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骨相

sota1999

甲　刚才是荣剑尘唱了一段单弦儿《风波亭》，好啊！
7 l; t# Y# M5 V$ a& R' I0 X$ K乙　从《王佐断臂》唱到岳飞父子精忠报国一共八本，今天是三本儿，明天是四本儿。
甲　荣先生的段子多数是自编自唱，连本演出，一本比一本紧凑。现在说到岳元帅带领众将大战金兵，破了朱仙镇，正要直捣黄龙……往下就是奸相秦桧儿暗通金兀术，用十二道假金牌调岳飞还朝，以莫须有的罪名掐监入狱，还用严刑逼供。
- H# \# o4 Z1 Y) ^8 k# h乙　“扒皮拷”嘛！
5 ~# S& Z6 {, i4 G$ @% g/ x0 c甲　岳飞爱国抗金，何罪之有？后来父子遇难在风波亭，听到这儿没有不掉眼泪的。
乙　噢，替古人担忧。
2 R: C; T6 m+ D+ t  T甲　说书唱戏讲个比古嘛！赞扬的是忠臣义士，斥责的是卖国奸臣，现在也有岳飞。
乙　是呀。那有秦桧吗？
  i* o) T# J% v  P. N- Z0 e/ O: \甲　有！有忠就有奸，有爱国的，就有卖国的，有岳飞就有秦桧儿。
乙　也是徽宗无道，不辨忠奸啊！
8 d3 {7 q3 ?! ?2 I0 {8 [1 z甲　对，他重用卖国贼，把大好河山奉送给人家啦。“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咱们得想救国之道哇！
0 ?+ D" ^8 L' s乙　做艺的能有什么法子？
甲　咱们用唇枪舌剑，扬善惩恶，褒忠贬奸，可以开通民智，鼓舞士气啊！
乙　所以才说唱岳飞的事哪。
& Y4 q4 B! S. g+ ]甲　还有哪，花木兰替父从军，方孝孺草诏敲牙，还有《反帝制》、《劝国民》、《梁红玉擂鼓战金山》！
8 H) Y' r& Z4 n9 W) d1 [乙　好！
甲　忠奸有别，岳飞跟秦桧儿就是不一样，不但做事不同，相貌、骨骼都不一样。
乙　您还看过相书啊？
( r) g2 a" [2 R) A甲　对，我不仅熟读《麻衣神相》，还精通揣骨相，善观气色，揣摩骨骼，隔皮看瓤，抚外知内，用当通神，百发百中。
0 q  b, z4 r3 T- n: J乙　您说的“善观气色”，我知道就是看相；这“揣摩骨骼”又是怎么回事？
' _8 \* }& _5 I/ b9 A甲　就是“揣骨相”啊！
) [9 o, J4 j' t8 e4 L乙　这我知道，人身上各部位的骨骼不同，主向也不一样。
甲　什么主向？
$ a, ]3 |* a5 R" M1 q  W7 k乙　就是从骨头的大小、软硬、轻重上能断定富贵贫贱，妻财子禄。
- |6 N: c: [& d6 Z" J8 i甲　噢，那你看张寿臣这骨骼怎么样？
乙　就您这戳（chuo）个儿，高矮，胖瘦，让各位看看：您这肩胛骨高，能担事儿；后背骨厚，不怕压；胳膊肘骨深，手腕儿活；再往脸上看，眉骨宽，性聪慧；颧骨隆起，居高位；方面大耳颌骨肥，必主大富与大贵！
甲　你这可是“江湖口，无量斗”。
6 H+ Y4 D7 ?8 z# H* n( V1 z- X乙　怎么？
甲　净拣好听的说，这是奉承我。
% a* \1 h1 N- [. |) ^$ V4 m乙　我可是直言无隐，概不奉承。各位上眼：看张寿臣往这儿一站像不像一位督军还是省长？
甲　越说越玄了，我可不像督军、省长！我也当不了在野派。
0 o3 e( v0 k$ B7 x7 p乙　这么说您是下野啦？
, Y2 H. W& @: Y$ f甲　我也不当寓公，不住租界的小公馆。
乙　最不济也得是哪个买卖家的大掌柜。“发财吧，掌柜！可怜可怜穷人吧！”
甲　得啦，得啦！又大掌柜了！我也是个穷人，房无一间，地无一垄，上无片瓦，下无立足之地。
乙　您是幽默大师，笑话大王啊！
; I2 g) T2 ~( i甲　那是新闻界捧我，我是说相声的，得为国家为社会尽点儿义务，不能在行嫌行，得在行爱行。不敢说“高台教化”，反正没断了研究说：说点儿古往今来的人情世态，说点儿大小笑话，诗、词、歌、赋，说点儿历史典故，警世醒人，让大伙儿开怀一笑。咱凭说挣的是公平钱，吃的是良心饭，睡的是踏实党，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
乙　好，一要行得正，二要走得端，三条大道走中间。把心放正了。不能揣在胳肢窝里。
甲　对。所以说您也别小看张寿臣，给个县长都不换！
乙　是你不换还是人家不换哪？人家放着县长不当换你干吗？
) h' R: H) ~- a" `7 B; Z甲　唉！咱不当县长，可是县长也说不了咱这相声。
/ W# j; `) f& T+ s& m乙　这话倒对。
4 r& `, \# ^' o; G+ p* a甲　还别不告诉您，张寿臣看得起做艺这个行道。说相声怎么啦？开通民智，又是民众之喉舌，我压根儿就没想当官儿，前些年就有朋友劝我“弃艺从仕”，可我谢绝了这份好意。
乙　看，要不我怎么说您这骨骼必主大富大贵呢！等着吧，您还有做官的机会。
甲　您放心，我要真做了官也是两袖清风，执法护众，绝不能伤天害理，祸国殃民。
乙　那我真盼着您弃艺从仕。
甲　还有的朋友劝我“弃艺从医”！
乙　让您当大夫去？
, K: N1 D, Z9 K1 u0 E2 R& p甲　其实，我这就是行医哪。
. ~8 |2 M% {! m乙　噢，您还能看病？
5 b1 I9 s5 K* {甲　不但能看病，还能治病哪！
乙　能治什么病？
% T% E2 K' c" `甲　“没症”、“一症”、“不症”
乙　嗯，有好几十种哪！
6 J* L1 g1 i: _5 }甲　就是“没国家，没信仰”，“一面理，一头儿沉”，“不民主，不前进”……
乙　别说啦，相声“洋药方”啊！
甲　这是人们身上的毛病啊！有这病不治行吗？不治这病我们国家不能富强啊！所以有朋友给我写了副对子。
" Y& x  L! m  T& Z& X1 y& g* i乙　上联？
甲　“君非良医，实乃良医，唯因医世欺与弊。”
乙　下联？
& D8 q0 w4 Z  s( M% i甲　“相有所传，声有所传，且喜艺品比翼飞。”
1 F0 c# E$ d2 M" w6 w6 g乙　这是看得起我们艺人。
甲　可是您怎么看出我是富贵的骨骼，这是蒙事吧？
3 V4 a# H. M$ O" F$ j乙　不是瞎蒙。太平歌词里有啊！（唱）“石崇豪富范丹穷，有甘罗 运早晚太公，彭祖爷寿高颜回命短，六个人俱在五行中……”
甲　甭唱啦！你这意思是说石崇跟范丹的骨骼相貌也不一样，一切都是命里注定的。
乙　我可没这么说！
) g4 j3 d3 P5 M: F; ~甲　别信那套，事在人为嘛，死店活人开呀！“小身会文国家用，大汉空长做什么？”
3 Q7 P' }/ g) a# g8 C8 {- |, |乙　人定胜天，可也得赶上好世道，得有好的领头人。
甲　咱还研究揣骨相吧。你到底是真懂还是假懂？
乙　略知一二。
: o3 }2 G2 }8 I4 f% W; L) y甲　那我是略知一二三。
乙　比我强点儿有限。
4 S7 O! h+ t: c+ k2 D' U, m6 F甲　那你看看我的晚辈怎么样？儿女们还有弟子们是大器晚成，还是少年得志，能不能成为国家栋梁？
$ Q' q- J4 O/ {% d& B6 E7 H; g" }乙　您问这个干吗？
& E* E' f3 F/ L( z6 x) H% I甲　国泰民安哪！我是担心晚辈“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 q2 V. ]& v  O8 E# q8 a: r0 L乙　您真是忧国忧民哪！我得看看您的膝骨跟脚趾骨。
" i3 K# r7 k1 g( ~5 @甲　这可太麻烦了。
乙　我摸一下儿也行。
6 ?' d9 A8 J5 l" R4 t9 X7 d甲　这就是您的揣骨相啊？我不信服。
. H* b4 @, n0 @. L* Y6 F# X乙　您那揣骨相有什么高明的？
甲　我就根据脑后之骨，便可评断。
( x( D  w6 c+ |; i0 f( u乙　这可新鲜。
甲　告诉你，好人脑后有骨，坏人脑后是骨头，我经过多年的揣摩，为三十多块骨头写过断语。
乙　怎么个断语？
! n* m" m; u/ n) f0 F, r( @7 t+ B甲　说出每种骨之后，都有四字断语，六字评语。
  h" ^+ k# a, u: d* [5 S0 F1 r乙　都有什么骨？
甲　十几种哪！
: ]; A9 a* E9 W. M! r. }0 U! ~3 X乙　您给说说。
甲　好。有英雄骨、壮士骨、豪杰骨、英烈骨、良善骨、高洁骨、耿直骨、公正骨、多谋骨、道义骨、识材骨、育秀骨。
& R1 _9 D3 n7 X; b乙　这么多哪？您给评断一下。
甲　好，先说英雄骨。
# b9 l; U. O8 H" K2 q9 O4 J1 r乙　四字断语？
甲　爱国热心。
乙　六字评语？
甲　永远办事认真。
乙　好，接下去。
甲　壮士骨，坚贞热忱，大公无私为民。豪杰骨，慷慨激昂，常念国家兴亡。英烈骨，笑洒热血，丹心辉映霜雪。
* F' d' i. {9 E( Y( Y2 d乙　直带劲！
甲　您再接着听：
" \9 ~* Z6 y9 y- u" M% T0 M" m　　良善骨，敬老怜贫，处处严己宽人。
　　高洁骨，仗义疏财，平生磊落清白。
+ {" |. y% h$ _: S+ X　　耿直骨，对敌不弯，岂肯苟且偷安。
1 I: g% n9 m+ S/ F; [% U7 C3 c1 V+ m1 z　　公正骨，寸土必争，唯望国家复兴。
$ P4 f' `% E. u  o; E4 ~6 Z　　多谋骨，众志成城，智慧赛过孔明。
　　道义骨，品德高尚，做事心明眼亮。
　　识材骨，十步芳草，善于选宝用宝。
乙　这可是有伯乐才有千里马。
. a0 Q1 L" s5 P4 }甲　育秀骨，百年大计，量材精心培育。
乙　是啊，唱青衣花旦的材料非让他学花脸，那不是耽误事吗？
6 M. H- M: V# e+ k- V- r" _9 s甲　是这个理儿吧？
& W( e1 t# c! L) j乙　行。这都是好人长的，坏人的呢？
甲　那就是骨头了！您常听说“瞧你这块骨头”！
+ [/ n, p% l4 n5 i0 u乙　别往这儿指。您说说都有什么骨头？
甲　那可多啦！有：狠骨头、乏骨头、贪骨头、阴骨头、坏骨头、懒骨头、馋骨头、脏骨头、软骨头、滑骨头、耍骨头、臭骨头、贱骨头、犬骨头、没骨头、大小的横骨头、贼骨头。
' C/ C; }' x9 v" e" h3 c+ E: _乙　噢，这么多哪！也是四字断语，六字评语吗？
* }3 @: m; h  [6 O2 j甲　对！我说几块骨头您听听：
　　狠骨头，残害同胞，吸尽民脂民膏。
$ |, I9 Y5 Q: S# J1 K+ p2 A% _　　乏骨头，鸣枪放炮，吓得连哭带叫。
& F1 \$ w, l( p　　贪骨头，便宜没够，耻于脸皮太厚。
　　阴骨头，口蜜腹剑，专会脚底下绊。
6 \; E% y, v( w3 m9 B1 G9 \% ~9 i乙　哼！还真有这种骨头。
) g! O( w5 l7 M甲　坏骨头，表面假笑，暗中放点毒药。
( R5 r* W) U* g* [2 V& y8 y乙　这个更缺德！
) P7 k' ~% L) O# j0 j甲　往下还有哪！
乙　还是坏骨头？
甲　小坏骨头，信口开河，说话嘴不留德。
乙　嘿！接着说。
甲　懒骨头，空负少年，终日游手好闲。
　　馋骨头，鸡鸭鱼肉，贪多吃上没够。
+ O' c% V: \) Y7 A　　脏骨头，有碍卫生，浑身又臭又腥。
* ?' i9 ]) }; F/ m乙　吐了！
+ A- s3 K9 a; q! b甲　软骨头，男扮女装，周身花露水香。
0 P5 k/ l+ [; [& b: e* I　　滑骨头，坑蒙拐骗，什么坏事全干。
　　要骨头，白吃白喝，外带偷偷摸摸。
# d+ \: _; M" c! R1 |: T4 v  C乙　没志气！
甲　臭骨头，目空一切，见人抬头望月。
; @; T2 f# A, f) O乙　瞧这臭美劲儿！
甲　贱骨头，摇尾乞怜，祝您大发财源。
4 j# m* U! Q- ?- z乙　拜年来啦！这是跟谁呀？
甲　犬骨头，欺软怕硬，恭候主人发令。
$ s; T5 J. i- g5 Q6 |' c乙　谁是他的主人？
8 s: ~1 `, ~, r7 ]% I; v  o" w甲　没骨头，金钱搂足，以外人为护符。
乙　对！他们就是勾引外人欺负自己人！
甲　小横骨头，强买强卖，不行武力对待。
　　大横骨头，打街骂邻，见了外人丢魂。
乙　就这么个横法儿呀！
甲　贼骨头，见财起意，生出千般诡计。
) n. W& u* n2 i$ L8 [' ^乙　真是赋人贼心。
" F  p% G8 }2 ]" O5 I甲　这还是小号儿的。
; P5 d3 h1 Q! w$ D- a乙　还有大贼骨头？
甲　有啊。
乙　快接着说。
* J% r2 a, F' x/ ^6 B甲　听着！大贩骨头，卖国求荣，明知挨骂装聋。
乙　痛快！哎，有这号儿骨头吗？
9 K  R9 `( l7 g2 w9 ~% x+ q甲　当然有啦！
0 U7 p1 m5 B8 J6 t  H. P1 D乙　谁？
甲　秦桧儿啊。
乙　再有呢？
甲　那就是……现代秦桧儿。
乙　这是哪位？
0 C- ^+ y" v" Y# t甲　……我不敢说。
( e0 C* N5 C' C. N7 {9 e. W$ }$ d: {（张寿臣演出　康立本记　陈笑暇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