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对对联》里的对联与底包袱（转摄氏32度）

sota1999

很久不做这种类考据（仅仅是类似考据）的事了，因为我喜欢几个小时埋头一件事，中间一旦被打断什么兴致都没了，近来空闲时间其实还是很多的，但是都被割七零八碎的，所以不愿意玩这个了。

    最近水寨的碎糖好汉讨论《对对联》的底包袱，又引起我的兴趣（感谢碎糖提供这么有趣的话题），这个周末无事，就来搜集些对联玩吧。

    传统相声里有一些很有意思的文哏活，《对对联》和《卖春联》是其中比较典型的作品。这两个作品有相似之处，所以起初我也常常混淆的。其实两个作品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是捧哏出上联逗哏对下联，着重一个“对”字，没横批；而后者是捧哏出题目，上下联都由逗哏的做，所以又叫《写春联》，多从横批上找包袱。

3 ~0 p' M$ \3 v! X- T. D+ {& k/ x    《对对联》又名《对对子》或《对春联》，主要是捧哏出上联“考”逗哏，逗哏对出下联。这逗哏说他懂，他又不懂，有“下地醋歹炮”之胡言乱语，可是说他不懂，他又还知道“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的基本规矩。逗哏吹牛，捧哏就难为他，引出许多有反差效果的包袱来。

    相声里的对联，大部分是侧重于趣味性而不是文学性，有些很贴近平民生活，譬如：

. O* D1 y5 o% b/ ]6 J  x, O马吃马牙枣
羊啃羊角葱

' U1 ]4 p: q. n0 U/ ^小老鼠偷吃热凉粉
6 j. a; L- o7 b短长虫盘绕矮高粱

5 b) N7 f4 O  M( h有些是勾勒出的情境滑稽：

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角（咩）
水牛下水水没水牛腰（哞）

雨打竹竿光棍流泪
风吹葫芦和尚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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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 M6 x" d) A& E河内荷花和尚采去何人戴（窃笑，说相声的咋老跟和尚过不去）
* J# Z! _% s" x" i市上柿子师傅买去是谁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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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2 [7 G6 o! Y( _6 B) W5 Z/ n6 A    有些对联象绕口令似的，既合理，又显示演员的嘴皮子功夫，同时对联的构思巧妙，本身就是包袱，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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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x, d( m# ~* b. m  Z% ^姥姥喝酪酪落姥姥捞酪
舅舅架鸠鸠飞舅舅揪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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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童磨墨墨溅墨童一脉墨
梅香添煤煤爆梅香两眉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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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对对联》的底包袱，上联也是类似的“绕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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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联：空树藏孔，孔进窟窿，窟窿孔，孔出窟窿，窟窿空
（据说后来是因为有的演员舌音有点缺陷，才把“窟窿”改成“空树”，以免吐字不清，因此流传下来就有两个版本，但内容其实是一样的。）
  Z$ s9 F) P# u; P. Q0 m5 f! L下联：呦，叭哒，咚，哗啦，噗嗵嗵，哎哟哟，卟卟卟，吱吱吱
1 U# j" v- x) p& Z7 G7 u7 o! S# w( w（或根据拟定的故事情节换为其他的象声词）

* i3 w7 e. u5 Y" i    从文学角度讲，这个底包袱完全不成其为对联了，但是比较迎合一些底层观众，使这个包袱做底不存在文化理解障碍，人人都能听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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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S) e" c5 O3 X  _/ F, G; H    相声前辈孙玉奎先生曾经专门写文字探讨过《对对联》的底，根据文中记载，这个“发疟子”一样的下联是久已有之，但字面和解释并不尽相同，演员会根据时事或个人爱好加以不同的演绎。例如早期讲解为：“北京打仗时，夜间打枪打炮，吓得由床上掉在地上，卟卟卟放仨屁，吱吱吱崩死仨耗子。”，后来又曾用来讽刺军阀听枪响吓掉地上。侯宝林先生为了“净化”语言，弃“放屁”不用，曾把结尾改为：“嗖嗖嗖，掉下三根儿头发，吱吱吱，压死仨耗子。”相声名家孙桐增、回婉华，把结尾改为：“咚咚咚，把暖瓶碰倒了，吱吱吱，烫死仨耗子。”可以看出，虽然个别字面有出入，主人公从“自己”（逗哏）到讽刺别人都有，但是下联主题风格一直没变，还是全部用象声词，讲解都是荒唐可笑的，说白了就是胡扯的词儿（上联之“孔”有版本解释为“孔雀”的，下联又有瞽目先生过桥掉河里的版本，后来想必是因为孔雀无典、瞽目坠水有碍残疾人士，所以不再有人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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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 T# w# P5 ^' _5 A; h7 v    那么空树藏孔之上联难道本就是绝对么？似乎也有人为之对过正经下联，只是尚且达不到又符合情境又工整的要求，譬如：

空树藏孔，孔进窟窿，窟窿孔，孔出窟窿，窟窿空，空树无孔
2 \$ S4 D- L$ y3 o! z. P6 M车有车辙，车进车辙，车辙褶，车出车辙，车辙折，车出辙折

( ]5 F+ M4 a+ l/ O7 o# J6 H" `    这个下联就比较牵强，车有车辙显然对不上空树藏孔，但构思也算难得了，其他还有一些版本，还不如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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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对联》的底包袱也不止是孔子典故这一个，它曾经有过许多不同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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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 `2 p7 ]; }! j    清末民初相声名家高玉峰、谢芮芝曾用“上联：二猿断木山林中小猢狲也能对锯，下联：一马失足淤泥内老畜生怎样出蹄。”作为底包袱。这副对联其实是捧逗两人以谐音互相嘲骂为包袱的，虽然效果不是很强烈的那一种，却使观众大有回味。不过今天这个对联几乎人尽皆知，回味就差了点，因此后人很少再用。据说南京张永熙老先生用过“二猿断木”为底，但是我听过的一个张老的版本，底包袱是“妈妈骂马、妞妞拧牛”那副对子，我觉得这也有个缘故，因为对于南方观众来说，这种绕口令式的对联“笑果”要比对于北方观众强烈，有新奇感，这样的词能写成对子又读得字字清晰几乎是件神奇的事，因此以这副对为底，我看在南方还是相当合适的。

    李德钖、张寿臣传本的《对对联》，底是：
- G- |3 t8 T; z7 m阔大爷，上饭庄，花天酒地，猜拳行令，得意，得意得很
: x( ]( u, ]: G& Q# E穷苦人，走河坝，愁眉苦脸，满腔悲愤，哎唷！哎唷！哎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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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底今天已经不适用了，并不是现在就没贫富之分了，而是如今观众对阔人得意穷人倒霉没有什么强烈感受了，呵呵，观众就有好多本身也是“阔大爷”了嘛。

    万人迷应该还用过别的底，我在一段资料片里听过另一版本，应该是李德钖、张德全版本，底为：
鹭鸶踩水戏银鱼 鱼白水白鸟白 白白白
敬德爬山去挖煤 人黑窑黑煤黑 黑黑黑
' _0 w. s/ H& g9 j1 M5 l    不过因为录音不完整，不能完全确定是底。这个我倒觉得不错，虽然不是特响的包袱，却有回味，属于想想还觉得可乐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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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L& W9 g0 O; z8 n# e( v    《对对联》还曾经有过一个臭底，其实也没什么巧妙之处，但是因为前辈们提起的时候，总是只说“下联是臭底”就嘎然而止，偏不交代到底是什么内容（譬如常宝华先生写过一篇关于《对对联》的趣事里就提起过，也是没说出下联），倒让我郁闷了好长时间，拼命想知道他们捂着不说的到底是什么，最后皇天不负无聊人，总算给我找到，亦录于此，作为资料（哈！）

, W' j" D3 A; E* V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吃水，水落石出（或：虾吃沙，沙清水秀）
6 w0 v8 M1 X& @9 p" ?1 h师父压师娘，师娘压床，床压地，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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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后来弃之不用了……这么使完，下了台师父不踹上来才怪，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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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顺手搜集了一些《对对联》里用过的对联，倒有四五十副之多，如果再加上《卖春联》里有横批的那些对子，其他相声（如单口相声《谢学士》）里用过的对子，怕要过百。我本来想直接列在这，但是太多，觉得有点乱，决定还是再整理一下，略加以分类，单独开一篇作为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