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河南（全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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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回
有个罗锅子名叫胡全貌不全，遣媒婆要聘那绝代佳人白玉兰。
9 W9 I3 V( g# u' c/ @7 j# h4 o相女婿丑鬼如何见岳母，无奈何央求表弟小吴元。
为关情顶名冒替为娇客，充女婿移花接木巧弄玄。
吴公子只说虚应故事从权走走，谁知白小姐那粗心的寡母就许了姻缘。
且不言公子吴元心里后悔，那罗锅子他称意遂心乐了个难。
' [# U  M: c) M; l. g1 s; o; K* I打点成亲欢欢喜喜，张罗办事跳跳钻钻。
1 z. Y% {0 R8 d# j" c/ q" U选良辰胡宅先过了礼，这一日白府送妆奁。
! C$ e/ J. }' x6 N  I  j5 M第二日罗锅子娶亲多热闹，小冤家他花费钱钞倒体面非凡。
& N) ~8 ]" ~- ?0 J. V! w4 D但只见淡荡香车画轮绣幕，蹁跹宝马玉辔金鞍。
) m! v8 t! a' a6 A8 m) K: ]箫鼓悠扬声声喜乐，纱灯灿烂对对红毡。
中间是结彩悬花花花彩轿，后面假新郎金花插鬓红锦披肩。
少不得马踏芳尘随着轿走，只为那女家要迎亲礼数儿全。
原来这门亲两家相隔有三十里，打清晨走到天交巳正方才到了门前。
那白府中锦衣花帽亲朋不少，见娶亲来了大家去把门关。
: C! z! S; n( A( f" a1 r轿至门前排开执事，家人下马一齐击户闹声喧。
乱嚷道求亲的来了开开门罢，天又短路又遥远莫迟延。
- P8 K  Z" l# a. \' l- B+ w里面说若要开门把包儿给我，扔好的可局面着些儿可别包盐。
3 }, p* A: w+ \) L  m- g& `众人笑外边的复又将门叫，说仔细着误了吉时莫当玩。
( ]! _0 u5 k4 l$ m, [9 ]2 K# d  ]: z里边说洒个满天星再吹打吹打，外面的只得迎门吹细乐隔院洒金钱。
6 b! V8 C0 g! m* j门开处女家亲友接娇客，那压轿的为要荷包又热闹个难。
+ C% v; c* G8 C+ C7 x大门外车马人夫灯笼执事，进仪门只有笙箫喜乐彩轿红毡。
假新郎被人让到华堂内，亲朋陪坐献杯盘。
白夫人遥闻鼓乐就张罗起，这个工夫儿早给姑娘打扮完。
见个小丫嬛持红锦盖头宫花宝带，说禀夫人吉时交正午喜轿到门前。
+ d; m; q& y; y% k' Z0 n老夫人两手双拉小姐的手，说听娘嘱咐我的心肝。
此去胡宅为媳妇，比不得娇生惯养在娘前。
虽说你公婆去世无甚么拘束，可要知道丈夫就是一层天。
儿呀必须要事事顺从条条谨让，使不得女孩儿的傲性在女婿跟前。
+ \; U; q6 J1 |( l' R* R再者呢常言表壮不如里壮，你须要殷勤谨慎料理家园。
你女婿省些心也好将书念，愁甚么金榜题名中状元。
$ ^9 H" R! q/ M7 P* s你在那胡氏门中把功劳立下，好受那五花官诰粉翠珠冠。
) [/ L3 T, G: t, t7 T( @' y余剩下恩待仆人要怜使妾，大料着仁义的姑娘也不用母言。
玉兰落泪不言语，向夫人花枝慢转跪在膝前。
老夫人恸揽娇儿怀内抱，娘儿俩难舍难割好伤惨。
丫头奶母旁边劝，说罢哟小姐夫人不可这般。
# M9 `  L& P: I  a; w一个大喜事如此啼哭也不嫌忌讳，岂不闻女生是外向何必留连。
- H6 E8 D2 b% b; r5 w止泪的夫人才要讲话，忽见老管家一步一跤到面前。
9 T$ W4 Z: y2 h& a. d张口结舌浑身乱抖，说禀夫人了不得了大祸滔天！
& q# g# a- ]: U6 W1 F有许多的流贼截住金鸡岭，闹吵吵明盔亮甲把去路拦。
7 _& D8 A/ ]/ c$ Q9 T且慢说姑娘的喜轿不能过去，就是那姑爷回家也只怕难。

二回
. x/ G, E: i5 v' U8 \害怕的夫人出后堂，到庭前真岳母相会假东床。
说路多流寇如何走，若耽误良辰又不当。
竟不如老身的寒舍为尊府，小女的兰房作洞房。
我嫁女之家今朝赘婿，你迎亲之客权就作新郎。
1 q  p  m5 E/ x1 l" l吴公子变色吃惊连说不可！恕胡元不能从命违背高堂。
2 J0 d' G1 X& O( K头一件终身大事非儿戏，就这样草草从权理不当。
6 P9 g: \1 u4 M1 g) V/ |( k8 e再者舍下无人流贼又过，叫小婿提心吊胆把愁着肠。
( K% z) d, [( H( F3 |( {' t7 [而且还有许多的亲友家中候，就此告别了夫人的心内可别思量。
& g7 l5 L8 J0 n夫人说然而小女如何去？公子说今朝不去也无妨。
; u4 n3 e) M. v! V4 Z$ G另择吉日重来娶，这件事只好流贼过后再商量。
* T$ P- ~  q9 T- j, i夫人带笑说岂有此理，可是说的咧一个终身大事不比寻常。
翻手覆手成甚么道理，再者呢贤婿也难回去流寇太张狂。
" _+ [* o' _) F9 ]0 i% N你听这振耳的锣鸣惊天的大炮，想那里必是满山的兵将遍地刀枪。
4 V. r. l4 w2 f& L+ N' ]4 j你个女孩儿似的白面书生娇弱得狠，所能者无非现成的笔墨锦绣的文章。
请问如何姑爷去，难道你还挝鼓夺旗打仗在疆场？
吴公子二目呆呆无话对，夫人说还是此处今朝花烛洞房。
俏书生低头不语为难死，手拈着腰中的玉佩费思量。
( ]2 f; i3 y: _' K) q% W诰命旁边不住地问，就是这样罢两全其美妙非常。
又搭着那白宅的亲友撺掇得紧，假新郎他进退无门少了主张。
这公子无可奈何只得应允，心儿里是千般的不悦万种的愁肠。
4 ^0 B4 S+ G) G$ v) t夫人欢喜把家丁唤，将那些轿马人夫安在本庄。
. _* {0 z9 q/ j. j向前庭列玉堆金开喜宴，在后边珠围翠绕收拾洞房。
/ n$ l# [6 P6 |& a$ F, d诸事儿办完天色晚，照玉堂银烛红蜡好风光。
不多时喜酒吃完亲友散，早见那月影花阴满画廊。
但只见绣纱灯笼排几对，翠袖丫嬛列两行。
后边是雁瑟鸾笙凤箫象板，送来个无精打采的假新郎。
- a8 |2 n0 g3 ^0 [- i& o7 U他少不得也拜天地也坐帐，说不得也饮交杯也把假妆。
; ^+ l# t  s6 I9 T- ]4 Z5 j3 F辞不得也吃子孙饽饽长寿面，诸事毕那些丫嬛仆妇都各自回房。
0 p& A. I. e0 @2 ~吴公子紧闭房门向交椅坐，身靠着沉香的案一张。
剪银烛书生来看闺中的景，先觉得媚气儿扑面温柔透骨的香。
3 t) t8 z5 r. B% d, Q见娇滴滴翡翠被铺团花枕，鲜艳艳帐卷猩红白玉床。
( ~  ^/ M6 k9 p" `/ u% f) Y3 q那帐里床头衾边枕畔，坐着位月儿中的仙子画儿里的姑娘。
# O) J3 T5 [9 l. S' l. }果然是秋水为神春风作态，另一种幽闲俏丽潇洒安详。
, D/ d1 {& o5 N/ v  }7 L+ C面皮儿似瑞雪丹霞红白映月，头发儿如轻云薄雾缥缈凝香。
: |4 o0 |0 W' z' T) d$ A/ H口点樱桃牙含糯米，眼明水秀眉翠山长。
5 d! z* m, ]/ ~/ f2 e, C. K8 _3 v瘦腰儿粉颈香肩胸脯儿薄怯，像一枝雨后风前半放的海棠。
! b6 x. }5 N9 {# j; W4 j* v穿一件万花堆锦的梅红氅，绣罗裙桃花流水配鸳鸯。
9 `* l9 ^, X: ~' A虽不见绣鞋儿可意金莲小，却可睄翠袖儿销金玉笋长。
正对着几点银烛照粉壁，又有那一轮皓月照纱窗。
月下灯前人更美，这不睄呆了怜香惜玉的假新郎。

三回
* e$ f0 W7 s, q; L2 A薄命红颜果是真，吴元暗叹小红裙。
说可怜他生成月媚花娇貌，嫁与个鸡胸驼背的人。
谁见天公真有眼，不知月老是何心。
6 \6 k3 {& @+ y) T6 A姻缘簿因何不写我吴元名字，叫小姐百年身事似一片浮云。
; H( D3 u& a) Q$ s0 C, a! _+ H9 ]- I人道我今晚洞房花烛夜，自然是女貌郎才最称心。
好良宵树隐凤鸾枝上月，美时光花开蝴蝶梦中春。
" k( l" i$ c' l) Z) R/ O谁知是影儿里的情郎画儿里的宠爱，虚名儿的夫妇假意儿的婚姻。
都只为名分相关叔共嫂，我学生怎敢背理乱人伦。
只落得一点天良明日月，我又非泥塑木雕的人。
这书生一会儿消魂一会儿叹，洞房内半窗花月半窗阴。
7 M  o6 |( _. f8 {6 O: b! v多情才子悲淑女，佳人有意看郎君。
转秋波玉兰一见吴公子，那俏心儿怎忍不消魂。
见他娇滴滴十字红披霞荡漾，绣罗袍万寿百福配翠云。
1 V  d" x# w/ |$ f- h& g6 T颤巍巍两朵花插金灿烂，戴一顶玉镶珠嵌青缎方巾。
脸皮儿光辉粉腻梨花影，眉毛儿飘渺青凝柳叶魂。
( i7 o! ?6 N8 f+ R0 A3 n5 ^丹凤眼秀而藏神松风的雅道，涂朱口牙排碎玉水月的精神。
; b8 o8 R( d# u6 P模样儿不但男子行中拔了萃，就便在女孩儿队里也超了群。
- B/ F5 |' B8 u, t+ z) s- `不知为甚的颜色儿含愁身子儿倦，神情儿抱恨眼皮儿沉。
0 \1 Z# w( U* W/ L" a闷恹恹还是一团秀气着人醉，俏庞儿想来带笑之时更醉人。
# x. A( c; N7 n4 z5 T: i0 x忽见他紧蹙着眉头儿趴伏案上，一声叹倒像有那无限的忧思入梦魂。
5 h9 g7 p1 s  Z" l3 L新人眼看新郎睡，呆獃獃把个痴心的小姐竟出了神。
暗想道这般一个风流人物，怎空负这绿窗风月洞房春。
方才他含情的俏眼将奴看，又不像那不懂怜香惜玉的人。
, t. ^# H1 e1 K+ b$ x* D% U想来他若非带酒十分醉，就是书呆子明明今日假斯文。
. }- e( k: q4 K3 }* t5 ?$ L- ?这时候花间玉漏三更点，帘外竹枝月一轮。
洞房中知恩知爱聪明的小姐，空对着多才多貌俊俏的郎君。
但有知识皆所欲，人非草木岂无心。
9 _8 n/ a- e( y白玉兰慢启朱唇轻咳嗽，娇滴滴恰似春莺儿春暖唤春林。
吴元惊醒把残烛剪，听了听谯楼画鼓夜深沉。
这小姐香躯斜倚团花枕，玉指轻搭翡翠衾。
眉黛儿蹙成西子恨，腮颊儿红透海棠春。
公子观瞧将头点，说吴元竟作了花前薄幸人！
, U% Q. Y, V& {, N3 O& J. ]闷恹恹支更的玉兰妆盹睡，端正正冷肠的公子秉丹心。
花烛夜顿成凄凉夜，洞房春竟作奈何春。
绣户风轻烧残了绛烛，铜壶漏尽零落了星辰。
. C$ L: i+ |' V6 d, d不多时乌啼淡月天将晓，白小姐只得把杏眼微开整鬓云。
金鸡儿声声叫落天边月，银灯儿面面相观两个人。
6 o; U) r! b) f$ ?+ l- o公子含愁情默默，佳人带愧意沉沉。
都有那千般爱慕千般恨，却并非一样忧思一样心。
6 P) v" G5 s% n0 g$ @( y忽听得满院人声说是快打，哪里来了个丑鬼罗锅子闹上了门。

. Z& q) h) G+ r! {( O四回
吴元招赘女娇娥，罗锅子得信似疯魔。
  s& D& S4 k8 b: S, a9 E说把个风流流妻子身儿将他伴，却把活跳跳盖子名儿叫我驮！
这丑鬼一条大棍忙提起，把所有的家僮全都带着。
# _0 h1 o; {6 L; f- P- o一路儿扬土飞尘来得快，假充横到白府门前要死要活。
战兢兢门公年老拦不住，丑胡全直入公堂像他妈个愣鹅。
吴公子迈步慌忙朝外跑，白夫人带领小姐丫嬛也出了绣阁。
一齐站在屏风后，见个人一天怒气战战哆嗦。
手中提定齐眉棍，模样儿古怪刁钻长了个不得。
3 i" D: b3 ~& g/ R  ~9 Z( L9 [& B1 |见他滴溜儿圆像个巧笔画成的一团和气，身子儿是出类超群拔了萃的矬。
鸡胸脯踢溜拖罗个屎瓜肚子，虾米腰咭叮棒块老大个罗锅。
, k( e" d5 R" z1 n9 H% P红花子脚又搭着罗圈腿，柳罐头正对影袋脖。
细留神复又瞧他的脸蛋子，模样儿是万人见笑实在的哟薄。
. \- J5 S& B) P8 b9 [坠腮脸上供的双麻五个一落，最难瞧是挺高的颧骨把个鼻子挟着。
5 `1 s# Z' {  N4 N' K2 L莲蓬嘴唇不包齿吃水常漏，斗风眼黑白不分赛过胶锅。
狗蝇须鼠耳扎煞贼眉散乱，说话儿本是结吧还带着咬舌。
  x1 X4 }% g8 w$ b4 {众丫鬟乱嚷都说瞧怪物，敢自他也会走好他娘的俏皮活。
罗锅子往里行吴元朝外跑，这丑鬼一见了书生哪里受得。
5 X" m: h, x8 C  k6 s2 l3 [9 v; V说好好好你干的好事你干的好事！昨夜晚洞房花烛你你你倒快活。
' w* m0 ^# }, z+ [( R" n小叔儿胆大诓了嫂嫂，书呆子心坏卖了哥哥。
我就是土驴木马囊皮鬼，也不肯怕死贪生让给你老婆！
胡全发恨抡圆棍，书生躲丑鬼扑空没打着。
吴元说事有曲折容弟禀，胡全说明锣眼见还打哪头儿说？
) G1 v9 X0 t1 O6 G; v+ j8 Y: l* d吴元说学生未敢行非礼，胡全说你只满理谁合你罗嗦。
7 R: o- g( A+ p/ b& ]4 i+ [说着复又特书生赶，吴公子有话也难说怎奈何。
耍着棍的胡全朝后赶，说小吴元该死的冤家别想活！
9 z& x7 ]) C- @4 S) K正发威忽听一片人声喊，从后面使女丫嬛出来了许多。
一个个绣罗裙掖香罗帕系，乱纷纷棒槌等类手内提着。
闹吵吵抢向前来齐动手，这一顿打叫个残疾的丑鬼怎样腾挪。
见他红花子脚犹如拌蒜的一般身子发挺，罗锅子腰亚赛扛山一点儿也不活。
打得他板齿牙呲莲蓬嘴裂，咬舌子结结吧吧的竟剩了嗐哟。
丑胡全带嚷连爬朝外滚，几个家僮一步一跤跑似梭。
# }. ?& z  S, X- @5 @+ i出大门在庄子外面歇息了半响，有个家僮说这棒槌足够大爷驼。
丑胡全失了夫人挨了打，忽听那杏花村里开道鸣锣。
遥望见执事人夫是知县过，丑胡全拦轿鸣冤连哭带说。
7 d2 h, }) ^& i( Q/ A  c2 {知县回衙传被告，审问老夫人吴家公子白氏娇娥。
对口词慢慢地问真了从前的备细，县令宰当堂朱笔标判明白。
奉县谕吴白两姓联姻眷，只为丑胡全诓亲非礼太阴谋。
$ q3 A2 |9 a5 o" N2 O; F4 R5 D) T/ G. p而且洞房中秀才小姐敦风化，似这等才子佳人不可多得。
散公堂丑鬼丢人回家他气死，巧团圆吴元得意淑女谐和。
) ~1 e% `) |8 h% M+ w) r! J8 V( k小窗氏闲来偶演丹青笔，画一个樱桃树下的气蛤蟆。


" l( I1 ~2 f4 D# B（转自中华相声论坛。钟螺整理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与《子弟书丛钞》合校。言之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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