我跟你爸爸不是一回事嗒，等着我……”
  姑娘一按肩膀，“停下，看她说什么。”
  老太太到跟前儿了，“（喘）诶呀，哎呦喝，我跟你说啊，你俩去哪啊？”
  “岳母，回我们家。”
5 R* F% @0 E: D0 a  “别去呀，别去呀，你那儿就一个老太太，什么用都不管，人家上家一搜就搜着了。啊，那什么，招弟儿，你带着她，上，上你老舅那儿去，快去，那房多。”
  “哎，好！”老太太走了，这儿背起来，“咱们赶紧啊，这个，你老舅在哪儿？”
  “哦，我老舅就在那个官菜园那边，我老舅是我妈的妹妹……”
  “你先下来。你家这辈儿怎么排的这是？”
  “不是，我老舅是个姑子。”感情姑子有这规矩，出家之后拿自己当男的，你要是管她喊姨啊喊什么，不愿意，她得喊舅舅。招弟儿这么喊的“我舅舅”。
& z0 X$ B, ?$ S, e0 I$ C  那赶紧吧，刚要往那走，招弟儿说：“不行不能去，不能去。”
  “为什么呀？”
  “我妈嘴不好，街坊这点事儿都是我妈传出去的，明天王豁子派人一来，甭打我妈就招，知道吗。”
  “那，那怎么办？”
/ z4 n9 r2 ?2 p& H0 Y  “出城！”

申宇摄影

今天说的这个事，离着现在时间不算太远——清朝末年。
  故事发生在哪儿呢？在北京，有个地名叫姚家井。可能有朋友熟悉，现在那有小区，姚家井小区。
. d7 R  K5 K, T. P6 |  姚家井这个地方，住着俩人，名字都一样，都叫子清，啊，子清。一个姓刘，一个姓李：刘子清，李子清。
  哥俩打小就在一块，别提多好了。到后来，两个人都娶妻了，都生孩子了。
$ W' k  i# H* [7 I& L  刘子清，李子清干什么工作呢，就是，简单说吧，就是民兵，那阵儿叫团练勇啊。不挣工资挣馒头，每个月得合成馒头，也不知道是什么编制。
  这两家呢，一家有一姑娘，一家有一小子，刘家，是一小子，起名叫“瑞子”；李家是一姑娘，起名叫“招弟儿”。
  喝，两家啊，这两位子清关系好，两位太太也好。打这儿起，就给这俩孩子做亲了，叫娃娃亲。过去有这个啊，慢说孩子生出来，大肚子就开始有定亲的，这叫指腹为媒。
0 `- k( P: B! I' d* e& o  两位太太坐的一块，能聊的上来，三皇五帝呀，计划生育啊，都说得来。得了，那什么咱们爱好做亲吧：俩家生了之后，要是俩小子，拜个把兄弟；俩姑娘呢是干姐妹；一姑娘一 小子，小两口。
3 m% `. o7 P$ ~. [+ M  过了半年，这位生了，是一大胖小子。等那边吧，等两年没生——肝腹水……
  ——耽误事要不说呢。
  这俩家还不错，姑娘小子在一块玩得挺高兴。小的时候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顶到六七岁，小孩就知道害臊，在一块玩呢，知道背着人了。
$ a+ Q8 Z% @0 {, p+ j& g  哈，这正玩呢，有大人过，俩孩子脸就红了。不像现在似的啊，那阵儿封建。现在，四年级就有挎着胳膊出去的，这一问：
  “那谁啊？”
  “这是我娘们儿！”过去那阵比较封建。
  这个刘瑞子到十五岁这年出了点事，孩子大了得上学房，可是姚家井这儿没有学房，得是牛街往南，在西南有个地名叫老君地，这儿有学房。把孩子送到那儿，在那上学去。
  I' b  t, w" U4 z2 {% T  喝，这一屋子，多大都有，六岁的，七岁的，十二的，十四的，六十八的……这是先生他爸爸。多大的都有，跟这屋一块儿念，蛤蟆吵坑似地，念什么都有，一年级二年级都有，《大学》《中庸》的，《百家姓》的，《三字经》的，念什么都有。一到背书这屋这乱：“赵钱孙李啊，周吴郑王啊……百家姓终啊”“孟子见梁惠王”“唉，有卖破烂儿的没有？”还有收破烂儿的。
  那阵儿就这样，保不齐老师就出去了。说下午背书啊，背半截了，老师有事，这请吃饭。老师走了，“你们好好背吧。”
  老师不在，孩子不听话——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 ?* T- k  q( `* \3 b; v3 d  老师走了，孩子们疯了：来吧，赶紧吧，耍吧，唱戏玩！
2 p' Z, E- p0 ?- u9 \9 s  也没有别的东西，有墨，有那红颜色儿，仁朱（疑此有误？），老师判卷子画圈儿用的那个。抹一脸，唱《战长沙》（关公戏）。这一包红的，都使上了。
% n. m, c. q4 u+ C! M, {  一会儿屋里闹，旁边儿来人了：“别闹了，别闹了，孩子们，老师一会儿来非打你们。好，这孩子，抹一脸红，这唱什么呢？”
  “唱《战长沙》。”
  “你倒霉吧你，啊，你们老师过日子多细啊，给你们判卷子都画半拉圈儿。这一包够他一年挑费我告你吧。
. K, E7 H/ B8 w% P. K  “别玩这个了，玩别的吧。”大学长掏出色子来了，家里是开宝局的：“来吧，咱们课间活动了啊。”
  玩这个，一掷色子，小孩么，哪会这个啊，捣乱呗。
, P! t% O, x+ K0 s+ u  好，这一下不要紧，瑞子输了，输了四十一个钱。到放学了，人家堵着不让走：“掏钱，四十一个钱。”
  “我这没有钱。”
# f# q1 E  f8 h( h" l$ q  “没钱不行，我带着色子出来的，必须拿钱回去……这是我爸告诉我的。”
  　“我真没钱。”
  “那明儿个找你爸爸去，让你爸爸打你。”
) {/ r! Y8 S% e# ]/ c9 w; S4 ]9 X0 d   “我明天，明天一定给你。”
; A2 v% C9 [+ R5 I; ?  小孩么，晚上回去哪弄钱去，偷他爸爸二两银票。过去花银票，偷了一张，二两。也不知道多少钱，转天都给这学长了。
! n) u, k- ^  l; e4 w: R  晚上回来，洗完脸吃完饭该睡觉了，小孩该睡觉了。小孩上厕所，他走这工夫，屋里面，他爸爸他妈妈就问这事。
' X4 d9 \0 ~8 f/ ^$ k* P- \  “哎，你动我这银票了？”
  “我没有啊。”
! x8 _/ s0 @4 W! ^   “我这儿短了二两。”
  “咳，你花丢了。”
  “不能，我自己有数。”
) R* n5 n+ U8 {“是不是瑞子拿了？”
  “啊！这可不行，这么小就偷，大了他得抢去！一会儿回来我不打他，明早起来，我堵被窝打他。今天晚上要是打他，街坊邻居出来，大伙儿一劝，管不了了。以后这孩子非得淆（学）坏了。明天早晨，堵被窝，我打他！“
) r0 D/ q- Z! ]  这是气话，家大人打孩子能真打么，气话。
  他回来外面听见了，走到窗户外面，贼人胆虚啊，一听：“嚯，二两银子破案了！”
1 B+ u' C' w7 f( z8 }4 T  这不要命吗这不，就没敢进屋，推开院门就跑了。两口子跟屋还等着他呢。等吧，等来等去，没回来。这儿一嚷，街坊邻居都出来了。哪儿去了，不知道。嚯，这半宿，周边都转遍了。
  转过天来，他爸爸把差事辞了，去了趟通州，去了趟延庆。紧跟着，什么沧州啊，天津啊，跟前全转到了，没找着这孩子。
  外边找不着，回家之后两口子怄气，这儿一矫情，两年的头上，他爸爸夹气伤寒死了。
# v' O4 f  Q% `* B% |$ W: ^* R  就这一晃，六年都没回来，瑞子他妈哭孩子哭得到最后，看不见了，眼睛失明了。
! r/ W: z% ?* @! `  k5 x3 ^  她着急啊，人家招弟儿家里也着急。为什么呢，因为曾经啊，两家放过定，给过两个小白戒指，银子的，而且上面是两个小柿子，这叫什么呀，这叫白头到老，事事（柿）如意。戒指拿过去，就算两口子了。
% h) p' E. N+ U! F; e6 p/ K1 h+ _  这么多年来人不能等着呀，姑娘不小了，那个年头说，二十来岁的姑娘那就了不得了，这还不出门子，街坊笑话。实在等不了了，来过两趟。瑞子他妈说：干脆这样吧，也别等着了，这么大的姑娘身大袖长，给姑娘转聘吧。
; E8 O( y4 J( x# B7 B  姑娘他爸爸李子清呢，也觉着不合适，“可是您说这事啊，是，要说这孩子回来。十年八年，二十年我都能等。可是一点信都没有。这么大的姑娘整天出来进去的，我这脸上不好看。”
  “咳，别说了，去吧，给孩子转聘吧。”
/ O. _/ G) d* i8 @: h. X% h  “那得嘞，老嫂子，那我们就对不起您了。”
  “别说这个，别说这个，算了吧”
; U2 y( {& g5 T" }' H) w  “那我转天把那俩小戒指给您拿来？”
  “咳，别提了，戒指还拿来干嘛啊？我没有这使唤儿媳妇的命！这戒指甭拿了，孩子换糖吃吧”
* J8 a8 B1 Z2 B# j$ e0 I  等着这俩小戒指就没拿回来，给后文书埋下了祸患。
  转过没三五天来，诶，真有人提亲，给招弟许配人家了，许配谁了呢？太糟心了：
& k. @3 @: ]- _4 y  姚家井这有一个货郎，挑着挑儿，拿着拨浪鼓，“卜楞卜楞”，卖什么呀？针头线脑，什么胭脂粉那，粉扑啊……卖这个。这人今年多大了？四十二岁，姓王，叫王豁子。
) ~3 E: L9 W& }/ i" n' D  怎么叫王豁子呢？有点残疾，嘴唇这儿是裂开的。到东北叫兔唇，天津叫老缝儿，北京叫豁子。一米八大高个，脑袋跟冬瓜似地，长一脸麻子：大麻子套着小麻子，小麻子套着小小麻子，小小麻子里有一窠儿，窠儿里还一小黑点儿……三环套月的麻子。这个脏啊，没洗过澡，掉坑里算洗一回，赶上下雨算洗一回，人没到味儿先到了。
  见天跟这儿挑挑儿，都管他叫王豁子。他一直跟这儿做买卖，每家都熟。他特别喜欢这招弟儿。好看，你想啊，招弟儿小的时候，出来进去的，他就爱瞧这孩子：好看，小姑娘白白胖胖的；大了之后，亭亭玉立，女大十八变更了不得了。
  好比说招弟儿上他这买线来，他那废话能一车。到这来了：
  “买一个钱的线。”
  他乐了（边说边捯线）：“呵！呵呵嘿，呵，你越长越好看，呵，多好看……一个钱的线是吧？我跟你说呀啊，你小时候就好看，嗯，现在了不得了。头梳的也好啊，多亮的头，脚裹得也好呵，你妈给裹得是吧? 嗯嘿嘿嘿嘿嘿，给你这一个钱的线……”
  有那个好便宜的：一个钱给这么些个？我也来吧。
  “老王，哎，来一两银子的线。”
  “一两银子”er~~~啧，(扯线、扽线声)，“给你……”——他拿这个补那个亏空。
  按说这么个人找不着媳妇儿，天缘凑巧，这是该着的事。
# j0 j3 g" l8 J# l( ?3 i: L  他家里边呢，也没什么人了，就是有个姐姐，在人家大宅门里面呢，当老妈子当佣人。这大宅门里面有个厨子，叫赵三丰。喝，炒菜手艺不错，反正作风差点，一来二去的，跟这豁了嘴的姐姐俩人就勾搭一块儿了。本家很生气，怎么呢？十二点，吃饭，他们俩两点还没起。怎么办，就哄出去，不要了。
  出来之后到别处，没人要。一问说：“你怎么着？”
  “我是厨子，叫赵三丰。”
  “不要，宅门里面老妈子太多。”——这点臭底儿人都知道。，
: v) z4 S/ M8 w# t  没活干怎么办呢？豁子他姐姐找着活了，挣点钱养着他。本来他姐姐啊有丈夫，生生让他们俩人给气死了。合着这十年左右，都是这豁子他姐姐养活赵三丰。
  最近赵三丰了不得了，到礼亲王府里边当厨子。礼亲王总理各国事务，外国人上家来吃饭，他一炒菜，外国人一吃，“喝，好啊！”
  打这儿起，上人见喜一步登天，手底下剥葱的四十来个。了不得了，王爷跟前大红人，发了财了。这小子倒是有点良心：这十年哪，嗨，全靠了豁子他姐姐了。得了，俩人呢搬一块过，算两口子吧。我怎么办呢，我要报答一下我的小舅子。啊，补活补活他。
  在这个护国寺这儿呢给他开了一个小绒线铺：不用出去了，就在这坐商吧。后边呢，有个小三合院的房子，在这儿住。“以后说，有什么姐夫帮忙的地儿，尽管说。一人嘛，四十来岁，得了，找个媳妇吧，你说，你要什么样的？
  “我要一个白的，要一俊zun的“
2 x6 I  ^" V' h; ]/ L: |  行，找去吧，找来找去，找到招弟儿这儿了。托出媒人来，姚家井这儿挺有名的一个媒婆叫左大脚，给说去吧。
8 S% ?# _' G' W5 R! P& s  来到这儿，招弟儿他爸爸一听，这可不成，谁不知道这老豁了这个？人没到味儿先到了，。我这姑娘也不答应啊？
. J# d2 r$ k1 n9 \: _! ]  嚯，媒婆会说，她不说这豁了嘴怎么着啊，她说他姐夫，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好，以后两口子嫁过去呢，怎么怎么幸福，过日子多好。
  三说五说，把老头心说活动了：“反正是这样，我就这一个姑娘，要是跟他也行，我得要钱，我要一个礼！”——什么叫一个礼啊？光绪年间，一个礼是九十六两白银，“我要一个礼。”
7 |, L9 j0 F7 V7 e  媒婆回来一说，当时就拿出来了，拿出来一个半礼，怎么回事呢，媒婆说人要一个半，她得坐半个礼。
  这儿一放定四大金：金链子金镯子，好，这大戒指半斤一个，挺有钱。
: ^8 i, ?2 U5 [2 y  P  订好了龙凤大帖，准备要迎娶。比如说九月二十六号要迎娶了，九月二十五号，瑞子回来了……
* D9 x  m; n0 S- L3 X: f, T# w  q  无巧不成书啊。
- l* K: j& Q, w  那么说这孩子哪去了呢？咳，想当初，由打家里跑出来之后，自己也是不知上哪去，天亮了，出来转转吧。旮旯哪歇会儿啊，瞧见什么了玩一会儿啊。嗯？猛然间发现，路边上有招兵的，有个桌子有把椅子，有一位哨官坐在这儿，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纸笔墨砚。小孩过来了，“我，我要求当兵。”
  （山东腔） “啊，你要当兵啊？你叫熟么呀？”
8 `' S* B4 Z& c2 T0 W% o  “我叫刘瑞子。”
, z; e  R. j/ i  _2 t  “叫刘瑞子，你，怎么回事啊？”
! j5 {1 @* F8 U3 E. M, H9 Y  “我在家偷我爸爸二两银子，我回不去了”
6 N6 p9 B. X% I9 @5 e  “哦，偷二两银子就跑出来lia？我偷了我爸爸四十两才出来dia。你把你滴名字写下来吧。”
  提笔一写龙飞凤舞，哨官乐坏了：“你还会写字啊，你看这……了不得，这他娘的太好咧，你看这个字写的啊，全是黑滴。”
  他不认字——不新鲜，那年头慢说是哨官，统领都有不认字的。这么着，就当了兵了。
4 u  o4 @" D4 P  　每天在军队里边呢，吃饱了就练，几年的工夫，大小伙子了。而且这孩子很聪明很伶俐，记着自己呀，因为什么从家里出来的，不能够再赌博了，营里边大伙儿谁玩，他不跟着掺和。所以这几年非常不错，上人见喜，现如今两江大帅刘坤一手下，大红人，“戈什哈”（满语，副官），三品军功，四品顶戴（原话有误，应为四品军功，三品顶戴），了不得了。
  刘坤一坐镇南京，这一年，西太后调刘坤一进北京述职，有事商量。刘坤一带着刘瑞子，带着手下的兵卒，是来到北京城。到北京之后，住在贤良寺，东安市场的后身，煤渣胡同这一溜儿，外省官员进京都得住在这儿。
# A9 Z! Z6 B# ^1 n* l$ q  刘瑞子一琢磨：我可是六年没回家了，跟大帅请个假，我回家，探看父母，顺便完婚。
进来之后：“给大帅请安。”
  “瑞子，什么事啊？”
  “我跟您告假，跟您请五天假。”
) h( Q9 c! y4 N$ d% q  “瑞子，咱们刚到北京，明天进宫拜见老佛爷，后天要拜会这和朝的文武。很忙啊，你什么事要请五天假？”
% H8 r" F7 b; ~" D' {! i  一说这个脸红了：“大帅，是这么回事，离家日久，想看看父母。另外呢，我小的时候定了一门亲，想回家完婚去。”
  “O(∩_∩)O哈哈哈~，哦这么回事。好，这样吧，我先给你两天假，回去之后呢，把事儿料理好了，这婚事啊，本帅我给你做主。待会儿啊，到账房，支五百两银子，是我赏你的”
' @/ O3 @, W1 k6 `- Q4 |  “谢帅爷！”
  转身出来，领完了钱，不错的哥们儿全过来了：“给你道喜呀！”大伙儿随份子，你三十我二十的，加上大帅赏的，加上这些年自己攒的，有八百两银子。都弄好了，贴身带上，换上了衣裳，把腰刀别在后边，刀把上挂着自己这顶子，绒线，这是三品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