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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弟书] 要账该账大战脱空（全四回）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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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直达

1^#

发表于 2013-5-2 22:29:08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诗篇
天地乾坤日月旋，下元甲子运循环。
时移今人不似古，物改初心特不端。
且图目下多欢乐，那管日后债如山。
任尔天荒和地老，借贷银钱总不还。

头回

汝宁蔡地产英贤，净光县里有家园。
姓无名耻白赖村住，性情古怪貌刁钻。
脖长眼小腮无肉，撅嘴身材扁又圆。
素性生来好穿绿，胸坚背硬手指相连。
早亡了父母缺兄弟，逍遥自过万余年。
终朝度日全凭蒙骗，诓哄借贷日供三餐。
日积月累窟窿渐大，债主填门支应甚难。
起初债少还好挡，到后来欠债颇多往泥里钻。
虽然暂躲非长策，忽想起有一个朋友法术周全。
躲村中住着个皮厚脸，我何不寻他把脸全。
想罢了躲躲藏藏霎时来到，见皮厚脸的街门实壮观。
上悬着不忝祖风四个字，朱红字对两边悬。
左边是仗剑提刀来要账，右边是大战千合不肯还。
无耻看罢将门叫，里面说若是要账的请看门联。
无耻说在下是净光村无耻来相访，门开处出来了足智多谋的皮老先。
只见他生成的天庭饱满地阁窄，大口长牙两耳尖。
二目焦黄双颧大，摇头摆尾跳连窜。
说失迎贤弟你休见怪，忙让至中堂诉说心田。
无耻开言先叹气，说哥呀小弟只为债牵连。
弟因近日把灯草楼子来盖，买了几匹硫黄马还有几副软皮鞍。
掩耳偷铃买了几串，只是马高镫短总不得安。
因此积下了一屁股两肋巴账，任我支吾可恨账主儿只是要钱。
我曾说尊驾不信请看我两只手，十个指头哪有长短总是一般。
自古常言说的好，迟了日子迟不了钱。
就是天王来要账，也须容我数十天。
逼的我软一阵子硬一阵子，出溜锅假瞎子我闹了个十全。
我也曾羞恼成怒将土撒，养家咒儿起了有万千。
我也曾狗窝之中躲过债，屎遁里逃生也溜过几番。
百样的方法全使尽，今无奈望乞吾兄设法周全。
皮厚脸听说忙摆手，贤弟呀此事言来万万难。
你的债多饥荒大，哥哥的本事不似先前。
如今指你一条路，出离此巷奔东南。
极难之地堪堪近，行过苦海共愁山。
三捱六债全行过，那边有座捕风山。
不志诚中无影寺，脱空老祖道术全。
你若是虔心得见祖师面，那怕你债中套债顶塌了天。
无耻说既然如此我今就去，连忙告辞直奔东南。
那日走过尽头路，无奈河一道把路拦。
向日原有桥因被过河的拆了去，波涛一片水连天。
无耻正在为难处，从那边来了下梢子船。
无耻上船将河过，梢公说相公尊重赐船钱。
无耻慌忙朝前跑，他倒说船家不打过河钱。
在路行程非一日，这日来至捕风山。
至城下见不志诚三字门上写，门上镶着左不环来右不环。
中保二人两边立，见有人窥探忙问根源。
小子在白赖村中住，皮厚脸指引来把师参。
中保说你既来访道须遵约束，这门内三条道路非等闲。
中间一条名收道，左边借道右边欠道数第三。
你今既是来躲债，从欠道而进礼当然。

二回

无耻说谨遵法旨从欠道而进，见黑古隆冬云雾漫。
阴风惨惨寒透骨，不辨东北与西南。
不提防掉在那无底深坑内，他忙一拳打破往里钻。
脚落了实地又朝前走，来至那且消停畔放生池边。
这些人闲时不肯将香降，急来时抱住佛腿泪涟涟。
也有买了干鱼将生放，也有大尾巴山羊用手牵。
也有掉把苍蝇空中甩，也有死猫死狗放池边。
过了放生池来至无影寺，见门外用棒槌接起一幡杆。
杏黄旗一面上写着岂有此礼，四个小鬼把门栏。
是讨吃鬼业障鬼刻薄鬼与混帐鬼，笑面虎儿一个卧在门前。
见虚支大架子一张木床全无腿，癞蛤蟆四个下面按。
床儿上挂着一领流水账，一笔勾消上面悬。
床头一把可怜剑，插在那锯嘴葫芦肚里边。
守殿之人叫现世宝，问明来历不敢迟延。
忙拿起草把子将木钟撞，惊动了脱空祖师升殿庄严。
他头戴着撒谁吊皮的巾一顶，身穿着补东扯西的破偏衫。
腰中紧系宽限带，倒脱靴子脚上穿。
两道子火燎眉毛顾眼下，一双白眼翻来望青天。
装聋耳配着推哑嗓，桦皮脸千层包了个严。
磨明了的鼻子光还亮，他把那豆腐腿一伸便开言。
说撞钟请我因何故？莫不是那个冤家敢来要钱！
无耻跪倒将头叩，说白赖村无耻皮厚脸相荐到此间。
只因弟子的窟窿大，欠债推多回覆难。
我一秉虔诚来求法术，望吾师大发慈悲圣手遮拦。
脱空祖师心大悦，桦皮脸上长笑颜。
说你既皈依奉吾教，我自然妙法有真传。
吩咐谎精儿先领他去把菩萨拜，再预备接风酒饭与他餐。
再领至摩天楼下与众弟子相见，俟今夜三更我再将道传。
无耻叩头忙爬起，谎精相引佛殿前。
见精光王菩萨上面供，影子木香几放面前。
高照一对闲油蜡，绿灯台两个供两边。
恐后无瓶分左右，内插着乱坠天花的涌金莲。
划皮香炉焚紫降，断头香飘荡透九天。
泥金大匾恶习刁风四个字，两首娈幡挂佛前。（1）
皮磬儿打的连声响，参佛已毕设杯盘。
油滑嘴与他称了几斤不见面，做了些画饼充饥与他餐。
闷混鸡楞鹅标肚与花肺，不长酒一壶放在桌前。
这无耻风卷残云吃了一顿，又来至摩天楼下会群贤。
见谎张三与李扯泡，无名白无可奈何马扁三。
王恩王义王三谎，沉黑炭与爱胡缠。
应二哥生铁球与胡思赖，滚地雷逢人骗声名到处传。
也有学偷天与换日，也有学金斗半空悬。
也有学水面上撇油石头上去扎猛，也有学没束儿的树上去抡杆。
也有学活人眼里去下白蚱，也有学石灰堆内去把眼翻。
也有学指坟卖树将人哄，也有学见兔放鹰骗银钱。
纷纷赌赛争胜负，摔打砸喇闹声喧。
一见无耻忙拱手，都说是新来师弟儿你听言。
你今既来学法术，须将诚意秉心专。
入门先学铁叶子脸，唾面由他自己干。
再学那钻过头去不顾尾，再学那打着不疼骂不惭。
再用两撮子驴毛塞上耳，你须要顾口不顾身别怕讨人嫌。

三回

再学那滚刀筋与滚刀肉，还得学大憨皮中带点难缠。
还得学狂浪足美假豪横，还得学奸懒尸從毒猾共馋。（2）
将这几宗本事全学会，方显我辈是奇男。
无耻说这些个法术我全会，就只是负欠颇多搪账难。
众人摆手说惟有此事难的狠，你须求老祖将大道传。
无耻闻言回至后殿，见脱空祖师正参禅。
他跪伏于地尊师祖，乞发慈悲把道传。
脱空说我且试你胸中主见，譬如说人来要账你有何言？
无耻说欠他之钱应还付，只等着蒿子长成树锯板打成船。
我乘船去把私盐贩，赚钱回来还你钱。
脱空说这个主意真不妥，倘若是蒿子长成树锯板造船去贩私盐。
赚钱回来须得还他的账，这样不妥你另想别途再对我言。
无耻说我将泰山作一个石头帽，奉与债主算尊冠。
每逢初一十五戴一戴，帽子破了我再还钱。
脱空摇头说更不妥，你岂不闻海枯石烂有明言。
倘若一日帽子破，你依旧还得把钱还。
无耻说我刻一个木头人儿将他叫，木人说话我便还钱。
脱空摇头说益发不妥，你岂不知丁兰刻木古今传？
倘一日木人能说话，你仍然还得把钱还。
无耻叩道说弟子之才今已尽，别无妙策只得还钱。
脱空坐上哈哈笑，无能为的业障东西快进前。
我今传你偈言四句，你须铭诸五内莫当等闲。
无耻听说往前跪爬了半步，脱空祖用麈尾一指便开言。
说我不管海枯合石头烂，我不管沧海变作了桑田。
我不管今生报合来生报，我只拿定了主意不还钱。
脱空说罢四句偈语，无耻登时心内了然。
磕头碰地说多承指教，我弟子今日才打透这一关。
原来四大皆空何分你我，大家钱大家使何必又还。
脱空说孺子真可教也，可羡你一关打破诸事洞然。
从今我法门得令子，我这副衣钵要把你传。
无耻这里安心学道，那净光县内账主儿闻听反了天。
齐说道这项账目无了指望，谁人敢惹脱空老祖先？
内有一人说此事不难全在我，离此不远有座邓通山。
神通观有一真人会讨账，道号是追魂取命仙。
捉人全凭钱串子棍，就是脱空祖遇着真人也得还钱。
众人说既然如此咱们快去，迎请真人急速下山。
餐风宿水非一日，不一日到了邓通山。
见绣旗飘飘替天行道四个字，山门内黄金铺地白玉为砖。
苍松翠柏奇葩异草，仙鹤丹凤麋鹿白猿。
两边俱种摇钱树，珊瑚枝对着碧琅玕。
来至金阶齐叩首，真人升宝座高卷珍珠水晶帘。
见真人仙衣八卦飞紫雾，头戴玲珑碧玉冠。
足踏飞凤登云履，九股龙绦腰内盘。
神眉电目人钦敬，长须白面广财源。
金童玉女分班立，聚宝盆放在正中间。
垂玉音问众生因何至此？众人叩首便开言。
我等居住净光县，因刁民无耻借去银钱总未还。
闻听他近日在捕风山内无影寺，脱空老祖将他收下把道传。
求真人速发三千讨债鬼，若能够原物归主感戴深恩海样宽。
真人说无耻既然行不道，我须得亲身走一番。
吩咐钱成排銮驾，身坐跨有钱的村牛分外威严。

四回

带领三千讨债鬼，扛着追魂取命幡。
请过一条海清账，带上夹剪戥子合算盘。
钱串子车拉随后阵，看财奴开路在军前。
真人执掌中军帐，众家债主四面巡拦。
八档十的债主齐呐喊，还有七十二处印子钱。
六个月的转子拚了命，五分重利也要清还。
四季扣除凭中保，三节打账本利完。
二八月俸季挨次儿打，一个月浮摘立刻要还。
霎时来至无影寺，安营下寨炮连天。
守门的中保二人心害怕，一伸手连忙摘下总不环。
即速报与脱空祖，今番此账必须还。
脱空说尔等休惊全在我，快将摩天楼下的大众传。
将我那三脚毛驴快些备，可怜剑拿来腰内悬。
出门放了一个出溜子屁，摆开阵式两下交谈。
真人说作孽的冤家不害臊，该人的钱钞总不还。
他人之肉贴不到你身上．损人利己罪滔天。
你立教传法该何罪，趁早回头免罪愆。
脱空说我坑人骗人我遭报，我骗他人与你何干。
咱二人河水不把井水犯，你无故兴兵来找寻咱。
我该钱不还是平常事，十分弓儿你莫拉圆。
真人说该账还钱休多讲，无有工夫与你歪缠。
用手一挥讨债鬼，快与我全拿钱串子拴。
脱空着忙说不好，我的英名一旦完。
他招架了多时自觉理短，从屁遁里逃生一溜烟。
抛下了众家徒弟无法术，尽被真人用钱串子拴。
用火焚烧了那无影寺，真人驾转了邓通山。
众囚犯装在囚车内，交与司官定罪严。
追本司清利司堂堂正气，吊考司比较司表表清廉。
呈告司勘问司公中执法，折准司押措司无党无偏。
辱骂司剥脱司自作自受，变畜司化卵司欢喜填还。
十二司中生杀气，脱空的门徒俱唬软瘫。
说活该是邓通当兴脱空当灭，从今后清本清利将债还完。
不多时钟鸣鼓响真人升殿，众囚犯带至玉阶前。
十二司中呈稿案，各有轻重法不容宽。
也有今生即刻要，也有来世再填还。
也有押赴原籍折变田产，也有押赴轮回变畜类还。
也有来世变人的儿合女，也有当面还清免罪愆。
众人俱已发落毕，独有无耻一案甚难完。
家产田园他全无有，儿女全无已绝香烟。
来生已无人身份，何世方能把账还。
真人说你若能改悔归吾教，我将你的罪孽尽清完。
无耻叩头说难从命，我脱空教下的法令严。
不怕来生变牛马，不怕阴司上刀山。
不怕现下打与骂，拿定主意不还钱。
真人听说将眉皱，说真是蒸不熟煮不烂一味的歪缠。
吩咐三千讨债鬼，将他押赴天齐庙里边。
用万斤的石碑将他压住，永世千年不把身翻。
叫他伸头露脸活现世，风吹日晒万人观。
吩咐已毕真人入殿，十二司神也归班。
从今日灭了脱空教，再有了摘挪是好借好还。

按：此书名在各种子弟书书目中著录并作《要账该账》，别称《要账大战》，又称《大战脱空>，此抄本则是两个书名连称。

钟螺注：
1.“两首娈幡”，不懂。估计有什么谐音的俗语，一时想不出来。
2.尸從是一个字，大概就是怂的异体字之类吧。

（转自中华相声论坛。钟螺整理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