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熟语在相声中的运用

臭妞子

相声是语言的艺术，同时也是幽默的艺术。相声在对祖国语言的开采和运用上，都体现出的她的幽默性。任何语言材料只要一进入相声中，就会被相声艺术的喜剧性所"同化"，染上一层幽默色彩。　　熟语，是语言中定型的词组和句子。有很强的表现力，是语言中不可或缺的、极其活跃的一部分。它包括成语、谚语、歇后语、格言、警句等等。相声艺术在正常的叙述、议论、描写时，和其他的文体没有区别，都是规范的使用。但是在酿造喜剧气氛、结构包袱的时候，又多半破格、变形、对它们稍加歪曲，或夸张、或仿拟、或翻新、或颠倒，借助各种修辞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目的就是使其能生发出幽默的情趣。
　　下面本文将结合具体的实例对成语、谚语、歇后语以及格言警句这些熟语在相声中的运用做一个简单的疏理和尝试性的探讨。
/ {7 B  t7 |0 v$ D/ y　　成语是人们长期习用的一种定型的词组。汉语成语大多用四个字来表示，形式简洁、含义精辟。成语在句子中的作用相当于一个词，在说法上大都生动、形象，有很强的表现力。
5 l' }$ x# Y( r3 N( k$ k　　用相声艺术对成语进行系统的、全面的论述，首推马季的《成语新篇》。这篇作品对成语进行了形象化和趣味性的探讨，对正用成语和反用（错用）成语都进行了十分精彩的论述和举例。作者只是将"同甘共苦"、"同心同德"两个成语的含义"替换"成一般文字后的对比，充分论述了人们在说写表述活动中如果不用成语"写出文章没有色彩，说出话来没有味道"这个十分浅显的道理。
甲：要是不用这两句成语，用一般文字代替，说出来就罗里罗唆了。
乙：那怎么说呀？
* T: q8 }$ A9 ?- A; H" j甲：我们大家只有有福一块享，有罪一块受。有了甜的大伙分着吃，有了苦的谁也跑不了。谁也别藏，谁也别躲，谁也别争，谁也别抢，谁也别多，谁也别少，谁也别特殊。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一个心眼儿，一个劲头儿，一个方向，一个目标，一个德行，一个模样……
2 p) X9 z; n& ?) x5 m# A5 d- F/ ^　　寓道理于说笑之中，使观众笑中受益，笑中悟理，达到了"寓教于笑"的目的。
8 H& O) U& Q, s, {: v  t　　还有好多的例子是成语的翻新和妙用。成语的翻新，也叫出新，将成语作意义上或结构上的改动，生发出新的含义。
7 d! P. e3 P' O& x! V7 g+ A　　侯宝林大师有一个小段，内容是讽刺外科大夫不负责任，给病人做手术把线团、剪子落在病人的肚子里，取名叫《妙手成患》。这个题目十分幽默，很明显它是对成语"妙手回春"的翻新。"妙手回春"是形容医生的医术高明，而"妙手成患"对医生来讲真是绝妙的讽刺！侯老讲他拟这个标题是受了翻译家李建吾的启发，莫里哀有个喜剧叫《打出来的医生》，李健吾先生把它改成了《屈打成医》(翻新自成语"屈打成招")，其喜剧味更足了。廉春明、靳敬一的《指妈为"马"》,侯跃文、石富宽的《能"迟"会道》等等都是。
　　方成在《论幽默》中说："改动人们所熟知的诗词、成语、对联等等而赋予新意，其中也有巧合和机智的因素。改动前后差别越大，矛盾越尖锐，效果越强烈。"
' e" X9 A: H! j  T6 X: \　　成语在相声中除了被改动、仿拟以外，更多的是被歪曲、歪讲以构成包袱。比方说王存立的《滥竽充数》里，先后歪讲曲解了"胸有成竹"、"望梅止渴"、"乐不思蜀"等等。侯跃文、石富宽的小段《学裘派》中：
甲：……这东西绕梁三日啊！
乙：绕梁三日。
  k, n4 I. J( ~" u& d甲：哎，绕梁三日啊。
! t2 w/ ^7 p& K& z7 |乙：怎么个绕梁三日啊？
; @( H1 C! M: A甲：您听过我这个，您一激动，围着粮店跑三天，我告诉你说。
  U5 Z1 M7 u7 F' j/ F3 w6 M5 R0 g乙：我撑的呀？！
- h4 X0 P, A4 G. q1 i　　谚语是通俗简练、生动活泼的韵语或短句，它经常以口语的形式，在人们中间广泛的沿用和流传，是人民群众表现实际生活经验和感受的一种"现成话"。
薛宝琨老师在谈到"谚语"在相声中的运用时说：
* U7 Q' x" t+ s7 Q/ F$ D  c谚语是生活经验的概括、形象的总结；格言更带有法则和教训的性质。它们当然比一般的说教更有说服力。相声演员常常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和所说段子的规定情境，以抽换其中个别词语的方法，使一些格言、谚语相映成趣。如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改成"海水不可瓢舀"等。（一说"海水不可瓢崴"）
( C' _: G& b- {9 r4 }; A# n/ f) l　　新相声中用谚语结构包袱比较早的当属何迟的《背课文》。（当年听沈曲的于琪说过这段，不知是不是首演？）内容是描写一个小学生不认真做作业（背课文，谚语），贪玩儿，结果转天在课堂上被老师提问，当堂发窘，闹笑话。课文的原文是这样："精打细算，细水长流；刀不磨要生锈，人不学习要落后……"结果小学生把它背错了："精打细算，日子好过；刀不磨要生锈，经常磨磨就亮了……"这是比较早的例子。还有象什么"书到用时方恨少，钱到月底不够花"，"少壮不努力，老了摔茶杯"等等，都是将有上下关联的、前后顺序的后半部分"偷换"或叫"抽换"，与原句对照生发出的诙谐。杨振华、崔福祥的《笑语欢歌》：
甲：咱们中国不是有句俗话吗？
乙：那句？
$ U2 z+ D( m5 q; z甲：后生可畏。
4 J* ?( V( ^9 b. `乙：对。
8 H% B5 u" X: M5 ~0 v/ a1 D9 d& ^甲：对吧？
6 O8 Y$ R) b1 g4 [0 ~6 B9 V乙：对。
3 G+ h1 z( K* H. c  I甲：有志不在年高，无志不在……切糕！
乙：俩高（糕），这个！
+ e1 u2 m1 p. Y7 J: O* m: y还有一段相声叫《全能演员》，表演者好像是常宝丰？张志宽，也是用谚语结构包袱，但使法跟上面几位有点儿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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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咱们国家不是有句谚语吗？
乙：那句？
7 q' Z' X5 i, N, B8 q甲：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乙：对，有这句。
2 c5 T/ T- t9 Z7 ^  C5 M( g2 C& d甲：说得多好啊！
乙：可不嘛。
甲：我妈长得再丑，我不嫌弃她。
乙：我们家再穷，我老在门口蹲着……你绕荡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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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里边加了"吃、吐"，包袱出来的比前边的多了一些含蓄。

　　还有用的更好的，跟别位全不一样，非常另类，甚至在里边绕了许多道弯儿，这包袱才出来。马三立、王凤山《情绪与健康》：

% b2 n( l( o, z( u; J+ @6 d+ c甲：我小时候，圆胳膊圆腿儿，小胖子儿，谁见谁爱，一身肉，肥极了我。
/ y1 O8 A  i( h* y9 p) e乙：是啊？
甲：抱不动啊，谁都抱不动啊。沉极了，小胳膊，这么壮，腿儿也顸。
乙：那怎么瘦了？
甲：小时候。大了瘦了，闹病闹的。小时候啊，四岁那年，开刀，大出血，到医院里，看病吧，大出血，出血过多呀，就缓不起来了，总算命保住了，瘦下来了。
乙：什么病啊？什么病还开刀，还大出血，动手术，什么病啊？
& E) s7 N! k& _8 z0 O4 @甲：咳，痔疮。
9 _) D$ _6 L+ \乙：四岁小孩就长痔疮？
甲：有痔（志）不在年高吗，无痔（志）空活百岁呀！
; a& I, e. ^3 q- t$ J3 \乙：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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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老先将"志气、志向"的"志"利用谐音"偷换"成"痔疮"的"痔"，包袱设计好了，并没有直接去"捅"它，而是从"圆胳膊圆腿儿，小胖子儿，一身肉"开始铺垫，溜溜转了一大圈儿，最后才抖响这个包袱。都说马老的包袱"含蓄，有回味"，由此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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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昆、李文华的《谚语谈》，是通篇谈谚语的，以谚语为主要表现内容的头一个。通过丰富的实例，轻松活泼的形式，阐述了谚语的特点，性质以及在日常生活中的运用，将谚语的有关知识，贯穿于一个个风趣幽默的小包袱之中，使观众在笑声中享受到知识的熏陶和轻松愉悦的艺术享受！而刘伟、冯巩的《虎年谈虎》是迄今为止运用成语、谚语乃至歇后语结构包袱的最为成功的作品，它是以虎年谈虎为主题（应时当令），以成语、谚语的妙用、巧用为包袱线（形散而神不散），甲乙二人竞相逗趣，流畅的节奏，轻松的话题，谐趣的包袱让人感到心旷神怡。精巧的构思，恰如其分的例句，成语、谚语的巧妙的运用将汉语言富于美感的音韵、节奏体现得淋漓尽致！请欣赏其中的一组包袱：

甲：你们家就更离不开虎啦。
; N# B, ^, n( Z, W# |2 o: ?6 \* ]乙：我们家。
甲：说你父亲精神--
, S& r* @2 C: [乙：怎么说的？
甲：那真是虎老雄心在呀！
乙：哎，对对。老当益壮啊！
甲：说你母亲慈爱--
2 l1 n  E( `% l' x3 }2 m6 T乙：怎么说的？
甲：哎呀，虎毒不食子。
乙：……话粗理不粗。
甲：说你妹妹这个身材--
乙：我妹妹是？
甲：虎臂熊腰。
* H( B8 Y7 c8 o2 V乙：这该减肥了这个！
  v  u) X& r6 u: l" f甲：说你哥哥长相--
4 A: V/ V5 T- Z, }+ j( z/ c4 U乙：我哥哥是？
甲：虎头虎脑。
乙：这还差不多。
甲：说你爱人眼睛--
& i- j) x, T, P乙：我爱人是？
甲：虎视眈眈。
, r" H7 R; T5 n* g; q7 @# I1 w$ l乙：母老虎是吧？
甲：你跟你爱人后边是狐假虎威，你爱人不在家啊，你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你爱人只要一在家你简直……
乙：不！别说啦！我在家我就那地位呀？
' Y4 O1 `* c  h9 x7 g甲：你什么地位呀？
乙：什么地位？让你明白明白--
甲：哎呦呦。
乙：在家我也是老虎屁股--摸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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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歇后语，歇后语是人们喜闻乐道的形象化的语言形式，一般由前后两个部分组成。前一部分是"言在此而意在彼"的比喻或隐语，后一部分是对前一部分的说明和解释，也可以把后一部分略去不说，只说出前一部分让人家去猜测，体会，因此叫歇后语。歇后语还有一个小名儿叫"俏皮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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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歇后语可分为喻意的和谐音的两种：
( W# |" y8 P7 g( q! L　　喻意："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 X: F2 K5 B2 B+ M& c　　谐音："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0 X) P4 N/ ]5 D9 m9 [　　歇后语是形象化的语言形式，多数带有幽默风趣的意味，如果运用得体，可使语言生动活泼，增强表达效果。曲艺理论家薛宝琨说过："歇后语显示了相声语言的一种地方特色和幽默风格"。歇后语的特点与相声语言的特点相似、相近，所以相声演员都喜欢用歇后语来构成包袱。侯长喜、王佩元的小段儿《俏皮话悼词》形象生动地向人们阐述了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即语言材料和语体的适应性、匹配性。俏皮话虽好，也分场合，悼词里边加俏皮话会怎么样哪？请看：

5 ^2 h- `, @% {; G8 i  n# v* O甲："相声演员王佩元同志，因……，终于19某某年某月某日（以当天的演出时间为准），老和尚搬家--吹灯拔蜡……猴舔蒜罐子--翻白眼儿喽！"
! {, z# G% q: i0 _* R乙：您听吧，我死的多热闹啊！
甲："王佩元同志，为人小胡同赶猪--直来直去，碾子碰磨盘--实（石）打实，耗子啃脚面--老实巴交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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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大量的歇后语作为"外插花"的包袱散见于众多相声段子之中，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用歇后语来结构包袱我以为应当注意两个问题，首先就是它的趣味性，多数的歇后语趣味都不甚高雅，（往往越是喜剧效果强烈的就越是如此）用时要谨慎，否则会因为片面的追求包袱的剧场效果而降低了作品的品位！得不偿失。其次， 要注意时常的更新。虽然我们说多数的歇后语能生发出幽默、诙谐的趣味，但它的趣味比较浅，薄，且来得快去的也快。一条相当不错的歇后语，由令我们"击节赞 叹"到"淡漠"甚至"生厌"，可能也要不了几天时间，所谓"话说三遍淡如水"是也。所以相声演员若是准备用歇后语作包袱，最好是自己"攒弄"新颖的、别致的，退一步讲假设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也要"下载"别人的最新版本。因为歇后语这块"馍"不耐咀嚼，嚼过两遍定然趣味全失。当然其他类型的包袱也有这种情况，但歇后语在这点上体现的尤其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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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言，警句。格言警句由于比较正经、庄重，相声中用到的不是很多，多数演员只是在正面说理、叙述时使用，很少拿它当包袱来用。假如用的不当，可能会有副作用。因为这些格言警句里有一部分是名人名言，假如我们也照成语翻新的方法（作一些形式上或内容上的改动），尽管也能产生喜剧效果，但是会不会给人以不严肃的感觉哪？比如我就听过一对业余演员在段子中将高尔基的名言"爱书吧，那里是知识的源泉！"改成"偷书吧，那里是知识的源泉！"包袱的喜剧效果是有了，但这种做法是否合适值得商榷。假如我们要在作品中用到这类包袱，怎么用？改动到什么程度？怎么才能既抖响包袱又不会对原文、原作者造成损害或者不敬，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我们探讨的问题。
- H, i' H3 v  M, O6 D6 l　　相声艺术是口头文学，言来语往的对话表演，要求人们一听就懂，一听就明，一点就透，能听懂是让观众发笑的前提和必要条件。成语、谚语、歇后语的共同特点就 是"表现力强，生动、形象"，而这些特色恰恰是相声艺术所梦寐以求的，熟语与相声的结合是"性相近"的必然结果，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物以类聚"。相声中如果没有熟语的大量运用，它的幽默风格、喜剧情趣必然会减弱许多；反过来说相声对于成语、谚语、歇后语等这些熟语的推广、普及、传播、流行亦有着推波助澜的作用！相声语言与熟语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相互作用，相互依存。而相声演员对那些生僻的，晦涩的，拗口的，冷门的，过于专业的术语，概念；以及要经过进一步的阅读和思考才能明白的语言，还有那些什么欧式的，翻译过来的倒装句，长句子等等都具有天生的"免疫力"，相声演员不会采纳、吸收，避之犹恐不及。除非万不得已（内容的需要），相声演员是绝对不去碰她的，这是相声艺术"通俗易懂"的，口头文学的特点所决定的，也是相声演员长期养成的职业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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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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