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楼

sota1999

甲　你瞧，不拘那一界的人，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搪。
, N9 g7 c' x2 i- j乙　怎么？
8 s* a3 V/ g+ Y甲　这话您不大信不是！
乙　对啦！有点儿不信。
甲　不信不要紧，您就去调查一下。您瞧那做官的与做大事的人，不论他是文是武，多一半全是客客气气的。您再瞧他的下人，可就与他的主人大大不同了！
: g2 e+ |( J. @3 K. K  [# j6 N乙　怎么？
% Y. i# G; \4 f/ S# R6 `% x甲　他的主人不是见了人非常客气吗？
乙　啊！
甲　他见了人与他的主人大相反，是非常不客气。尤其是现在的一般人，多一半的是华丝葛眼哔叽呢西服装的脑子。
% _1 n: R( f5 f7 K4 f乙　什么是华丝葛眼哔叽呢西服装的脑子呢？
甲　这个你全都不懂得！就是眼高看不起人，你要是穿一身布衣服去，打算见他们上头的人，他也不管你与他的主人是什么交情，不用他们上头人费心，他就作了主意，不见！
乙　那似乎有一点儿太不讲理了！
' U& D4 s3 V8 M6 G& c" o甲　谁又说他讲理呢？
, V" }' S5 N4 n0 v( w乙　假如你要是穿华丝葛去哪？
+ \- e- U7 ^- p) \( r* g+ ?甲　你要是穿着华丝葛或是哗叽去呀，那就比穿布衣服去好多了。最好你是穿西服。要是穿西服与穿布衣服比较起来，那真是天地之别，好似穿布衣服的是他的孙子，穿西服的是他的祖宗，你看差多少！
" Z8 q3 q. i- Z乙　嗬！真不得了！有钱还是置一身西服穿吧！
甲　不但是当下人是这样，就是现在的买卖也是如此。
/ \: D" B; c& p- m: Z0 k乙　做买卖的不应当看不起人哪，好坏买多买少全是财神爷，怎么也看不起人呢？那可真不是买卖规矩！
( F; X$ X$ v4 H+ `: i甲　记得有一次，我去前门的一家布铺去买布，也不用说哪一家布店了。
乙　你说出来也让大家明白明白呀？
甲　别说了，说了出来要叫人家见着好打我呀！
, s7 e: E1 K$ b乙　好在打你我不疼，也没多大关系。
2 }; g( m1 k& R! N, A0 p甲　别说啦！你猜怎么着？可倒好，我到了那家布店，他们的伙计看见了我，全都不爱言语。后来看柜的先生看着过不去了，这才叫他们过来，问我买什么。虽然不大爱理我不是，可是全都看着我。
乙　那是小心你，怕你偷人家！
甲　咱们哥们儿哪能够偷人家呀！
乙　不少偷！
; D+ G: e! z6 B' G- ^* x甲　偷倒也是偷过，不过这是前几年的事了。现在不偷了！
乙　知过必改，坏人变好人。
甲　现在虽然不常偷了，偶尔间还犯一回这个病。
乙　什么病啊？
甲　就是偷哇！
乙　好德行，还没改！
甲　偶尔犯一回也没有多大关系呀！
乙　不成，这个病一点儿也不应当有。
. P$ I4 r$ T& `/ l* x9 x* W甲　后来又进去了一位穿一身亮堂堂的一个小媳妇，嗬！可好，不得了啦！就好似进去了一个财神奶奶一个样。有十来个伙计全都跑了过去，团团围围把她给困在了中间，给让到后边，小徒弟也忙了，倒茶的倒茶，拿烟卷的拿烟卷，划洋火的划洋火，真叫热闹，就一通儿应酬哇，真叫不得了。我一看他们这样儿呀，伙计徒弟们全部张罗去了，我借着这个乱劲，拿起两匹布就往外跑，一气儿就跑到家去了，你说我有能耐没有能耐？
乙　这个不算能耐，还是没有忘掉偷人家，这个布店也真大意，竟会叫你跑了。
甲　你瞧！跑不了还算能耐！
乙　好德行。
  y, Y" b/ D) P) \3 a' h# B0 g. M甲　这完全是打哈哈，哪儿有这么回事！他们这种势力眼的做买卖的真叫可恨！
乙　对啦！
甲　您瞧还有这种人，三句话不离本行。就拿您说吧，您天天在这儿说相声，一天您没有买卖，出来溜达，遇见了人，人家问您说你今天没做买卖呀？你一定要好好端端地说：“可不是吗您。”你决不能对着人家说：“哐！来呆令哐！”（此系说相声时爱说的锣鼓点子）
乙　对对！
甲　还有梅兰芳博士，您别瞧他在舞台上是女声女气的，要是到了他的家里，他也是女声女气的，那样房东就快说话了，请您找房搬家吧！
乙　对对！台上是台上，家中是家中。
6 [. l6 P5 E+ P; o9 Y7 x甲　刚才提起梅博士来了，我也犯了戏瘾。
2 U" Q& [) C4 E6 B. k0 [. Y乙　那您上戏馆听去吧！
; q# C$ n' B+ o3 z. g# @1 q5 F" v甲　不是听戏的戏瘾，是唱戏的戏瘾。
乙　听您的话口儿您许是会唱吧？
) Z9 d# N# S" p. I. u( a4 }4 c4 {9 t- m甲　您不知道？
乙　对啦，不知道。
1 q( N* G% Y0 {- H+ s- n甲　我是富连成头科的学生？
8 A$ F8 _* U  V' V乙　噢！您是富连成的学生？
甲　对啊！
乙　您在科里叫什么？
3 I/ M2 ~$ H% s. T甲　我就叫：“连带关系”。
& T: I$ d# e4 e, s4 j  _乙　怎么起这么一个名字？
# _3 O* q  @0 j# i! e& X: w# [甲　为的是新鲜。
$ S9 {. ]! r9 H乙　好新鲜！
甲　您瞧皮黄这个东西可不是打哈哈的，不容易得很！
乙　可不。
甲　你别瞧那票友儿，在票房里边唱得非常的好，您一听多了不值，足值十元钱，一到后台化上了装，就值八元了；等到一登台，就值六元了，再一唱就值四元了，再一做，值二元了。
乙　怎么越来值得越少？
甲　越来越不成嘛，怎么不值得少？我记得有一次有某饭庄的堂会，有一位票友儿，是唱老旦的，要说这位票友儿的嗓子，还是真不坏，那天唱的是《滑油山》。
乙　啊！
( ]6 Q; _% t! L% C. S/ F甲　他并没有登过台，这是大姑娘坐轿子。
乙　此话怎么讲？
甲　就是头一回，在后台有人给他化好了装，在后台先唱一句倒板不是？
乙　对啦！
; Z2 t, [: _! c% W8 ]甲　这句倒板的词是：“黑暗暗雾沉沉一阵昏暗”，您在前台听吧，真得说是嗓子洪亮，其余音大有绕梁三日之概！就听台底下一片叫好声与拍掌声。
! Z( X' c' [2 S0 |0 q0 J/ X# h乙　真好嘛，当然有人叫好。
甲　就听大鬼喊了一声：“拉着走！”就把这位老太太给请上台来了，上台应当唱一句碰板呀！
乙　啊！
甲　好！你猜怎么着？
# F0 c% ~0 J+ j, y& _0 n乙　更唱得好了！
甲　好倒好，可也得会哇！他把词忘了。直问大鬼：“我唱什么呀？”大鬼说：“我知道你唱什么呀！”
乙　忘了词真也糟心！
甲　越想不起来越着急，越着急还越想不起来！
乙　那是一定啊！
甲　您猜怎么着！这个去大鬼的真叫高，见他实实在在的是想不起来了，呆呆板板的在台上站着真不大好看，便喊道：“来呀，拉回去！”
) F! F6 C3 v# F. o! }乙　好漂亮！怎么又拉回去了？
  K4 b: J3 S5 x6 w1 |甲　不拉回去怎么办呢，呆呆的在台上站着大概也不大好看！
6 r/ B3 t  w, m& N! w  z乙　干什么大概不好看哪，简直的就不好看嘛！
2 ]* F- Q$ U- _: F! c; i0 W( m甲　所以说票友儿真叫好，不容易，您瞧人家那科班，七年方才出科，一板子一棍子打出来的。在从前学戏不说学戏，全都说是打戏，由此看来，他们挨打的轻重，也就可想而知了。
  J0 r& B5 t( M5 y乙　对啦！早年的科班打得非常的厉害。记得我们从前有一家街坊，是一位教戏的，那个时候他家里教的两个小孩子，全是学武生。有一次因为学台步，错走了一步，他老先生拿着枪就是一下，把枪都打坏了。又有一次，忘记了是因为什么，他把小孩一提腿提溜起来了，一下子给扔出一丈多远去，把那小孩摔得口吐白沫，你说多么厉害。
% ~" o5 F& m- g9 ?0 k甲　现在的一般票友儿，差不多全是大爷脾气，什么打，好嘛！你说一说他，他全都不爱听，他们的心理是这样：“大爷有钱。”
乙　对啦！
8 `: e5 Z' K; k, `# k+ u甲　我学戏的时候可没少挨打呀！
乙　你学的是哪一工？
8 B3 E2 E( e" N! G甲　我学的是硬上弓！
6 Y: b, V& n9 @+ Z9 o$ o, p3 F乙　什么？
9 w/ H! r, q9 h1 d0 E/ e甲　硬上弓啊！
- X. g6 \0 z' z3 E9 h5 v+ Y乙　什么叫硬上弓呀？
! ^& v* d3 F5 f甲　硬上弓你全不懂得？你可是有点儿地道的中国大饭桶！
1 H! i3 H. c( F  h. i7 m乙　我真不懂！不但我不懂，而我还是没有听说过伶界有这么一工角色。
- T* G, u9 b3 V/ W" h甲　你这才是少见而多怪呢！
乙　对啦！我实在的有一点儿少见多怪，没有什么说的，咱们哥儿俩怪好的。请你指教指教吧！
" b. L) r! G3 s! j2 X6 q+ n; z$ ]甲　这没有什么，自己弟兄，何必如此客气！硬上弓者即文武老生工之谓也。
. O- h( {/ k* Q+ P. O+ l乙　你别这儿挨骂了！
; Y1 s& m, m, k% _6 ]甲　打了半天哈哈，搅了您半天。
3 ]* X1 X$ ]6 _$ }乙　没什么！没什么！
甲　我帮一帮您吧！
# T" v( Q( H5 ~2 ?0 q乙　谢谢！谢谢！
甲　您会唱吗？
( f3 I- Z7 Z, n3 k% n* T乙　不敢说会，不过略微懂一点儿，反正没有您入过科班的好哇！
甲　不必客气，今天咱们二位唱一出。
7 }2 }. X  V( S3 m4 T1 l8 K1 D乙　好！唱一出什么戏呢，是文的好是武的好？
- a7 P/ k* p, |8 T/ v+ S甲　还是唱一出文的好。
( }7 g; U( Q3 \  P! G) F乙　文的唱什么呢？
$ ?4 u% j7 s; W/ c7 g7 W; j( ]甲　随便您说。
3 @3 `& i& w: M( a" A乙　唱一出《珠帘寨》吧？
5 b( J- G$ r! ]8 [甲　《珠帘寨》不好！
乙　怎么不好！
3 ^$ k% }: E: W# U6 J4 P甲　角色太多，也太累！
乙　要不然唱一出《群英会》吧？
+ A, B4 A7 n: M9 }3 K) S% d甲　《群英会》也不好！
乙　那么唱一出《群臣宴》？
甲　《群臣宴》更没有意思了！
乙　那么全没意思啊！
甲　你不找有意思的说嘛！
乙　咱们唱《白虎堂》吧？
6 e/ Q. G4 o6 f8 g( {2 f2 M甲　对啦，辕门斩子《白虎堂》，这一出可好！
; S0 v% I7 Y" h1 z# q0 u& k* g4 i乙　咱们就唱这一出吧！
3 L, ?( c. B) Z, s6 ^8 I& |! h; O甲　我不会！
乙　我说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不是不好，就是没意思，要不然就是不会，那唱什么呀？
# B+ R" F: T. C' h! u! P甲　我出一个主意吧，咱们唱一出《黄鹤楼》。你看好不好？
" W0 s: D  l% _3 t% N4 V. H8 c乙　好好！咱们俩人先分一分角色。
/ O+ y, K# m* a8 O- R" b. @6 I甲　《黄鹤楼》所用的角色也不少，咱们先算一算；刘备、孔明、张飞、赵云、周瑜、鲁肃、甘宁、刘封，一共八个人。咱们俩怎么样的分法呢？
乙　我去刘备，你去孔明，我再去一个张飞，你再去一个周瑜，其余的赵云、鲁肃、甘宁等咱们临时该谁去谁去。
* v( X9 A: W* b! z" |% n, b甲　好吧！谁先唱？
2 d$ ?; b5 e5 R1 f7 O乙　刘备先上啊！
甲　好你先上吧！
' c3 p% P; y/ p% Z（乙做上台身段）
乙　（念引子）“地得人和，灭孙曹，孤心安乐。（坐介）日月重明照英雄，仰仗卧龙建奇功，虽得地土归王位，未得遂意高祖封。孤，刘备，弟兄三顾茅庐。请来诸葛先生，累建奇功；孤虽住荆州，与东吴未分明白。正是：苍天遂孤意。重整汉帝基。”（乙看甲，甲不语）
乙　该着你啦！
甲　该我干什么呀？
乙　该你上台了！
! M" r( `& D& n2 o' h2 d. r甲　我去谁呀？
" h# W; T' n/ d% S乙　你先去一个刘封。
( f5 E; S4 x7 C5 C# y/ F: a& A6 j6 C甲　刘封说什么呀？
乙　你不会呀？
# ^7 J0 {2 J4 p, h  x9 t甲　不会敢跟你唱。
乙　你会嘛怎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呢？
) H6 j+ ^4 ~$ K  A+ i7 C; u$ H甲　我忘了，你告诉我一句也不要紧哪，干什么呀！我这是给你帮忙呢？
乙　好，我告诉你，你应当说：“忙将东吴事，报与父王知，参见父王。”
9 v. _& y  T6 T' W2 w甲　我是你的什么呀！
乙　你取的这个角色是我的儿子。
& g2 I7 o; J; j- M' L# U1 g甲　别挨骂了！谁要你这样的爸爸呀！
乙　谁要你这样的儿子呀！这是唱戏，不是真的，我是你爸爸。
甲　噢！那就是了，我说的呢！好！来吧！“忙将东吴事，报与父王知，参见父王。”
乙　“罢了，进帐何事？”
甲　我知道干什么呀！
乙　我说你一点儿也不会啊？
甲　为什么不会！不会就敢跟你唱了？
! o, c/ ?' ^; s( H9 t2 d乙　那么你不念词儿？
7 ~2 s: [  p1 P甲　我忘了！
( r$ E& b, R- d乙　你又忘啦，我看你大概全都忘了！
甲　没有！没有！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 t: x& D0 y- W5 K2 G4 Q乙　我告诉你。你说：“东吴有书信到来，父王请看。”
甲　噢！还是那个老词儿呀！我想起来了。
乙　那是一定啊，我不说你也想不起来。我一说你就想起来了。快说吧！
甲　“东吴有书信到来，父王请看。”
乙　“东吴有书信到来，待孤拆开观看。”
（甲乙同念唢呐牌子）
1 @( N9 Z! e, h. `6 }: \乙　“来，请诸葛亮先生！”
甲　我又该换诸葛亮了吧？
乙　对啦，快着吧！
甲　我又该说什么了？
9 T5 ]) T0 o* b# U# [, o5 L7 |. L7 s乙　你怎么又不知道哇？
甲　我方才倒是想起来了，叫你一催又忘了！你告诉我吧！
3 d) V  N  P. u: U* R9 z" D/ x乙　好，我告诉你！你说：“东吴摆下杀人场，狸猫焉能胜虎狼。参见主公！”
' ]- ?% ^' ?3 P: J" h甲　噢！还是那个老词呀！我会了。
乙　你又会了，快说吧！
甲　“东吴摆下了杀人场，狸猫焉能胜虎狼。参见主公。”
乙　“先生少礼，请坐！”
甲　不必客气！
乙　哪儿又跑出一句“不必客气”来？
甲　不对吗？
乙　不对！你真糟心！应当说：“谢坐，宣臣进帐，有何军情？”
甲　对啦！我给忘了！
乙　你全忘了！
2 J7 J( o% X' d5 z甲　“谢坐，宣臣进帐，有何军情？”
乙　“东吴有书信到来，先生请看！”
" _* V) ~9 W' [$ c3 z甲　来了来了吧！看他则甚？
" L: A; M; Y- Q4 L% w乙　这又是哪来的词儿呀？
+ y6 l' k: b1 O甲　不对吗？
乙　不对！
甲　那么是什么呢？
乙　您一句也不会，得啦，别唱了！
6 \* K( B0 D! d' }% _, l. J. S甲　这几年不唱了，我把词全都给忘了，咱们揭过这一点儿去吧！
" {/ Z- o7 C) Z* Z5 O乙　也可以！那么从哪儿起呢？
甲　咱们就从刘备起身唱好不好？
乙　可以！我先唱。（唱）：“好一个大胆诸葛亮，勒逼孤王过长江，龙潭虎穴孤去闯。
, u* v/ Z: L/ w甲　“山人送主公！”
乙　“唉！你分明是送孤我去见阎王。”
甲　（唱）“一见主公出宝帐，那旁来了翼德张。”
乙　走哇！（唱）“心中恼恨诸葛亮，作事不与某商量，怒气不息宝帐闯，你快快还我大兄王。”（白）“可恼哇，可恼！”
甲　“三将军怒气不息为着谁来？”
! ?& U7 r# `7 N  B  z: o$ J( f乙　“我就为着你来！”
: v& q$ m% Z! [- @& `' d甲　“为山人何来？”
乙　“俺大哥过江赴宴，怎么不叫俺老张知道？”
# h( V: B9 o1 a; i. R5 L7 a甲　“叫你知道作甚？”
% O. `3 b# n& `% k% r8 e甲　“好东西！我非打你不可！”（打介）
乙　得了！得了！先生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