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夫子_徐德亮,邢文钊

申宇摄影

转自网络

8 y* X6 e# B. t) E) y甲 一个人要是有学问，冷眼一打量就能瞧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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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F( v* e5 E0 e) S5 N乙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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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B7 F" E; j# G# J* e  k$ x, y$ p甲 您看我这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像不像胸藏绵绣口吐珠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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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胸藏绵绣口吐珠玑，你倒不像。

甲 我像——

8 {( v+ y1 J1 _$ z6 y' X乙 满肚子大粪，胡吹牛皮！

甲 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乙 有你这么吹牛的吗！一个说相声的有什么学问？不过是一点“记问之学”。

甲 那是你们，我真念过书。我们那会儿念的还是私塾呢。

$ P8 z: G! {0 Z6 t) b乙 您在私塾念了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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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 i8 g' p& G( h甲 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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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不算少，够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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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说六年不够六年，我得了五年病。

乙 念一年。

甲 说一年不够一年，我请了十一个月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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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0 g# E' w$ v  Q. j) k* q. _乙 才念一个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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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说一个月不够一个月，我逃了二十九天学。

乙 就念一天呀！

; }. C8 I1 l: Q- q# z/ }- Q甲 那个月还是小建。

/ n+ l5 n0 V* q) z( s乙 走！合着你一天书没念过。

5 S  ?8 f2 ~1 m' {* ~甲 别看我没念过书，我可捐馆教过私塾。

乙 蒙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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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6 T& X, z; ^0 l- _' y( k& m- K甲 不管怎么说，我非教不可。

乙 为啥呢？

7 x9 a2 n% g* W" |甲 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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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气的？怎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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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E7 G- f( _( ~1 T* x5 C5 U甲 我哥哥是个穷秀才，学问底子挺厚，在村里教私塾。我没结婚那阵儿，住在哥哥家里，夏锄秋收打短工，农闲就跟哥哥学几个字儿。

乙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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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 H0 F: f. }6 p2 z甲 离我们村三十里，有个苟家庄。庄上有户大财主，老员外叫苟轼。他人性臭，大家伙儿都管他叫狗屎。

9 O6 N9 [8 \6 p" D乙 这名字不怎么样！

甲 有年冬天，狗屎打发人把我哥哥请去了：“久闻先生大名，过年就不要在村里教私塾了，请到敝庄教诲我的两个犬子，如能使他俩功成名就，我决不忘先生的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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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J: L9 ?/ K3 W" r" R乙 台！你要开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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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V' w$ v0 p3 }8 k4 G# P! I甲 狗屎说得很好：“我亏待不了先生。一年束修五十块现大洋，三餐顿顿两个碟子两个碗儿。”

# X4 K0 Q% }# _0 x5 D. o乙 待遇蛮不错。

2 R: \+ t2 s$ B: Q+ W, {( p& j3 Y3 J甲 狗屎又说了：“咱们丑话说在头里，得有几个条件。”

乙 都有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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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4 p1 G# c: p$ z4 c( U甲 “一、必须教满一年，不许中途辞馆，不准托故请假，否则一个子儿不给。二、年终我摆宴送行，席间考先生几个字儿，认识，束修加倍，不认识，还是一个子儿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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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8 k* E  H/ @6 M3 S3 z# O* {乙 这条件够厉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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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我哥哥不怕。他想：我没病没灾，教满一年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再说，狗屎一家三辈子没有念书人，他能考出什么出奇的字儿来？我《康熙字典》都背烂了，还能不认识他那几个字儿？行，年终过了?font color="#006699">甲止兀??懑删痛酉执笱笪迨?楸涑梢话倏榱恕?br>
+ u3 v: f- o, X乙 太好了！

7 r  o, n6 q$ L. l/ C$ G- F( Y甲 转年，我哥哥高高兴兴地去了。两个孩子拜了师，我哥哥劝勉了几句，散了午学，开上饭菜，我哥哥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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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这个乐呀！

甲 这个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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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v% }0 p; i3 |/ o乙 骂……不是两个碟子两个碗吗？

甲 那倒是。一碟黄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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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熘肉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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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酱腌大萝卜。那一碟红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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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 U7 j+ `乙 樱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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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盐腌胡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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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好么！两碟咸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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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P( A- j6 l/ q8 |+ O甲 再看那两碗儿，黄澄澄的……

乙 油焖鸡。

3 s" y3 K4 k# ~* Q# Q甲 小米粥啊！

- L$ ]. E2 x! x% _乙 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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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n/ B7 W% t甲 我哥哥心里说，狗屎啊，狗屎，我五十多岁的人了，你给我咸萝卜就小米粥吃，你够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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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 i+ l9 ~5 l乙 要不怎么叫“狗尿”呢？

2 ]. Z+ P! ~- `2 ?5 W; K甲 他一想，也许头一顿来不及准备，下晚饭菜一定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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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下晚换饭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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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7 K7 z( {6 j! k7 b$ Z. \+ W甲 外甥打灯笼——照旧。这么说吧，上顿咸萝卜小米粥，下顿小米粥咸萝卜，一连半拉月没换样儿。吃了我哥哥一天小便七十六次，嗓子眼儿捯齁都快变檐蝙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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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E' D  ^) w* L- c, [" d7 m乙 是够受的！趁早别干了。

8 g: g" u0 R; S' R$ `6 Q  T甲 别干了？中途辞馆，一个子儿不给，白教半拉月。多憋气呀！

乙 是憋气。

甲 硬挺吧。没过了两天，狗屎又来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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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4 }) G* S9 T- P+ a+ p! H乙 什么事儿？

2 k( i7 J7 {$ v# x3 a, o甲 先生，您的功课挺紧，孩子也学得挺来劲儿，时间可就显着不太够用的了。这么办吧，打从今儿起，咱们加开夜课得了？

乙 小米粥咸萝卜还开夜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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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我哥哥也这么想啊。他说：“咱们的条件上可没有夜课。再说，我这嗓子也受不了。”

乙 嗓子怎么了？

/ b* V2 J0 r3 Z3 W  r7 C% n甲 都齁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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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F/ Q  _$ ^乙 好么！

甲 狗屎说：“别呀。我知道，这几天伙食不好。这么办，明天您加开夜课，咱每餐给您多加两碟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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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9 t- r- j1 E乙 那就四个碟子两个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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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我哥哥也是咸萝卜吃怕了，盼着扮样淡点儿的菜。狗屎答应加两碟菜，他也就同意开夜课了。第二天开饭，还真是四个碟子：一碟酱腌大萝卜，一碟盐腌红萝卜，一碟盐面蘸萝卜，一碟酱油泡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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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萝……噢，加的两碟还是萝卜啊？

甲 可不。我哥哥这个气呀。好，咸萝卜我也不让你省下！他一狠心，四个碟子都吃空了。

& R- I) }  x& O3 {乙 跟咸菜拼命啊！

甲 吃完这顿饭，我哥哥连齁喽带喘也上不来气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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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H7 X5 |* ?% C  u乙 都齁坏了。快请假休息几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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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8 D& [) ?6 u9 r) A甲 休息？托故休假，一个子儿不给。就哑着嗓子对付教吧！

乙 这狗屎也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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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K& `- V6 U2 k* H) L甲 年底拿钱的时候，狗屎就更厉害了。这天过晌，说是给我哥哥送行。我哥哥走进上房，看那八仙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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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Y. I3 E, F. a/ L乙 摆满了酒菜。

6 I$ F" @7 F( M3 K% x* R* d& z甲 连个水碗也没有啊。

乙 怎么？

/ |+ J4 p, |$ g甲 狗屎说：“咱们是先?font color="#006699">甲趾罂??！彼?恢腹窀牵骸翱醇?挥校磕抢锔樽乓话倏橄执笱螅??鲜段铱嫉淖侄???槟懔恕＞蒲缰?螅?髟缭缣壮邓拖壬?丶摇D闳舨蝗鲜段铱嫉淖侄??庖荒臧捉蹋?铱墒且桓鲎佣?桓?！?br>
( s' c: Q. f7 v" I乙 当初就是这么讲的。

+ e' H; m5 P" ]% W! C. J: H- }甲 狗屎在纸上写了一个挺大的“门”字。他问我哥哥：“这‘门’字里边搁一个‘人’字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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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0 C6 h  W, _/ }3 t* a2 |乙 念“闪”啊。

甲 “错了。”

1 a' g3 F5 x0 K0 q* l乙 错了？你说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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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念过。”

( Q( b. n9 ?: R6 y! @" k* ^/ G乙 怎么念“过”呢？

甲 “那么大个门，一点遮挡都没有，一个人走道儿还用得着躲躲闪闪啊？出来进去你就随便‘过’吧！”

乙 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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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再考你第二个字：这个‘门’字里边搁两个‘人’字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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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4 |2 U$ `8 @" j乙 念……没见过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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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不认识吧？”

乙 不认识。

甲 “告诉你，这个字才念‘闪’。”

乙 为啥？

( r8 e0 G3 m7 S甲 “有道理呀。门里边的人要出去，门外边的人要进来，俩人同时走到门口儿了，这个往左一闪，那个往右一闪，都过去了。这不念‘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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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k- c. ^0 y5 D6 }乙 我听着都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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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g/ k& c0 L# M" o甲 “再考你第三个字：‘门’字里边搁三个‘人’字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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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 w5 d+ `4 `1 s7 z+ b乙 念……还是不认识。

甲 “告诉你：这个字念‘堵’。三个人儿一块儿过门口儿，这个往左一闪，那个往右一闪，第三位想从当间儿挤过去，你想啊，房门再大也容不下三个人呀，嘭！都挤一块儿了。这不把门给‘堵’住了吗？”

. b" o" a8 z! {# P% E" I+ B乙 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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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6 B, b2 q, i1 t( L甲 “再考你第四个字：这‘门’里边……”

甲乙（合）搁四个“人”字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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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6 c* h" X" G/ I乙 我倒霉就倒在这门里搁人上了！干脆你说念什么吧？

# U* Y. X1 z8 o: N) S甲 “念‘撞’。四个人一块儿过门口儿，这个往左一闪，那个往右一闪，第三位往当间儿一堵，对面又来了一位，梆！跟当间儿这位撞脑门儿了。这不念‘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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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U9 F$ X. f1 J: q乙 难为他怎么琢磨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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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 {2 T2 x) m2 A$ o  x0 a7 P- V甲 我哥哥不认识他这四个字，狗屎可逮着理了：“好啊！我考你四个眼面前的字儿，你一个全不认识，就你这学问也敢来教书，这不是误人子弟吗？得了，一年白教，我一个子儿也不给，送行宴你也没脸吃了，明早晨我也不套车送了，你现在就给我走吧！”就这么着，愣把我哥哥给撵出来了。

乙 狗屎这小子可真不是东西！

* L+ r3 w: j  j$ D1 K1 p甲 我哥哥白干一年，一个子儿也没落着，还挨了一顿臭骂，回家就气病了。

乙 是真可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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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 }% ~甲 我说：“哥哥，您别生气，明年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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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你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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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我哥哥说：“你可别去，我这学问都教不了，你更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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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4 ?2 [* ^- J( ]" W9 \; u乙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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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f% z  E- M% a甲 不，狗屎那儿的学生，就我这学问才能教，第二年我去了，一谈，待遇跟我哥哥一样。

  J6 Y! t. w9 k% o& f9 Z- \乙 顿顿咸萝卜小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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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留着他那咸萝卜小米粥吧！他得给我换饭。

  q! [$ J2 U1 r. j. Y; D乙 他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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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咱有主意呀，我让学生跟我一块儿在书房里吃，狗屎怕他儿子齁着，就得换样儿，我也就跟着借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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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孩子干吗？

甲 我会变戏法，头一天见面，就来了一手仙人摘豆，把两个孩子都看呆了。我说：“此后咱们天天变戏法，不能在念书的时候变，咱在吃饭的时候变，你们不跟我一块儿在书房里吃饭，可就看不着了。”俩孩子回上房就闹，狗屎只好答应。等到开上午饭一看——

/ n$ w# [$ ?% c& y, _  b9 z( X& |$ I乙 换了？

甲 六碟咸菜六碗小米粥！

乙 没好使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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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7 P  v4 q, H+ }' O甲 好办。孩子吃完咸菜，我就鼓动他们多喝水，每人喝了四十八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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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g2 _7 t4 O乙 灌大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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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J! e" x; U, K甲 晚上好了，俩孩子一块儿往炕上尿。尿透了两层褥子，连炕毡都像水捞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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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发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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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7 f2 B& G7 O# ]( `! N甲 狗屎老婆把他骂了个死去活来。这小子还块真怕老婆，第二天就把饭给换了。我也跟着借光，扔了咸菜碟稀粥碗，吃上馒头炒肉了。狗屎一门儿哀告我：“先生，我把饭给换了，您千万别再鼓动孩子喝四十八碗白水了。”

乙 好嘛！

甲 换饭了，咱就开课。俩学生拿着《三字经》过来了，让我给上书。我指着第一行，告诉他们：“这念‘人之初；，回去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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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就一句呀？

* D$ l4 |& O9 d$ K! K甲 背会了这句再教下旬。俩学生一会儿就背下来了。我一看，不行，照这么教下去，我认识这几个字也混不了一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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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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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U& [' y6 R: C. V甲 有办法。“第一句念‘人之初’，这第二句？初，初——出门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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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9 N3 w' H7 T4 {: u" J乙 啊？

甲 俩学生说：“不对呀，头年那先生教我们念‘性本善’。”

乙 本来就念“性本善”嘛！

5 O4 c* U  S8 W, {- x甲 “什么？头年那先生连你爸爸考他四个字都不认识，他教的能对吗？听我的，没错！”

: {+ G2 W, R' [) y8 Z! }+ T乙 还没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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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v1 d. u# U+ c+ E& U/ Y甲 俩学生又问了：“这念‘出门在外’？哎，先生，三个字怎么读四个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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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7 L) ^! c. G( }乙 问得对呀，为啥仨字读四个音啊？

0 @- v# [+ k$ G1 o2 C甲 是啊，这音是音，字是字，仨字读四个音有什么稀奇，还有仨字读五个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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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x& `) a% @乙 外国话呀！

; n; Z0 X5 O" U9 E% _8 F4 c甲 好好学，别捣乱！“人之初，出门在外，外边有狗，狗屎没人踩，采野菜，菜是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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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7 C" Q3 e! N# U, {4 h5 x3 y9 e乙 怎么是咸的？

甲 它不是腌萝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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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O- d6 l2 h3 j+ x乙 这也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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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有！“菜是咸的，地里产粮，凉了再热，热了打扇，善——性本善！”

/ S0 i  V" k( Q5 `乙 才到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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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这一套，俩学生背了五天。这下子背会了，又来找我上书。我问他俩：“你们这两句会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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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u6 Z1 h$ `' z1 X乙 会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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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U+ ^1 A9 H% w( D3 b甲 会倒着背吗？

乙 倒……不会。

甲 回去，练习倒着背。

乙 啊！

% Y- ^/ f0 \. I+ `  B  {9 `甲 俩学生又背了半个月，愣没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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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这叫什么学问啊！

甲 狗屎不放心，趴在窗外听学生一背书，他乐了：这先生真有学问，书里还有我的外号“狗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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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d* \8 o; k+ ]5 u乙 还有咸萝卜呢！

7 E. R/ n# A; l# o- }甲 两个月过去，狗屎又要开夜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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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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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N7 ?7 {0 O* ?甲 开什么？不光不开夜课，还得让他放假。我问狗屎：“你知道孩子为啥尿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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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让四十八碗白水催的。

1 p+ k% G+ k" j* m. [' a甲 “不对，那是得罪龙王爷了。那天是龙王爷生日，你硬让孩子念书，还不尿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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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x/ a' \( u0 Q乙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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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7 C* f# l1 _! E. Y甲 “放假。不光龙王爷生日得放假，火神爷生日也得放假，不价，你们家着大火！”

乙 快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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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 o2 W# h: p甲 “不光火神爷生日得放假，王母娘娘生日更得放假，不价，死老婆！”

乙 快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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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 A" ~' E- D3 b( M) u甲 “这么说吧，三节五犒劳，外加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立秋、处暑、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冬至、小寒、大寒这二十四节气，要是有一天不放假，我们全家就都得遭瘟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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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 B5 L. b: q3 k( s乙 嚯！

甲 这么一放假呀，可就混到一年了。走，到上房找狗屎算帐去。

, R7 @* Z4 k( |! Q$ Y3 w乙 还得?font color="#006699">甲职。?br>
4 ]* F; y' L$ m甲 还是那四个门里搁人，我全认识。我哥哥早告诉我了。

乙 对呀。

甲 我一看狗屎没词儿了，赶紧从柜盖上把那一百块现大洋抓过来揣到怀里，这下子连我哥哥那份儿都捞回来了。我说：“明早晨您也甭套车送我了，我现在就走，咱们回见吧。”狗屎赶紧拦我：“不能，不能。我一定按讲明的条件办，晚上摆宴送行，明早套车送先生回家。”

乙 狗屎还挺讲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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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讲什么信用！他心疼那一百块钱，想招儿要夺回去。

乙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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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V4 v; a- {  |甲 不大会儿，狗屎主请了两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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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y3 H- F( G* }- ^5 a+ O* D0 i乙 谁？

甲 大姑老爷，二姑老爷，一个是举人，一个是秀才。我一想，别遭了暗算，得扫听扫听他们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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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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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Q/ r  n: s. C1 V甲 我溜到上房窗根底下一听，正合计我呢。

/ s$ }' _# ~( T9 {0 ?+ n# v) ]乙 怎么合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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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大姑老爷说：“《三字经》里怎么还有‘狗屎没人踩’呢？这先生别是蒙事的吧？”二姑老爷说：“他是什么先生？我早先在城里听他说过相声，这两年又跑乡下打短工来了。”

乙 他怎么知道？

甲 他跟我住一个村儿。

) v1 P$ [- s# V6 q乙 泄底怕老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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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他们合计，等会儿在席上出难题考我，我要是答不上来，他们不光要夺回一百块钱，还要把我扭送县衙门，告我个招摇撞骗！

+ Z" S9 f: x% c乙 这可糟了。

' O2 y' b  l2 N$ ^2 o4 {甲 不怕，我一个先发制人。先进上房，只见满桌酒菜，谁也没动筷。我冲大姑老爷一抱拳：“小可有一事不明，要在大姑老爷台前请教一二。”大姑老爷见我谈吐文雅，不敢怠慢，赶紧站起来了：“先生有话请讲当面，何言请教二字？”

乙 您问他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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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请问大姑老爷：昔有齐人卖黍稷，追而复返，适遇二黄蒸骨，陈公怒，一担而伐之。但不知此事出在秦始皇以前乎，以后乎？”

乙 瞧这酸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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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w2 x# ^- V1 h( Z  H5 o6 ^甲 大姑老爷让我问得都不会说人话了：“这……那……哪……哎呀我的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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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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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C7 l* z: T- `% ]; Q甲 他红着脸直作揖：“敝人才疏学浅，不知，不知。”我一看大姑老爷蔫了，转过身来，冲着二姑老爷又一抱拳：“小可我还有一事不明，要在二姑老爷台前请教一二。”二姑老爷一听，吓坏了：“先生，您甭问我，我统统统统不知道的大大的！”

乙 日本话都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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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越害怕，我越得问：“请问二姑老爷：昔有朱夫子生子九儿，五子在朝尽忠，三子堂前侍奉老母，唯有一子逃奔在外，至今未归，但不知此子流落何方乎？”一下子把二姑爷也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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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_7 \3 ?: v4 x, s乙 您真有学问！

, {. C! }+ p9 m1 [3 G% ]$ T甲 没学问，这是让他们逼的。
' M, J' W( {% @
9 \) ]( @" S1 M, p. P1 g乙 你这满肚子里都是典故啊！

* J+ N  H' ~6 k! @  J甲 什么典故，都是家门口的事儿。

5 o5 e0 y3 E3 A乙 家门口儿……你们家门口还有“齐人”？

甲 什么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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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N/ H; w0 Q6 R. _5 c乙 不是齐国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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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5 p( _5 F( i7 ?( U# \: Y9 c甲 不是，我们邻居有个姓齐的二流子，有一天他去赶集卖黍子，顺手偷我们家一只老母鸡。

8 ~+ i, A. k4 X& |0 a! F9 e( M乙 二流子偷鸡呀！那“追而复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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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O* S" e* f" s* c甲 他偷只鸡跑了，我追了二里地才把他撵回来。

乙 “适遇二黄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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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s$ L8 ~+ _3 _甲 正赶上两条狗争一块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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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狗抢骨头啊！“陈公怒，一担而伐之”呢？

甲 挑水的老陈头看见狗打架，他来火儿了，抡起扁担就一下子，愣把狗打跑了。

7 V0 f  M/ R: _# k1 o8 G乙 那秦始皇——你们家还有秦始皇啊？

3 j" G# y( b! e& H甲 什么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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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不是“六王毕，四海一”吞并六国的秦始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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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x$ l! T$ z甲 哪儿是那个秦始皇？我是说我嫂子。

5 H+ s! i5 h3 L* ^3 [乙 秦始皇是你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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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l2 P, Q9 T" g! n/ d1 ^. S甲 我嫂子娘家姓秦，都管她叫秦氏。

乙 旧社会都这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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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她那年得了急性肝炎，这病也叫黄病，秦氏得黄病，还不是“秦氏黄”吗？

! c5 F) x, u4 C( A5 `; t乙 这么个“秦氏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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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我问大姑老爷，陈老头抡扁担打狗码事，是出在我嫂子得黄病以前，还是以后？他哪儿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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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 T3 q+ P8 c! y乙 是没法儿知道。哎，你问二姑老爷那个“朱夫子”，也是你们家的事吗？

% `9 z% _4 @% o! s; e9 Z* |甲 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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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你们家还有朱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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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 w9 K( W* q) v4 j甲 哪个朱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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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t: N/ R3 \- I& i乙 不是宋朝理学家朱熹朱夫子吗？

" m1 z) h) p" t4 X6 d# W甲 哪儿呀，我们家有口老母猪，我天天喂它麸子，“猪麸子”。

乙 老母猪吃麸子啊！“生子九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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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生了九个小猪崽儿，都是公的，“生子九儿”。

& ?4 f, ^- V# g乙 “五子在朝尽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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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F: v/ C! e8 N/ O: u; E甲 有五个小猪卖给老晁家，全宰了！

0 E$ O' p2 S, j" f6 b" V3 P乙 “三子堂前侍奉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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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没卖出去那三个小猪天天跟老母猪转悠，还会给老母猪搔痒痒，“三子堂前侍奉老母”。

乙 “唯有一子逃奔在外，至今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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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那年炸了圈，窜出一个小猪跑丢了，直到今儿也没找回来。我是问二姑老爷，我们家那口小猪跑哪儿去了？他哪儿知道啊？

乙 那倒是……哎，万一他要知道呢？

甲 那就更好了！

5 S0 i& f) p9 E3 J. w乙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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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让小子赔我那口猪啊！

陈章鱼

题目应为《朱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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