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记文学《王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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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书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并请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马季先生泼墨题名，姜昆挥毫作序。本书初稿由许志安同志于一九八四年完成。当时，相声艺术大师侯宝林先生为该书题写了书名《艺海沉浮》，但因故未能出版发行，后经过王凤山先生弟子、山东省曲艺家协会副主席李连伟先生与山东省曲艺家协会理事、高派山东快书再传弟子李东风先生重新整理，终于和广大读者见面了。出版这样一本书是在王老先生诞辰九十周年之际献上的一份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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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 D3 ~4 D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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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_: `6 A% @9 c9 S. q" W& L$ L第一章      沿街乞讨始学艺
$ B, E6 c$ X* r" [1 t第二章      天桥撂地拜名师
: r6 ]$ Z9 V& e% H/ m- e: l6 {第三章      初登剧场露头角
第四章      死里逃生当劳工
/ f, x5 V% Z# Q9 y第五章      走南闯北受欺凌
第六章      苦尽甜来做主人
3 ~* _2 Y& V, V: A第七章      无私无畏唱新声
+ `8 Q: ~0 c. N$ u% G第八章      独树一帜立津门
第九章      身在囹圄不忘艺
3 r" W6 A: l- M+ c第十章      老树逢春发新芽


                                            

        第一章   沿街乞讨始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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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世纪初叶，一场朝代的风暴铺天盖地，席卷了大江南北，摧毁了两千多年的腐朽的封建大厦。但是，风暴过后，除了中国又换了一个朝廷，炎黄子孙的头上少了一条辫子之外，带给人民的，却是一个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动荡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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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y, w0 i. \& q& T        一九一五年，冬天过早地来到了古老的都城——北平。西北风卷着冰硬的雪粒，夹裹着革命时期残留下的纸片，打着旋儿，呼呼地飞着。朝阳门外东大桥二道沟的一问小窝棚，在这凛冽的寒风中岌岌地晃动着。阴历腊月初八，夜已经深了，周围的房舍街落一片阴暗和寂静，只有这小窝棚的裂罅中透出一丝光亮。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声，给这小村镇增添了几分凄凉。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象一把利剑，刺破了令人窒息的凄寂。王凤山降生到了这阴冷的人世间。他那清脆、执著的啼声，给这从不出名的小镇带来了人间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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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6 b6 K0 M4 R* A* Y) Y5 _    二道沟是北京近郊的一个小村镇。镇上的人们有的务农，有的做小买卖，也有的进城修锅补碗当脚夫，是一个五行八作、三教九流杂居的地方。

# g# R! Y* S1 ]3 z$ G0 s        王凤山一家四口，爷爷、爸爸和妈妈。在他上头，还曾有过一个哥哥，可怜他在出世没几天就不幸夭折了。王风山是他们王家代代单传的独根苗，被当作掌上明珠一般看待。父母给他起名叫二有，巴望他来日能荣华富贵、光宗耀祖。此时他们全家所有的家产除了一间用苇席搭成的小窝棚以外，还有祖上留下来的一亩多薄地。收获的粮食，就是把糠皮麸子都算上，也不够一家人糊口度日。为了保住这根独苗苗，一家人不得不起早贪黑外出找活干。爷爷王三，拖着年迈病弱的身子，给地主扛长活。父亲王德山，天天披星戴月地给地主赶大车当苦力。母亲抱着吃奶的二有，走街串巷给人家缝缝补补。一家人拚死累活，还是拿着铁锅当钟敲——穷得叮叮当当。小窝棚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什。炕上一领破炕席，已糟得像片片树叶提都提不起来。一家四口合盖的那床破被絮，已经烂得像张鱼网，盖在身上都不敢伸腿。好在夏秋季节，家里还能吃上小米粥、棒子面窝窝，可到了冬天，只能吃些煮山芋填腹充饥。有时家里揭不开锅了，妈妈就领着二有到二里外的东岳庙后的粥场打粥。打粥，是过去寺庙的僧人周济穷人的一种方式。可人多粥少，衣衫褴楼的人们在粥场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着僧人的恩赐。天上飘着雪花，西北风呼呼地刮着，吹在身上像刀子割肉，钻心似的疼。妈妈把二有裹在怀里，用自己的身子挡着风寒。为了能多领到一份人口的粥．做母亲的也只得忍痛让独生儿子跟自己一起忍受寒冷。常常粥还没有打到，手脚已经冻僵了。排了半天队，打到的只是一碗清汤晃荡水能照见人面的稀米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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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 Y2 Y$ }        在这凄风苦雨中，二有能咧开小嘴冲着妈妈笑了；能呀呀学语开口叫爸爸妈妈了；能光着屁股蛋子到镇上玩耍了；能帮着妈妈拿着针线笸萝上街给人家缝穷了。缝穷，是旧时穷家妇女带着针线、扣子、小布头，到街口上为那些穷人们补个补丁、钉个扣子，挣两个小钱的活计。全家人看着二有一天天长大，虽然日子过得饥寒交迫，心里头却像腊月里守着大火盆——暖烘烘、乐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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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5 i7 s# ~3 w5 e. W       没想到，屋漏又遭连阴雨．船破叉遇顶头风。就在二有六、七岁的时候。爷爷积劳成疾，得了一场大病。为了给爷爷治病，父母亲想尽办法，典当家什．还是请不起大夫抓不起药。眼看着爷爷的病是砣上压砣——一天天加重，父亲王德山不得不明知是陷坑还要往里跳，向地主借了高利债。他借了钱出了地主的朱门大院，径直地朝药铺奔去，心急火燎地抓了药就往家赶。老远就听到窝棚里传来阵阵哭声。王德山当时心里一惊，脚下好象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噗嗵”一声摔倒在家门口．刚刚抓来的药洒了一地。可怜的王三爷爷．临死也没有喝上一口药就咽了气。爷爷在世受尽了牛马累，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穿过一件新衣，现往死了，做儿女的怎能忍心让他光着身子人土呢!一家人正在为老人的后事犯愁，地主的账房先生又顶着门来逼债。怎么办呢?王德山两眼直愣愣地看着这破烂的小窝棚．能卖的都卖了，能当的都当了，剩下的就只有这祖传下来的一亩来地了。父亲王德山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狠狠心出了窝棚，咬咬牙把地卖了。还了地主的债，买了口杂木棺材，总算让辛苦了一辈子的王三爷爷有了一个安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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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了地，日子就更难熬了。二有的父亲只能没白没黑的给地主赶大车，当搬运夫。妈妈白天带着二有上街收洗衣服，夜里还就着昏暗的油灯光亮，给人家缝缝补补。夜深了，月光从窗洞照进了小窝棚。爸爸坐在炕头上，咬着旱烟袋锅子想心事，妈妈看着月光中喃喃梦语的儿子，止不住的泪水滴到了二有他那消瘦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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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晚上，狂风夹着暴雨，无情地打在窝棚上，发出了啪啪的响声。二有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害怕地问：
     “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外面雨大，路不好走，一定是在哪儿躲雨了。”妈妈像是回答儿子，又像是宽慰着自己，那凄楚的目光里充满了焦虑。
     一道闪电，把这窝棚照得透亮。一声炸雷，震开了窝棚的破门。父亲回来了，可他是被两个长工用门板抬回来的。长工们说，他今天赶大车遇上了暴雨，一不小心滑倒在地，载货的大车，从他腿上无情的轧了过去，压断了他的一条腿。狠心的东家看他没用了，竟然将他赶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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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A8 I' l" K( B& k6 P' ^3 I% `       二有的爸爸成了残废．干不了体力活，生活的重担全都落到了妈妈一个人的身上。她起早贪黑拼死拼活地干活，还是维持不了这一家三口的生活。俗话说．天下穷人是一家，乡亲们看着他们可怜，就帮衬他们几个钱，让王德山在二道沟的街口摆个小摊，卖些针头线脑耳挖勺之类的日用杂物。二有每天跟着妈妈到朝阳门外，走街串巷收揽些针线活。有时，妈妈在街口做活。二有就像小鸟似的跑到朝阳市场去玩耍。

       朝阳市场是个热闹的地方，有卖青菜鲜鱼小虾的，有卖烧饼油条豆腐脑的，有卖瓜子燎豆糖葫芦的，有修锅补碗钉鞋掌的，有画锅撂地玩杂耍的，有说评书唱大鼓的，有拉洋片挑驴皮影的，有修理旱伞雨伞的，有摔踱算卦卖大力丸的，还有点痦子拔牙修脚的……人来人往，一片嘈杂的吆喝声。二有穿着破衣烂杉．光着脚丫，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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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饼油条的卖吆——豆腐脑的喝——”卖早点的掌柜一边叫卖着，一边照顾着顾客。

       听着这熟悉的叫卖声，闻着这诱人的香味，二有像着了魔似的站着不走了。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可他身上没有半文钱，只能在一旁咽着口水干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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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v: d7 i3 a" H% Y7 F' D        一个身穿短褂的汉子正闷头喝着豆腐脑，大口嚼着烧饼。一抬头，看见二有那面黄肌瘦的脸，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贪婪地盯着他手上的烧饼。他不忍心再吃下去了。

$ P5 H' b) M, w% w0 G       “小子，拿着吧，到一边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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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y2 a. N0 Q8 z) l% u1 N       二有犹豫了一下，伸出肮脏的小手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着吃着，他突然象想起什么似的，不吃了。拿着剩下的半拉饼子，跑到了妈妈跟前：
( i7 ]! s3 n# D2 F$ o3 X       “妈妈，烧饼，给你吃。”二有把烧饼递给了妈妈。
       “哪来的，二有？”
       “人家给的。”
       妈妈看着孩子的小脸，又看看他小手递过来的半拉烧饼，一把把孩子搂在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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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5 D. B  N" H       从这之后，二有常在饭铺、地摊看人家吃饭。人们看他穿得破破烂烂，以为是个小叫花子。碰上好心人，也时常不断地给他一点残羹剩饭。有时，二有饿急了，人家要是不给，他也会一声不吭地伸出小手去要。就这样，二有成了一个真正的小叫花子。

       在二有七岁那年，正赶上过五月端午市．朝阳市场比平常更热闹了。二有走在朝阳大街上东看看，西望望．寻思着找个地方要点吃的。这时，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阵竹板声：“呱叽呱，呱叽呱，呱叽呱叽呱叽呱。”二有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十二、三岁小男孩，长了个梆子头，戴顶破套帽．穿身补丁打补丁的衣服，横挎着一个补丁打补丁的小布包，左手拿着小板．右手拿着大板．一边走一边唱：
    呱叽呱，呱叽呱·呱叽呱叽呱叽呱。
    竹板打，进街来，一街两巷好买卖。
    也有买，也有卖，也有幌子和招牌。
) \5 _& u, U1 ~    幌子好比龙戏水，栏柜好比紫全台。
    算盘一响摇钱树，掌柜的买卖大发财。
    你发财来我沾光．路过相求来拜望。
    一拜君，二拜臣，三拜掌柜的大量人。……

. N& U4 _) N" |7 i1 U7 M       这清脆的竹板声和那顺溜的唱词吸引了二有，他不知不觉地跟在这数来宝要饭的后边看热闹。只见他唱着，走着，来到了一家店铺前停住了脚步，竹板一打又唱上了：
, J, Y" x# J7 ^& V  f& D! c    “竹扳打，抬头看，掌柜就在门前站。
      簌看掌柜好面善，咱在哪里见过面。
1 L2 s- N1 e" D0 ?, f* G; ?; l      你在哪省做买卖，我在哪省要过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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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掌柜的穿件蓝布大褂，刮得精光的头皮放着青光。他看见这数来宝要饭的孩子，故意装着没看见，一手拿着折扇呼呼地扇，另一只手整理着货架。有几个乡下人都站在一旁看热闹。数来宝的孩子见掌柜的不理他，又接着唱道：
' o/ G( M, o, ~/ Q. t% }( Q, |4 g    “大掌柜，好说话，穿着一件蓝布褂。
1 n; _5 V3 l% Y! x    手里拿着白折扇，神机妙算财路大。“
! J' O! J/ o2 }    掌柜的看他还不走，气得长叹一声“嗨!”数来宝的竹板一打又接上了茬：
   “你也嗨，我也嗨，嗨得老傻乜呆呆。
    不知掌柜规矩大，叫我说话不说话。
    只好恭敬鞠个躬，站在一旁装哑巴。”
    数来宝的说着把板往胳膊窝里一掖，真的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我叫你快走!”掌柜的大声喝道。
    那孩子直起腰来，拿起竹板又打了起来：
   “ 你叫我走，我不能走，我走到天黑空着手。
# R$ |" L* I& `0 |0 Y: _8 q* i2 Y    一文钱我手里也没有，回去我也得饿一宿。
    我求掌柜的高抬手，你要给钱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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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z  y; q+ s2 ~  C" ]1 p       掌柜的一听没辙了，只好扔出一个铜子。铜子“当啷”一声滚到数来宝的脚下。那孩子拾起铜子又作了个揖，然后又打着竹板朝另一家铺子走去。

       二有跟着数来宝的孩子，走了一家又一家，走了一店又一店，从早上走到晌午，又从晌午走到傍晚，忘记了吃，忘记了喝。直到太阳快落山了，他才留住了脚步，恋恋不舍地往自己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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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 R6 B9 w. g; w( b" l       爸爸正在家里劈竹子做耳挖勺子。二有像头小鹿连蹦带跳地闯进屋来，摇着爸爸的胳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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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竹板干嘛?”爸爸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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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看见一个数来宝的，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他竹板一打，不但能要来饭，还能要到钱。你给我做副竹板，我也去学数来宝!”二有一边比划着一边认真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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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烂泥巴扶不上墙!你学那没出息的玩意儿干什么?一辈子要饭哪?等你再过几年，我送你去学个正经手艺，将来也好有碗饭吃。”爸爸边削竹子边教训着儿子。

      “我先学数夹宝，要饭要钱也容易。学会了也是我的能耐，不也一样能挣钱吃饭吗?”二有不服气的反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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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O) U$ u& ^6 K$ w" m3 [       父亲王德山到底经不住独生儿子的软磨硬缠，就用做耳挖勺子的竹片，给二有做了一副竹板，穿上眼，拴上麻线，打起来呱呱呱的挺响脆。

       二有拿着竹板，高兴得一夜没睡好。又一想，我把板做好了，要是人家不愿意教我可怎么办?哎，他要是不教我，我就跟在他后边听，他说一句我就学一句，慢慢地不就学会了吗?想着想着，二有迷迷糊糊睡着了。这一夜二有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真的拿着竹板，走在朝阳门外的大街上，呱叽呱叽呱叽呱，竹板打得好脆亮，要了好多好多的钱。

9 x& p" w+ f3 x: ^. K& W# A% B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二有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拿上竹板就出去了。他跑到朝阳门外小街口上等候着，生怕错过了昨天那个数来宝的孩子。

      一开市，街上又开始热闹起来。随着陆续进市来的人们，那呱叽呱叽的竹板声又由远而近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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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有拿着新做的小竹板，悄悄地跟在数来宝的后边听。他走，二有也走；他站下，二有也站下，整整跟了一天。日落西山，店铺开始上门板了，市面逐渐冷清下来，二有还是默默地跟在他后边。

8 t, z4 e( [& ]6 U     只见数来宝的孩子走到一个僻静处，突然站下，转过身来对二有说：
3 A! l- q6 T0 o- ?$ r. n1 \' J    “哎!你干嘛老跟着我?”他双手掐着腰，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 n5 [$ O; b3 R    “我想跟你学数来宝，我也是个要饭的叫花子。”二有看他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并不胆怯。    -
9 y9 Z( D1 |, }$ @, o    “你叫什么名儿，几岁了?”那孩子听二有一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便凑上前来问道。
    “我叫二有，今年七岁了。”二有认真地回答。
    “我叫小霍三，家就住在朝阳门外，我们算认识了。来，拉拉手吧。”两个要饭的孩子一见如故，亲热地拉了拉小手。
* }; ^" A% }3 {. _7 Z6 o    “你会打板吗?”霍三看见二有手里拿着竹板。
) [& g- a$ V1 k; A1 i    “不会。这是昨天我爸爸刚给我做的。”二有边说着边把手里的竹板弄得“叽哩呱啦”乱响。
    “不会没关系，只要你愿意学，我来教你，没什么难的。，’没想到霍三这样爽快就答应了他。
6 u# l$ j: k6 f- ^    “真的?那我给你磕头了!”二有欣喜若狂，说着就拱起小手。学大人模样，滑稽地给小霍三作了个揖。逗得霍三哈哈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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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 M' X/ n5 ?, ]3 h       他们约好每天在街口见面，一起上街要饭。就这样，两个小叫花子成了好伙伴。从此，二有就跟数来宝结下了不解之缘。小霍三一家三口，住在朝阳门外，房子是租赁人家的，家里也是穷得叮当响。霍三的爸爸原来就是个数来宝耍玩艺儿的，后来把这行传给了小霍三，自己到街上给人家当苦力。小霍三，十一二岁，长得精瘦精瘦，机灵得像个猴子。家里穷，上不了学，给人扛活人家嫌太小，只能每天打着竹板上街要饭，挣几个钱帮贴家里。他平常说话有些结巴，可唱起数来宝却十分流畅，一点儿口吃的毛病你也听不出来。

       二有和霍三相约，每天一清早在街口见面，然后就进市场数来宝要饭。霍三边走边教二有怎么拿板，怎么打板，口里念着板点：
: h+ G' o3 `  `# _+ I& t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
3 A, f# d/ F- A1 V! E& g    手里打着板：“呱叽呱，呱叽呱，呱叽呱叽呱叽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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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 L% V& B$ B! @' z        俩人边说边打，边打边说，不一会就进了市场。

2 Q6 R; o6 n* ~' L; Q7 L6 Z       霍三数着来宝，二有帮他拿着口袋，站在一旁静静地听。俩人走街串巷，要了一家又一家，走了一店又一店。要着稀粥，俩人就着一个碗对半喝，要着干粮放在口袋里。钱要少了一个人一半，钱要多了，霍三就多拿些
。
       霍三对二有说：“兄弟，你先听着，看我怎么打板，没事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练练。等板练会了，再跟我学唱词。”

       二有学起数来宝，就像饿死鬼赴宴——如饥似渴呀。在要饭的时候，他没有打板的机会，怕打错了板耽误霍三哥数来宝，于是他就起早贪黑刻苦地练。那小窝棚里不时地传来呱叽呱叽的竹板声。有时候他怕吵着爸爸妈妈睡不好觉，就常常到不远的一个乱坟岗上去练板。清脆响亮的竹板声，在这荒天野地显得格外脆亮，也显得更加凄寂。竹板声声惊飞了乱坟头上的红眼老鸹，送走了一个个月夜，迎来了一个个黎明。直练得他手上起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成了硬茧。就这样，二有练了一个来月就能随着霍三边唱边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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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二有打着打着，打错了板点，霍三也毫不客气，摆出个小师傅的样子，脸一沉，眼一瞪：
       “你干嘛?魂叫小鬼牵到黄泉啦?打不在板上你瞎打什么?捣乱是怎么着?别学了!”训得二有一愣一愣的，眼泪在眼窝里打转转，心里一个劲儿怨恨自己不争气，连个板都打不好。

9 ?4 I" [( I2 }. A1 M       霍三看自己说重了，怕二有受不了，就安慰他说：“别着急，慢慢练，甭说你了，就是孙猴子西天取经还得过这九九八十一关哪!我学板时也老挨我爸爸训。你既然要学数来宝，就赶紧学出个样儿，好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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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有听了霍三的话，就暗暗下决心，加倍苦练。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久，二有就能眼是眼、板是板的运用自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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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3 y; N2 Z2 \. B9 x       学会了打竹板，二有开始学唱词。霍三唱着，他就仔细听，一边帮着打板，一边用心记词儿。有时就跟着霍三唱个一句半句的。霍三有意让二有学着唱。有时二有唱忘了词儿，霍三就接过来唱。要是赶上霍三不高兴了，他就把板一撂：
- q  \) O" d: K7 b2 ?    “你打算学不打算学?不打算学就干脆迎亲的、送丧的——各走各的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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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7 s3 Z% t( L, z9 `$ f       话虽是这样说，可二有知道霍三哥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是借他当个出气筒子发发怨气，并不成心撵他走。这样，霍三天天说，二有上心练，渐渐地，俩人能比较顺溜地搭上口了。
7 C3 n! ]8 Y, @) x$ a2 ?2 V! S
# L, V  @6 t) q' |5 y4 j" g       数来宝要饭，全凭嘴活脑瓜子灵，见什么铺子唱什么词，见掌柜的说什么话，要随时编词应付上。二有和霍三，一唱一和，词来得快，这个接不上了，那个接过来唱，比一个人要饭要着容易。他们走到哪，竹板一响就围上一帮人看热闹，掌柜的怕耽误了买卖，就赶紧给个一分半分的。碰上个吝啬鬼，他们就变着词儿说，你一句我一句，非说得他拿出钱来不可。有的掌柜不但不给钱，还骂他们。他们也不着急，转弯抹角地编词唱着回敬他们几句。有一回他们来到一家杂货铺的门前。二有竹板一打唱起来：
( O& u( O, i$ q" H    “杂货铺，样样全，一年四季下江南。
: Y3 y) `. D4 e( s     江南办来好杂货，一样一样摆上边。
- E4 y8 R7 }% [5 ?9 A     要买花椒张着嘴，要买胡椒滴溜圆。
     二踢脚，红纸鞭，初二、十六来祭天。”
    一段词儿没唱完，掌柜的就张口骂道：“去!去!你们这两个叫花子娶媳妇——一对穷小兔崽子，还不快滚!”
    二有气得脸红脖子粗，在一边呼哧呼哧喘大气，接不上词了。小霍三不慌不忙地打了一阵板，唱道：
: y0 M/ ^9 _. v% I& I8 l) ~" |    “大掌柜，你别骂，咱们仨人一般大。
    拍拍心口想一想，人人都是父母养。
  L4 B: C) X5 i3 ?: c    你要骂我我不还言，好比秋胡戏妻在桑园。
9 u0 m" L* _- [' a    你要骂我我不吭声，咱们仨人是一母生。”
    大掌柜气得拿起根尺子比划着：“你要是再胡说，看我不打烂你的臭嘴!”
0 o  E; ~* n1 f) \! R% ~3 h% f+ ]* c    二有怕打着霍三，抢前一步挡在霍三前面，手打竹板又唱道：
    “大掌柜，说大话，瞪着眼睛要打架。
2 }+ ?$ x/ T, ]1 ^! D% \! P: W      要打架，咱往东，在这打架你欺生。
      要打架，咱往西，我这拳头你挨不起。
      要打架，咱往北，一对一个你白给。
      要打架，咱往南，数来宝有千千万。
      傻子越聚人越多，掀了你的王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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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5 |: C$ J# F6 K* Y2 x9 A8 q       掌柜气得抬手就给二有一尺子。二有早有防备，机灵地往柜台下一躲。只听“咔嚓”一声，尺子打在柜台上折成两截，掌柜的扔下断尺子，冲出柜台就来抓他们。早有准备的霍三喊了一声：“快跑!”二人跑出几丈远，看看掌柜的站下了，他们又冲着他打起竹板唱了起来：
8 ?+ X  a9 _* K- P  “大掌柜，把脸沉，耳朵大来没嘴唇。
    鼻子又歪、眼又斜，好像八月十五大兔爷。
1 \" c) ]% B/ K    大掌柜，别生气，你跟你爷爷是把兄弟。”
5 K) k2 O( ^3 g. d7 k2 d0 X    看你脑袋透着绿，一肚子坏水该枪毙。
$ z& n2 s; p7 X    砰砰砰，乓乓乓，我给你脑袋一鸟枪!”

       俩人唱完乐得哈哈大笑，气得掌柜的跺着脚的骂大街，这小哥俩痛快地拉着手儿早跑没影了。

1 g" b4 U! c9 H/ B       那年夏天，他们到十来里外的南苑去数来宝。日头火辣辣的，没有一丝风。他们走了半天，又饥又渴，没有要上几个钱，正有些丧气，看见不远处有一家朱门大院，他们想上前要口水喝。这时，呼地从院里窜出一条大黑狗，往二有身上扑来。二有往后一退，小腿被恶狗咬下一块肉去。疼得二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喊。霍三跑上来，拣起块砖头就朝恶狗打去。恶狗嗷嗷地叫着逃进了大院。

0 P- _: i( Q1 q0 e; h% L        主人还没出来，那像被人捅了心肺的吼声已经炸飞到院外：
      “是哪个吃了天狗胆了，敢打我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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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g" \9 z3 W* [3 e1 T- H6 _% d      “你家的恶狗咬伤人啦!”霍三愤愤上前评理。

3 W* f% Y! {  M; G" p0 q9 h      “哼哼哼哼，人善狗不咬，马善人不骑。咱家的狗从不咬好人。谁让你们上这儿打哭丧板来着?咬着活该!”那家伙恶狠狠地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么一句。

       两个孩子又气又急，连哭带骂。哭喊声引来了一帮过路人。大伙看这家伙蛮不讲理，都愤愤不平，纷纷上前找他评理。

       那家伙看人越聚越多，心里有点怵，怕事闹大了更不好收场。于是就让佣人拿来两个窝窝头，扔下十几个铜子算了事。

       二有的腿肚子被咬得血里糊啦的，走不了道。霍三搀一阵，背一阵，背一阵，搀一阵，一步一步挨着，总算把二有送到了家。妈妈看儿子被狗咬成这样，心如刀绞地抱住二有就哭。看着妈妈这样伤心，二有虽然疼得丝丝地直吸凉气，可还勉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儿，宽慰着妈妈：
   “妈妈，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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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6 j$ Q7 \+ n# c* U0 C       大热天，又没有钱买药，伤口很快就化了脓，一直烂了有个把月。霍三三天两头跑来看看，把自己要的饭带给二有吃，每次走的时候，都留下几个铜子。二有看着霍三这样够朋友，心里又感激又过意不去，没等腿好利索，就带着伤口一瘸一拐地又跟着霍三上街搭伙去数来宝了。

1 g: Y2 N# r$ @       一晃两三年过去了。二有和霍三相依为命，风里来雨里去，冒着严寒，顶着酷暑，走街串巷，把个北平“里九外七”一十六个城门都跑了个遍。走的地方多了，认识的数来宝要饭的人也多了。到了一九二六年的春上，他们要饭走到了前门大栅栏，兄弟俩坐在路边歇息。霍三说：“二有兄弟，你跟我搭伙也好几年了，你也练出来了。我这肚里的词儿，已经竹筒倒豆子——一个不剩全倒给你了，就这些东西。俗话说的好，‘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你也认识了不少伙伴，这数来宝的，一人一个样，你再跟别人搭搭伙，多学点本事，你看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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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有一听，当时眼泪就涮涮地下来了：“霍三哥，你不要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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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n! h6 m! G. y" L) w7 u! P       “兄弟，咱自家人不说两家子话。我眼看到了十六、七岁了，不能打一辈子竹板，要一辈子饭哪，我要跟我爸爸出门给人家扛大活儿，多挣几个钱。”霍三忙解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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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有舍不得离开霍三，含着眼泪说：“那我也跟你一块去扛大活儿，行吗?”
9 [  L7 `8 [' u$ R  r) w     “你还小，再数几年来宝，等长大了，咱俩一起搭伙扛活儿。你心灵嘴巧，口齿清楚，不像我。现在趁年轻多跟几个人‘连穴’(即搭伙作艺)，兴许日后还能学成大出息呢!”霍三语重心长地劝导着。

! U8 J/ N* @* g4 \& V* P" z       “那我怎么能舍得离开你呢?”二有拉着霍三的手，生怕他飞了似的。

' A# C4 L$ m0 t+ Q1 L+ r1 z        “我有空就来看你，有什么事你尽管来找我，成不?”霍三也怜惜地抚摸着二有的头。

- c/ _; u0 t3 j% @' @. n        二有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 p, K% P7 A! `5 K" @       “要了几年饭，咱哥俩也没有一起吃过一顿好饭。我这儿还有几个铜子，今儿个我请你下馆子，咱们痛痛快快吃碗肉丝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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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c6 c  f0 L/ k' t5 i8 q       说着，霍三拉着二有来到一家面铺子。两个要饭的小兄弟，恋恋不舍地吃了碗分手面。

- J0 c. S( {- M6 q7 X, ^0 Y' `/ u8 U       二有和霍三分手以后，又跟几个数来宝的伙伴搭了几年伙。白天在街上要，晚上有时还去串巷子(去妓院门口唱)。走的地方多了，认识的人也多了，今天跟你学一段，明天又跟他学一段。没几年的工夫，什么裁缝铺、铁铺、鞋铺、棺材铺、理发馆、洗澡堂子等等，五行八作各种数来宝的词儿，二有全掌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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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 j" Z! Q1 E       “呱叽呱，呱叽呱，呱叽呱叽呱叽呱!”二有打着竹板，走街串巷，整整要了九年饭。在这沿街乞讨的声声竹板声中，他度过了苦难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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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二年旧历年的前夕，二有和姚秃子、小李子等几个要饭的伙伴们相约，要上天桥市场来一趟。第二天上午，他们一人拿着一副竹板，挎了一个要饭兜，一路上嬉闹着，高高兴兴地来到了天桥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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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r8 V* Y       北平的天桥，是穷人养家糊口、谋取生计的苦海，是有钱人花天酒地、吃喝玩乐的乐园，也是各类民间艺术集萃发展的舞台。这里没有金匾高挂的大堂店铺，却到处散落着地摊小贩。各种水陆蔬菜、干鲜果品、鱼贝虾蟹、山珍海味、花鸟虫鱼是应有尽有。唱京韵大鼓的、说相声的、说评书的、唱京戏、评戏、河北梆子的，算命测字看手相的，拉洋片玩西洋景的，学拳练武玩杂耍的，敲着铜锣耍猴变戏法的……，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什样杂耍，更是吸引着赶集逛市的人们。喊的、叫的、说的、笑的那个热闹劲儿，赶得上王母娘娘的蟠桃会。

        二有他们夹在这些喧闹的人群中穿来穿去，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走一路，看一路，也没有心思数来宝要饭了。太阳已经落山了，他们也没有要到几个铜子。伙伴们一合计：我们每天东跑西颠，把腿都快跑断了，嗓子也都说哑了，也要不了几个铜钱。看来这数来宝讨饭，也是老鼠尾巴熬汤——没多大熬头。干脆，我们别要饭了，明儿个也到天桥市场找块空地“画锅”，去赶年档子，兴许还能多挣几个。主意已定，伙伴们分头各回各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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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一亮，哥几个早早地来到了天桥。一看，市场上已有不少人，大都是些小贩、耍玩意的，正忙着“画锅”支篷摆地摊。二有他们找了块宽敞的空地，学着人家小贩、艺人的样儿，用大自在地上画了个大圆圈，算是先下手为强，抢占了地盘。
/ z% H* l5 o, g8 b, W6 W没想到锅还没画圆呢，二有就听背后“呼”的一阵风，紧接着屁股上重重的挨了一脚。他“噌噌噌噌”向前趔趄了几步，“噗嗵”一个嘴啃泥趴倒在地。他急忙回头一看，“啊!”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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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天桥撂地拜名师

6 W, u7 ?4 k3 b3 o6 C       二有正在“画锅”，冷不丁儿屁股蛋儿上挨了一脚，只听“噗嗵”一声，被踢得趴在地上，弄得一身土满脸泥。他直起身子回头一看，只见两个虎背熊腰的壮大汉，拿着刀枪剑戟三节棍儿，往他们刚画的“锅”里一放，没好气地骂道：
      “去去去!虎口里拔牙——你好大的胆子!这地盘是我马大爷的，小叫花子也想来画锅占地，磕头拜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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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n* i9 A2 f       二有揉揉屁股蛋子，一声没吭，心里话，咱惹不起躲得起，这偌大的个天桥，我就不信找不到一块地方!想到这儿，他用手掸了掸身上的土，又看了两个壮汉一眼，一声没吭，拉着两个小伙伴儿另找地方去了。可一连找了好几处，都被人家赶跑了。最后，他们终于在一个高洼不平的犄角旮旯找到了一块巴掌大的地方。

      开市了，市面上开始热闹起来。二有和姚秃子、小李子仨人，一人拿着一副板，呱叽呱，呱叽呱地打起来。打了有一顿饭的工夫，倒也招来了一群孩子和几个乡客。二有一看有了人场，便对姚秃子和小李子说：“你们帮着打板，我先唱一段。”随说着，他们三个人的竹板就一起呱叽起来了。二有清了清嗓子，唱了一段理发馆的词：
7 l4 b1 c3 m& g      “七步走，八步溜，三绺青丝挂门头。
, f- R) B  z# W6 K8 a4 O1 N  }5 K       三绺青丝门前挂，三教九流是一家。
9 ^: }7 {" J. L" f8 |3 v8 N, {       一家人，数一数，太白金星收罗祖。
7 a0 W4 N4 J9 C' N: z        罗祖爷，品级高，七月十三得宝刀。
        洛阳桥。万丈高，块块石头能磨刀。
        粗石磨，细石钢，宝刀磨得明又亮。
        烧开水，对阴阳，两块手巾长又方。
6 H1 X! Q! I+ A0 R) v# s       方的搭在肩头上，长的就搭前胸膛。
" E% @0 r8 g5 ~( ]" E6 U% x# u        僧剃前，道剃后，回汉两教剃左右。
( E2 w8 g; {3 k5 n- \* v* I0 A        剃完头，扫扫眉，然后再打五花锤。
        给了钱，入了柜，转过脸来又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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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有一连唱了两段，把板一收，弯腰给大伙鞠了个躬，然后双手抱拳一作揖：
      “大爷、大娘、兄弟、姐妹行个好，我们几个也没撂过地，今天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儿。大家赏个脸，给个饭钱吧!”
, t0 K3 X/ i, t  X5 V4 D4 B  c. c       话说完了，可没人给钱。小李子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又打板唱了一段铁匠铺的词儿：
8 t" W0 j  Q1 w7 u5 ]. R2 r     “叮叮叮．当当当，老君炉内冒火光。
       先拜老君后拜你，你是老君大徒弟。
5 m: g2 S! X8 Q. z+ ^       老君爷，他在先，口当风箱手当钳。
       能打锄，能打镰，打个马掌滴溜圆。”

! N- {' P+ T  M+ y; z$ P       小李子唱完了也鞠了个躬。一看还是没人给钱。满头癞疮疤的姚秃子可憋不住了，扯着嗓门他就说上了:“刚才老少爷们没听过瘾，现在我来给大伙露一手。”随说着，两手一伸，大板小板“叽哩呱啦”连声响：
9 r! Z" V  B* ]' o# _3 l6 l; Z    “竹板打，迈大步，眼前来到棺材铺。
$ _9 q( J5 g/ b$ [       棺材铺，抬头观，棺材铺里供鲁班。
       鲁班老祖下山早，随身带来几宗宝。
  ?7 W# ^# A5 q8 y       带来斧，带来锛，带来大锯定乾坤。
) }# W; R4 n( o, |       锛子锛，斧子砍，大锯能拉棺材板……”

      姚秃子一段没唱完，只听“呸!”的一声，人群里不知是谁啐了一口，骂道：
7 C0 T- B2 O1 [$ m     “缺了你妈八辈子大德了!快过年了，还满嘴喷粪，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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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C1 D  F! M5 f( q       骂声末了，又有人接上了话茬：
1 _2 Z( ^) I9 G! U0 [: t      “哎，哎，哎，要想撂地先去拜拜师傅，学点正经玩意儿。就凭你们这些‘买卖铺’、要饭词儿，也想在天桥撂地糊弄人?哼!”
+ A; Z$ F: j. H9 i9 h/ g2 h       围观的人嘟嘟囔囔地全都走了，他们第一次“画锅撂地”，钱没要着，还挨了一顿臭骂。二有和伙伴们丧气地往墙角旮旯儿一蹲，一个个气鼓鼓的，一句话儿也不说。一会儿，小李子憋不住了，冲着姚秃子撒开了气：
     “都怪你，唱什么不行，偏唱那个晦气的棺材铺!看了吧，都让你给唱砸锅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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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E1 I* N9 L7 X" k) I6 ^% J      姚秃子一听不服气：“这能怨我吗?几个铺子的词儿都让你们唱了，我不唱棺材铺唱什么?你也别说我了，你们不是也没要下钱来吗?依我看哪，咱没那个金刚钻儿，就别揽那瓷器活儿。天生是要饭的命，我呀，还要我的饭去喽!”

5 g6 _7 ~6 o0 l4 D      说完一赌气，抬起屁股就走人。二有和小李子连喊了他几声也没喊住，姚秃子头也没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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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4 D" G0 h" s' M/ `      二有见他走了，寻思了一会儿，就和小李子商量：“李子哥，要不然咱再找个地方试试?”
! C& M0 {: z  j' D1 d! [* M     “还试什么?说了半天，一分钱没要着，还挨了顿臭骂。”小李子还在生气。
, @$ \9 i5 `+ Q; j) @     “我就不信，别人能‘画锅撂地’挣大钱，我们就不能!”二有有些不甘心地说。
      小李子叹了口气说：“二有兄弟，不是我不够朋友，我们一家好几口人还等我要来的钱买米下锅呢!就算你能拔下海龙王的胡须，我可赔不起这工夫喽，我劝你也死了这份心吧。别在这条道儿上走了，你还是跟我搭伴儿要饭去吧。”
& E: s1 q) Q* p/ K    “要饭?咱们要到哪天是个头儿?我眼看过了年都十六了，还没学出个真本事，难道我还挎一辈子要饭兜兜不成?要要饭你自己去要吧，我可不想再要了!”

* c$ m0 D. \1 g8 I  C5 Z       俩人两股道上跑车——走不到一块儿，只好各奔各的前程。

       当天夜里，二有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撂地的情景像过西洋景似的，又一幕幕地出现在眼前。是啊，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儿，你“画锅撂地”尽唱些到买卖铺讨饭的词儿，谁爱昕呢?可是从小沿街讨饭数来宝，学的都是要饭的词儿，唱别的，肚里没新词儿呀!要饭不甘心，撂地没新词儿，怎么办?想来想去，鸡都叫了，突然想到白天别人骂他们的话“要想撂地，先去拜拜师傅，学点正经玩意儿。”可话又说回来，我二有一没门路，二没钱路，又向谁拜师呢?嗨!想这么多干嘛?难道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没有师傅教，自个儿还不能去听词“捋叶子”(偷记人家的词)吗?想到这儿，二有拿定了主意：从今往后，上午上街要饭糊口，下午到天桥“捋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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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二有要了一上午的饭，下午照例到天桥市场满处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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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桥西上坡有个小茶馆，门面不大，但古式的庭柱却富丽堂煌，上书一副对子：
2 m# u( g: t, ]$ ^( C' l" }. P                 茶香高山云雾质，
) F" `% k( x+ b$ w/ l5 X5 f* U                 水甜幽泉霜雪魂。

        红底金字，格外醒目。茶馆门前是一块挺宽敞的场地，边上有一棵二人都抱不拢的老槐树，那枝叶婆娑，搭成一个天然的凉棚。

3 ^3 Z1 t# s5 u! @       二有远远看见前面的小茶馆前的老槐树下，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一群人。只听见竹板“呱叽呱，呱叽呱”地打得急，牛骨头“咣楞楞、咣楞楞”地响得欢，一阵阵叫好声、掌声此起彼伏，就是看不见数来宝的是个什么样儿。

8 M) Q& e8 `; o( p1 |9 w       二有连挤带钻，好不容易挤了个空，踮起脚尖从人头缝里望去，只见那老槐树下，站着一位数来宝的艺人。四十岁上下，五短身材，腰圆膀宽，四方脸膛，眉如卧蚕，目光炯炯。身穿一件灰布长衫，脚蹬一双黑帮白底千层鞋，显得潇洒大方，利利索索，只见他挥手打板，口角生风，正在说传统节目《武松传》的《打店》，这会儿也正说到热闹处：
      孙二娘说声：“你们上上上!”
      地穴里的打手赛滚锅。
/ w6 C/ i1 @7 u0 H9 }- ]3 A3 x5 \/ u      鬼头大刀耀人眼，
+ |1 `$ E" @/ r4 m* u      棍棒枪戟迎面戳。
- v! Q& ?4 K! y+ o: a9 J      大家一起往上闯．
. R! I9 ~7 ^  A* Z       围上好汉武二哥。
      武松一看说：“不好。
) B8 L  T' t4 m$ u: R* Q& w      手无寸铁怎争夺?”
      心中一计有有有，
      伸手抄起破高桌。
  d/ r; ^  p, m5 |# E9 q/ o( s      二娘大刀劈头剁，
      武松桌子往上托。
& G* [: P, ], v2 U; t      武松泰山压顶往下打，
' {6 Z( Q- ?. J1 c8 t       二娘白鹤亮翅往边躲。
       武松使了一个勾挂连环腿。
% _0 M' E/ @. \! e      把二娘摔了一个大仰脖。
       武松上前忙摁住，
/ B5 F$ S  f, k   “今天我叫你不能活。”
3 \8 d7 U5 u; ?" m' p7 L# `7 O6 Q  o       眼看二娘要丧命，
) H3 d  g- N5 U- G9 @    来了张青净街锣。
       带着打手一百多，
+ }7 @9 x/ `' \0 @0 t      上前围住武二哥。
       眼睁睁就是一场乱，
6 m2 [* B; ?6 [( Z2 s4 s, X       胜败高低下回说。

       这数来宝的边说边做，装男像男，扮女像女。正唱到节骨眼上，突然打住，把板一收，当胸抱拳给观众们作了个揖：
% Q, B. E3 q8 t4 x    “各位老爷、太太、少爷、小姐、父老乡亲，我海凤在此献丑，全仗大伙儿捧场。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的帮个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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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人群中一阵叫好，纷纷解囊，一个个铜板扔进场内。二有情不自禁，从口袋里掏出上午刚要来的几个铜子，“哗啦、哗啦”在手中抖了两下，也一把扔进场内，然后低下身来，从人腿缝里钻到了前面，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7 U4 g1 `. q" n# T       海凤给大伙鞠了躬，连说两声谢谢，摆开架式，竹板一打，又唱了起来。

       二有盯着海风师傅手里的竹板，两眼一眨不眨。海凤板起板落，一招一式都深深地刻在二有的心里。

       海风说完了《武松打店》，又接着说《李逵大闹忠义堂》，一连说了四、五个《水浒》的传统段子，直说到夕阳西下，市面收摊，他才收了场。

       回家的路上，二有嘴里默默地念叨着海凤的名字，心想：“这才叫真正的数来宝!我二有枉在北平城内走街串巷数了九年来宝，竟不知有这样一个数来宝的海凤师傅。有出息的，就得象海凤那样，凭自己真本事吃饭，省得像我这样整天的求爷爷告奶奶，抬不起头来……”想着，想着，二有突然心里起了个大胆的念头：我干嘛不拜海凤为师，学点真本事呢?他心头一热，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兴奋不已，不由地脚下加快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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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 b6 h! ]! h" z9 V       打这以后，二有也没心思再上街要饭了，天天一早就跑到天桥市场的老槐树下，听海凤数来宝。有时去得早了，就借把扫帚把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见海凤说得渴了，就帮着上茶馆给他沏壶茶，这一来二去，海凤就注意上了二有，一天收场的时候，海凤问道：
% C$ I) Y) }6 B3 D* k   “哎，你叫什么名儿?怎么天天来听我数来宝?”
# j) g* n  u  \   “我叫二有，也是个数来宝的。”二有边帮着收拾家什，边答道。
7 T, k- N# z3 y9 d9 h   “噢，你会什么?说段我听听。”说着海凤就把竹板递给了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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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有巴不得海凤能给自己指点指点，连忙接过板来，清清嗓子，唱了两段要饭的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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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听完，心里一喜：“是个数来宝的好料!可惜没上正路子。”便拍拍二有的头说：“你愿意跟我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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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Y/ G! L4 J( k       二有一听，打心眼儿里那个高兴劲儿，你就甭提了，这可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事，他冲着海凤大声说道：“我就是想来拜您为师的!”

      二有话音刚落地，没想到海凤竞爽快地答应了。“好!我就收你做个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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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A8 z9 Z- @: R. h     “谢师傅!”二有说着就要跪下给海凤磕头。哪想海凤却把他给拦住了：“先别忙，我还得见见你父亲，他要是同意的话，就立下个字据，你再磕头也不晚，你快回家问问你父亲”。二有一听，二话没说，忙给海凤鞠了一躬，掉头就往家跑。海凤看着二有远去的背影，不由地点了点头。

. U/ S! S7 u9 w; V  Z       说起这海风，他可是北平曲艺界无人不晓的著名数来宝艺人。他祖籍东北满洲里，早年随父母流落北平，十几岁就开始学数来宝，曾拜北平平治门老艺人王德山为师。他生性聪明，又能识文断字。把书拿来看上一遍，就能自编自演。他数来宝，字正腔圆，声音甜脆，手眼身法步，喜怒哀乐惊，表演逼真，精彩动人。海凤夫妇，生得一儿一女。闺女叫海珍，八、九岁；儿子叫柱子，三、四岁。一家四口在天桥西福长街租赁了一间平房，全靠海风一人每天撂地卖艺为生，平常日子过得十分贫苦，但他心地善良，为人平易，结交了不少艺坛名人，在北平艺坛很有些名望。

1 p! N  d* k8 Q! r$ _9 G2 [       二有的父母听说海凤要收自己的独生儿子作艺徒，高兴得一宿没睡好。第二天，父亲就领着二有，拄了根拐棍，一瘸一拐地来到海凤家登门拜谢。

      海风把二有父子俩让进屋里，爽快地对二有父亲说：“老哥，你我两家都穷得叮当响，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二有拜我为师，你也不要操心费神的去请馆子摆席了，今天就在我家里磕头吧。”

      二有的父亲听罢感恩不尽，忙叫儿子跪下给海风师傅磕头。二有上前一步，跪在堂前，先朝天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算是拜了数来宝的祖师爷。然后又恭恭敬敬给海凤师傅磕了三个头。接着又拜了师母，见了师妹、师弟。二有磕完了头，海凤师傅打开一个红布小包，拿出一副大板，一副小板。二有一看，哎哟，好一副竹板，黑丝线拴眼，玲珑小巧；板面因多年使用，被磨得油光锃亮。

, l- S& c  q3 c2 a3 t. J8 K+ u. w% N0 q       海凤把板递给二有，语重心长地说：“徒弟啊!这副板还是当年我师傅传给我的，我用了整整二十年，今天我把它送给你，算是我们师徒的见面礼吧。俗话说得好，‘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往后我真诚地教，你用心地学，早早学成本事，也好奉养父母、成家立业，到那时我的脸上也有光。一句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指望你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为咱们数来宝的争个光。”

9 ^( g- }5 A8 G! D' r       海风师傅说得真切，二有听着动情，不由两行热泪涌出眼窝。他双手接过竹板，又恭恭敬敬地给师傅磕了三个头。从此，二有就跟着海凤师傅在天桥市场撂地，开始了他的学艺生涯。

) M+ j% `0 a& b' b9 G       每天天一亮，二有就来到师傅家，帮着师母生火、烧饭、担水、看孩子。做完了活，师傅就教他一段新词，讲些演唱技巧。吃过午饭，师徒俩相伴着来到天桥小茶馆的老槐树下撂地。师傅先去茶馆里喝杯清茶，歇歇气。二有趁空把场子扫得干干净净，见不着一丝草叶子。然后摆上七块板、牛骨头、撒拉机等家伙。一切收拾停当了，师傅茶也喝好了。二有拿起板，左右开弓，先帮师傅来一套开场板，吸引观众。看看观众招徕得差不多了，师傅起身，和着板点，摆开架式，唱起一段传统段子。海凤师傅虽说是打得数来宝的板点，顶着板点唱，但唱得都是经他加工改编过的长篇传统段子，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加上他说念做打，音容笑貌，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他的数来宝就像块吸铁石似的，吸引着观众。常常是说完了上回，不等他开口，人们便纷纷往二有端的要钱的笸箩里放铜子，好赶快听他的“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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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3 I+ y/ ]; Z, V       自从二有到天桥撂地，他就在天桥附近的上二条租赁了人家一间房子，把家从二道沟搬了过来。他每天早出晚归，白天跟师傅撂地学艺，晚上自己串巷子挣钱糊口。不到两年工夫，他就学会了《黑妞》、《押宝》、《绕口令》、《刘伶醉酒》、《二仙采药》、《秦琼观阵》、《单刀会》、《呼延庆打擂》、《铁关图》、《武松赶会》、《武松打店》、《林冲发配》、《鲁达除霸》等十几个传统段子，并且在师傅的精心指点下，逐步掌握了师傅的一套表演技巧。

  f$ v+ k4 t9 J- _0 |       这一天，师徒二人在天桥撂地，二有身穿一件从旧货摊上买来的灰布长衫，显得仪表堂堂，潇洒英俊。只见他大板小板，一左一右，呱叽呱叽，咣楞咣楞，刚说完《武松赶会》，就听见一声叫好，从人群里挤过来三位先生。 海凤一见忙起身迎上去，口中说道：“二有，快拜见三位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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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W6 M  c& N# |$ m       原来这三位是天津的数来宝艺人，一个叫孟兆魁，一个叫王玉生，一个姓刘，没有大名，因额头上落着几颗黄豆大小的麻子，人们都叫他刘麻子，这三个人跟海凤是师友，交情不浅。这回他们搭伴来到北平天桥撂地，还没有找好旅店，就急忙来拜望海凤。听着这老槐树下阵阵叫好，忙上前一看，正赶上二有说到《武松赶会》中“拦惊驴”一段热闹处。孟兆魁等三人不便打搅，便静静听了下去。直到唱完了全段，才挤进场内跟他们打招呼。

9 n4 \* T9 ?2 h# I! ?      大家寒暄几句，盂兆魁便向海风说道：“师兄，我们初来乍到，还没有打开场子，能不能让二有去给我们帮帮忙，撂几天地，开开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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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有跟我才一年多，翅膀还不硬，砸了锅我可担待不起。”海凤说的也确是心里话。

      “师兄，你是客气啊，还是舍不得?刚才我们都看见了，别说砸不了锅，就是砸了锅，我们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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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  `  {1 T       海风一看三位师友说的真切，盛情难却，反正又不是外家人，就答应二有跟他们去撂几天地，嘱咐他跟三位师叔多学点本事。

      二有跟着孟兆魁等三位师傅开始在天桥正式撂地。这天收场后，孟师傅数出五十个铜子给二有：“你还没有出师，先挣个半份吧。”
      二有推辞不要说：“师傅让我跟师叔来学艺的，我不能算份子。”

       可三位师叔执意一定要他收下，他推脱不下，只好收下。二有接过钱心里特别激动，他拿着第一次靠卖艺挣到的五十个铜子，径直来到海风师傅家，把钱一个子不少地全都交给了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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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6 R5 E! l$ O) g$ @% y. w       海风看了看桌上那五十个铜钱，笑了笑说：“孩子，你对师傅的一片心意我领了，师傅我没看走了眼，没白疼你。你们家的日子过得挺苦，你跟我学了快两年了，也没有给你家里什么补贴。这些钱你还是拿回去孝敬你的父母吧。从今以后，你就算出师了。往后，你好好干，给师傅做个露脸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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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说着硬把钱塞在二有的口袋里，拍拍二有的肩膀，嘱咐道：“二有啊，你别看这数来宝是要饭的野玩意，就野腔野调的洒狗血，那样不行。要把它唱文明了，也是一门艺术呢!”

       师傅的话二有当时听得似懂非懂，可一字一句都深深地铭刻在了自己的心里。就这样，原订三年半的学徒期，二有不到两年就正式出师了。从此，他就跟孟兆魁、王玉生、刘麻子正式搭伙撂地。开始他唱海风师傅教给他的单段传统数来宝。慢慢地，又跟孟、王、刘三位师叔学会了《劝吗啡》、《劝白面》、《劝嫖交友》、《小拜年》、《十七年》、《买卖铺》、等双人来宝、三人来宝的段子。一年以后，他就以一个正式数来宝的艺人，挣整份子钱了。

       一九三六年初冬的一天．二有和王玉生正在天桥市场合说对口滑稽来宝。天津利华公司北平分公司的王经理也挤在人群中观看。他看这要饭的野玩意还真能吸引人，心想，何不招聘他们给利华公司做广告?花钱不多，收益不小。于是，他问二有：“你在这里撂地，一天能挣多少钱?”
     “弄好了，挣个块把两块的。”二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实实在在地回答道。
  O$ U$ {0 f. C     “你愿意不愿意跟我去天津做广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我一天付给你两块现大洋。”

# g; Y) c: p+ }( T5 Q4 c9 X) I* o       二有一听心中暗想，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一天还给两块现大洋，上哪去找这样的好事啊?他跟师叔们一合计：“去!”

       可刁钻油精的王经理只要二有和王玉生两个人去，这样好配对口滑稽来宝，多一个人他也不肯要。就这样．他们四个人只好分成两拨；孟兆魁、刘麻子仍在天桥搭伙撂地．二有和王玉生就跟王经理去了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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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W+ B# \: ?( i       三十年代的天津卫．被各租界国瓜分了。殖民主义者各自按照他们本国的城市面貌，在中国的土地上建筑着他们的大厦。一条条横七竖八的柏油马路．象国界一样把这座海滨城市分割得七零八落。就在这些以外国人名命名的大街上．二有和王玉生每天从早到晚乘坐在英国在天津开设的利华公司的广告车上，对着“麦克风”说着对口来宝，唱完一段束宝．接着说上一段利华日光皂的广告：
/ \$ c" i- j# X9 y- d     各位先生都来到，听我唱段日光皂。
     日光皂，质量高，泡沫多来香气飘。
3 C7 D- F* m2 e' c     日光皂，品种多，有力士皂、卫生皂、日光皂
3 S8 q' f0 s6 I; j; i( s2 S* c) z" y     我把肥皂唱个垒，一盒卖你三毛钱。

       虽说是日晒不着，雨淋不着．可为了这一天两块钱，他们得像留声机似的，一刻不停地转。手腕打酸了，嗓子唱哑了，也不让歇下来喘口气。寒冬腊月，坐在车上，颠上一天不|说，光那刺骨的西北风就吹得他们手脚僵硬，浑身酸疼。每天天一亮出车，日落西山时回来，晚上还要到东方电台去说来宝做广告。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让歇着。这时他们才知道，资本家的这一天两块钱是不好挣的。可是已经签了合同，想不干也不行了。等到三个月台同期满，他们已累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王经理还想延长合同期，可二有他们说什么也不肯干了。他们匆匆赶回北平，还是和孟兆魁、刘麻子一起在天桥撂地．混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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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V' `; e' S! H, t       一九三七年“七七”事变，日本侵略者的铁蹄从我国的东三省进犯到芦沟桥。整个华北平原烽娴滚滚，炮火连天，灾难深重的中国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一股抗日的怒火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熊熊燃烧。

       有一天，正在北平天桥“画锅”撂地数来宝的二有和他的师叔孟兆魁刚唱完了一个段子．二有端端着笸箩挨个向周围观众低三下四鞠躬要钱。当要到一个日本翻译跟前时，那家伙不但分文不给，还瞪起鱼泡眼珠张口骂道：“你妈了个巴子，你穷疯啦？不识你马王爷几只眼!老子看你的玩意这是给你长脸，迁敢跟老子要钱?狗上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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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Y% M+ r0 ]6 [2 r       二有听罢直起身来，两跟怒视，一脸正气：“先生，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没有君子，不养艺人’。我们这出门在外的，住店要店钱，吃饭要饭钱，也实实在在的不容易。你说你不给钱谁给钱，不跟你要跟谁要?”

+ N4 c% R6 F1 M       二有平时最恨这类趋炎附势、欺软怕硬、依仗日本势力横行霸道的二鬼子。这回见他蛮不讲理，便也没有好气地回敬了他几句。

      这个日本翻译二鬼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哪里吃过这种“窝脖儿”啊，肚子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抬手就给了二有一巴掌：“臭要饭的．我让你嘴硬!”

/ M& M  A) \9 K# H# Y9 O       如今的二有，已不是过去沿街乞讨，骨瘦如柴，逆来顺受的“小叫花子”了，而是在社会上闯荡了十几年的大小伙子，膀粗腰圆，血气方刚，一时性起，对准日本翻译的面门，“噗!”就是狠狠的一拳。就这一拳，打得他鼻青脸肿．血流满面，一个踉跄，“噗”地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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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众们一看把日本翻译给打了，知道这事闹大了，“呼啦”一声全都散去。那翻译还没顾得上爬起来，就从腰里掏出了警笛，“嘟嘟…”。他是一个劲地猛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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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叔们一看事情不好，又急又怕地对二有说：“了不得了．快点儿跑啊!” 一句话提醒了二有，他拔腿就跑。等到警察闻声赶来，二有和师叔等早巳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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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有一口气跑到家，把刚才发生的事跟爸爸妈妈一说，这可吓坏了两个老实人，急得他们团团转。他们知道儿子闯了如此大锅，家里肯定藏不住，正在商量着外逃，这翻译就带着警察找上门来了。二有的爸爸妈妈一看不好．用身子死劲顶着门，让儿子快跑。二有急忙跳窗口跑了出去，躲在了邻居家的房顶上。

& x, \+ v$ j3 g% Y/ c       二鬼子带看警察撞开房门．二话不说。对着二有的爸爸妈妈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限他们三天之内把二有交出来。如果到时候不交人，就把他们送到警察局去。眼看着自己的父母被毒打，二有心如刀绞，怒火中烧，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奶奶的!头破了扇子扇，砍了脑袋碗口大的疤!老子豁上这百八十斤，跟你们这些乌龟王八蛋拚了!” 二有骂着．“呼”的一声从房顶上跳下来。哪想到他脚步还没站稳．背后就被一人死死抱住，还没等二有反应过来，他已被那人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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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初登剧场露头角

       二有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师傅海凤。

9 P, j% P7 T  s. t0 t, @, I8 X       原来海风师傅正在撂地，听到盂兆魁的报信，不禁大吃一惊，大叫一声“不好!”拔腿就往二有家跑来，他紧赶慢赶，正赶上二有从房上跳下来要跟二鬼子们拚命。他上前一步就把二有抱住了：“不可蛮干!”海风压低声音对二有喝道：“为吃河豚豁上命——犯不着!”他忙把二有拉到僻静处，劝道：“官司宜解不宜结，要是惹翻了这些地头蛇．咱今后的饭碗就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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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先找了个地方把二有藏起来避风，然后自己四下奔走，托人求情。他约请北平江湖上著名的摔跤老艺人沈三、宝善林、王振光等人，备上一份厚礼．去花钱打点这日本翻译。这二鬼子虽然见钱眼开，但还是不肯就此善罢甘体．一定要让二有登门“负荆请罪”不行。二有为了能在北平站住脚．只得咬牙吞下了这口冤气，跟着师傅们去给这个日本翻译赔礼道歉。他被迫跪下给这二鬼子磕了三个头。站起身后，这二鬼子又恶狠狠地打了二有两个耳刮子。这才算罢休。

       事情虽说是了结了，可这口气，却一直梗寒在二有的喉头．久久咽不下去。二有一怒之下打了日本翻译，他在天桥市场的买卖就算砸了。为了避开这二鬼子再来天桥故意找茬挑事，二有一寻恩：“哪儿的河水不养鱼，干嘛非在这儿鳔着受这份窝囊气?惹不起我躲得起。干脆退出天桥．另辟天地。”主意拿定，二有告别了孟兆魁、王玉生、刘麻子几位师叔，一个人来到宣武门外的平民市场撂地卖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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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L7 Z9 w: l$ Q, p        北平的平民市场过去是一片废墟场地。自从日本鬼子进了北平，为了满足那些高官厚禄、地痞纨绔之士的穷奢极欲，他们打着繁荣市区的招牌，在这里开酒店、设妓院、建烟馆、办赌场，过着花天酒地、纸醉金谜的荒淫生括。各种地摊、店铺、剧场、戏院、茶社应运而生，各家各派的梨园曲坛的艺人们也纷纷云集此地，谋取生计，平民市场成了三教九流无所不有的地界。二有就在这下层社会的艺海之中，投名师，访挚友，如饥似渴地吸吮着各类艺术的营养，将其融汇于自己的数来宝艺术之中，在艰难的卖艺生话中，他的数来宝艺术渐渐成熟起来。

5 m: h/ L8 s2 q9 m5 i       二有在天桥撂地六年，通过海风的关系，和天桥的老艺人都熟识起来。除几位数来宝的艺人以外．常来往的还有说评书的苗阔泉、马华鑫，唱西河大鼓的蔡宝兴、马连登．说竹板书的关顺鹏、关顺贵，说相声的朱阔泉、彦寿臣、汤金成等人。到了平民市场以后，又认识了说相声的赵玉贵、关少营、罗荣寿等几位相声艺人。平时，二有一得空，就去他们的撂地场上拜望他们，听他们说唱，向他们请教。艺坛前辈们看二有年轻好学．虚心求教，打心眼里喜欢，也常跑来听他数来宝，看到他有不足之址．也热心指点指点．使二有收益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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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有数来宝，竹板打得清脆．一板一眼．口齿利落，吐字清晰。就是表演上有些拘谨，形象性不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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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他来到评书艺人苗阔采、马华鑫的场上．听他们说评书。见他们唱、念、做、打表演自然、逼真，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喜、怒、悲、愁，随召随到，男、女、老、幼．三教九流，各种人物性格都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深深地吸引着观众。等散场后，二有急忙上前请教。苗、马二位先生对他说：“我们说评书的有这么一首《西江月》的词儿，叫做‘世上万般技艺，唯有说书难习，装文装武我自己，一人一台大戏。’说评书的没有道具，没有布景，充其量也不过是桌子一张．扇子一把，醒木一块．手帕一方，有时更是各物皆无，只身一人。要让人产生如临其境、如见其人的感觉，就不得不在表演上下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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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有说：“我数来宝时，也常常模仿一些动作，但就是不吸引观众，好象隔着一层似的，不知毛病在哪?”
    “全在一双跟睛。”
    “眼睛?!”二有眨巴眨巴眼睛，还是没弄明白。
/ N8 b) |( K9 k8 R; N. }& |    “是啊，眼腈可是表演的向导，它带动着艺人的全身动作．又吸引着千百名观众的眼睛。你数来宝，虽然也表演一些动作．但却是‘四季不分’的一谱脸儿．表现不出喜怒哀怨来。”

0 q9 U7 l( y. `/ L% N) Y/ A* K4 Z& U       接着，这两位评书先生你一句．我一句，边说边示范。如表示轻蔑，要嘴角微垂，目光斜视，眼精微脒；表示惊恐，则眼要睁大．眉要竖起，额头紧皱，嘴略张开，眼神露出紧张状态；表示愁闷．要双眉紧锁，双唇紧闭，目光呆滞；表示欢喜．则要屑开、眼舒、嘴角挂笑……。先生们讲得头头是道儿，二有听得津津有味儿。

        回到家里，二有常常一个人对着妈妈梳头用的破镜子，推敲着先生们的话，模仿各种神态。爸爸妈妈开始还以为这孩子得了什么病呢。慢慢地．二有掌握了各种表演技巧．说起数来宝得心应手．心到、嘴到、眼到、手到．使他的数来宝有了感染人的灵气。

4 e# f9 \0 W& r6 z7 J0 U       二有除了每天到平民市场撂地数来宝以外．平时一有空．就去听汤金成、彦寿臣说相声，悄悄地“捋叶子”，偷学他们的相声段子。他心灵嘴巧。记性又好，渐渐地学会了几个相声段子。汤金成、彦寿臣两位相声艺人和海风是同辈的挚交。和二有很熟悉。看二有年轻好学，是个说相声的好材料，也乐得教他。每天晚上，他们收场以后，就来到二有家，给他“说活儿”(教节日)。几个月后，二有就学会了《大上寿》、《家堂令》、《报菜名》、《夸住宅》、《拉洋片》、《揭瓦》、《交地租》、《地理图》等十来个相声段子。二有学会了相声，又多了一条吃饭的门路。于是，他就来找平民市场的相声艺人赵玉贵、关少营、罗荣寿一起搭伙撂地。因为他又能数来宝，又能说相声，所以很受欢迎，生意十分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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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6 c# p7 _0 H      自从二有到了平民市场．就把家从天桥搬到了崇文门外鞭子巷四条。他家紧隔壁子住着户李姓人家，老汉天天上街卖口罩、避瘟散，两个奶奶在家整天给洋药房做口罩。家里有个儿子．大名叫李墨林小名叫羽子，比二有小个四、五岁．是个生性活泼、调皮、风趣的孩子。每天上午羽子把家里做好的口罩送到洋药房，下午去小学堂上学。二有家搬过来以后，他知道二有又会数来宝，又会说相声，高兴得了不得。围着二有问长问短。几天以后，两个人就打得火热。每当下午二有去平民市场撂地，羽子就常常逃学，到二有那里去听相声。
9 Z" s& i; U% S) L$ f   “你怎么不去念书?”二有问。
   “天天背那些‘人之初，性本善’呀、‘赵钱孙李’呀什么什么的，就像天天让我嚼烂棉花套子。烦死人了．还不如来听你们说相声呢。”
* j- W: J1 c1 n/ t- \/ H   “你真是的，你这是生在蜜罐子里不知甜!”二有斥了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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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9 D  E& |3 `$ O3 t       到了后来，羽子干脆不去念书了，天天下午跟着二有到平民市场撂地，帮他们打扫打扫场地，倒倒开水。收拾完了，就坐在旁边听他们数来宝、说相声。日子一长，烂泥团子粘芝麻，他居然也学会了,几个相声段子。二有他们都很喜欢他，有时赶上有谁病了、累了、有事来不了．他们就让羽子上场顶一阵儿．练练活儿。收摊时，也分给他十个、二十个铜子．够他吃一顿饭的．羽子上过几年学，识文断字．又生性聪明，多才多艺．会说会编。他根据当时民间流传的大军阀吴佩孚的笑话，编了段相声叫《是佩孚发丧》，还编了段《灯下劝夫》．和二有搭伴．一捧一逗．当时还真吸引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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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去秋来，一阵朔风，扫去了满地的落叶．又飘来了片片雪花。一九三七年的冬天来到了。日短夜长，北风呼呼，白天撂地生意不景气，赚钱还不够养家糊口，大伙都有些犯愁。

       这天吃过晚饭，二有他们几个照例来到了赵玉贵家串门聊天，谈起眼前的生意，二有想出了办法。“这么大个平民市场，咱们犯不着在一棵树上吊着。我有个主意，白天我们照旧去平民市场撂地，吃过晚饭，大家都到玉贵家碰头．一块上茶社书馆去赶晚场。别小看这晚场挣不了几个钱，就算是熊瞎子掰棒子——咱掰一个是一个．你们大伙儿看怎么样？”

' x% x- H2 A; e* l       大伙儿听二有一说，都认为这个主意好，他们一合计，决定第二天晚上就去小书馆里试试。分手时，大伙对二有说：“二有，上茶社书馆可不同市场撂地摆地摊，有个名没个名无关紧要。你得起个艺名，也好出海报预告一下节目，好招徕观众啊。”二有“嘿嘿”一乐，说：“我从小就叫二有，爹妈也没给我起个大号，这艺名你们看着起吧。”赵玉贵、罗荣寿、关少营、李墨林等几个商量了一下，到底是小羽子李墨林啃过几本书，说：“古人日：‘风鸣岐山，紫气东来’，我看就叫王凤山吧，咱不图别的．就图个吉祥。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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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好小子，墨水没白喝，这么定了!”二有和大家异口同声地赞赏道。

       从此，二有就以“王凤山”这个艺名，正式在茶杜、书场出头露面。他以数来宝为主，穿插着说相声．又能捧哏，又能逗哏，很快就在观众里面叫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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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m7 {3 S0 p. }       平民市场的相声老艺人朱阔泉，因为长得胖，人们都叫他大面包。他听说王凤山他们生意红火，就过来跟他们一起搭伙。朱阔泉和汤金成、彦寿臣、赵玉贵等几个是师兄弟，交情很深．自然能合到一块儿。大家心往一块想，劲往一处使，很快在茶社、书馆打开了局面。李墨林这时还跟着王凤山他们到茶社、书馆．一边听“活儿”．一边试着上场演出。但像他这样没有正式师傅的“海青腿儿”，自然被同行瞧不起。

    有一天，李墨林来到王凤山家串门，搓搓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对凤山说：“二有哥，我想央求你一件事，不知成不成?”
( X* ~( C2 `( F( R8 w1 P   “哎，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事休就说什么事吧。”凤山说。
   “二有哥，你知道，我没个正式师傅，撂地、摆地摊、到茶社、书馆，都让行里人瞧不起。我心里琢磨着，想请你向朱阔泉老先生说个情，我拜他为师，你看成不成?”李墨林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6 p! P$ T* @4 U8 c2 Z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王凤山爽快地说：“成啊!我一定给你去说个情。不过，说不说是我的事，可答应不答应就是朱先生的事了。”         
   “我先谢谢您了，答应了更好，他要是不答应咱再想别的辙呀。”李墨林感激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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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7 t9 H5 {$ k$ L; S+ J( r       第二天一大早，王风山来到朱先生家拜访，说起了李墨林想拜师的事。朱阔泉踌躇了会说：“成!不过，我说凤山哪，不是我吃桃儿拣红了的摘．成心要攀你做我的徒弟。你数来宝有海风师傅．说相声也没个正式师傅啊。名不正则言不顺，‘海青腿儿’人家‘长春会’(一个民间艺人组织)也不会收，今后上正式剧场也没有你的份儿。干脆，要磕头，你俩一起磕吧。虽说我不一定能教你什么新活儿，给你们当个挂名师傅．想必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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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8 Q* B5 }: N$ e5 T* ^1 I! I       王凤山一听心中大喜，这真是替人打井挖出个大金娃娃来，这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他连连称谢：“朱先生过谦了，其实我早有拜您为师的想法，把我的相声水平再提高一步。我还怕您老人家看不上我呢!”说完．俩人都哈哈地笑起来。

      “好!咱爷们儿说磕头就磕头，明儿个请几位艺坛好友来家喝茶．你和羽子就来磕头吧。不过．酒宴可免．规矩不能免。按相声行的规矩，你们还得去请人为你们当‘求师’、‘请师’、‘保师’。”朱先生一项一项认真地给王凤山交待着。王凤山认真地记着，激动地连连点头，说道：“我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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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乐滋滋地从朱先生家里出来．找到李墨林，把情况一五一十跟他一说。嘿!差点没把这小子给乐趴下。当时两个人就兴冲冲地来找赵玉贵。巧了，彦寿臣、赵玉贵俩人正在家里喝茶呢。王凤山把要给朱阔泉先生磕头的事说了一遍，大伙听罢都很高兴。彦寿臣自报奋勇要求出面当“求师”，赵玉贵主动要给他们当“请师”。然后大伙儿又径直到汤金成家，请他出面当“保师”。汤先生也一口应了下来。

       第二天晚上，王凤山、李墨林请来了朱阔泉、彦寿臣、汤金成、赵玉贵、关少营、罗荣寿等几位相声界的前辈、好友，一起到赵玉贵家喝茶，举行拜师仪式。凤山和墨林向朱先生磕头拜师，又向为他们出面“求师”、“请师”、“保师”的彦寿臣、赵玉贵和汤金成一一叩拜。在座的艺坛名师纷纷向朱先生道喜，又勉励凤山、墨林跟师傅好好学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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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 W$ P6 k# o$ c       茶过三巡，朱先生说道：“既然磕了头，就按相声行的规矩．排排辈份，起个艺名。你们这一辈都是‘宝’字打头，王凤山的艺名就叫王宝山，李墨林的艺名就叫李宝麒，凤山比墨林大几岁，就算大师兄。”

       李墨林从此就以李宝麒的艺名撂地说相声。王凤山这个名已经被大家叫熟了．市场、茶社、书馆里的观众和艺坛同行都仍叫他王凤山，相声艺名王宝山倒很少有人叫，慢慢地也就被人们忘却了。

       朱阔泉先生师承相声八“德”之一的焦德海．其它七位是裕德隆、李德钖、张德泉、周德山、马德禄、刘德智、李德祥。朱先生说、学、逗、唱，有“相”有“声”，在艺术上造诣很高。他鬻艺于北平天桥、平民市场一带，在相声界名噪一时。

       在朱先生的精心指点下，王凤山的相声技艺大见长进。尤其是在捧咀上更是别具一格，锦上添花。他能适应逗哏的表演特点．做到尺寸准，搭口严，不摧、不坠、不搅、不支。既不节外生枝，又能铺平垫稳。遇到“皮厚”的包袱时，善于适度翻抖．严丝合缝。在市场撂地和书场、茶社的演出中，他常常给赵玉贵、罗荣寿、王世臣、关少营、汤金成、李宝麒等相声艺人捧哏，彼此之间配合默契，相辅相成。红花既艳，绿叶也鲜，两相扶持，相得益彰，受到了相声界的推崇。

       李宝麒在朱先生的指教下，相声技艺也不断成熟，很快就能独挡一面。后来，他还介绍了候宝林拜朱阔泉为师。从此，王凤山、李宝麒、候宝林师兄弟三人朝夕相处，彼此尊重，互相切磋，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当时艺坛同行称他们兄弟三人是“麒麟(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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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他们每天白天上市场撂地，晚上就到赵玉贵家集合，一起上茶社、书馆赶场。赵玉贵家成了他们切磋技艺、交流经验的场所。一有空闲，他们就在一起喝茶聊天，互相指点，取长补短。这天晚上，他们又在赵玉贵家喝茶，话题扯到了凤山的数来宝。大伙都对他说：“你这数来宝，虽然说的是长篇传统段子，情节起伏曲折，人物悲欢离合。但仍没有摆脱出要饭时的老套子，野腔野调，一板一眼，总是‘呱叽呱，呱叽呱，呱叽呱叽呱叽呱’，听着呆板、单调，时间长了．人们也就听腻了。你看人家说竹板书的关顺鹏、关顺贵，同样也是竹板，但打起来比你灵活，说起来比你文明。你能不能向人家学学．把这要饭的野玩意改造改造，闯出条自己的路来呢?”大伙的这一席话，如同三伏天吹来了一阵清风，正吹到王凤山的心坎儿里。王凤山听罢忙直起身来，真诚地拜谢各位：“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谢谢大家点通顽石。明天，我就去向关顺鹏、关顺贵两位老先生登门求教。”第二天．王凤山特意买了些礼品．去天桥拜访关顺鹏、关顺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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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顺鹏、关顺贵是北京天桥的竹板书老艺人。他们在演唱竹板书时，不用大板，手里横握着节子(小扳)，闪着板唱，紧凑连贯，如山泉溪水，自然流畅，听起来令人轻松舒适，如身临其境。凤山跟海风在天桥撂地时，就常去听他们说(杨家将》、《前后七国》等长篇段子。他们和海风交情很深，自然也把凤山当作自己的徒弟一样看待。

! H, P% ~9 |8 q+ t) K3 Y, A       他们一边喝着茶，一边向王凤山讲解他们拿手的“黑红板”。关顺鹏放下茶碗，拿出竹板对凤山说：“你看，你也使竹板，我也使竹板，但我们拿法不同，唱法也不一样。比如拿法吧，你们数来宝的，是竖拿节子，我们说竹板书的．是横握节子。你可别小看这拿法，同样一副板，一个竖拿，一个横握，这里边的学问可大着呢!竖拿节子只能打出单点、双点、和花点三种板点；而横握节子能打出掂点、联点、晃点、搓点和掐点五种板点。板点多了，打起来得心应手，灵活多变，这样就便于表演了。就像唱山东快书使铜板似的，无论手到哪里，都能保证节子的声响，几乎没有死角。你仔细看看，我给你来来。”说着，关顺鹏把掂、联、晃、搓、掐五种板点挨个打了一遍。“再说打法吧。”关顺贵又接过话头。“数来宝是双手打板，大板小板一起响，呱叽呱，呱叽呱，呱叽呱叽呱叽呱。总是这一个节奏，听着单调、呆板，也不便表现丰富的内容。而我们则不用大板，只用节子．闪着板打，闪着板唱。不论句长句短，总能打在板上。喜、怒、哀、怨，轻、重、缓、急都可以根据故事的变化而变化。”

$ F9 W$ Z/ S$ v5 |( h1 S& V. W      说完打法又说唱法：“你数来宝。是顶着板唱，一板一眼，一句七字．板起板落．唱着费劲，听着单调。而我们说竹板书，是闪着板唱，眼起板落。一句唱词里，字多字少都能唱到板上，而且气匀口轻．唱着不累。像你这样．竖着拿板，顶着板唱，板起板落，听起来吵人．打起来累人．完全凭着力气拽，年轻的时候还能凑合一阵子，可到了我们这岁数，非累得你吐血不可。”

% ~3 v% ]$ r8 N- i1 Y$ s# i      两位老艺人，循循诱导，言传身教．把几十年积累下来的艺术经验无私地传授给了王风山。

      在关顺鹏、关顺贵的精心指点下，王风山试着将竹板书的“黑红板”移植到了数来宝中，演唱时，他去掉大板．横握节子，摒弃了旧式数来宝的“三、三、七”上下句的老套子，学唱了《单刀赴会》、《押宝》等段子，果然演唱效果很好。

       在这社会底层的民间艺术海洋里，王凤山像海绵一样，从竹板书、山东快书、河南坠子、评书、滑稽大鼓等民间艺术中．吸收着一点一滴的艺术营养．融会贯通，不断磨砺，逐步总结出数来宝的掂、联、晃、搓、掐五种节奏板点；闪、赶、跺、切、扔五种演唱板式；和攒气、晃气、偷气三种换气方法，以及一整套的表演技巧，终于练出了一套绝活，形成了自己“半说半唱”的独特风格。他演唱数来宝，口齿利落，吐字清晰，声音圆润，感情真挚，快而不乱，慢而不断，缓而不散，如小河流水，通顺流畅．娓婉动听，深受广大观众的喜爱，被曲艺界推崇为“文明来宝”。

       王凤山的文明来宝打响以后，他就很少去平民市场撂地了。白天、晚上都到书馆、茶社去数来宝，说相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宣武门外、崇文门外、花市大街、北洋市口、三友轩、荣意轩、明玉轩、名山居、靠山居、万乐园等书馆、茶社，都响遍了王凤山的文明来宝。他每天从一个书场出来，又进了另一个荼社，一天常常要赶七、八场。二、三百人的小书馆常常是听众满堂，生意兴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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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F8 i  w4 W, B  X, S       一九三八年，除夕前后，正是梨园曲坛的黄金时节。不管是穷的、富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还是白天、晚上、茶余、酒后，人们都喜欢去听听戏，看看热闹．消遣消遣。那些被人们称为“十样杂耍”的民间艺人们，为生活所迫．都想趁这喜庆日子多演几场，多挣几个，个个都像走马灯似的奔波在书馆、茶社、剧场、戏园。王凤山自然也不例外，每天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忙得他恨不能把脚扛在肩上当轮子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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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4 E. W! y7 j  x6 O& I; I       这天，王凤山正在书馆赶场，北平新罗天剧场的后台老板于绍章、龚民立来找他：“凤山哪，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不能老是在小茶社、小书场耍括儿．这土窝窝里飞不出金风凰来。你要想走红、出大名、成个角儿，还得上我们那里去。我们给你个机会露露头角，扬扬名儿，你来不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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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4 J3 L. r2 ~0 ?4 F      “那我可得谢谢二位老板的关照了!”能到剧场去露脸儿，王凤山当然乐意。

      “痛快!咱们就快刀斩乱麻．说去就去，明天就给你安排上场。不过，咱可是丑话说到头里，你初登场，包银可得少拿些。”老板早有算计地说。

      “怎么算？”凤山小心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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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  Y2 g0 L, U' q7 |5 U3 o      “老规矩，初来的都是一月十五块，你别皱眉头别嫌少，我们这可是为你扬名，你全当是一半赚钱，一半练本事。等你长了能耐、出了名、成了“蔓儿”(名角儿)，我们再给你加包银，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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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风山心中一算，他给的包银还不如人家的一半多。明知他们是敲自己竹杠，喝演员的血。但又一想，这也是自已结识名家高手增长能耐的好机会，就算是少挣点钱，也值!当时他一口就应了下来，立刻就签了演出合同。

$ W; @# F. u& t       除夕之夜，地处闹市的前门外西河沿的新罗天剧场，红灯高照。喜气洋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剧场门前高挂着一块戏码广告牌，上面写有刘宝全的京韵大鼓，荣剑尘的单弦．乔清秀的河南坠子．架冬瓜(姓叶)、老倭瓜(崔子明)的精稽大鼓，高德明、绪德贵的相声，金万昌的梅花大鼓，富士亭的乐亭大鼓，曾振庭的连珠快书，贾玉山的莲花落，郭荣山、韩永谦的双簧．红眼刘的戏法等节日。再就是王风山的文明来宝。在新罗天剧场的演出中．凤山演唱的主要段子有《黑妞》、《押宝》、《单刀会)、《刘伶醉酒》、《武松打店》、《武松赶会》、《劝嫖交友》、《劝白面》、《十七年》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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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K  n0 N; a5 e- N       数来宝这种历来被人们认为是不登大雅之堂的要饭的野玩意儿，经过王凤山的改造、创新，终于登上了正式的曲艺舞台。王凤山．从一个小叫花子，经过他十多年的努力、钻研，终于以他独特的文明来宝，跻身于艺坛名流之辈．被艺坛前辈誉为“数来宝”的状元。王凤山的大名和剧照也上了北平的《立言报》。不久．他就加入了北平民间的曲艺行会“长春会”。

       三八年初春的一个夜晚，外面凉风袭人，散发着春寒，新罗天剧场却气氛热烈．一阵阵掌声、叫好声像浪潮一样此起彼伏，王凤山谢幕退下场来。这时，从台下走上一个人来．四十多岁，金丝眼镜架在胖墩墩的脸上。他来到后台找到王风山，自我介绍说是北平杨梅竹斜街的北方书店老板。他说：“王先生，你的文明数来宝轰动了北平曲坛，我一连听了你三个晚上，果然独树一帜，名不虚传。我打算给你出本书，你看怎么样’”
+ ~3 m& N3 T. c; ]7 ?' s6 s   “出书？”王凤山一时没有醒过盹儿来。
0 x5 U4 r; ]0 S7 I  U, g; [   “就是你把你演唱的段子写出来，我们给你出个文明来宝太平歌词的集子。你既能创牌子出名，还能得到一笔稿酬。”这位书店老板认真地解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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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时，真有点傻小于上轿——受宠若惊。想不到这过去被人看不上眼的要饭行当，竟有人要为它出书!
& x2 p2 t, v% O1 N% n) u! ~   “先生，你说的这可是好事，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啊。可我从小没进过学堂，扁担横在眼前．不认得是个一宇，这书可怎么出啊?”说到这儿，他就像三九天掉进了冰窟窿——从头凉到了脚后跟儿啊。
    “这没关系，我替你找个人束．你说他记，不就行了吗?”书店的老板早替他想好了。
    凤山一昕，心中大喜：“如能这样．我可真得谢谢您啦!”
- a8 x/ q5 U  `  }, `; G/ g, y   “那好，口自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明天我就给你介绍个去，具体事儿，你们一起商量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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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O/ X# B. l0 r" x       第二天．北方书店的老板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白面书生来到新罗大剧场。在后台，他们找到了王凤山。老板介绍说：“这位是刘先生，是我们书店里专门为你找的书记员．他就负责把你说的段子记录下来。你们俩谈谈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完，这位经理就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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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和刘先生商定，每天上午，刘先生到王风山家抄词整理段子。刘先生是每天一早如期而至，风雨无阻。王风山也是每天早晨早早地烧好了开水湖好了茶，等着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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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以后．《王凤山文明来宝太平歌词集》由北方书店出版了。书中收集了王风山演唱的<韩信算卦》、《秦琼观阵》、《二仙采药》、《刘伶醉洒》、《双锁山》、《单刀会)、(双秃闹房》、《武松打店》、《武松赶会》、《绕口令》、《闹公堂)、《黑旋风大闹忠义堂》、《饽悖阵》、《五猜救母》、《黑妞》、《姜太公卖面)、(小寡妇上坟》、《傻子拜年》、《拆白党逛庙》、《鲁达除霸》、《野猪林)、《火烧瓦罐寺》、《桃花庄》、《醉打山门》、《倒拔垂杨柳》、‘白虎堂)等共三十四个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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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W6 A$ J0 H/ e8 j  ]9 {5 m      王凤山捧着还散发着油墨香味的书，激动得双手是一个劲地颤抖。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虽然他不识几个字，但从这一行行浸透着自己心血的墨迹中，看到了自己十几年来艰苦而执著的足迹，看到了老一辈艺人对自己的抚育，看到了广大观众对自己的信任，也看到了数来宝这一植根于民间土壤中的艺术的灿烂前景。看着看着，止不住的泪水滴到了书页上，漶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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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R8 z3 h- O( Q' U# I. C      王凤山的演唱集子出版以后，在北京、天津、山东济南等地迅速流传开来。曲艺界的一些老前辈们和师兄弟们．纷纷前来向王凤山贺喜．称赞他为梨园曲坛露了脸，争了光。也有些同行．心里妒忌．拿着书来找王风山：“你太不够面子了!你这一出书．以后还让我们怎么唱?就你这一捣鼓，不是把我们的饭门全给堵了吗?书店老板给了你多少钱．你就把我们看家的东西全卖出去了？”

: {* f3 G  U: @. v2 {8 c9 f      王凤山心平气和地解释道：“话可不能这么讲，天地照心，我并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传艺．为我们这些教人瞧不起的数来宝艺人争个光。可这话又说回来了．我会的段子，你们如果不会的话，我把它印在本上，你们也好学。学会了也是你们的本事。再说，‘戏法人人会变．各有门道不同’．同样一个段子，你有你的唱法，我有我的唱法，这并不砸你们的饭碗。”

9 U" {# V# }! D3 k1 k      这些人听了凤山的话，也无言以对，只得讪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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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9 P* L, u3 `0 V6 c      王凤山的文明来宝出了名．进了正式剧场演出，随着他一天天红起来，他的月包银也不断上涨，从初进剧场的一个月十五块钱，增加到三十多块钱。晚上进剧场演出，白天还能上市场撂地，挣个百儿八十个子儿，经济收人足够维持一个小康人家的生活了。父母看自己的独生儿子已经二十二岁了，还没有说上个媳妇，心里着急，过去是因为家里穷，吃了上顿没下顿，说不起媳妇。现在家境宽绰多了．就惦|记着给凤山成家立业。王凤山的同行好友也操心给他说亲做媒．但凤山心想，自己的收入刚够养家糊口的．哪有钱办喜事?再说自己在数来宝、说相声上刚刚有了点小名声，能不能在艺坛立住脚还很难说，应该趁自己年轻时候．多下功夫再把技艺提高一步。所以，别人一连给他提了几次亲，都让他给婉言谢绝了。

3 V  v7 l+ B1 s3 R# [# V' \4 S' Q! U        刘师傅是京韵大鼓演员马俊枫的弦师，这一天，来到王凤山家登门做媒，要把马俊枫说给凤山当媳妇。马俊枫从小没了父亲，母亲是个大鼓艺人。她自小跟母亲学唱大鼓，在天桥、平民市场撂地。母亲去世以后，她孤苦伶仃，每天和弹弦的刘师傅相依为命，闯荡江湖，平时和凤山他们就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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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师傅对凤山说：“俊枫这孩子命苦啊!姑娘家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也不容易。在这世道上免不了受人欺侮。我们梨园父老兄弟不关照，谁来关照她呢?你们成亲后．还能一块搭伴说话．里里外外也好有个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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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山怜俊枫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姐妹．孤身一个女孩子．也实在可怜，于是就应下了这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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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N3 u. M( f       阳春三月，冰消雪化．桃李花开。凤山家的门上贴上了大红双喜。梨园曲坛的前师后辈、三亲六故。纷纷前来贺喜。凤山的父母双亲笑得合不拢嘴。爆竹声声，红烛高照，凤山、俊枫(结婚后她随凤山，改叫王风霞)拜了天地．入了洞房。艺人们各显身手，唱啊，笑啊，说啊，闹啊，为这一对苦命人的结合祝福。这贫民窟似的小杂院，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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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K7 T2 @- P( I' r0 E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天晚上，王凤山一家子正热热闹闹地围在桌前边吃晚饭边听凤山说笑话，突然门一开，从外面走进一个人来。大家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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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死里逃生当劳工

$ r- n$ p# j" W) U4 w! @     来访的不是别人，正是天桥恶霸保长孙武。孙保长见王凤山在艺坛有了点儿名气，收入多了些，就和别的地头蛇们一样，饿狼似的红着眼睛盯上了，三天两头过来敲竹杠。艺人们都明白，不敢得罪这些地痞恶霸．怕砸了自己的饭碗，只好强装笑脸忍气吞声地打点这帮家伙。但是，恶霸孙武是个拿着老鼠尾巴都要榨它三两油的家伙，哪能便宜了王凤山？这天，他又赶在王凤山新婚燕尔之日．不请自到找上门来：“嘻嘻嘻．凤山当新郎倌啦？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王凤山明知他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可也不敢慢待他，赶紧陪着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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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看保长来了，凤山一家人心里一惊，不知是福是祸，忙上茶递烟，小心伺候着。孙保长就像主人似的，来到桌前一屁股就坐下了。他那满脸横肉的脸上，有条寸把长的刀痕，象条绛色的毛毛虫卧在脸上．随着“嘻嘻”的笑声在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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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a# `$ P8 q- h, H$ ]3 k( U) S    “听说风山唱红了，成角儿了，发大财了吧’”孙保长喷出一口烟说道。

    “发什么财呀!也就是刚够吃饭的，以后还要请保长多多关照。”王风山小心翼翼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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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 w! M, A- a    “好说，好说。不过上面可派了你的壮丁啦。我来给你说一声，你收抬收抬，准备准备上路吧。”保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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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4 ~0 E/ h% N0 e& |. g* i    这真是晴空霹雳!全家人一下全急了眼。纷纷苦苦哀求：“保长，您就行行好．免了他的壮丁吧，孩子刚成亲，还没出月哪？”凤山的妈妈央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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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家人全指望他卖艺糊口．他一走，让我们怎么活啊!”凤山的老父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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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山的新婚妻子凤霞在一旁流着眼泪啜泣起来。

) i. {8 T/ _3 A% f    王凤山又敬上一支烟：“孙保长，我不能去啊!一家人的担子都压在我身上，我这一走，让他们怎么办?保长，您就做做好事，帮帮忙吧!求您啦!”

4 [  c$ ^) a/ h/ d8 a! t. j2 y    孙保长呷了一口茶，装着无能为力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唉!喜事头上，我本不该来扫你们的兴。但我也没法儿．上边派下来的公事．你不去，我也交不了差啊!”

4 l% {/ C. j; {9 M   “您就行行好，帮着拿个主意吧!”凤山央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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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0 D6 j. K5 i$ L: D   “主意嘛我这儿倒是有一个。”保长眨着他那狡诈的小眼睛说：“我也知道你们家的情况，你们家也真是有难处。不过，你要不去的话，可也有点难为我。谁让咱平常关系近哪，也就是你的事吧．要换别人我才不操这个闲心呢。这样，你交上三十块现大洋，我帮你上下打点打点，通融一下，让他们再派别的人去，你们看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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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5 J! T  z2 R4 M  _  M- [   “三十块现大洋?家里刚办完喜事，哪还有钱哪?”凤山一听，知道保长是在敲自己的竹杠。

   “嘿嘿嘿，”保长从嗓子眼里冷笑几声，“我说王凤山，给你指条金光大道你不走，那我就没法了。不交钱，就交人，你们自己掂量着吧。到时交不出钱来，就别怪我孙某人不客气喽!哼!”保长说完，站起身来，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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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长走了，凤山一家子愁得一夜没睡觉。刚办完喜事，手头花得精光，上哪弄这三十块现大洋啊?王凤山也明白，这孙武可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候他见不到钱，肯定是翻脸不认人。没办法，只好借了三十块钱高利贷，把钱送到了孙保长家，才算了了这桩子事。

    为了养家糊口、还高利贷，王凤山每天起早贪黑去剧场、茶社赶场，还抽空和凤霞一起去市场画锅撂地，一个唱大鼓，一个数来宝，有时小两口还搭档合说双人来宝，对口相声。一天下来，累得他口干舌燥、浑身酸痛。

    这时，王凤山带了个开门徒弟叫赵连升。连升一家人全靠父亲拉人力车生活，日子过得很苦。连升十二、三岁，长得还没有椅子高，三根筋挑着个大脑袋，骨瘦如柴。因为他家在天桥和王凤山家是邻居，于是，他父亲就把连升送到王凤山这里，向他磕头拜师学数来宝、说相声，混口饭吃。每当凤山去市场撂地时，就把他一块带上。

: l0 m. }' x, N, Q8 P# H    这样刚过了两个月，王凤山把借的高利贷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保长又找上了门：“我说凤山哪，咱们这儿的事你也明白，三十家一保。你瞧，这回又轮到你当劳工了。你去不去?要是不去的话，还得交三十块钱。”

6 F& F1 U* u$ S( J1 p    王凤山一听这话，气得牙根都痒痒。没办法，只好又借了三十块钱高利贷填进了孙保长的腰包。

$ ?5 [+ I2 d$ f! a8 x& N8 }    虽然，王凤山的文明来宝一天天红起来，可一家人的日子却越过越艰难。小两口子，又上剧场演出，又去市场撂地，每天累得筋疲力尽，不但没有攒下钱，反而在外面拉了饥荒。再加上风霞又怀了孕，愁得凤山整天坐立不安。

    一九三八年夏初的一天，王凤山去天桥市场撂地，正走在大街上，突然迎面碰上了孙保长，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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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D' Q  [  m3 ^    孙保长此时已看见王凤山了：“哎哟，这才是想着曹操曹操就来了，你看，我正要去找你呢!”保长冲着凤山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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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又要派我的壮丁啦?我可是丑话说到头里，这回要钱我没有，要命我倒有一条!”王凤山心里有气，愤愤地说。
2 V+ `  E6 H& {+ C' V/ d4 T   “嘿嘿嘿嘿……，傻小子，脾气倒不小。派什么丁呀，这回我给你带来个美差事。”孙保长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美差事能轮到我?你别拿我们穷人开心啦!”
2 k! M) J: i! \' D' {   “怎么着，你还不信?不是美差我还不找你呢!我问你，你又上剧场又撂地，一天能赚多少钱?”保长装作很体贴地问道。
0 d. Q3 T4 D- \/ l& M   “两、三块钱，怎么样?”王凤山以为孙保长又想来敲竹杠子，便没好口气地回答着。
   “还怎么样呢，不怎么样。我给你找了个好差事，先说说你想干不想干?”
   “什么事?”凤山戒备地问。
4 b, n3 [" L( g3 L( @" h   “你愿意不愿意去给劳工唱段子?他们干活的时候你休息，他们干完了活，你给他们唱段子，一天三块大洋，吃住不要钱。你说，这是不是美差?也就是咱爷们儿，我让你赚这个钱去。换个别人，我才不管呢!怎么样，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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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5 Z. p: \1 S7 F    这可真是件美差事，九十块钱一个月，还管吃管住。上哪去找这门儿好差事啊?王凤山有些心动，但还是将信将疑。“真有这种好事?”
   “不信?一听你这口气就是不相信。不信没关系呀，你先去两个月试试，不行再回来跟我算账，我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这样吧，你回家商量一下，我晚上去听你个准信。”说着，保长先走了。晚上，凤山把此事跟父母、妻子一说，大家合计着，虽说孙保长这个人不是个东西，可他说的这事也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骗人。
; y) O7 t& |. N$ G: N4 u4 k: P    最后决定还是先去两个月试试，不行再回来。要是弄好了，说不定还能多赚些钱，刚好为凤霞做月子准备着。正商议着，孙保长又来了：“怎么样，拿定主意了吧?”
   “那我就先去试试。”凤山说。
    凤山的妈妈又对保长说：“保长啊!您可真是大好人啊，孩子还小，以后还求您多照顾着点儿，我就谢谢您啦!”
   “你看看，你看看，这是说的什么话呀?你看我这不是够照顾的了吗。别人都去当劳工、卖苦力，我给他找了这等美差，不用干活，光唱唱玩意，风吹不着，雨打不着，太阳晒不着，渴不着，饿不着。你就好吧，就等着凤山给你抱回个金娃娃来吧。”
    听保长这么一说，一家人转忧为喜，向孙保长千恩万谢，说尽好话。
   “你们就收拾一下吧，后天一早我来送凤山上车站。”说完，孙保长在凤山一家人的陪送下，大摇大摆地走了。保长一走，凤山家里就忙开了。父母给他准备行李，妻子灯下为他缝补衣裳。王凤山看着自己年迈的父母和怀着孕的妻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坐在一旁想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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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z: ^2 @' b* ~- x( r    第二天一清早，孙保长就带着两个人来催凤山去车站。车站上，那些出劳工的苦力们一个个背着行李卷，在保长的监督下，排好了队，都上了一个大闷罐车。

    凤山问孙保长：“保长，这是把我们往哪儿送啊?”
   “嘿嘿嘿，你就放心吧，到地方你就知道了。”孙保长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哈哈。

- Q  E. e  y) U: j    王凤山只得随劳工们一起上了闷罐车。等人们都上了车，保长清点了一下人数，就“咣当”一下，把车门拉上，“咔嚓”一声，又在外面加了一把锁。不一会，列车开动了。车厢里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劳工劳工们坐在地板上，一个个垂头叹气，不说一句话。

    王凤山心想：“我和这些人不一样，他们是来当苦力，我是来说玩意的。虽说是远离家门，可能赚回一大笔钱来，这不比什么都好吗。再者说了，上哪儿去不也是一样卖艺混饭吃?”想着想着，他心里倒踏实了许多。

. ~; m9 z$ |5 O    列车整整跑了一天，也没人管。此时正是三伏天，满满一车人闷在车箱里，尿骚味、汗臭味，熏得人一阵阵恶心。劳工们被闷得都受不了了，有人干脆就骂开了大街。车一到站，人们用拳头“咚咚咚”地砸车厢板。甭管你怎么折腾，还是没有人管你。最后车开到了张家口站，车门才被打开。几个人从车下面抬上来一筐窝窝头，外加几块咸菜疙瘩和一桶凉水。说什么也不让车上的人下去透透风。东西送上车，车门又“咣当”一声被锁上了。这么些个劳工，就只有一筐窝窝头，哪里够吃?挨得近的，抢上个窝窝头，挨得远的，只好干看着饿肚子。火车又“咣当咣当”地走了一个晚上，终于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了，两个工头吆喝着把人们赶下了车。一问，才知道到了山西口泉煤矿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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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工们扛着行李卷，在工头的喝骂声中排着队走出了车站。站台两边都站着日本鬼子，端着大枪，监视着他们，最后把他们押到口泉煤矿。王凤山看着这些端枪的日本鬼子，心里话：“这哪是出劳工，简直是进监狱!”

    煤矿周围都安着电网，鬼子背着枪，牵着狼狗，四处巡查。带队的工头把这批劳工分送到几个大窑洞，这里是他们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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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V% s: H7 f4 R0 q/ _( t    王凤山扛着行李卷来到了一所大窑洞。洞的两边是大土炕，一个炕上要睡三十来人。窑洞的中间是一个炉灶。刚从煤井里上来的劳工们正在忙着做饭，一个个从头到脚都是煤末，黢黑黢黑的，乍一看，像个黑人似的。人们在盆里和着黑黄的“橡子面”，有的在石板上揉面，有的在手臂上搓着油面卷，等搓好了，面卷也成了黑色的，别说是吃，看了都让人恶心得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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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还没亮，工头就来到窑洞赶大伙下窑挖煤。这家伙手里拿着牛皮鞭子，在人们头上挥舞着说：“今天你们就开始下窑。你们可都看见了，这周围都有电网，大日本皇军都拿着三八大盖枪，牵着大狼狗，你们谁要是想跑可思量着点，跑也跑不出去，要是趟上电网，电死了也白死。要是让皇军抓住了，就地枪毙，你们明白了吗!”

    说完，发给劳工一人一个电石灯，赶着下井。人们都一个跟一个地出了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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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心想自己是来说玩意的，不是来当苦工的，所以就站在那里没动。那工头一看王凤山站着不动，就走到他跟前，鞭子一挥，说：“哎，你怎么不走?”
8 F. B# z9 p5 a  k; u1 t( ^, d   “嘿嘿嘿，老板，我是来唱玩意的。”王风山拿出竹板，一边给工头看，一边陪着笑脸说。
: M% Y( Z# u- U/ h   “唱玩意儿?唱他妈什么玩意儿啊?你真是做梦娶媳妇—尽想美事!谁***让你来唱玩意儿!”工头瞪起眼珠子骂道。
: x0 u' y2 |1 y; b) W! k   “是孙保长让我来的。说好了，他们干完活了，让我给他们唱。”
. e' c% P: D' i$ M* Z   “老子不管你什么孙保长、李保长，到这儿来的，都得给老子下窑挖煤去!”说着，凤山就去收拾铺盖卷。
   “不去!你送我回家。”
   “好!老子送你回家!”这家伙说着，“啪”的一鞭子抽在王凤山的身上，“给老子干活去!”
    王凤山顿时火冒三丈，正要扑上去收拾这家伙，几个劳工赶紧上前把他给劝住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呢，不是劳工能让你上这里来吗?你不下井，一会儿日本人来了，有你好看的。”
   “老弟呀，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就忍了吧。”大伙你一句，我一句地劝着，把王凤山护送下了煤井，这时，王凤山才恍然大悟：“噢，我这是上了那个人面兽心的孙保长的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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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孙保长看到已经两次用派“壮丁”的名义敲了王凤山一笔竹杠，再敲也敲不出什么油水来了，就真的把他卖了壮丁，自己捞了一笔稿劳费。什么一天三块大洋，什么不下煤窑光说玩意儿，全是他编出来的一套专门骗王凤山的鬼话，能活着回去就算王凤山命大。下到煤窑就像到了阴曹地府，阴森森的，一股凉气直渗骨髓。低矮的巷道里，粉尘飞舞，烟雾腾腾。打眼声，放炮声，流水声“哒哒哒，隆隆隆，哗哗哗…”震得人两耳欲聋，昏昏沉沉。工人们光着脊梁在紧张地装车、推轱辘马，一个个汗流浃背，那些个监工还嫌干得慢，挥着鞭子，抽打着，喝骂着。在那些挖煤的小坑道里，矿工只能蹲着身子挖煤，拖着煤筐爬进爬出。说不上什么时候塌下一块来，砸死在里面都不会有人知道。王凤山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可从小没干过体力活，哪里受得了这般苦?干上一天活，累得腰酸背疼两眼直冒金花子。几天下来，他就变了个人样儿，浑身上下到处都是黑煤屑子，像从煮青锅里爬出来似的。本来英俊、潇洒的四方脸庞，几天就瘦下去一圈，那充满神气的眼睛也黯淡下去了。

- @8 Q1 j( O$ u/ R    就在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南山的一个煤井，因放炮崩在泉眼上，来势迅猛的地下水淹没了矿井，一次就淹死了一百四十九口。王凤山他们站在北山坡远远望去，南山坡上横七竖八地码着工人的尸体。闻迅赶来的遇难家属，孩子，哭喊着，悲恸欲绝，惨不忍睹，那些个狼心狗肺的日本鬼子还恶虎数念珠儿—假充善人。假仁假义地请来几个日本和尚“哇啦哇啦”地念经，说是为死者送终上西天，念完了经，尸体有主的，就被认走埋葬了，无人认领的，就全部扔进了大山涧的“万人坑”里。王凤山看着这一幕幕悲惨的情景，心想，要不想法逃出这虎口，早晚也得把小命扔在这里。他暗暗打定了逃跑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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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 c* f0 Y% Z! |    下煤窑挖了十几天煤，王风山和劳工们都渐渐熟识起来。有一天吃过晚饭，大伙儿一时兴起，围着王凤山说：
   “你是唱玩意的，给我们唱一段吧。”
: M( s! J" R- |. s! [2 f7 e    凤山说：“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叫花子唱大戏—穷热闹嘛?”
   “瞎!今朝有酒今朝醉，活一天算一天吧，你就给我们热闹热闹。”大伙儿七嘴八舌地催促着。凤山禁不住大伙儿说，拿起竹板，咳出一口带黑屑的痰，清了清嗓子，打起板来，随口唱了一段拿手的《黑妞》段子：
日落西山黑黝黝。
0 q! ~! j% j, d小两口上场就把黑豆收。
一斗黑豆没收了，
黑妈妈做月子养活一个大黑妞。
愁得黑爹吃不下去半碗黑米饭，
愁得黑妈喝不下去半碗黑米粥。
黑姑娘长大拜了两拜，
0 V( v) \4 D$ h: T) g; y' p尊声黑爹黑妈听根由。
我到黑河滩去挖黑菜，
一到天黑就转回头。
5 E' q3 l8 }9 k黑妞挎起黑漆料斗，
黑料斗里放着一把黑把镰刀头。
  B/ s  q+ q! V: G走了二里黑土道，
跨过三里黑道沟。
黑姑娘来到黑洼地，
看见了一个黑小子放黑牛。
$ v1 E" l& h7 `" }/ K7 G  m黑小子手拿黑鞭杆，
黑牛戴着黑笼头。
黑小子黑妞在黑洼地里见黑面，
& Z7 `8 Q( z1 _. o黑小子冲着黑妞又把黑眼丢。
1 E3 T! l( M' i李逵过来做媒证，
敬得过来把亲求。
三言五语说停当，
找了个黑道日子娶黑妞。
3 U7 O' |' R0 {+ a4 J八个煤黑子抬黑轿，
还有八个黑吹手。
/ X$ u, S( B0 d* m! U: Y走了二里黑土道，
跨过三里黑道沟。
吹吹打打来得快，
& \0 w: k$ _" T. Y0 L, Y来到婆家的黑漆门楼。
3 ~; ]. y) Q0 W0 {% l7 L进了黑棚，落了黑轿，
7 Y0 S- ]7 l1 @有两个黑妈搀着黑妞。
拜罢天地把黑洞房入，
# g& z; D. ]1 m, L* L黑小子不住看黑妞。
黑妞吃了半拉黑面饼，
黑小子吃了半拉黑馒头。
黑妞又往房上看，
黑檐子、黑檩、黑木头。
黑妞又把嫁妆看，
# O4 R6 F6 h; W3 v黑桌子、黑板凳真风流。
6 q, s8 R; f4 `: C3 z. L黑妞又往炕上看，
黑被子、黑褥、黑枕头。
黑小子、黑妞过了三年并两载，
养活个孩子就叫黑煤球。
! d& M8 \: \. _你问此事出在哪?
3 W1 m* E, o+ ~, t& O就出在京西拉煤的门头沟。

    凤山唱完把板一收，劳工们拍手喝彩。他们没想到凤山还有这一手，纷纷让他再唱一段。也有个劳工说：“别唱了!尽是黑呀黑的，还嫌我们这些煤黑子不够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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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7 \2 U% g  j4 [, w* F    王凤山嘿嘿一乐，他也没有想到怎么就唱了《黑妞》这一段。
   “哥儿们，多包涵，我再给大伙儿编段顺口溜。”说着，他竹板一打，又自编自唱了一段：
竹板打，响连天，说段劳工苦和难。
3 w5 h, L+ a  t/ H当了劳工来扒炭，就象进了鬼门关。
不见日，不见天，只见工头催命鞭。
光见煤车天天走，不见劳工几日还。
吃大苦，流大汗，累死累活肚难填。
1 K  s% A8 L) L0 @- `# b3 _! [天下大道千千万，穷人活命处处难。
+ |; y; v" z" X要想闯出这阎王殿，就得逼上梁山来造反。……
0 a0 g$ ]) E0 z+ |: `    一个段子没唱完，一个伙伴忙把凤山的嘴一捂：“你不要命啦!让鬼子、工头听见了，要杀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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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4 B& }/ c" u0 ?    劳工们怕给自已惹麻烦，一个个都躺下了，可谁也没有睡着。一颗火种埋在心里，有谁能平静地入睡呢?王凤山躺在炕上，脑里又像过电影似的，筹划着逃跑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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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王凤山给劳工们唱了文明来宝以后，劳工们都对他另眼相看。干活时总是帮他一把，给他分些轻活。有时趁工头不在，就让他坐下来休息。凤山心里十分感激工友们的照顾，下工回来，不管自己有多劳累，总是拿起竹板给大伙儿唱一段，解解闷，逗逗乐。但他心里时刻都在打着逃跑的主意。每天不论是下井，还是睡觉，总是把他的竹板带在身上，好一有机会就逃出虎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晃的工夫，他来到煤矿已经两个多月了。但日本巡警和工头监视得很严，一直没有逃跑的机会。想到家中父母妻子不知死活，他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 q5 M/ U. R/ F5 L2 [. y' C    这一天，天刚亮，工头又来催劳工们下井挖煤。王凤山正准备跟大伙儿一起下井，没想到工头却让他去车场装煤。车场上，一列装满煤的火车正冒着白烟，喘着粗气向矿外开去。见此情景，凤山心里大喜，逃跑的机会终于来了!
' D8 S* Q3 R& q: B4 V    一想到跑，王凤山心惊肉跳，顿时紧张起来。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强使自己镇静下来。他暗暗警告自己：“沉着，不要慌，一锤子买卖，豁出去了!”他爬上一辆装了一半的车皮，一边装车，一边注意周围的动静，巡警和工头们拿着鞭子来回巡视着，工人们都在紧张地装车，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他心里慢慢平静下来。他想了个主意，装车时，用大块煤在车厢角落里围了一个大坑，然后在上边又盖了一块大煤块，这样从外面不留心就看不出来了。正当他围好了坑，盖好了大块煤时，猛听到车下一声怪叫：“你的，快快地，偷懒死啦死啦的!”凤山心里一惊，回头朝车下一看，有个日本巡警正拿着鞭子朝他挥舞着，让他快点干活。老天保佑!这家伙没有发现他围好的煤坑。凤山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又落到了心窝里，连忙装出一副卖力气的样子，加紧干活。

- c+ e. y9 ?' m5 m' ?9 v: N" |    干了一阵子，他眼睛一瞥，发现日本巡警和工头正在一边抽烟聊天，其他工人也都在埋头干活，谁也没有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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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_  M- E1 y    机不可失!他一下搬开大煤块，立刻跳到坑里，随手把那块大煤块又盖在自己头顶上。他的心“咚咚咚”地打着鼓，像要从心窝里跳出来似的。他牙关一咬：“豁出一条老命，能跑出去更好，跑不出去就跟他们拚了!大不了是一个死!”他蹲在煤车里，像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等待着。

    突然“咣当”一声，列车终于开动了。随着“咔嚓嚓、咔嚓嚓”的车轮声越来越快，王凤山的心跳也“噗嗵嗵、噗嗵嗵”地越来越快，神经紧张得快要绷断似的，列车终于出了口泉煤矿—逃跑成功了!

+ O! I- @4 H: [  U' g; U: L    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列车飞快地向前驶去，也不知道朝哪开。王凤山在煤车里整整蹲了小半天，两腿早就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肚里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心里估计没事了，就把盖在头上的大煤块推开，从煤坑里爬了出来，躺在煤堆上，让身子骨活动活动。等列车速度慢了下来，快进站了，他又蹲到坑里藏起来。就这样，过了一站又一站。前面就要到大同府。王凤山寻思着再不下车就没机会了，于是等车一减速，就从车上跳了下来，朝野地里撒腿猛跑，生怕被别人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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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看看自己又黑又脏，一看就知道是从煤窑里跑出来的劳工。心想：“我这模样儿，非得让人家看出来不可。"于是，他找到一条小河，脱光了衣服，跳进河里，把浑身的煤灰洗得干干净净。收拾停当，他就朝着灯火阑珊的大同府走去。大同府离口泉只有一百多里地，在这里不能久呆，他来到大同府的兰池市场，原想在街上跟铺子里要些吃的，又怕别人盘问。一看这里赶街的人挺多，索性在这里“画锅撂地”。他唱了几个段子，要着了几个钱，在铺子里买了些吃的，就出了北门，进了火车站。

    车站上有不少日本鬼子。王凤山害怕被他们认出来，没敢进站，就是进站也没钱买火车票。干脆，一不坐，二不休，到站外去扒火车。一列货车开过来，他逃跑心切，也不管车往哪儿开，就扒了上去。本来北平在东边，他却扒上了向西去的火车。结果把他拉到了平地泉(现在的集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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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车，他找了个热闹地界“画锅撂地"，想挣几个钱好弄口饭吃。但是他说话那地方人都听不大懂，开始还围了帮人看新鲜，听了几个段子听不懂，就渐渐散去了。半天也没有要到几个钱。凤山一看这架式，心想这可不行，还得走。于是，他吃些东西，又扒上火车往西走，来到了北方重镇绥远(现在的呼和浩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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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绥远是个大地方，各地来做生意的、上学的、做工的，哪儿人都有。虽说他说话当地人听不懂，但比起平地泉要强多了。王凤山决定在这里多撂几天地，好挣些钱买车票回家。但是，几天过后，他生意不景气了。他听说包头生意好，又扒车到了包头。
    他在包头撂了十来天地，果然生意不错。他白天一清早就上街撂地，晚上就找个避风处一躺，好在夏天，天气不冷。这样，他在包头待了十多天，攒了几个钱。但要买去北平的车票，钱还差得远。他想，干脆先到张家口打一站。那里地方大，北方人又多，挣钱容易些。主意已定，他就买了去张家口的车票。一出张家口车站，王凤山就向一个当地人打听哪儿有市场。人家告诉他，离车站不远，有一座大桥，桥东边就是市场。他按照人家指的路，径直朝市场走去。过了大桥，有一条东西向的大街。大街南北，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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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种地摊小贩在吆喝着买卖。唱大鼓的、说相声的、舞枪弄棒练把式的等等，十样杂耍也不少。

2 R8 [$ z) ^* h! B1 U' a, k    王凤山在人群中，一路走，一路看。正走着，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他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两位和他在北平宣武门外，平民市场曾经搭伴说过相声的刘永春和关少营。刘先生和关先生每年夏秋都来张家口撂地说相声，天凉时再回北平。他们已经来了些日子，今天正准备上市场撂地，远远地看着王凤山好面熟，一喊，果然是他。身在异乡逢知已，真是百感交集。他们把王凤山请到茶馆里喝茶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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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先生问道：“老兄，你怎么也想起上这儿来了?”
: a1 j7 U2 u8 [; `. L   “唉!一言难尽!”王风山长叹一声，把自己如何受孙保长的骗，如何到口泉煤矿当劳工，如何死里逃生跑到了张家口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永春和关少营。他们听罢，感慨万分。关先生说：“唉!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真没有咱们穷人的活路了。你总算从虎口里逃了出来，真是不幸之万幸!俗话说‘人不亲艺亲，艺不亲还竹板儿亲呢’，谁让咱们都是干这行的呢。这样吧，你就先到我们住的小店下榻。你放心，只要有我们吃的，就饿不着你，有我们喝的就渴不着你。”
    刘先生接着说：“凤山哪，你先在这儿歇两天，恢复一下体力。把身体养好了咱们再一起搭伙出去撂地。挣够了钱，你再回家，你看怎么样?”
   “多谢二位先生关照，我落到这个地步，也就不跟你们客气了。”王凤山感谢不尽，庆幸自己在异乡落魄之时遇到了同行旧友。
    王凤山回家心切，哪还顾得上休息啊，对他们说：“休息什么呀，咱们说干就干，今天我就跟你们一起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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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拉起刘、关二位出了茶馆，朝南市场走去。他们很快找到了场子画锅。他数文明来宝，刘、关说相声，生意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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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他们回到小店住下。王风山打听到有人回北平，就托咐他给自己家里捎了个口信，告诉父母、妻子，自己现在在张家口撂地，等攒够了路费，就回家，请家里人放心。

    一个多月过去了，王凤山和刘永春、关少营天天撂地卖艺，生意很红火。一天能挣不少钱。凤山还到旧货铺子买了一身干净衣服，用他们的行话说，这也算置上“行头”(演出用的服装)啦。可是，阳历九月一过，张家口天气就转凉了，每天风沙不断，来看玩意儿的人越来越少了，撂地的生意开始淡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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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m% h( ?1 X0 F    王凤山回家的路费攒得差不多了。他一心惦记家里，急于回北平。他想邀刘永春、关少营一块儿回去，但他们说还想到戏园里再揽些生意，好多攒些钱回家过年。于是，王凤山和他们洒泪而别洛奔东西，一个人踏上了开往北平的火车。

    火车徐徐进了北平站。王凤山下了车恨不能一步就跨到家中，但又怕白天回去，万一被孙保长看见找麻烦，只得在一个僻静处，像只被困在笼里的老虎，围着墙根团团转。好不容易等到天黑，王凤山这才急匆匆地往家赶，来到家门口，看了看四下没人儿，轻轻地敲了敲门。
; |* L2 ]! N" `( Q$ x  d% G  T   “谁呀?这深更半夜的。”是妻子凤霞的声音。
   “是我，凤山，快开门。”凤山低声说着。

; q- y/ h0 N5 f7 V  E% `$ M- @$ U    凤霞一惊，赶紧把门开开。一看到王凤山，凤霞不禁后退一步。才离家三个多月，丈夫就被折磨得面黄肌瘦，两眼凹陷，胡子拉渣的，不像个人样儿，简直都不敢认了。

3 q8 R8 }. s; f& u2 e/ U8 S    全家人听到说话声，还当是做梦呢，仔细一看，果真是凤山回来了，一家人抱头大哭了一场。

9 N. w0 y. l8 _( I( Y& n5 P    妈妈死死地抓住王凤山的手，生怕他再跑了似的，泣不成声地说道：“儿啊，前一阵子人家捎过信来说你逃到了张家口，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天天把心都悬在嗓子眼儿，这些日子我们担惊受怕的，你可让我们想死了呀。快说说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凤山把自己死里逃生的经历，跟父母、妻子一一叙来。说到伤心处，全家人跟着淌眼泪；说到惊险处，又都为他捏着一把汗。

    凤山说完自己的经历，接过妻子为自己刚做好的面汤，一边吃一边说：“我不在家这几个月，也是让你们揪心扯肺的，你们也吃苦
    妈妈抹着眼泪说：“我们倒没什么，只是让凤霞受了不少累。你走了不几天，你爸爸就病倒了，整天卧床不起，茶饭不思，全家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无门啊!没法子，你媳妇只得挺着个大肚子去走街串巷打地摊，挣些钱来养家糊口，给你爸请医生抓药。一家三口的担子，全都落在凤霞一个人身上。”

! M' _4 v  ^# x+ W% C, \5 E/ _    凤霞在一旁想到这几个月的苦日子，难过地抽泣起来。
    凤山深情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感激地说：“真难为你了!”
- [7 w9 ?% }" r3 L    凤霞止住哭泣说：“你总算平安地回来了，往后日子就好过了。”

    一家人说着、哭着，哭着、说着，一直到了鸡叫，才躺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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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E' D- ~8 w1 p  E7 T' e5 z    为了养家糊口，王凤山还得去数来宝。可天桥市场、平民市场和书馆、茶社、剧场这些地方他都不敢去，怕碰上孙保长的人。他听说自己的徒弟赵连升和高德光、罗荣寿等几个相声艺人在西单商场撂地，就去找他们一块搭伙儿，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天黑了以后才回来。

    一天上午，王凤山正在西单商场撂地，突然，从人群中急火火地挤进一个人来，告诉王凤山一件出乎意料的消息。王凤山听罢大吃一惊，慌忙收拾起家伙，拨开诧异的人们，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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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走南闯北受欺凌

    王凤山的师傅，著名相声老艺人朱阔泉，今早起来赶着去撂地，由于心急脚乱，一个跟头跌倒在地，得了脑溢血，被人抬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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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接到口信，心急火燎，拚命往朱先生家里跑。等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赶到，朱先生已经撇下孤苦伶仃的老伴，一命呜呼了。只见朱师母伏在尸骨未寒的老伴身上，哭得死去活来。闻讯赶来的候宝林、李宝麒、刘宝瑞、郭荣起等几个朱先生的徒弟和生前好友，也都伤心落泪，悲恸不已。

7 Y. a9 {9 l' n* {    可怜这位德艺超群的相声老艺人，生前给人们带来了多少欢乐，死时竞一贫如洗，甚至拿不出买棺材的钱。王凤山等几个师兄弟和朱先生的生前好友，一起凑钱买了一副棺材，总算把朱先生装殓了。

3 D1 T% ~; U# v5 e5 ^1 n) Q    出殡的那天，王凤山、侯宝林、李宝麒等几个师兄弟搀扶着师母，默默地走在通往城皇庙西头墓地的路上。送葬的人很少，甚至路上连看出殡热闹的人也没几个。天阴沉沉的，秋风呼呼地刮着。已经枯黄的树叶落在地上，被风吹得围着棺材打转转，好像老天爷也在为这位民间艺人的悲惨结局而悲痛、哀悼，特地送来纸钱似的。

* h6 \& s  e! C- p9 I5 c7 B    从墓地回来，王凤山、侯宝林、李宝麒三人合计着，师傅这一死，留下个五六十岁的老师母，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大家商定，三个师兄弟，一人养活师母十天，就是再困难，也不能让师母的生活没着落。

& @# c6 L. I3 ?4 x    后来，因为李宝麒染上了咂吗啡的恶习，损害了身体，不久也离开了人间。而王凤山又总是出门在外，闯荡江湖，他不在北京的日子里，赡养师母的担子，几乎全部落在了侯宝林一个人的身上。侯宝林毫无怨言，竭尽徒儿之心，按月把生活费用送到朱师母手上，照顾师母的生活，一直到她寿终正寝。被曲艺界传为佳话，这当然是后话了。

    那年，秋末冬初，王凤山又回到西单商场撂地。天气越来越冷。西北风刮得人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起来，谁还有那份雅兴，去到市场上挨冻看玩意儿，受那份洋罪啊?看着冷清清的市场，王凤山叹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收拾起家伙回家去了。

    晚上，凤山正为自己的生意犯愁，有个在承德跑买卖刚回来的街坊来串门。听凤山说起撂地的情况，便宽慰道：
- _  K7 p$ O& G4 H8 y1 T   “王先生，你先别犯愁。我这些年在承德做生意，上上下下混得挺熟。如在这里实在没生意，不妨跟我去承德闯闯，我帮你们找一家剧场，熟人熟道的，有些事会好办一些，你看怎么样?”

2 p6 J, W/ u; Y$ ]6 P    凤山寻思着，与其在北平干着急，不妨到承德走一趟。就答应再约几个人搭伙一块去。

    没几天，王凤山就串连好了相声艺人刘永春、唱莲花落的宋绍安、拉洋片的焦金池(艺名焦大牙)，还有几个唱大鼓的姑娘，几个人凑成一个班子，来到了承德。在那位热心街坊的帮助下，与一家坐落在山坡上的小剧场签了合同。可是，演了几天一看，生意并不比在北平强多少。已经拿了剧场的一个月包银，只得逮着驴子当马骑，硬着头皮演下去，勉强维持了一个月。等合同期一满，他们便又回到了北平，仍在西单商场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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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九年九月，天津的相声艺人王树田到北京为济南青莲阁剧场老板马玉山约请相声演员。他找到王凤山他们几个，问他们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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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 S. i, _) H! E    凤山心里琢磨着：树挪死，人挪活，自己在北平已是穷愁潦倒，墙檐上睡觉——翻不了身儿。还不如干脆来个鸟儿出笼——远走高飞，跟他们到济南去闯一闯。闯不好，大不了就是再回来呀，可万一要是干火了呢，挣下钱，混出个落脚之地，再把家也搬过去。主意已定，他便找高德光、罗荣寿、赵连升，约他们一起去。大伙儿也都愿意跟着到济南去走一趟。

! i' f2 z( b- l/ F4 l' E    天，灰蒙蒙的。萧瑟的秋风，像一把无形的大扫帚，席卷着地上的落叶儿。王凤山和高德光、罗荣寿、赵连升一起，告别了自己的亲人，来到了山东济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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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火车，他们就感觉到济南并不北平强多少。日本鬼子到处横行霸道，汉奸特务仗势欺人，沿路盘查。一些西装革履的日本翻译，大鼻子洋人搂着花里胡哨的女人招摇过市，那些卖儿卖女、沿街乞讨的叫花子随处可见。给王风山的第一印象就是，济南也是一个有钱人的花花世界，穷人的人间地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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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9 e' X' y  L& ^: U4 h$ Z$ W. K2 \% K    青莲阁座落在济南二大马路上，是一个地痞流氓、纨绔子弟寻花问柳、寻欢作乐的小剧场。一些颜薄色衰的三等娼妓在这里清唱挂客。为了招来游人顾客，剧场老板还特地从各地聘请一些有名的曲艺艺人到这里演出，为这家本不干净地道的小剧场“抬点色”。

# B0 ]( e- {% ?0 y% f& w" x    王凤山他们几个人径直地来到青莲阁剧场，很快和后台老板马玉山签订了演出合同。他们没钱去住旅馆，就住在剧场后台。

    说是在剧场演出，其实还不如去“画锅”撂地更自在些。在这里，整天得看着那些地痞流氓的脸色，台上台下稍不称他们的心。轻者一顿臭骂，重者把你打得鼻青脸肿。开始时，他们的生意还算红火，但日子一长，人们听得也熟了，便如姜太公的买卖——越来越不景气，挣的钱还不够自己塞牙缝的，更谈不上攒钱养家糊口了。

. u* j& p' h6 o6 E4 U    入冬以后，罗荣寿干脆来个遇到石坎绕着走，一个人告辞回了北平。王凤山他们也想重打锣鼓另开张，不愿意再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着，想要换个剧场。可是，老板马玉山说死说活就是不放他们走。最后双方只得揠旗息鼓各退五百步，白天到青莲阁对过的西市场去撂地，晚上到青莲阁剧场赶场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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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想在西市场撂地，就得樵夫进山——留下买路钱，必须先加入当地的书曲工会。这是由地方封建把头操纵的行会。只有加入这个行会，才允许你在市场“画锅”撂地，否则，当地的地痞恶霸就会砸你的买卖。王凤山他们不得已，只得加入书曲工会，每个月向工会交纳两块钱作会费。平常还得三天两头给工会唱义务“募捐”，实际上挣的钱全部人了工会把头的私囊。虽然，在西市场撂地受到书曲工会的盘剥敲诈，但因这里地处闹市，观众较多，生意还不坏。加上每天晚上还到青莲阁赶场，一天收入加在一起也算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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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高德光、赵连升和当地的相声艺人崔金林、田茂堂、黄景利等几位同行一起搭伙，在西市场撂了几个月地。时间一长，自然交结了不少熟人，有些面子上的事也不得不应酬。这家的公子过周岁，那家的小姐过满月之类，都得凑份子钱随礼。也有的人寻找各种借口向你借钱，可这些钱借出去，大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特别是那些地痞恶霸更是变着法子、巧立名目敲诈勒索。除了各种苛捐杂税之外，今天给你送张帖子，说是张二爷祝寿，请你赴宴；明儿又给你送张帖子，说是李少爷娶亲，请你出席。帖子一到，不管你去不去出席赴宴，都得送上一份厚礼，否则，日后定叫你戴着枷锁跳舞——不自在。王凤山他们自知在人家的屋檐下躲雨，强龙斗不过地头蛇，也只得咬牙掏腰包，从不敢得罪这帮家伙。本来每个月赚钱不算少，可经这样里外一折腾，就所剩无几了，勉强可以养家糊口。有时手头紧巴了，不得不勒紧裤腰带去赶场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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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t$ m7 Y. q* z6 P2 @9 |    一九四零年，正当桃李花开、万物复苏的时候，王凤山却收到父亲病故的噩耗。他悲痛欲绝，日夜兼程赶回北平给父亲出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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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料理完父亲的丧事，凤山把家里能典当的东西一古脑儿全都送进了当铺。然后带着母亲、妻子和刚刚一岁多的儿子王文元(小名叫锁子)，告别了师友，告别了故乡，把家搬到了济南府。

: A3 t$ J$ R  P3 U    在奔驰的列车上，王凤山看着窗外飞逝的树木、村庄、田野，心里像是堵了一块中药铺的抹布——酸甜苦辣不是滋味儿。北平，这座古老的都城，千百年来孕育了多少光彩夺目的民问艺术，又有多少优秀的民间艺人在这动乱的世界里流离、颠沛，在水深火热中挣扎、求生!数来宝，给王凤山带来了荣耀与辉煌，也带来了苦难和凌辱。他含辛茹苦，发奋求艺，在鬻艺的艰难奔波中，使这低贱的民间艺术有了新的光彩。然而，在这豺狼横行的世道，他不但不能充分地施展他艺术的才能，而且被苦难的生活逼得倾家荡产，背井离乡。想到这一切，王凤山从内心深处感叹道：这广袤的华夏大地啊!哪里才是我们民间艺人立足的地方呢?  

    王凤山想着、想着，心头一阵酸楚，两行热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 N, x# |( L! Y+ L" d" j& }    到了济南，他们在永庆街五十三号租赁一问小房，把家安顿下来。老母亲为他们带着孩子，王凤山两口子每天去西市场撂地挣钱。他们就像勒紧套绳的马儿，吃力地、艰难地拉着这挂生活的大车，行走在坎坷的人生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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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2 ]8 \( k2 h) K! s    一九四三年秋，天津相声艺人孙少林用他妹妹的彩礼钱，在济南大观园里租了房子，开办了“晨光茶社”，专搞相声大会。他把他师父、天津著名的相声老艺人李寿增请去当“掌穴’’(主管)，坐第一把交椅。又从北平、天津等地邀请了许多著名的相声艺人去摇旗呐喊，捧场助威。常去的有刘广文、郭全宝、罗荣寿、高桂清、袁佩楼、白全福、常玉林、高少亭等。王凤山和在青莲阁、西市场赶场撂地的高德光、王树田等几位，也应邀参加了“晨光茶社”的相声大会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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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Z  T5 e& F    地处大观园商场闹市的“晨光茶社”，车马喧闹，熙来攘往。相声大会每天下午一点开始，直到晚上十一点才收场。三、四百人的小剧场，男女老少，三教九流，场场爆满，生意就像五月里的石榴花儿，分外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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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F# [+ n- {3 X    常言说得好，“人抬人，鸟抬林”。这么多相声界的名家高手汇集一堂，舞台好比擂台，你竞我争，互相促进，使王凤山有了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当时演出并不卖票，而是零打钱。就是演员每说完一个段子，就敛一次钱。观众要是不满意的就会抬起屁股走人儿，甚至给你来个“大起堂”(全起来走了)，让你上不来又下不去。为了能拢住观众，艺人们大都藏有一两手“撒手锏’’(拿手)的活儿。王凤山为了提高自己的技艺，每天早早到场，仔细观看别人的演出，用心揣摩人家的绝活儿。一有机会，他便主动上前请教，使自己的相声技艺如同芝麻开花——节节高。因为“晨光茶社’’量哏(捧活儿)的相声艺人不多，而王凤山在量哏上又颇有造诣，所以，许多艺人都请他给自己量活儿。特别是袁佩楼、高桂清、刘广文、郭全宝、王树田等几位更是把王凤山看成了自己的老搭档，每次上场都请凤山给自己捧哏。不管是谁，凤山都能根据逗哏演员的特点，努力做到不支不搅、严丝合缝，受到艺人们的好评。这时，他又学会了《俏皮话》、《灯谜》、《绕口令》、《西江月》、《训徒》等十来个相声新段子。同时，为了增加自己的活路，凤山又向王树田、刘广文学习双簧，也很有成绩。除了说相声、演双簧之外，凤山还常常应观众邀请，唱起他最拿手的文明来宝，如《黑妞儿》、《押宝》、《单刀会》、《刘伶醉酒》、《武松打店》、《武松赶会》、《劝嫖交友》、《双锁山》等等，深受济南观众的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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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R+ c( C% v: }" g( t  M& h" |% ~    这时，王凤山的儿子小锁子，已经四岁了，长得虎虎墩墩，两只神气的大眼睛仿佛跟他爸爸一个模子浇出来的。每当王凤山给徒弟连升说活儿时，小锁子总像个大人似的，坐在一旁静静地听。有时还跟在后边，照猫画虎地模仿着，特别讨人喜欢。王凤山到“晨光茶社”赶场时，常常把小锁子带到后台去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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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r5 P( w9 B; N" D1 G    有一次，凤山正给连升说《报菜名》的贯口活儿，连升的词儿总是说不顺溜儿，凤山便发了脾气儿。小锁子在一边喊道：
5 \/ o$ w  L- S3 I6 _  p   “爸爸，爸爸，我会说。” 凤山不耐烦地骂道：“小兔崽子，一边待着去，大人说活几，小孩子家别乱打岔!”
   “我就是会说嘛!”小锁子不服气地嘟囔着。
   “你真的会说?那么，你给来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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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j; i% ]1 Q0 l    小锁子就大模大样地模仿着王凤山在台上演出的神态，边说边做，一口气儿报了几十个菜名。虽然有些字儿咬不真，但那副稚气的表情、动作、却把凤山和连升逗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4 T' k$ C5 T8 }    打这时起，王凤山就开始有意识地教小锁子学活儿。有时小锁子说着、说着串了词儿，凤山就给他点上一句两句的，他便能马上接下来说。没几天，四岁的小锁子把个《报菜名》说得顺顺溜溜，活灵活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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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王凤山带着小锁子来到“晨光茶社”，父子俩这回要同台搭档合说《报菜名》。

    在观众们惊讶的目光中，父子俩一前一后，大摇大摆地走上台来。凤山把儿子抱在一张八仙椅子上站着，又怕他不小心摔下来，还得一手扶着他。这一老一少、一捧一逗，在正式舞台上说起了《报菜名》。小锁子那孩子特有的声调儿，天真的神态，逗得全场观众像热油锅里撒了一把盐，劈哩啪啦炸了锅。掌声、笑声、欢呼声，差点儿没把这小剧场掀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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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C" Q" t# X1 `* X! M9 K    说完一个段子，小锁子端着笸箩到台下去敛钱，没一个观众不掏腰包的，有的还把他抱起来亲上一口，“晨光茶社”好不热闹。

    打这以后，王凤山和儿子合说相声的节目，就成了相声大会最受欢迎的节目之一了。小锁子四岁登台说相声的消息，没几天就轰动了济南城。人们潮涌般地来到“晨光茶社”，观看王凤山父子俩的演出。“晨光茶社”的相声大会比以前更兴旺了。

; T' _- o' w( H2 C- {4 e2 I! C    在艺人们的共同努力下，“晨光茶社”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可是，王凤山他们并没有因此而改变被欺辱的社会地位。在“晨光茶社”还聚集着一帮地痞流氓。这些家伙大都是属毒蚊子的，成天嗡嗡嗡地附着在“晨光茶社”喝人血。其中有个姓李的，更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是个脚底生疮头顶冒脓的家伙。因为他天天跟着日本人的屁股后边溜须拍马，横行霸道，大伙儿背地里都叫他“李狗腿子”。李狗腿子就在“晨光茶社”后台紧挨着女厕所的那间房里住。他在剧场里，两只贪婪淫欲的眼睛像只饿狼似的总是滴溜溜地向观众席里打转转儿。看见哪个女的长得有些模样儿，就盯住了，人家去上厕所，他就跟了过去，用下流的语言调戏，硬往他的屋里拽，吓得女人都不敢上厕所。艺人们把他的房间都叫作“乐园公馆” (这是济南日本鬼子宪兵队所在地的名字)。

    这家伙不务正业，靠在后台“吃”演员为生，明借暗偷，敲诈勒索。看哪个演员拿了钱，就设下圈套，邀上一帮同伙去缠着人家打牌赌钱，要是不赌，就变着法儿给你“穿小鞋”、找麻烦。要是赌了，就十有八九输得精光，不把你的钱诈完了，他决不罢休。他要是没钱花了，就向演员借。说是借，可从来都是铜板丢在井里——连个响声也听不到。谁要是提着胆子找他去要，轻的挨他一顿损，重的挨他一巴掌。虽然你有的时候真把钱要回来了，可说不上哪天你走在街上，会突然遭到几个流氓的袭击，艺人们心里都明白这是他暗里使的坏。艺人们深受其害，把他恨之入骨。但知道他后台硬，强龙难压地头蛇，都敢怒不敢言。王风山在“晨光茶社”时，没少受他的气。

/ M' F- X( q0 y) I, D' H# X3 n    一九四五年，日本鬼子投降了。整个济南城欢天喜地，爆竹喧天，庆祝抗战胜利。王凤山看着街上扬眉吐气的人们，心想：“盼星星，盼月亮，这下总算盼到了出头之日，往后再也不用受日本汉奸的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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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6 f$ X+ C* k( Q) m: B8 K0 z; D    哪曾想，日本鬼子一走，那些抗战时期退避三舍、投降卖国的蒋匪军，就以“胜利者”自居，耀武扬威地跑到了济南来摘抗战胜利的果实。国民党的“接收大员”刘桐山说国民党抗日有功，命令济南文艺界义演三天，慰劳国军。王凤山他们被迫演出三天，全部收入都归了“接收大员”，连饭钱都没挣回来。

    义演刚结束，国民党又指派王凤山他们去医院“慰问’’国民党伤兵。在伤兵医院，王凤山从早到晚，唱得口干舌躁，两眼直冒星花子。那些伤兵不但分文不给，还骂他不卖力气。临走时一拐杖把他打倒在地，半天没有爬起来。王凤山强压怒火，瞪着这帮蒋匪军，心里气愤地说道：“赶走了恶虎，又来了豺狼!这世道还有我们艺人的活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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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巧立名目，更多地敲艺人们的竹杠，刘桐山下令解散日伪时期的书曲工会，重新建立一个以刘桐山为后台的“书曲工会”，并强迫艺人们为刘桐山的“书曲工会”义演三天，名义上是为工会筹集资金，实际上，收入全落到刘桐山一伙儿的腰包。

    刘桐山经常到“晨光茶社”听相声。李狗腿子一伙儿为了巴结国民党要员，三天一小请，五天一大宴，全部开销都从艺人身上克扣。有时候，他们也把王凤山等几位名演员“请”去“陪客”，王凤山明明知道他们这帮家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又不敢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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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王凤山又被“请”去“陪客”，等到散席了，李狗腿子一边抹着油花花的嘴儿，一边对管账的说：“哎，今天是王凤山请客，要多少钱找他算吧!他要是带的钱不够，你就先给他记上账，我给你担保。”就这样，把账全算到了王凤山的头上，让你打掉了牙只得往肚子里咽，砸断了胳膊往袖筒里面缩呀。你有苦上哪儿去说，有怨向谁去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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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C7 c- s: `: I    后来，李狗腿子成了国民党特务的小头目，天天带着几个特务腿子到“晨光茶社”里转来转去。看哪个观众不顺眼，就上去搜查盘问一番。人家稍有不满，就被他当作共产党的嫌疑犯，五花大绑抓进特务团。把“晨光茶社”搅得鸡犬不宁。有一回，艺人们刚分完饷，李狗腿子就来到后台，找到王凤山：
9 c; `  b+ U, D: ?: R* j8 O$ C   “嘿嘿嘿嘿，王先生，近来发财啊?恭喜，恭喜!”
    凤山听到他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奸笑，就象听了猫头鹰的叫声，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躲是来不及了，只得勉强应承道：
   “李先生发财，我这等卑下的艺人，如今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谈得上什么喜啊?”
/ a* _; Y4 r; s/ e! X0 C% n6 [( k  [   “哈哈哈哈，发财的人都会哭穷。”李狗腿子仰起脖子大笑起来。“你别忙走，我还有事求你哪!我正谈一笔生意，手头紧，想请你帮帮忙，先借我些钱，怎么样?”
    “李先生，您就别拿咱穷人打哈哈了，您就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壮啊!不怕您见怪，我现在是黄柏木做磬槌——外头体面里头苦儿。这不，刚发了包，就全让家里拿去买了面了。”王凤山心里话：“我上你的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再借给你，就是十足的傻瓜。这回儿，我就是不买你的账，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嘿嘿，好说，嘿嘿，好说。”李狗腿子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鼻子里阴笑了几声，扭头便走了。

1 t) i) s0 ^! S7 @    看着李狗腿子远去的背影，王凤山心头笼罩着一层阴云。他暗暗告诫自己：
   “往后可得提防着点儿，这小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不出凤山所料，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王凤山到“晨光茶社”去赶场，正走在路上，突然被几个小特务腿子给拦住，二话不说，就把他五花大绑，直接送到了特务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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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间不大的刑讯室，墙壁上挂着鞭子、绳索、铁链之类的刑具，墙角还有一条“老虎凳”，当中间搁着一个炭火盆。靠窗摆着一张桌子。桌旁坐着的就是这李狗腿子，他正得意洋洋地朝着王凤山冷笑着：“嘿嘿嘿，王凤山，你还认得我吗?”
5 M9 d3 d9 a% i, C, D- q3 @" p   “我当然认识你了!我犯了什么罪，你们凭什么把我抓到这儿来?”王凤山气愤地质问他。
   “嘿嘿，凭什么?你是共产党！”李狗腿子叫喊着。
   “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我连共产党是什么样儿都没见过，怎么能成了共产党呢?”
   “ 哼！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这可不是我难为你，有人说你给共产党通风报信。”李狗腿子阴阳怪气地说着。
   “你少来这一套，我不就是没有借给你钱吗，你找茬儿来报复我!”王凤山不但没被他唬住，反而一针见血地揭了李狗腿子的烂疮疤。

    李狗腿子顿时恼羞成怒，吼道：“你还想抵赖?也不看看这儿是什么地方?也不数数你马王爷几只眼儿，来人啊，给我狠狠打!”

" d* G9 C# h" `& z    旁边的两个特务腿子上来就把王凤山给吊了起来，没头没脸地一顿皮鞭子，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然后就把他关在小黑屋里，不给吃也不给喝。

    王凤山被李狗腿子抓进特务团的消息传到了“晨光茶社”，艺人们心急火燎地聚到一起想办法。当大伙儿弄清了王凤山被抓的原因，心里反而踏实了些。他们知道李狗腿子无非是想敲一笔竹杠，只要有了钱，就不愁救不出人来。于是，大家东凑西凑，凑了一笔钱，以“晨光茶社”艺人的名义联名出面把王凤山保了回来。

    被李狗腿子一伙借故抓进特务团的又何止王凤山一个人呢？在“晨光茶社”演出的正派艺人，没有一个没受过他们的敲诈勒索。面对这些穷凶极恶的狗特务、地头蛇，艺人们惹不起只好躲着走，很多人都提出来不干了，要另换个地方。李狗腿子知道了这事之后，他挨个的威胁艺人说：“我看你们哪个敢走?孙悟空一个跟头翻十万八千里，还逃不脱如来佛的巴掌心呢!你就是上了火车，跑到天边，我一个电话就能把你抓回来!信不信哪，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可别怪我李某人不讲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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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Z* z7 `+ o$ a  p  |! @! ]- n    艺人们都知道他有刘桐山作后台，谁也不敢得罪他们，只得忍气吞声，继续在“晨光茶社”受他们的欺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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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四八年，人民解放军分三路大军向国民党反动派展开了大规模的战略反攻。国统区的人民在党的领导下，纷纷起来争自由、争生存、反迫害，掀起了反蒋高潮。国民党反动派内外交困，惶惶不可终日。这年夏天，解放大军逼近济南。那些有钱有势的官商霸主，纷纷准备外逃。市面上人心慌慌，谁还有心思去逛娱乐场?“晨光茶社”面临着塌台的危险。“掌穴”的李寿增怕好不容易凑起来的相声班子散了架儿，就乘混乱之际，把相声大会的原班人马拉到了徐州，在金格里月宫茶社继续举办相声大会。后来，李寿增听说济南没事了，各娱乐场所又开放了，就打算再回“晨光茶社”，重整旗鼓。王凤山受够了李狗腿子一伙的欺压，说什么也不跟着回济南了。李寿增舍不得王凤山走，苦口婆心，再三劝说。王凤山是吃了称砣——铁了心。没办法，李寿增只得带着一些艺人回到济南“晨光茶社”，王凤山自己留在了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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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风山一人在徐州的金格里市场撂地，还常去三义茶社赶场。这样勉强维持了一个多月。这年七月，著名的京韵大鼓女艺人林红玉听说王风山一人在徐州撂地，便派人去请王风山到南京搭班子组台。王凤山正愁着自己没有落脚之地，便立即应约来到了南京。

: Y; f+ C+ Z! P6 f    林红玉是天津人，以京韵大鼓红紫于曲坛，被人们称之为“女鼓王”。王凤山在天津给利华公司做广告时，和她有过一面之交。林红玉、王凤山他们在南京天香阁剧场组台演出。同台的著名艺人还有唱滑稽大鼓的富少舫(艺名山药蛋)、表演单弦的韩风田、唱梅花大鼓的小兰英、唱河南坠子的谭金秋、谭金芳等几位艺人。在当时，这样的演员阵容算是强大的。开始生意也还算不错，可后来渐渐地不景气了。两三个月后，因演出上座不好，班子也就自动解散，艺人们惜泪而别，各奔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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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四八年初秋的济南府，战火迫在眉睫，市面混乱，民不聊生。邮路已经中断，凤霞他们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收到凤山寄的生活费了。她一个妇道人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仍是无法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婆婆看着媳妇每天像头牛似的苦挣苦熬，就劝凤霞到南京找凤山。凤霞不忍心把婆婆一个人留在济南，迟迟不肯走。婆婆明白媳妇的心思，再三劝道：
    “你不用惦记着我这老婆子，放心地带着孩子走吧!我一个人在这儿怎么都好过，不碍事儿的。”说着，就将她收拾好的包袱卷儿递到了风霞手里。

) \8 U: w, j* x5 A* \5 N6 L    凤霞从身上掏出仅有的两块大洋，递给婆婆：
# E# o' n4 V+ b* v8 O   “妈，您自己多保重，家里有事儿的话，就去找‘晨光茶社’的艺人们帮帮忙。这两块钱留着给您买些米。我找到孩子他爸，就让他捎钱回来，等有了着落就回来接您。”
    “这钱还是你带着路上花吧，俗话说‘穷家富路’啊，我在这儿可以给人家当保姆，缝缝补补，怎么也能有口饭吃，你就放心走吧!”说着，婆婆又把那两块钱塞给了凤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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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 z; R' O    婆媳俩抱头痛哭一场，洒泪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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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_3 \* s) ]- D    凤霞带着小锁子，沿路乞讨卖艺，受尽磨难，终于在南京找到了王凤山。王凤山在南京保泰后街租了间小房，把她们娘俩安顿下来。他们住的这个地方，离南京著名的鼓楼不远。王凤山每天带着妻子、儿子一起到鼓楼花园撂地。鼓楼花园市面热闹，游人繁杂。凤山一家子站在梧桐树下，竹板一打，便围上一些听众。当时南京撂地数来宝的很少，特别是像王凤山这种半说半唱、行云流水似的文明来宝，更是狗不理的包子——独一份儿。再加上和凤霞、小锁子一起说相声，很受观众欢迎，生意非常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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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d& H+ K& o* \" O" U    解放大军势如破竹，奋勇挺进，在千里长江布下了千军万马。鼓楼离江边只有十几里地。王凤山他们每天去鼓楼花园撂地，看见那些蒋匪军如临大敌似地夜夜防守着江边，一些国民党要员拖家带口的、逃亡的，昔日那种耀武扬威的派头一扫而光。看着他们那副狼狈相儿，王凤山心里真有说不出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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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晨光茶社”的王树田等人也到了南京，在天香阁剧场演出。因南京风声越来越紧，他们便打算到武汉去。这一天，王树田来找王凤山：“凤山哪，解放军马上要打过来了，这紫禁城眼看就要落到了共军手里，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啊，还是跟我们一起到武汉去搭班子吧!”

) e7 T- ^1 u% g; L! f! M" P    王凤山坦然地说：“我已经受够了国民党的欺压，现在眼看南京就要解放了，我不能放着光明大道不走，再跟你们去钻死胡同，到国统区受国民党的气!”

" K0 C. o* V# e" D0 y    王凤山毅然地拒绝到国统区去，仍坚持留在南京鼓楼撂地。那些日子，他拿着竹板儿，天天站在鼓楼上，看着滔滔江水滚滚东流，心里默默地呼唤着：“解放大军快打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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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y, Q' i* m8 q/ z2 s* y     这天凌晨，王凤山早早地起来，正准备上鼓楼“画锅”撂地。突然间，猛听得一阵“轰隆隆——轰隆隆——”的巨响，震得整个石头城都在颤抖着。他急忙冲出房门，一下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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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苦尽甜来做主人

: e, J  K2 K1 v0 L   “轰隆——”
   “轰隆——”

    这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炮声，伟大的渡江战役开始了。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一日，解放大军分三路强渡长江，一举摧毁了国民党苦心经营了三个半月的所谓固若金汤的“长江防线”。二十三日，南京解放了!红旗插上了伪“总统府”，宣告了国民党反动统治的彻底覆灭。

0 Q5 \& P+ T) K- B0 v, f, I, k# ]    枪声停息以后，王凤山立即拿起竹板，试着到鼓楼花园撂地。鼓楼花园有一支队伍正在休息。战士们听到竹板声，便三三两两地前来观看。

    王凤山一看围上来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军人，心理直犯嘀咕： “自古以来兵匪一家，当兵的来听这玩意儿，能给钱吗?看来今天的生意算是黄了”。

" }1 t; h4 y1 C! i( _2 E: g    他硬着头皮提心吊胆地唱了一个段子，没想到这些解放军战士一个个都拍手叫起好来。当凤山端着钱笸箩向观众敛钱时，战士们也都和围观的老百姓一样，笑嘻嘻地纷纷解囊，掏出一张张边区票子、小米兑换券，放进了他的笸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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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g( k1 h6 W! a: e% S    王凤山看着这一张张解放区的钱票，激动的两只端着笸箩的手不住的颤抖起来。他心头忽的一热，止不住热泪叭哒叭哒的掉在这些边区票、小米兑换券上。他连声说着“谢谢，谢谢!”心理想：“我这半辈子走南闯北，哪挣过军人的钱?过去给国民党军队去唱，唱完了不挨打就算是前世里烧高香修下的好事，哪里还会给你钱?如今解放军为老百姓流血流汗打天下，有的把命儿都搭上了，来听段数来宝还给钱，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打这以后，王凤山天天到鼓楼花园撂地。每天都有不少解放军战士来给他捧场。其中有一位解放军，看模样儿像是位首长，他几乎场场必到。在开始之前，他帮着王凤山把场地打扫的没有一根杂草叶子。他跟王风山寒暄了一番，笑着互通了姓名。这位同志姓张，果然是部队负责宣传的首长。有一天，王凤山唱完准备收场回家。张同志说：“你唱的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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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凑合着混碗饭吃”。王凤山随口说着。
/ X- O: x5 S( c! a    他们一路走一路亲切的聊着。
    张同志看到王凤山不住的在身上抓挠着，便问道：“身上不舒服吗?”
   “唉!人穷事多，马瘦毛长。我长了一身的疥疮，已经有两个月了，越来越厉害。”凤山随说着便撩起衣襟、袖子让张同志看。
   “唉呀!病的不轻啊，看医生了吗? ”
   “挣的钱还不够一家人塞牙缝儿，哪顾得上看病吃药?”
) I8 \( P; z. _+ H$ w* Z& I   “这样吧，明天让我们卫生员来给你看看”。
   “不了，不了。不麻烦你们了。”王凤山心里想，人家这也就是顺口说说，有这句话，咱也就心领了。

+ C. Z3 E- b+ D0 a    他们说着，走着，不大一会儿就来到了王凤山的家门口，凤山请张同志进屋坐坐。张同志进屋喝了碗茶，聊了一会儿，快到饭时了，人家起身就告辞了。

    第二天晚上，张同志还真带着部队的一位医生来到凤山家给他看病，人家还带来了不少药膏药丸。打这之后，每隔两天人家便来给凤山打一针，送些药。

    王凤山十分感激解放军的关怀，可心里也直犯嘀咕：“这又吃药又打针的，得花多少钱哪?”王凤山留了个心眼，他把医生送来的药全都放到了一个纸盒里，一片也没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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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0 D6 L7 G% p    一天，张同志又来看望他，他把这些药全都拿了出来：“张同志，这药我不能吃，您还是带回去吧”!说着，就把药包往张同志手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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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同志被王风山的举动给弄糊涂了，忙问：“您这是怎么啦?” “没什么，不瞒您说，我……我……我付不起药钱哪!”王凤山只好实话实说。张同志一听，哈哈笑了起来：“我当是怎么啦，吓了我一跳，看你想到哪去了，这是我们部队送给你的，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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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c" R+ b2 {% y& w/ |   “不要钱?白吃药，白打针?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老实巴交的王凤山真的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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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m  d5 H8 a   “我们是共产党、是解放军，是老百姓自己的队伍，专为群众谋利益的”。张同志给他解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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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9 ~  c6 {    王风山听了这番话儿，捧着这些药，激动地看着张同志的脸，竟然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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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解放军医生的精心治疗下，一个月后，王凤山的一身疥疮全都好了。

    一天，王凤山正在鼓楼撂地，张同志兴冲冲地找到他：“凤山，你看，我写了一段新词儿，不知到你能唱不能唱?”说着，他把几页写有密密麻麻字的纸，递给了王凤山。

    王凤山没上过学呀，他憨笑着说：“张同志，您可别见怪，我不认字，您把这上面写的，给我念念行吗?”

    “好，我给你念念。这个名字就叫《打倒内战罪魁蒋虎狼》。说的是咱共产党解放军打老蒋的事儿，我给你念一遍，哪里不行你就给我提出来。”张同志说着，就学着王凤山数来宝的腔调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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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F/ \" l( Y8 k2 d    凤山听完后，兴奋的连连点头说：“能唱，能唱，这个词太好了。只要把里面那几个不合辙的地方改一改，顺顺句，我就能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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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王凤山一说，张同志也兴奋了：“太好了，太好了!你要是学会了，到场上去一唱，一定受欢迎。这样，我来教你词儿，你边记边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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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王凤山高兴地一口答应了。王凤山边学边改，只用了两个晚上，就把这段新词给装起来了(学会了)。这一天，王凤山来到鼓楼花园，第一个节目就是唱的这个《打倒内战罪魁蒋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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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子上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观众们个个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听，人们被王凤山的演唱深深地吸引住了。等唱完最后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全场竟然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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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功了，王凤山激动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张同志走上场来，紧紧握住凤山的手晃动着说：“太好了!太好了!真没想到，这简直是太好了!”

    王凤山在鼓楼演唱新段儿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了鼓楼一带。人们纷纷前来听个新鲜。

    遮天蔽日的梧桐树下，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观众。王凤山的生意又开始红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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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张同志来到凤山家，高兴地对凤山说：“明天，我们召开群众大会，想请你到大会上去唱那段《打倒内战罪魁蒋虎狼》，你看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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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U+ M! I) z. ]" @) G! I    “成啊!到时候你来叫我一声就行。”王风山痛快地答应下来。

6 M/ G  @1 S5 {; m    第二天，解放军在南京新街口大剧场召开群众大会，有一位解放军首长给大家讲解了解放战争的大好形势。首长讲完了话，王凤山就登台表演了那段《打倒内战罪魁蒋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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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演唱一结束，全场立刻沸腾起来。
: q- S. t/ W4 g, A8 w' o   “打倒蒋介石”!
# K- v  \) S& L8 K* _+ w7 F   “解放全中国”!
   “中国共产党万岁”!

    掌声、欢呼声响成一片，整个剧场群情激奋，气氛热烈，王凤山演了十几年的数来宝，到过许多大剧场，可从来没见过这么热烈的场面。他心理明白这并不是自己数来宝的艺术比过去有什么大长进，而是唱出了群众对人民公敌蒋介石的刻骨痛恨，唱出了受苦受难的人民对共产党解放军的无限深情，唱出了老百姓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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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O. ~" u9 I6 w    王凤山含着热泪，一次一次地谢幕。他第一次这样强烈地感受到他手里的竹板，除了能挣钱养家糊口之外，还能产生出这般巨大的鼓舞人民的力量。

    演出结束后，解放军首长走上台来握着风山的手，郑重地对他说：“你是南京解放以来第一个演唱革命新段子的艺人，你带了一个好头啊!我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代表人民感谢你!”

    说着，这位首长拿出了一枚“渡江胜利纪念”的证章，授给王凤山，并亲自为他别在胸前。还给他两张小米票，让他到粮站去领小米，算是给他的报酬。

    王凤山摸着胸前的纪念章说：“首长，这纪念章我收下了，可这小米票我说什么也不能要。你们解放军给老百姓打下江山，赶跑了蒋介石，把我们这些穷人救出了苦海，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要你们的报酬呢?你们让我在这儿演唱革命的段子，这是瞧得起我呀!以后再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们尽管说话。今天就算我慰问解放军吧!”

    张同志在一旁劝道：“凤山同志，我们解放军有纪律，不能让你白唱。你就收下吧”!说着，他硬把小米票塞在风山的手里。

# J- w3 |" J, U: i2 T* m    回家的路上，王凤山看着胸前“渡江胜利纪念”的证章，心里像大海的浪潮翻滚不息。他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一句话：“翻身了!翻身了!我王凤山终于翻身了”。

    从此，王凤山不管走到哪儿，总是带着这枚渡江胜利纪念章。这小小的铜质纪念章，给他带来了希望，带来了力量，激励着他为人民努力歌唱社会主义的新人新事新思想。

    这年五月，被战争炮火炸坏的蚌埠铁路大桥修通了。王凤山找到部队的张同志，对他说：“我要走了，来给你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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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c3 s8 N. f# ^) D; [4 t: x    “上哪儿去?”张同志不解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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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 ~. V/ K/ E/ o# p* _    我老母亲一人在济南，没人照顾，我们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老母亲怎么样了，心里老惦记着，不塌实，想回济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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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得回去看看。”张同志关切地说：“你们直接回济南吗?”

    “不，路费不够，想先到蚌埠打一站，撂几天地，赚些钱再回济南去。我已经跟蚌埠的同行唐占奎通了信。他说可以跟他一起在蚌埠搭伙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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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1 q* A% {' s" Z& \    “你们打算几时走?”

    “明天一早就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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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我给你写封信，你带上说不定能帮你点忙。明天我去车站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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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不用。我们东西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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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X* o0 Z0 I4 x    “你就别客气了。”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张同志就来到凤山家，交给他一封信说：“你带上这封信到蚌埠军管会去找文化科。你的情况我都在信里详细地写上了，他们会照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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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M$ W) k9 `4 j0 s# L    王凤山感激地接过信。

8 \- g$ G' Y% ~    “现在解放了，你要跟着共产党走，好好干，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张同志勉励着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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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山激动地点了点头，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谢谢，谢谢!”他口中连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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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y) F- t5 D( D    “一路平安!我们等着你再来南京演出。到那时候，恐怕南京要变得让你认不得了。哈哈哈……!”张同志站在月台上，热情地向王风山招着手。

8 `5 W3 j$ W- D7 z( Y' L    “再见了，张同志!我一定再来南京看你们，到时候我一定多学几个新段来向你汇报”!王风山说着深情地向张同志挥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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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0 n( k5 h0 Q% p    汽笛长鸣，火车徐徐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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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K0 _1 y1 K+ t( b. z    王凤山满怀翻身的喜悦，带着家眷来到了蚌埠，在天桥附近的杨顺兴客店住了下来。第二天，他在天桥市场找到了朋友唐占奎。唐占奎高兴地领着凤山来到了军管会文化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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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 ]1 ?& z- o1 m    文化科的戴主任热情地接待了他们：“我们刚收到来信，说你要来蚌埠，没想到你说来人就到了，真是太好啦!'．戴主任边给凤山他们倒茶，边高兴地说。

    “这次来蚌埠，少不了麻烦你们，请多关照。”凤山客气地说。

: K' F4 u1 N# V# T& J3 O1 Z    “哪儿的话!我们打着灯笼请还请不到你呢!信上说你在南京唱《打倒内战罪魁蒋虎狼》来了个满堂彩，宣传效果可好了，你给民间艺人带了个好头啊”!戴主任兴奋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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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v* [) ]( k' ?0 [/ K/ e    王凤山把南京张同志的信交给了戴主任，戴主任边看，边不住地说：“太好了!太好了!”

    看完信后戴主任问：“家都安顿好了吗?住哪儿啦?”

    “就住在天桥附近的杨顺兴客店。那里离天桥市场近些。”凤山回答说。

; x% }  u  |! v& `! r6 r    “好，你打算上哪儿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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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5 H5 ^/ r# w" ^, _, @* S% I   “我和唐先生已经商量好了，我们准备一起搭档，到天桥市场撂地。”风山边喝茶边说着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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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你先到那里试试，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们。现在我们正组织民间艺人学习，希望你也来参加，帮我们做些工作。”

    “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尽力去干好。”

    每逢星期的一、三、五的上午，军管会文化科组织全市各行各业的艺人在蚌埠剧场学习。王凤山每次都早早地来到剧场。在这里，他开始懂得了为什么过去艺人总是受欺压，为什么新中国能使艺人翻身做主人，什么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什么是社会主义社会等许多革命道理。

    有一次在学习会上，戴主任给大家讲解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鼓励艺人们积极演唱革命的新段子，新节目，为新中国服务，为人民大众服务，接着他请王风山上台，为大伙儿演唱《打倒内战罪魁蒋虎狼》。

5 S8 j& T7 _+ @0 V" y; d" r    王凤山拿起竹板走上台去，满怀激情为大家作了示范表演，受到了广大艺人的热烈欢迎。

    他演唱完后，戴主任对大伙儿说：“人家王凤山在南京刚解放时，就学了革命新段子，在群众大会上演唱。我们这里解放的比南京早好些日子，但一直还没有人敢唱新段子。我们应该向王凤山学习，积极学唱新段，不然就会老牛拉破车——跟不上趟了啊!”

    不久，在蚌埠剧场举行全市文艺大汇演，许多民间艺人都准备了精彩的节目。观众来的特别多，可容纳一千多人的大剧场座无虚席，还有不少人没地方坐，就靠墙根站着看。王风山也参加了演出，他这次演唱的数来宝还是《打倒内战罪魁蒋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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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蚌埠的观众过去听惯了传统段子，还从来没听过有人唱革命的数来宝新段。王凤山唱完后，全场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根本不让他下台。王凤山当时也只有这一个新段，只好又把《打倒内战罪魁蒋虎狼》再给观众演唱一遍，使整个汇演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2 ^6 G  a; \: D) N+ U3 u! D1 U    演出结束后，文化科戴主任带着文艺界的代表和观众代表，挑着一面大红锦旗，一路敲锣打鼓，把王凤山送到他撂地的场上，把锦旗高高地挂在他演出的场地上。锦旗上用金丝线绣的“艺术超群”四个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金灿灿的，分外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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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蚌埠人民给他的崇高荣誉，王凤山激动的热泪盈眶。从这面锦旗上，他看到了一个旧社会被人踩在脚下的数来宝艺人在新中国的地位，看到了他今后努力的方向，更加坚定了他用竹板歌颂党，歌颂人民，歌颂社会主义新中国的信心和决心。

    此后，大家选王凤山担任学习小组长，领着艺人们创作，演出新段。没多久，他们就编出一批反映现实生活的新段子。王凤山自己又学会了歌颂毛主席、朱总司令的新编相声《新八扇屏》、反映解放战争生活的《淮海战役》和反映朝鲜社会主义建设的《金日成》等数来宝新段，受到了观众的欢迎。他撂地的生意也越来越火爆。

. c) _2 {- W, B5 K8 M$ z    这年初秋，蚌埠阴雨不断，撂地是不行了，王凤山心里又放不下济南的老母亲，于是准备动身回济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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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找到戴主任说了自己的想法。戴主任十分理解他的心情，也就不再挽留他了。戴主任给王凤山开了封介绍信，并鼓励他回到济南继续多唱革命新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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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带着家眷回到济南。老母亲看到日夜思念的儿子媳妇和孙子回来了，老泪纵横地把王风山紧紧地抱在怀里。“儿啊!你们可让我想苦了!要不是赶上新社会，我这把老骨头恐怕你早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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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f) Y; X1 ~    儿子儿媳把老母扶到炕上座下，听她诉说着这些日子的生活。

" c6 e" z3 Y. X9 \" R    自从凤霞离开了济南，她就靠给人家当保姆维持生活，“晨光茶社”的一些老艺人也时常接济她一些钱粮，街道上的干部还经常来问寒问暖，使她总算熬了过来。凤山陪着母亲伤心了一阵儿，就直奔“晨光茶社”。

6 g7 J- d7 E) i, B+ g& y    “晨光茶社”正在演出，王凤山走到后台，艺人们一看王凤山回来了，一下子围了上来，问长问短，王凤山向照顾母亲的师友们千谢万谢，老艺人李寿增高兴地拍拍凤山的肩膀说：“都是一家人，不要说两家话。你回来就好了，现在解放了，我们艺人都已组织起来，生活一天比一天好，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你是我们‘晨光茶社’的老搭档，还是来我们这儿演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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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4 a2 Z! p: f    王凤山感激大伙儿的关照，高兴地一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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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风山重返“晨光茶社”，头一天登台就演唱了《打倒内战罪魁蒋虎狼》、《新八扇屏》、《金日成》等新段子，受到观众和艺人们的称赞。但也有些艺人心里直嘀咕，怕他惹麻烦，他演完后来到后台，孙少林担心地劝凤山：“我说风山，不是我理短舌头长，往后你就别唱这些个是非段子，说不定哪天他们(指反动派)回来了，能轻易放过你吗?现在还是少吃咸鱼少口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狡兔还有三窟呢，你就不给自己留一个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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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 Q) n! y8 P- j& f    听了他的话，凤山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你别害怕，现在是共产党的天下，不怕那些‘刮民党’、狗特务来捣乱。以后，你们也学些新段子，咱们大伙都唱，拧成一股绳儿，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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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9 S5 z8 X! U) i9 d& g- g    这时，陶钝同志正在济南领导筹建山东省文联的工作。他常在艺人大会上表扬王凤山，还经常找王凤山谈心，给他讲革命道理，教育他团结民间艺人，把艺术献给人民。他鼓励王凤山说：“你带头演唱新段，为艺人们带了个好头。我们革命的文艺就是要为人民说话，只要老百姓爱听，你就大胆唱，有事儿来找我，我给你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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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支持王风山演唱新段，陶钝同志还亲自把济南吕剧团的青年演员萧国光介绍给王凤山当徒弟，向他学习新段。

1 A% U! y. \9 v/ S5 S9 G% V% P1 t    在党的关怀教育下，王凤山的政治觉悟提高很快，他演唱革命新段子的劲头更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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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2 p) r# i9 ?, {+ ^$ Q4 e    一九五零年镇压反革命，济南枪毙了一个名叫刘奇山的反动会道门头子，为民除了一霸。王凤山和师弟马俊生，立即抓住这个素材，创作了一个数来宝新段《枪毙刘奇山》，揭露、控诉了恶霸刘奇山的罪行。演出后，观众反映十分强烈，纷纷来信来访，谈观后感，鼓励支持王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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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2 B. V" b# Z    没几天，人民政府又镇压了济南恶霸“坐地虎”、“笑面虎”、“镇街虎”和“白眼狼”。开公审大会那天，市公安局特地把王凤山和马俊生请到前排就坐。看到过去在济南横行霸道、无恶不作的地痞流氓，被押上了人民的审判台，个个吓得面如土色，两腿筛糠，像瘟鸡似的耷拉着脑袋，王凤山他们心里真有说不出的痛快!公审大会结束后，他们立即去搜集材料，很快就编出了《枪毙三虎一狼》的新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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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编写、演唱的这些新段子，唱出了人民群众的心声，大长了老百姓的志气，深受广大观众的欢迎，使王风山的文明数来宝名声大振。但是，一些不死心的阶级敌人，地痞恶霸，都把王凤山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恨的他们咬牙切齿。

    一天晚上，王凤山演出完了正兴冲冲地从剧场往家走，夜深人静，小巷道里黑黝黝地，只有几盏昏暗的街灯，在微风中忽闪忽闪地发着微弱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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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从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忽地跳出一个人，还没等王凤山回过味来，当头就给王凤山一砖头。只听王凤山“啊”!地大叫一声，“噗嗵”一声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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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无私无畏唱新声

    一阵剧烈的疼痛，使王凤山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咬着牙，支撑着站了起来。鲜血顺着他额头流了一脸。他扫视一下周围，凶手早已逃得无踪无影，地下放着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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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G/ Y2 \/ p7 Z0 a    王凤山拾起信，凭着他在扫盲班里学到的那点文化水，就着昏暗的街灯，磕磕绊绊地看了起来，只见信上写着：“王凤山。今天算是对你的警告，先饶你一命。共产党的江山长不了，国军很快就会打回来。你要放明白点儿，今后你要再敢为共产党唱赞歌，小心你的脑袋!”

2 }5 y+ N/ \5 n+ m# b& z7 R1 _+ W    王凤山看完信，“哼哼”冷笑几声，骂道：“呸!王八蛋，你白日做梦去吧。”

    王凤山忍着疼痛，一步一步坚持着来到了公安局，把这封恐吓信交给了领导。

# C) ^; U  F: {5 J0 G    公安局领导边让人给凤山包扎伤口，边鼓励他说：“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抓住凶手。你不要被他们吓倒，要坚持唱新段，我们为你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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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6 g9 |, x# f  v; U0 |    包扎好伤口之后，又派人把王凤山送回家休息，劝他在家好好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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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第二天，王凤山只躺了半天，下午又拿起竹板要到“晨光茶社”去演出。家里人都劝他不要去，等养好伤再演出。可王凤山却安慰家里人说：“你们放心好了，我又不是泥捏的，一打就垮。他们越是不让我唱新段，我偏要唱给他们听听，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如果我今天趴下了，那家伙还不一定会乐成什么样呢。”说着，拿起竹板就出了门。家里人不放心，就让小锁子在后面跟着他。

( t* L3 [# F8 R" _* ~; Q6 D* I    舞台上，王凤山带着伤，仍精神抖擞地唱着新段。不少演员和观众，都被王凤山这种不畏恐吓，积极演唱新段的精神感动得落了泪。

0 G: W1 z  ^1 M% l    为了防止再发生意外，每天晚上演出结束后，公安局都派两名战士把王凤山护送回家。看到党和政府这样支持和关心自己，王凤山心里暖烘烘的。他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加倍努力地工作，来报答党和人民的恩情。

, t/ i+ K* s8 F4 r5 U, q7 o5 ?    不久，那个凶手就被公安局抓捕归案了，原来他是一个暗藏的反动会道门的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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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零年冬，因为一些家庭琐事，王凤山和王凤霞发生了矛盾，无法调解，最后夫妻二人只得上法院离婚，各奔前程。离婚后，王凤山带着自己的儿子和母亲一起生活。他强忍住心中的痛苦和烦恼，继续到“晨光茶社”演出。

; o8 I8 R6 b* i. p) c# `    第二年开春，王凤山不小心将腰部扭伤，虽然还能勉强坚持演出，但气力、表演上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没想到这件事倒成了一些人的话柄。有些人对王凤山早就有看法，怕他总唱新段子，给“晨光茶社”惹出麻烦，砸了大伙儿的饭碗。于是，他们借口王凤山腰疼，不能尽力演出这件事，背着“掌穴”老艺人李寿增和孙少林，嚷着要给王凤山减份子，想以此作激将法，把王凤山挤兑出“晨光茶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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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这个生性火爆、耿直的王凤山听说此事，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这样一个名演员才给半份包银，简直是对自己人格的侮辱。

6 d2 p. N  O) C9 `! y+ k3 s  v    “你怕我沾你们的光，老子我还不想干了呢!”他大声嚷着，一气之下，退出了“晨光茶社”，自己带着小锁子另砌炉灶，到人民商场(南岗子)去撂地。

/ d3 }" ~4 Y. R    为了帮助、支持王凤山演唱新段子，济南公安局特意辅助他一笔钱，在人民商场的小山坡上，用苇席搭起一个演出场地。他自己又东借西凑筹措了一些钱，买来些原木废料，请人帮忙做了不少条凳。这样，一个能容纳千八百人的简易剧场就建起来了。

& |- V1 W- L2 x    王凤山又邀请马俊生、马金良、吴焕文、吴景春、张春奎、朱永福夫妇和女儿等一批曲艺演员，一起搭班组建新社。王凤山把这个相声班子起名为“群众相声社”，他自己亲自担任“掌穴”，社内实行民主管理，收入合理分配，他自己也和普通演员拿一样的份子，因此，深受演员们的拥护。

9 H8 D$ a: d, J  U    演出开张这一天，简易的小剧场里，挤得水泄不通，好不热闹。文化科、公安局送来了贺信，许多民间艺人也纷纷前来贺喜。在一片爆竹声中，王凤山神采奕奕地走上台来，感谢领导的支持和帮助，感谢大伙儿前来捧场。他激动地说：“我们这个‘群众相声社’，顾名思义，就是要为群众服务，为新生活服务。我们从今天起，就向观众保证，努力去唱新段、唱新词，那些个缺德损人、乌七八糟的段子，我们这里一个也不唱!”

    王凤山的话激起全场观众的热烈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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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 z8 i3 ]    演出开始了。每个演员的第一个段子都是反映现实生活的新作品。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受到广大观众的一致好评。

   “群众相声社”成立以来，一直以说新唱新为主，热情宣传党的方针政策，歌颂新社会涌现出来的新人新事，在群众中影响很大，演出生意越来越好。

, H7 |1 P2 S4 V2 H) J/ \6 U3 k    一九五一年五月，抗美援朝战争已经全面展开。美帝国主义的侵略行径，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极大义愤，中华大地掀起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热潮。各行各业纷纷捐款，购买飞机大炮，支援抗美援朝。

    王凤山把“群众相声社”的演员们召集起来，商量着怎样用实际行动响应党的号召，支援抗美援朝。他对大家说：“这些天来我常想，咱们不能拿枪杆儿到朝鲜战场上去和美国鬼子拚，但我们手里有竹板儿，可以用来宣传抗美援朝，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出份力。所以我想带几个人去挨家挨户地义演募捐，不知你们觉得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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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Y0 j5 [5 D4 U8 n. H    大伙儿都说这个主意不错，当即就有不少艺人自告奋勇地要跟王凤山去义演。王风山挑了马金良、张春奎等几个人。他们商定第二天就开始义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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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王凤山带领马金良、张春奎等演员，一路打着竹板挨家挨户走，一边宣传抗美援朝的伟大意义，一边义演募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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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2 B3 Q; E4 b* Z9 z    从二大马路纬五路万紫巷商场开始，往东一直走到了普利门。王凤山凭着早年唱买卖铺，随口即兴编词儿的功夫，把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意义同各厂家商店居民百姓联系起来，编成生动有趣的数来宝小段。走一路唱一路，每到一处，都被群众热情地围住，听他们演唱，涌跃捐款。唱着走着，走着唱着，后边还跟着一群小朋友来捧场，义演效果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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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他们走街串巷，义演了一个多星期，募捐到不少钱。他们把义演所得一分不留地全部捐给了中国人民志愿军。

* B/ \4 b& c# C    为了更好地发挥文艺的宣传作用，王凤山又受组织委托，带领一支曲艺宣传队，深入到群众中去，进行宣传演出。

) L* B  i, M2 J  }' ~  u    夜已经深了，人们早已沉入梦乡。王凤山家的窗口还透出灯光。他不顾白天演出奔波的劳累，又在连夜赶编新段，常常一干就是一个通宵。

    就这样，他夜以继日，排演了《一封挂号信》、《三只鸡》、《独胆英雄》、《大老鹰抓特务》、《朝鲜妈妈》等十几个反映抗美援朝生活的新节目。这些新段子强烈控诉了美帝国主义侵略者对中朝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热情歌颂志愿军英雄们可歌可泣的动人事迹，歌颂中朝人民用鲜血凝成的战斗情谊，起到了很好的宣传鼓动作用。

  ]- ~- X" e$ j( K, m5 f/ q& ~! Q    后来，组织上还派他去部队慰问准备赴朝的中国人民志愿军，他精湛的快板艺术深深地感染着人们，给指战员们鼓舞了士气，留下了难忘的印象，他也多次受到了上级领导的表扬和嘉奖。

6 j) y) `# q* d9 n5 Z* \    王凤山不仅积极带领“群众相声社”的艺人们编新段，唱新段，还非常关心艺人们的疾苦，热情帮助演员解决困难。在他的影响下，“群众相声社”形成了至尊至爱、同心协力的良好风气。全班人马，心往一块想，劲往一处使，把个小小的“群众相声社”搞得红红火火，热气腾腾。

    济南有位说山东快书的老艺人于传斌，人称于小辫儿，因年老体弱，孤苦伶仃，搭班撂地都没人敢要他。王凤山非常同情他，把他请到“群众相声社”来，平时尽力照顾他，生活上也时常接济他。有一回，于小辫儿晚上睡觉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得了脑溢血，生命垂危。王凤山得到信儿，立即把他送到医院抢救，并为他付了全部医药费。于小辫儿出院后，王凤山拿钱买了车票，请师弟马俊生把他送回老家养病，又花钱雇了一个在饭馆门口摆摊卖果仁的老金头去照料他的生活。于小辫儿去世后，王凤山和“群众相声社”的艺人们，又凑钱买来寿衣寿材，为于小辫儿出殡送终。这件事在济南被当作艺坛佳话传颂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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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二年，济南公安局在中山公园举办了一个别开生面的取缔会道门“展览会”，把捕获的罪大恶极的反动会道门的头子都关在一个席棚里“展览”示众。公安局请王凤山组织一个文艺宣传队，配合镇压反革命运动，编排一批新段子在这个“展览会”上演出，向群众进行宣传教育。王凤山很快组织起了有相声、数来宝、坠子、大鼓、山东快书等多种曲艺形式的文艺宣传队，他担任队长。他和同志们一起，日夜赶排了不少新段子，宣传党的政策、揭露、控诉这些地痞、恶霸、反革命分子的罪行，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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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 R& O6 I0 v    王凤山领导的“群众相声社”生意一直很好，在群众中的影响越来越大。人民商场上各个撂地场子也都学着王凤山的办法，用苇席搭起了棚子，建成简易剧场。到了一九五三年春末，短短两年的时间，人民商场就出现了席棚一条龙，不但给市场管理造成困难，更重要的是一旦发生火灾，便会山连山、水连水地烧个精光，救都来不及救。为了防止火灾，公安局动员大家拆除席棚。但建成简易剧场挺不容易，又直接影响到艺人们的生意收入，所以谁也不愿意拆。工作很难开展。公安局特营股的同志跟王凤山商量：“王先生，打虎得有带头人，这次拆席棚，还得请你给大家带个头，做个榜样。”

    要在演出生意正火爆的时候，拆掉自己苦心经营的剧场，这对一个相声社的“掌穴”人来说，如同刀子剜心一般心痛。“群众相声社”的其他艺人也没一个人同意。王凤山为此苦恼了几天，最后咬牙下了决心：“拆，舍不了孩子打不了狼!这个头我带了。”

8 b, A& {; `( o8 B8 E. e    他挨家挨户地找“群众相声社”的演员做工作，说服了大伙儿，带头拆了自己的场子。接着，他又现身说法，协助政府到各场子去动员说服。在他的带领下，人民商场一长溜的苇席棚子，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清除得一千二净。

) G+ h. A6 ~% U9 z& P    简易剧场拆掉了，“群众相声社”没有了剧场。在公安局特营股和文化科的撮合下，王凤山带领“群众相声社”的全班人马参加了“晨光茶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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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 a9 w$ D# X    济南西市场斜对过，有一家生意兴隆的小饭馆，内当家的叫任鸿芳。她有一个叔伯妹子叫任鸿智。这个苦命的妹子，二十岁上嫁给了一个铁路工人，可是结婚还不到两年，丈夫便在一次出车以后再也没有回来。她到处托人打听、寻找，一直杳无音讯。在这战火频繁的动乱岁月里，也不知他是死是活。任鸿智在艰难的生活中，小心伺候着非常苛刻、严厉的公婆和一个刁钻的小姑子，在期待的泪水中苦苦熬了八年，始终没有再见到丈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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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d& T" I0 n, h( v    任鸿智常去浩然亭饭馆看望姐姐、姐夫，有时，姐姐得空了，还陪她去西市场去看王凤山撂地说快板。时间长了，渐渐地她和王凤山相识了。一九五三年夏天，在全国大张旗鼓地宣传新《婚姻法》的热潮中，经姐姐任鸿芳的劝说和撮合下，任鸿智决定改嫁王凤山，但是蛮横的公婆不答应。最后由人民法院做主，她一样东西没拿，只身一人离开了婆家，和王凤山结了婚。

    从此，任鸿智跟着王凤山走南闯北，风雨同舟，把自己全部心血都倾注在王凤山身上，冷天为他暖脚盖被，热天为他扇凉消暑。不管日子有多艰难，他总是沏好茶水，做好饭菜，等着丈夫回来一起吃饭。她的一颗纯朴善良的心，竭尽全力为王凤山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让他一心一意扑在快板艺术上。每当王凤山学会了一个新的段子，总是先给她遛一遍，请她评头论足。她成了“王派”快板的知音，每当朋友们夸凤山找到个贤内助时，凤山也常常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深情地对大伙儿说：“是啊，这些年多亏了她，我在艺术上所取得的每一点成绩，都浸透了她的心血。”

3 n# q" r4 l8 S" [7 u    一九五三年夏末，李寿增带着王凤山、孙少林、高桂清、袁佩楼、赵文启、孙少臣、高笑林、连笑昆、高少亭、郭宝山、廉秀全等“晨光茶社”相声大会的全班人马，到上海的东亚剧场演出了两个多月。开始生意还不坏，但演出场次多了，观众上座一场不如一场了，最后只得又回到“晨光茶社”。

! E& _3 f. ^$ t1 \! B9 T) D    一天，王凤山带着家眷去看电影《白毛女》，喜儿的苦难遭遇强烈地激起了王凤山的感情波澜。那天晚上，他激动得一夜未睡。他从喜儿的苦难身世联想到了他自己，联想到了千千万万个劳苦大众。自己和千千万万个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不都和喜儿一样吗，不都是受尽了封建统治的压迫和欺凌吗？要不是共产党解放军来了，把自己从苦海里解救出来，翻身做了主人，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受苦呢！一想到这儿，一股想把《白毛女》故事改编成快板的强烈冲动从心底油然而起。这一夜，他满脑子翻来覆去地老想着如何结构故事。

    第二天一早，王凤山“蹭蹭蹭”地来到济南文化科，把自己的想法向领导作了汇报，马上得到了领导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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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徒弟金文声家，商量如何改编《白毛女》的事。他们从作品的主题到人物，从情节到结构，仔细推敲，反复琢磨，从上午到下午，从傍晚到深夜，当他们构思基本成熟时，凤山起身回家，一看天色，哟，东方已经泛白，天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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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徒二人趁热打铁，一连熬了十几天，中篇快板《白毛女》的初稿终于写完了。王凤山不顾徒弟的劝阻，连口气都没喘，马上又投到了紧张的排练之中。眼睛熬红了，人累瘦了，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努力，终于把中篇快板《白毛女》搬上了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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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篇快板《白毛女》一演出，立即在观众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首场演出那天，王凤山刚唱完一段，观众们就连声叫好，不让他下台。他又接着唱第二段、第三段。文化科的领导见他太疲劳了，不得不主动出面向观众解释，王凤山这才在观众们依依不舍的热烈掌声中下场休息。在以后的几年里，中篇快板《白毛女》就成了王凤山的保留节目，走到哪儿，唱到哪儿，深受观众们欢迎。

    来年五月，王凤山跟着“晨光茶社”的相声班子南下武汉，在民众乐园演出了四个多月，直到国庆前夕才回到济南。离开武汉时，武汉市文化局的负责同志找到王凤山，说武汉曲艺演员的力量很薄弱，至少很少有人演唱新段，希望王凤山能留在武汉，在武汉培养点曲艺人才，为艺人们带个好头。王凤山也有心留下来，但“晨光茶社”不同意，说王凤山是“晨光茶社”的骨干演员，把他留下，等于拆“晨光茶社”的台。王凤山只好又跟着“晨光茶社”回到了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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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9 y% m5 l% r    一九五五年春，因为“晨光茶社”演出业务每况日下，王凤山对“晨光茶社”也有些看法，便正式退出了“晨光茶社”。

$ |: u/ ?+ g* @2 F' a; ~    沈阳和武汉听说王凤山退出了“晨光茶社”，都争着要请王凤山到他们那儿去。因为沈阳先约了一步，又寄来了路费，盛情难却，王凤山便决定先到沈阳演出一段时间。他带着小锁子来到了沈阳，在四牌楼公寓茶社演出了两个多月，生意非常好。这时，武汉民众乐园负责人林雨同志亲自到沈阳等着，执意请王凤山父子俩到武汉去，不然他们就一直等下去。王凤山被武汉民众乐园的盛情所感动，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跟王凤山同去武汉的还有著名评书演员袁阔成。他们和民众乐园的王树田、韩子康、杨松林、何志诚等演员一起搭班组合。强大的演员阵容，高超的艺术水平，征服了武汉观众，他们连演了四个多月，观众上座率始终不衰，为民众乐园扩大了影响，赢得了声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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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B$ \8 h6 A. F. x* Y    这年七月，长江上游一连下了十几天的暴雨，长江水位一个劲儿地上涨。地处长江中下游的武汉市面临着特大洪水的严重威胁。十几万防汛大军日夜奋战在长江两岸，武汉人民都动员起来，全力以赴支援防汛大军。

% `; {" T0 W9 H' A" U- d    这时，王凤山的妻子任鸿智为了照顾王凤山先生的生活，已从济南到了武汉。他们一家也和武汉市民一起，投入到紧张的抗洪防汛斗争中。他妻子在家日夜为防汛大军洗衣服、被褥，敢做垫肩。王凤山则带领着一支曲艺宣传队，深入防汛第一线，热情为防汛大军慰问演出。看到防汛大军日夜和凶猛的洪水奋不顾身地搏斗，王凤山深受感动。他也和民工们一样，扛水泥、打木桩，跳进汹涌的江水堵缺口，还把防汛斗争中的英雄人物编成快板节目，顶着暴雨站在堤岸上，为防汛大军演出。他们创作演唱的《宋秀英抢险》成功地刻画了防汛女英雄宋秀英的英雄形象，在防汛大军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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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E, s/ y; g3 w4 I2 O1 t   一九五五年九月，南京的著名京韵大鼓演员林红玉二次来约王凤山去南京搭班子。王凤山辞别了民众乐园，携带家眷，从武汉程江轮来到南京。他和林红玉及唱单弦的林小华、韩凤田等人一起，在南京大红楼剧场演出了一个多星期。但因为这次林红玉约的许多艺人都因故没有赶到，班子人马不齐，演出业务很不好。王凤山为此愁得团团转。

( ^5 r* e/ P( l: d    这天，王凤山正在剧场后台闷头想心事，林红玉走了过来，她见王凤山愁眉苦脸，闷闷不乐，便说道：
( t9 v0 k8 U, \- }" @/ h    “王先生，我倒想出了个主意。”
    “什么主意？快说说看！”王凤山急急火火地催着。
    林红玉不紧不慢地说出她一个大胆的想法。
   王凤山一听，“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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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独树一帜立津门

- Y0 C$ E0 R5 Y: c    林红玉看到自己的班子人马不齐，生意难以维持，便提出要和王凤山一起到天津闯一闯。

/ d- h  Y8 A! |) b: f    王凤山听说要上天津，激动地站了起来：“怎么着，去天津？那可是鲁班门前耍大斧，要点真功夫才行，不然非砸锅不可！”

$ c$ [7 s& k6 O    天津对王凤山说来，是个既有诱惑又有威胁的地方。他深知天津曲艺历史悠久，曲种流派繁多，名家高手云集，又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历来被人们称作北方曲艺之乡。如果说他的快板艺术在其它省市能红极一时的话，但在这片曲艺之乡的土地上能不能站住脚跟，他还吃不准。但从南京的演出情况来看，显然不是久留之地，而他又一时无别处可去。怎么办呢？他犹豫半天，最后在林红玉的一再鼓动下，他终于下了决心：“好，就依你，咱们就到天津去闯一闯，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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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意已定，他们抓紧处理了善后有关事宜，很快踏上了北去的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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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车徐徐地进了天津站。王凤山他们随着拥挤嘈杂的人群出了火车站。

    二十年前，王凤山第一次来到天津，那是被利华公司的王老板当作唱玩意儿的下九流雇来为他们的产品做广告的。如今，他成了一名人民的著名曲艺演员，来到这个北方曲艺的发祥地，贡献他的艺术才华。他兴奋地在街上走着、看着，过去大街两旁的西洋式的高楼大厦上到处悬挂着的五颜六色的外国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们自己的五星红旗高高飘扬；街上那趾高气扬的外国佬儿和地痞流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春风、熙熙攘攘的平民百姓；衣衫褴褛的乞丐也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条条整洁的街道和宽敞平坦的马路，还有根深叶茂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天变了，地变了，人也变了！看到这一切，王凤山不禁眼睛湿润起来，心中感慨万分。解放才刚刚五、六年，天津就这样翻天覆地大变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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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真不愧为北方曲艺之乡。刚一解放，中共天津市委和市政府就把曲艺列为艺术工作的重点之一。全国第一届文代会结束后，天津就筹备成立了戏剧曲艺工作者协会，并在许多著名演员的大力支持下，在南市玉壶春茶社成立了“大众曲艺社”。全市许多曲艺名人都轮流到这里演出新段子。一九五0年，天津曲协买下了燕乐戏院（即现在的红旗剧场）专门演出曲艺，并组成了一个比较稳定的曲艺演出团体“红风曲艺社”代替了“大众曲艺社”。一九五一年十二月，市文化局在“红风曲艺社”的基础上，建立了一个比较健全的民营公助的曲艺团体“天津市曲艺工作团”。一九五三年又将该团转为国营剧团，由老干部赵魁英同志任团长。同时，天津人民广播电台也成立了天津广播曲艺团。天津曲坛上活跃着一大批全国著名的曲艺老艺人，如张寿辰、常连安、常宝堃、马三立、赵佩茹的相声；白云鹏、骆玉笙、富少舫、阎秋霞的京韵大鼓；王佩臣的乐亭大鼓；高元钧的山东快书；石慧儒、谢芮芝的单弦；花五宝（张淑君）、花小宝（史文秀）的梅花大鼓；王毓宝的天津时调、王宝霞、王元堂的河南坠子；陈亚华、陈亚南、郭少泉的魔术；佟树旺的花坛；金业勤的车技；王奎英、王桂英的空竹；宋惠珍的踢毽；沈君的口技；王殿玉的大擂拉戏，卢成科的巧变丝弦；曾振庭的连珠快书；李润杰的快板书等等。天津就象曲艺的百花园，各种曲艺流派、名家纷呈，争奇斗艳。这对王凤山来说，既是个向名家高手学习、交流技艺的好天地，同时也是一个严峻的考验。王凤山面临着艺术上的挑战！

/ m1 q& `0 ^" e- P6 I" U  n+ j    天津的鸟市是个繁闹的市场，又是个曲艺场子云集的地方。王凤山来到天津的第二天，就在鸟市的小新声剧场和天津观众见了面。能容纳二、三百人的小剧场里座无虚席。王凤山身穿灰色长袍，神采奕奕地登了台，以他特有的风姿，潇洒地打了一圈开场板，然后便把大板往台前铺着红丝绒台布的小案桌上一放，随着节子行云流水般的“哒哒哒哒”的节奏，开口唱起他的拿手段子《单刀赴会》：
. R. y" G; P1 k7 X: R3 p  R9 ]    三国纷纷民不安，
    东吴西蜀汉中原。
    曹操得了中原地，
) W- |# L7 a- J  w# A    刘备驾坐在西川。
4 j/ _$ ?1 R' S. g( K9 I0 M7 @& L2 o/ Q    孙权东吴称君主，
$ `) Q, q# k5 O$ x0 t    占了江东半边天。
  R5 y9 V- V0 w    只开场这一段，他便以半说半唱、板如流水的独特风格吸引住了全场观众。当他唱到“观江景”一段：
0 M0 ?" g6 @9 r) T( w" Z    但只见：明净净的蓝天红朴朴的日，
5 w8 e, o2 q9 A& z    巍耸耸的高山叠翠翠的蓝，
    孤伶伶的江亭黑漆漆的柱，
    疏落洛的村庄清淡淡的烟，
% Z5 x7 Y( ~9 t$ ]  f    远方观山远山远，
    影影绰绰雾漫漫，
    一望四野天连水，
- O9 n5 V& I) c+ g  ^: U    日照霞光万丈滩。
    冷飕飕的江风吹人面，
    白花花的汪洋上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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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m- x* J+ I; }, r+ t    他那通顺流畅的演唱，犹如涓涓流水，潺湲而下，叮咚有声，一气呵成，使台下观众如醉如痴，掌声、叫好声差点没把小剧场翻了个儿。

    首场演出一举轰动。以后的十几天里，他连上《单刀赴会》，场场客满。他演唱《单刀赴会》与人不同，不是着重刻画关云长，而是把主要心血用在鲁肃身上，把鲁肃从开始的阴险狡诈、能言善辩、狂妄自信，到后来的骑虎难下、心惊胆颤，直到大梦初醒后的气急败坏，这一系列的心理变化过程，刻画的活灵活现、淋漓尽致。天津观众称他是一个活脱脱的鲁肃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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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天气异常炎热，剧场里更是像个蒸笼，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可是观众们为了看王凤山的压台节目《单刀赴会》，一个个汗水渍渍地扇着扇子等候着。王凤山迎着台下雷鸣般的掌声走上场。他朝观众深深地鞠上一躬，说道：“各位，一看见我，你们就凉快了吧？”

+ Z2 }9 A9 U2 u0 h. x4 @; c    台下热烈的掌声、叫好声淹没了王凤山的开场板。

    不久，他担任了鸟市曲艺队队长。鸟市曲艺队有唱京韵大鼓的姜美艳、闻书屏、马书林、唱单弦的李艳萍，说山东快书的黄庭栋，说快板的只有王凤山和他的儿子王文元，共二十来位演员。他们经常在鸟市的小新声和南市的大新声剧场演出，业务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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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7 @2 ]3 E$ |) i: A$ w% W    当时，天津著名快板书演员李润杰在天津广播艺术团，而天津市曲艺工作团没有快板演员，于是，该团就经常请王凤山去赶场演出。在演出中王凤山结识了曲艺团的常连安、石慧儒、骆玉笙、王毓宝、赵佩如、苏文茂、朱相臣、宋东安等许多著名的曲艺演员，大伙都劝他参加曲艺工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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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z2 }9 P2 N3 e    一九五六年十月一日，王凤山离开了鸟市曲艺团，正式加入天津曲艺工作团。这年十二月，天津广播曲艺团和天津曲艺工作团合并，改名为天津人民广播电台天津曲艺团，归天津人民广播电台领导。原广播曲艺团的马三立、李润杰、陈玉兰、史文秀、桑红林等著名曲艺演员和天津曲艺工作团的演员们欢聚一堂，组成了一支强大的曲艺演出阵容。他们的足迹踏遍了华北、华东、华南等十几个省市。在这期间，王凤山除了表演过去的一些传统段子和新段子外，又学习了《百山图》、《二万里五千里长征》、《革命的青春》、《孤儿仇》、《赶穷魔》、《刘介梅》、《一块银元》、《生命之歌》等十多个新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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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名快板书演员李润杰从一九五三年开始，在组织的帮助下，对传统的数来宝的演唱形式进行了一系列改革，从快板的打法、演唱的口风、表演的动作，到语言句式都有自己独到的创新，逐渐形成独特的快慢结合、长短相间、语气多变、气氛火爆的快板书演唱风格，受到了观众的一致好评。王凤山一方面虚心学习、借鉴李润杰演唱的某些成功经验；另一方面，把自己的演唱风格和李润杰作了艺术比较，找出各自的长处和短处，取长补短。同时，他对自己几十年来积累的快板演唱艺术经验进行了系统地总结和进一步完善，使自己以独特的艺术风格始终与李润杰鼎峙于津门曲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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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快板艺术与众不同之处，最明显的表现在横握节子、不加大板、眼起板落、半说半唱。

    竹板是快板演员在演唱中唯一的伴奏击节乐器。如果不能纯熟的掌握它，在演唱中非但起不到伴奏的作用，反而会搅乱节奏，出现板慢词散、板响词乱、板快词断等毛病。王凤山十分讲究用板的节奏。他常说：“板是死的，人是活的，要让人管着板，而不要让板管着人。这样才能使竹板更好地为演唱服务，起到扣字、接句、换气和烘托气氛的作用。”早年关顺贵、关顺鹏两位老人的“黑红板”（“黑”是眼、“红”是板）运用于数来宝的演唱中，经过几十年的摸索、实践，形成了他独具的掂、联、逛、搓、掐五种节奏板点。掂、联、逛、搓、掐这五种板点节奏是王凤山在横握节子的基础上产生的。节子的拿法一般分为横握和竖挑两种。所谓横握节子，是说食指插入节子第四扇、第五扇中间，手心朝上，手背冲下，节子头朝左，尾朝右（指左手持节子），拇指搁在节子头部，节子横端在手。所谓竖挑节子，是说食指插入节子第四扇，第五扇之中，手心向右，手背朝左，节子头向上，尾朝下，拇指搁在小板穗结的下面，，节子竖挑在手。节子的拿法不同，打法也不一样，产生的基本节奏也各不相同。横握节子的基本打法是手腕子劲带动无名指，用第五扇小板有节奏地磕打上面四块板，上下掂打，产生“哒哒哒哒哒”的音响节奏。这是横握节子产生的伴奏基本点，叫“掂点”，拍节是xxxx1xxxx1，一字一拍，一拍一板，用这种节奏演唱，就得把节奏处理成Ox xx1xx xx1，让过头板，闪着板唱，节奏才能不断不乱，串成一线。而竖挑节子的打法是用手腕子弹动无名指，推动节子第五扇向右击打第四扇，拇指又迅速地把它挡回来，产生“哒嘀哒嘀”的音响节奏，叫“单点”。这是竖挑节子唱法的基本点，用这种节奏演唱，一般把节奏处理成xxx1xxx1xxx1xxx1，两字一拍，一板一眼。横握节子打出的板点节奏有五个：掂点、联点、逛点、搓点、掐点。而竖挑节子打出的板点节奏只有三个：单点、双点、混合点。由此可见，横握节子决定了眼起板落为主的闪着板唱的特色；竖挑节子决定了板起板落为主的顶着板唱的特色。两种不同的节奏规律，形成了横握节子和竖挑节子两种不同的风格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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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掂点有轻、重、缓、急之分（拿法、打法见上文）。掂点伴奏突出重拍、重音字、重点句托唱、托字、托情、不燥不喧、不搅不乱，节子声音轻而脆，快打板、闪板唱、演员唱着轻松，听众听着也轻松。如王凤山在演唱《一块银元》时就是用掂点来处理的：
   “啊！小玲啊，为娘我可见到你。”
    我娘跑到跟前叫几句：
' ^& X& D5 S! [6 {1 o   “小玲！小玲！
. Y$ [; ]! a8 U! G    我带着你的弟弟来看你，
    小玲！你怎么不说话呀？
    不是当娘的卖了你，
    自从那天你走后，为娘我日日夜夜想念你。
    我夜晚想你到天亮，
7 }3 q8 o7 c) q2 L: C. h/ _    白天想你到天黑，
, f- G1 H9 X* b2 _0 ]* p    我盼天盼地见着你的面，
    小玲啊！你为什么坐在这里不言语？”……
6 _/ B$ R8 ~+ e+ m   “哒哒哒哒”的节子声，配合着王凤山如泣如诉的哭腔和生动地表演，真如呼天抢地一般，怎不沁人肺腑，催人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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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6 }6 Q* I! j( r9 q8 D# b    联点是用腕劲，中指和无名指往上弹动，大拇指同时向小板中间迅速移动，不断重复“嘀咯哒”的音响而产生的节奏，这种板点眼起板落，能起到打气口、联结奏、联台词、联感情的衔接填空的作用，使人听起来俏皮、洒脱。王凤山称之为演唱中的“过门儿”。例如他演唱的《孙悟空大闹天宫》里的一段：
' d+ `( D. F+ ~1 w) g3 N1 \    小寡妇来到坟前忙跪倒，
: Q0 d6 c; L* e    把小嘴一撇哭又嚎，
   （下面用联点）
    哭了声天、哭了声地，
" ]3 i6 q# B3 @  U: ]$ ~2 A    哭了声知冷知热、问饥问饱、你恩我爱、难舍难抛、好心眼儿的小女婿，你听也听不着。
    在比较跳跃的节奏中加上联点，连续使用就给人一种浅吟低唱、回环往复、连续不断的美的享受。

    逛点是把持节子的小臂扬起和眉毛相平，用腕子劲让节子在大拇指和无名指中间晃动，打出“哒哒嘀、哒哒嘀……”的节奏来，带有一种打击乐的色彩，节奏圆润饱满，一般用于抒发感情、烘托气氛，特别是用于处理你死我活的战斗场面更显出撼人肝胆的艺术效果。如王凤山在演唱《单刀赴会》中的一段就是用逛点处理的：
- ?1 P5 }. G+ i! `- z   （关云长）手抓鲁肃往外闯，
* E6 J' P' E$ T2 v) |    有周仓手举大刀跟随在后边，
; H/ m. O/ u( U    路过吕蒙、甘宁两员将，
    路过蒋钦、周泰将两员，
, c; o. w) K) v. F2 B+ ?    路过几层刀斧手，
    路过几层虎狼烟，
" R# a8 v* |: r; d4 L    兵似兵山，将似将海，
    并没有一个人敢把他拦。
    “哒哒嘀”的逛点节奏有力地烘托出情节规定的紧张气氛，使观众如临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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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O" X& X& }  v. ~    搓点与逛点基本相似，但它是用手腕的韧劲和弹性自上而下弹动，用无名指和拇指的猛然收缩，打击出“嘟嘟嘟嘟哒”的长嘟噜来，所以速度比逛点快得多，用法也不同。逛点的连续躲在快打慢唱来使用，而搓点是用于由快转慢、分清段落、变换感情、演员换气。这种板点较难掌握，搓点的声响以演唱的调门为标准，劲大了，压死了没声，劲小了又搓不起来。搓点搓不起来，就会直接影响到后面的掐点掐不住，因为搓点往往和掐点配合起来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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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掐点，就是用节子的底板轻轻磕上板，掐住节子，如同戏剧舞台上的静场，取得“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艺术效果。搓点和掐点是紧密相连的，往往是搓完以后突然把板掐住，用于突出主要情节、感情、唱词，以静显动，以轻显响，给观众留下更集中、更深刻的印象。例如王凤山唱《绕口令》的最后一节：
    ……刮掉了墙上钉，
( Z1 }- j$ H; r" U: C7 ?) F: q    刮崩了钉上弓，
  C9 L9 u* ^' T! \+ a5 y# @    霎时间只刮得……

    从“只刮得”的“只”字开始搓点，唱到“得”字时猛然一个掐点，把观众的神抓过来，这时候观众都屏住了呼吸（王凤山却在此时乘机巧妙地吸了一口气），聚精会神地听他一口气唱完下面一长串跺字句：
$ R: z) ]' |3 P2 W3 L3 m7 E0 {    星散、坑平、冰化、松倒、鹰飞、僧走、经翻、灯灭、钉掉、弓崩一个绕口令。

    要想把掂、联、逛、搓、掐这五种节奏运用自如、得心应手，演员必须要有“心板”-即内心节奏。王凤山认为，“心板”是一个快板演员对于节奏感的高度深化和高度修养。“心板”是指导节奏变化的主干，其它板式是枝叶，只有主干根深，枝叶才能茂盛。有了“心板”才能掌握好手里的竹板，才能做到让人管着板，而不是让板管着人，才能巧妙地运用闪、赶、跺、切、扔五种唱法，做到声变板变、情变板变，帮助演员掌握好轻、重、缓、急、抑、扬、顿、挫，达到“快而不乱、慢而不断、缓而不散”的艺术境界。王凤山对“心板”的高度造诣使他“半说半唱”的艺术风格有了深厚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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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过王凤山快板的观众都有这种感觉，他的快板轻松、自如、娓娓动听，他唱着轻松，观众听着也不累，给人以美的享受。这其中一个奥妙就是他采用的是眼起板落、闪着板唱的演唱方法。一般的快板唱法，都是板起板落，如一句唱词七个字的话，第一个字从板上唱，到第七个字唱落到板上。而王凤山则不同，他第一个字是从眼上起唱，最后一个字落在板上。不难看出，眼起板落比起板起板落的唱法要省力得多。眼起板落，闪着板唱，半说半唱，给人以自然的跳跃感，显得轻松、俏皮、洒脱，既有快板的节奏，又有朗读的韵味，真是妙不可言。王凤山后来在年近古稀的时候，还能演唱像《百山图》这样吃劲的长段，做到脸不变色心不跳，轻松自如，行云流水，这不能不归于他的深厚功底和他独具风格的演唱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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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 t4 n5 D: h    王凤山把他的演唱板式归纳为闪板、赶板、跺板、切板和扔板五种。

    闪板的节奏基本以掂点为主，使句子紧凑、起伏跳跃，说唱兼并，气口轻松，字巧句俏。这是“王派”的基本演唱板式。例如《革命的青春》开头一段：
    一个人生活在社会中间，
8 `- }# c7 T/ h7 L2 |    我们要懂得什么是伟大，什么是平凡。
0 E1 d! q+ e4 c0 Y    平凡并不等于庸庸碌碌，那伟大也不一定动地惊天。
    就看你站在什么样的立脚点，
    是为社会主义建设，还是为了个人打算盘？
    只要你有了正确的生活目的，
% E1 O2 G9 i) H6 s( q    就不难分出伟大与平凡，血肉相连一线牵。

    这一段王凤山就是眼起板落，闪着板唱，这样不笨不拙，唱中有说，说中有唱，虚实结合，把雷锋同志的平凡而又伟大的一生娓娓叙来，使人倍感亲切、朴实、优美。

    赶板以掂点和联点相结合来伴奏，把四、五句比较集中的唱词一气呵成，字头紧咬字尾，铿锵有力，如同颗颗珍珠落玉盘，热烈、火爆奔放，使形象更集中、更突出。但是只有闪着板唱才能唱好赶板。如《单刀赴会》中的“刀赞”一段：
    手中托偃月刀
0 r5 t7 |$ P8 b( J' Q$ P+ K3 ^    刀青龙、龙吞口，
    口含珍珠共异宝，
. ^! f) E' R! O" @9 k% K8 N    宝刀以上挂金环。
( D! v% L$ m9 l4 W3 l( B/ E4 Z    用赶板来唱，节奏联贯，如瀑布直泻，一气呵成，使关云长的青龙偃月刀形象得以进一步突出，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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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跺板以掂点和逛点的伴奏为主，与赶板的演唱效果基本相似，但赶板是一板一眼，眼起板落；而跺板则是一字一板，板起板落，节奏更加铿锵有力，情绪更加激昂，字摞字、楼上喽、层层见高，泼辣火爆。例如《百山图》中的结尾一段：
    黄花山，绿草山，
    白鹤山，青石山，
/ q3 W' F4 W* M; F2 t    凤凰山，凤鸣山，
1 `- D3 o# ]* z& T! J+ k    麒麟山，金马山，
    八宝山，元宝山，
    围绕着苍松翠柏万卉争艳四季花香楼台殿阁富丽堂皇光辉灿烂的万寿山！

/ @* \; D' Y* g) Y    从“黄花山……元宝山”都用赶板唱法，闪着板唱，半说半唱，使观众听清了内容，为后面的高潮作了铺垫，从体力上得到了很好的保养，到“围绕着”以下这一高潮作时突然从闪着板唱转入顶着板唱，把赶板改成了跺板，在节奏和唱法上给人一个突变，起到了很好的衬托作用，保证了节目一气呵成，层层见高，使高潮更加突出，达到动人心魄的艺术魅力。

* w( w3 T1 t9 A- A    切板以搓点和掐点相结合来伴奏，但有时不打搓点也可以使用搓点。切板一般用于节目由高潮转入低潮的时候，不是渐慢，而是使用掐点把词句和节奏切断，是节目戛然而止，达到“此处无声胜有声”的艺术效果。但要做到切板情不断，精神穿一线。如《百山图》的一个例子：
- O+ |4 c3 T! G$ O& ^& b* ]    到了泸定桥，毛主席的长征诗词铭刻在上边：
  k% B4 e! x% K# p    “红军不怕远征难，
    万水千山只等闲。
    五岭逶迤腾细浪，
$ }& [/ ~6 f- M" a/ ?6 [    乌蒙磅礴走泥丸。
    金沙水拍云崖暖，
    大渡桥横铁锁寒。
    更喜岷山千里雪，
0 {* x) k) S& N5 {/ }    三军过后尽开颜。”
7 [, q& V* `% k    唱到“铭刻在上边”的边字，突然戛然而止，把板切住，使毛主席的《长征》诗更加突出，使演出效果更庄严、深沉和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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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1 U% p! V% g) I/ ^* G2 {5 s    扔板是“半说半唱”演唱方法有代表性的板式，它以掂点伴奏为主，打破了一般快板顶板的演唱规律，把能够唱上板的几个字用白话的方法，有意识地扔到板外，仿佛掉板，而又能把它拽回来落在板上。扔板在表现上有棱角、有力度，平中见奇，新颖别致，承上启下。例如《革命的青春》中唱到：
    比方说,一块石头不起眼，
    要堆积起来就是高山。
    这里的“比方说”三个字就是扔板唱法。

2 V) I* x! o* C5 J, e* [2 Z    闪、赶、跺、切、扔这五种演唱板式彻底摆脱了传统数来宝“三、三、七”句式的束缚，开拓了快板演唱的表现领域，丰富了快板演唱艺术。这是王凤山几十年来呕心沥血所取得的艺术成果。

    王凤山的快板艺术十分讲究气口，所谓气口，就是换气的当口，也就是说演员在演唱过程中在什么地方换气最合适。气口和节奏、吐字紧密相关，相互制约，相互作用。而节奏、气口、吐字又都以“心板”为基础。“心板”要是把握不住，节奏就不准；节奏要是不准，气口就不匀；气口要是不匀，吐字就不真。巧妙而又恰当得地处理气口，是演唱快板的重要技巧之一。有不少人听了王凤山演唱后，都说找不着他的气口在哪儿。王凤山的气口究竟在哪儿呢？王凤山总结了大气口、小气口、明气口、暗气口这四种换气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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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大气口，就是在搓板和掐板以后大喘气，如《百山图》的底，当唱到“围绕着”时，一定顿住大喘一口气，大气口做不好，底就唱不好。《绕口令》的底也是大气口处理的。所谓小气口，就是段子到了高潮，句子快，节奏紧的时候，用上气口短而快的喘气。句子越快，气口越小越多（小是指每一个气口的量小，多是指气口的地方多）。如《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段子中，从“长征虽然难上难”到“缩着脖子逃到台湾”这九句，每一句的最后一个字要用力吐，力要大、字要真，气就喘得足而快，演员自己不累，观众也听得清楚。所谓明气口就是在节目开始时，一句一个联点，联点时喘气。如《绕口令》的开头：“数九寒天冷风飕，年年春打六九头。”在“飕”和“头”字处各打一个联点、喘一口气。所谓暗气口，就是利用表演的动作如手势、脚步、侧身等机会喘气，动作起掩饰作用，目的不让观众发现演员在喘气。如王凤山在演唱《绕口令》中的“从南边来了个喇嘛，手里提了五斤鳎目；从北边来了个哑巴，腰里别着个喇叭”这一段时，随着情节提供的动作形象，一句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掩饰着喘一口气，观众看动作不知是在喘气，实际上演员在动作的掩饰下巧妙地喘了口气。

    总之，王凤山认为，自己快板演唱的要领，一是节奏，二是唱法；三是气口。既不能生搬硬套，更不能千篇一律。要根据不同的段子、不同的情节、不同的人物性格灵活运用，正如王凤山说的：“我唱的每一个段子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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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板演唱离不开表演。王凤山把他的表演总结为眼、手、身、步、法五个方面，并编成了顺口溜：
, {) n! n; h# v/ k) A; ]    眼：两眼随手势，炯炯有精神；
: e+ B$ S# j+ z0 o1 t: @* Z        视高低近远，喜怒悲恐惊
( b* j4 n1 [6 b& g5 \    手：伸手出前胸，左右像拉弓；
+ @. \- @: u1 I# s        双手齐配合，准确莫轻松。
6 h3 L9 ]9 w/ \& O. }$ J    身：丁字站如松，叠肚多填胸；
3 e7 g( L5 v+ b$ }7 r. f/ D        排除歪斜倾，肌肉要驰松。
: P& Q! A. A# a4 h    步：阔步稳如山，男女能形容；
        切忌晃和碎，行动似疾风。
! ^; U  i, J+ R    法：眼手身步合一体，
6 L3 n+ Q# ]( }, Q        巧得天工妙得法。

    每当王凤山接到一个新作品，他总是先不忙于背词，而是首先认真研究作品的时代背景，看作品里有几个什么样的人物，作品赋予他们什么样的性格特征，设计什么样的声腔语调，用什么样的表演动作，细心体察作品的思想感情和人物的性格心理。他常说：“我们演唱的节目要想深刻地感染观众、教育观众，只有把自己摆进去，才能把观众引出来。”如他演唱《一块银元》时，自己在旧社会沿街乞讨被狗咬、死里逃生当劳工的悲惨遭遇又浮现在眼前。每当他唱到：
9 F) p* E% E. I% r! W    我姐姐一听这句话，
1 M, b6 W: W& R1 G    大哭一声跪在地：
    “娘啊，就是饿死咱们娘三个也要在一起。
! ?! k* \' O' p3 r1 @8 H% O) e1 g: E! f    我至死不能把您离。”
    我也含着眼泪直喊：“娘。
5 [% K, o. a% Z$ p7 ^5 e    娘啊娘，我今后再也不喊肚子饿了，
1 Q, o1 x2 `$ ~3 |, C# q( I' m    您千万别让我姐姐和我们再分离。”
+ l5 l8 r, `4 [' ?! ~. z    我上前拉住姐姐的手，
0 U, H9 H) h2 o% _9 c; I    “姐姐您千万别走，
6 z5 j$ B  _3 @  v" P: T0 ?8 c    您要走，谁领着我们要饭去了！”……
    他的心就热了，对万恶的旧社会的仇恨怒火在他胸中燃烧。他说：“《一块银元》的血泪史不是于洪利一家仇、一家恨，而是我们的阶级仇、民族恨哪！我这不是唱别人，而是在唱我自己。所以越唱感情越饱满、越真挚。等我唱完了，自己往往泪流满面，台下的观众也泣不成声。”

% k4 @5 @/ z2 {7 Y% U# m' j    王凤山的快板表演与别人不同，他的形体表演很少，面部表情也不多，而多是“以声传情”，使观众“闻声如睹”、“身临其境”，把人物唱活了。他善于用他的演唱艺术，把观众的“神”拢过来，带到特定的剧情中去，随着剧情的发展，使观众重温人间的喜、怒、哀、乐，从而不仅欣赏了艺术，而且开阔了视野，得到了教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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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李润杰、高凤山的快板艺术在全国倍加推崇，广泛流传，被人们称之为快板三大派。“王派”如同“小河流水”，自然流畅，娓娓动听，他演唱不加大板，眼起板落，半说半唱，吐字清脆，声音圆润，感情真挚，潇洒自如，快而不乱，慢而不断，给人以轻松、自然、朴实、优美的美感享受。总的说“王派”快板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平、轻、脆、俏”，也就是说“王派”是以“平”为核心，“平中见轻、平中见脆、平中见俏”。“平”，板槽准、气口匀、句子整，突出了半说半唱的特色；“轻”，演员唱的轻松，观众听着轻松；“脆”，通过跺板、赶板的演唱方法，把脆表现的淋漓尽致；“俏”，闪着板唱，最后落在板上，使之每句都非常的起伏俏丽。

' ~1 p) F; Y: I3 U6 v# e    一九五九年，天津人民广播电台，天津曲艺团又分为天津市曲艺团和天津广播曲艺团。一九六一年十二月，两团再次合并，定名为天津市曲艺团。王凤山一直留在天津市曲艺团工作。他独树一帜的快板艺术，在广大观众中享有很高的声誉。

  ~3 t. `1 \5 K  R) X    一九六二年，天津举行第一届“津门曲荟”，各曲种的名家高手竞相登台献艺。这是对天津—北方曲艺之乡的曲艺队伍的一次大检阅。在这届“津门曲荟”的舞台上，王凤山演出的是曲艺作家姚惜云先生专门为他创作的快板新段《百山图》。这是一个构思新颖、饶有趣味的知识性快板段子。它以导游为线索，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历数了祖国的崇山峻岭和当地的物产资源，使人们在美的艺术享受中领略到伟大祖国的壮丽景色和富饶资源。王凤山在演唱这个段子时，充分发挥王派快板的艺术特长，说唱中闪板的起伏跳跃，赶板的铿锵有力，跺板的泼辣火爆，切板的情绪连贯和扔板的平中见奇，都掌握得恰到好处，听起来快而不乱、慢而不断、缓而不散，自然流畅。受到曲艺界的一致好评。以后,《百山图》就一直作为王凤山的代表节目保留下来。

    被人们誉为文艺轻骑兵的曲艺，在迅速反映现实生活，紧密配合政治宣传中有着独特的优越性。天津市曲艺团从正式建立开始，就有力地发挥了这种宣传、战斗的强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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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作为一个著名的快板演员，他和团里的其他编导演员一起，紧随时代前进的步伐，配合各时期的火热斗争生活，迅速地反映社会生活中的新人新事，及时宣传党的各项方针政策，热情歌颂党和工农兵英雄形象。为繁荣社会主义曲艺事业做出了努力。

2 t+ g; ~! T$ B6 b* i& R' l  e    但是在过去文艺战线“左”的思潮影响下，片面强调文艺为政治服务，出现了所谓曲艺的主要任务就是“说中心、唱中心”的错误口号。在这种口号的影响下，他们不但经常要为各条战线的一些具体任务去迅速编排节目，还要随时到各地进行现场宣传鼓动。即使在这种疲惫于奔命的情况下，王凤山在演出中仍坚持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决不草率行事。当时，除了他演唱的传统段子受到观众的喜爱之外，他演唱的《革命的青春》、《生命之歌》、《一分钱一两米》、《三只鸡》、《刘胡兰》、《黄继光》、《向秀丽》等反映现实生活的段子，同样受到大家的欢迎，今天看来，这些段子仍有积极的思想性和艺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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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e$ y6 q% W9 K3 a" O, {. w. D    王凤山不但自己在艺术上精益求精，而且还把自己几十年来积累的艺术经验无私地贡献出来，为培养新一代付出了极大地心血。他常说：“这辈子我没别的心愿，就是希望我们的曲艺事业能够繁荣昌盛，一代一代传下去。”他从一九五五年来到天津，直到文化大革命前这十年里，给天津市各区的文化馆、俱乐部、业余文工团都举办过快板演唱辅导班，还应邀为北京、沈阳、济南、南京、山西、兰州、武汉等不少专业和业余文艺团体举办了辅导班，并收了不少徒弟。如今，他的学生，以及学生的学生遍及全国各地，有不少都成了曲艺舞台的骨干成员。

( I- g; i3 w3 e' l    王凤山生性爽快，有求必应，有学必教，严格要求，以身作则。他每收一个学生，就为学生准备一个日记本，并亲手把他们在学习、演唱中的优点和不足之处记录下来，然后根据学生的不同情况，对症下药，因材施教。同时，他每收一个徒弟，都要选块上好的竹料，亲手做一副竹板送给他们，常常他在一边给学生讲授快板艺术，他老伴就坐在门口用玻璃茬子刮竹片，经常刮得她手掌上打起血泡。竹板做好后，王凤山就用他还是从海风师傅那里学来的系结方法，给竹板拴上一个结实而漂亮的黑丝线穗儿。要想知道某人是不是“王派”快板的传人，不用问，也不用听他唱，只要看看他竹板上系的穗结便可一清二楚。   
   
    王凤山刚到天津、在小新声茶社演出的第二天，就收了慕名拜师的张金铭为徒。当时他还没有找到房子，晚上演出后，他和徒弟就睡在后台，把两张长凳对在一起当床铺。王凤山常常给张金铭说活至深夜。早上起来，他们一起吊嗓子，然后张金铭在茶社的过道里“遛活儿”，王凤山坐在一旁仔细听，一字一句地纠正他的天津方言，讲授演唱方法。后来，王凤山在十字街小盐店胡同十八号找到一间小屋，从此，这间仅有六、七平方米的陋室，就成了他学生的最理想的排练场。

    每到星期天，小屋里的一张大炕就坐满了前来求教的年轻人。王凤山的教学方法是：一字一句，口传心授。他把《绕口令》作为学生的启蒙段子，并把这个段子总结为“清脆的白口沉重的字儿，灵活的气口丹田的劲儿”，对学生严格训练。他不赞成他的学生学会一个段子就随便上台演出，而强调学生在基本功上练扎实。他教启蒙段子《绕口令》，常常一教就是半年，直到学生嘴上有劲了，板槽瓷实了，气口均匀了，丹田有力了，才允许他们拿到舞台上演出。有的学生耐不住，总想多学几个段子上台露一手，王凤山总是循循开导他们：“段子学得再多，不会处理等于白搭。关键是要学会如何处理一个段子。只要会处理，新‘活儿’仅仅是一个上的问题。我每一个段子都有不同的处理方法，你们要留心学。”

. ]7 @; V( c# W0 K& C6 _- R2 E    初学快板的人，大都想多打一些“花点”，在台上打起开场板来，翻来覆去，变着花样，打个没完，大有观众不鼓掌誓不罢休的劲儿，王凤山的许多学生也不例外。王凤山就一再的告诫他们：“少一些花架子，一定要把功夫放在唱上。光会打板不会唱，那不叫唱快板，那叫打快板、玩杂耍，只要下功夫，作品的思想感情，人物性格才能表达出来。学板容易学唱难，只要下功夫，半年就能把所有的‘花点’”打得滚瓜烂熟，可是半年未必能学好一个段子。”

, s$ W& v! c8 U  b3 \    在王凤山的精心指教下，他的学生嘴上的功夫大都很过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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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x# Y8 h# N" e4 v) c# `; C" c    王凤山虽然功底深厚，但他仍然刻苦练功，一丝不苟。每天清早四、五点钟，他就“遛弯儿”到狮子林桥下吊半小时的嗓子，把当天要演唱的段子遛两遍，几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他自己这样做，也要求学生这样做，就连远道而来的外地学生也不例外。有一回，在贵阳市曲艺团工作的学生刘长声出差路过天津来看望他，临睡前，王凤山特地嘱咐他：“长声，别忘了明天天不亮跟我们到海河边吊嗓子。‘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就是一人在外也不能忘了练功夫。”

, ?: M0 p( H( u: @6 y$ V    “哎！”刘长声答应一着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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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第二天他一早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师傅早已出去“遛弯儿”吊嗓子去了。他急急忙忙赶到狮子林桥。王凤山毫不客气地批评他说：“你看人家骆玉笙老师，那么大年纪了，每天天不亮还要去海河边练嗓子，你年纪轻轻的，不下功夫怎么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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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艺术上，王凤山从不闭关自守，自卖自夸，常常鼓励自己的学生博采众家之长。他以自己走过的道路来教育学生，说：“我的快板能成今天这个样子，就是学习了竹板书的‘黑红板’的唱法，又吸收了不少评书、坠子、大鼓等艺术品种的营养。所以你们要多学多看，要从各方面吸收艺术营养，不要光学我的，要广采博收，才能有所创新，才能形成你自己的风格。这样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 e5 K  x% |6 D/ x1 ?$ @" j! g    他还经常鼓励自己的徒弟和学生向李润杰学习，和李润杰的徒弟张志宽交朋友。同时，他从不摆老师的架子，常常和学生们一起探讨艺术问题，认真听取学生的意见。他的文化水平不高，每接到一个段子，就查字典或向学生请教生字，研究作品的时代背景，思想内容，人物性格。自己在演出中有什么心得和新的突破，也总是虚心征求学生的意见，让他们品头论足。有时，他在电台广播中听到了学生演唱的作品有独到之处，就立即写信去表示祝贺，请他们介绍经验，虚心向学生求教。他这种虚怀若谷的精神，给学生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l) \' s  E! {) h5 P. ^    多年来，王凤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他的学生有演出，只要他知道，总是尽可能抽空赶到剧场去看他们的演出，等演出结束后，再到后台给予一一指教。有时赶上他自己有演出，等演出完了，他仍不顾疲劳立即赶到另一个剧场去看学生演出。有一回，他的徒弟李宗义、周志光在河北区俱乐部演出，正赶上王凤山患重感冒，发着高烧。他表示一定要去看他们的演出，经学生们再三劝阻，他才答应不去了。谁知晚上开演后，王凤山还是早早地坐在观众席里了。演完后，不等学生们去看望他，他已经来到后台，向学生们一个节目、一个节目的指导，学生们感动得留下了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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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I9 k- H4 H0 ^  y+ V" M9 k* S    王凤山虽然是从旧社会过来的老艺人，但却很少有旧艺人的陋习。他收了那么多徒弟，从不要徒弟的任何报酬，也从不支使徒弟们为他家做这做那。他和老伴把每个学生都当做自己的儿女一样问寒问暖，关怀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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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C, m' n6 }/ ]6 S. Z  J    济南军区前卫歌舞团的李连伟到天津来学习，住在了部队招待所。王凤山语重心长的说：“你还是住到家里来吧，虽然你住在招待所回去能报销，给公家也要能省就省啊。尽管我这里条件不好，可你学习起来方便呀。”

1 L, B8 q# W+ |* x3 l: k( K    连伟住到了师傅家里，每天早晨师徒俩都早早起床到海河边练功，回来的时候，师母已经把早餐做好。而且每天都调济着花样，尽量让徒弟吃得可口。天津的煎饼果子是特色早点，师母总是在家里挑几个大个儿的鸡蛋去让人加工。一次，连伟对师母说：“人家那里不是有鸡蛋吗？”师母笑笑说：“他的鸡蛋不如咱们家的大。”王凤山老两口子平常都不喝酒，可每天吃晚饭，他们总要打开一瓶酒让连伟喝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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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z- L% Q# M3 A) @& @: z. u    学生们在王老师家就跟自己家里一样感到亲切、温暖、随和。有时赶到饭口上，碰上干的吃干的，碰上稀的喝稀的，就像一家人似的。要是哪个徒弟得了病，王老师比自己的孩子得病还着急，请医抓药，跑前忙后，常常守候在病床前不肯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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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 a0 w6 w7 }& Q: j" o    有一次过节日，王凤山请家在贵阳的刘长声到他家过年，长声有事没去成，可王凤山和老伴儿包好了饺子在家里等了他一天。多少年以后，刘长声还为此事感到内疚，觉得辜负了老师和师母的一片心意。

    王凤山不仅精心地向学生传播技艺，更加注重教人。他要求学生“学艺先要学做人”，常常用“艺高不如德高”这句话作为师生共勉的座右铭。他经常给学生们讲旧社会艺人的悲惨生活，教育他们要听党的话，在政治上积极要求进步，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并督促他们好好地学文化，搞创作。他常跟学生们念叨：“我这辈子在旧社会没有机会上学念书，没有文化，现在想写新段子也写不了。你们赶上了好时候，一定要学好文化，今后不但要会演，而且要会写，要为人民创作更多更好的新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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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在长期的艺术教育中，对学生的德育培养积累了丰富经验。他把德育培养归为三方面。品德：为人正派、忠厚老实、谦虚谨慎、尊师爱徒、艺人相亲、不图名利、不做缺德事。口德：不“蹬扒”、不偷词、不卖弄、不噱头、不说缺德话。戏德：尊重观众、认真演唱、不出洋相、不蹲场、不误场、服从舞台监督、遵守舞台纪律、不演坏作品。平时他这样教育学生，也是这样严格要求自己。

' I: P# g6 F5 D4 t    王凤山就像春蚕吐丝一样，兢兢业业地为人民贡献着他的全部艺术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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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6 _9 E* ?- Z% u0 I    正当王凤山在艺术事业上大显身手的时候，谁料到一场灾难又一次降落到这位历经甘苦的快板老艺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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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叶的中国，不知从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开始聚集起来的一股寒流渐渐地侵袭着九州大地。王凤山和千千万万的朴实、善良的人一样，并没有意识到这股寒流的的到来。因为他们有一颗对党、对社会主义的赤胆忠心，在他们的胸中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然而，寒流毕竟在扩展、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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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四年初春，“四清”运动在全国农村轰轰烈烈地展开了。王凤山响应党的号召，参加了天津市文化局组织的“四清”文化工作队，奔波在南郊农村各“四清”点上，宣传党中央关于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精神。三个月后，他们又被召回曲艺团，参加团里的“四清”运动。开始时，曲艺团还能一边搞运动，一边坚持演出。在这期间举办的“王杰专场”和“焦裕禄专场”上，王凤山演唱了《王杰推小车》、《焦裕禄平沙丘》等新段子。到了六五年春，一切正常的演出业务全都被迫停了下来，为“四清”运动让路。

    “四清”工作队进驻曲艺团后，号召人人“洗澡”、“拔大葱”。在一次工作队召集的“洗澡”会上，王凤山不无其诚地说：“我是个翻身户，在旧社会从小要饭，沿街乞讨，到处卖艺流浪，受尽了剥削和压迫。解放后，我在政治上、经济上翻了身，成了人民的演员。解放十多年来，在历次政治运动中，党都信任我，从没有把我当外人，有什么政治任务都交给我去完成。我也总是尽最大努力用自己的快板艺术热情地为党宣传，报答党对我的恩情。这次搞‘四清’，我一定尽心尽力去完成组织上交给我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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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这是王凤山的肺腑之言。他深知，是党把他从受人欺辱、四处流浪的卖艺苦海中解救出来，为他的快板艺术创造了一个广阔的天地。他和千千万万的受苦人一样，“翻身不忘共产党，幸福不忘毛主席”。他当时还没有那样高的政治觉悟和思想斗争经验，在风云变幻的政治斗争和社会变革中来自觉地站在党的立场上，维护党和社会主义的利益，识破一切假丑恶的伪装。他只是凭着一个翻身艺人的朴素的阶级感情，一心跟着共产党走。在各种政治运动中，他总是积极响应党的号召，站在运动的前头，用自己的快板艺术来为党歌唱，为运动呐喊。以此来报答党的恩情。他丝毫不怀疑，在这次“四清”运动中，党也会像过去一样信任他，不会把他当外人的。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等待党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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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这次“洗澡”会不久，他就被宣布为“牛鬼蛇神”，和赵魁英、骆玉笙、赵佩如、马三立、王家祺等曲艺团的领导干部和著名的曲艺艺术家一起，被关进了“牛棚”，停止演出，停发工资、强迫劳动，交代问题。刹那间，是非颠倒，黑白被混淆。他，一个在旧社会受尽欺凌、在新社会才翻身解放的老艺人，一夜之间，竟成了一个“反党、反社会主义”的“牛鬼蛇神”！他绞尽脑汁，怎么也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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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王凤山怎么会想到，党内“左”的思想，经过多年来的衍生、滋长，终于汇集成了一团凶恶的乌云，笼罩到我们中华大地的上空，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开始了，我们的党和国家面临着生死存亡的考验，我们的人民面临着一场空前的灾难！

    “文化大革命”开始以后，王凤山被扣上“恶毒攻击社会主义、恶毒攻击无产阶级专政”罪的帽子，三天两头地被挂着大牌子，戴上纸糊的一米多高的帽子强行游街，架着“喷气式”批斗，一个月只发了十几块钱的生活费，每天被押着去扫厕所，掏地沟，甚至在三九寒冬还让他们在四楼顶上迎着呼呼地西北风去用手团煤球。在曲艺团和王凤山家的墙上，到处都贴着“打倒王凤山！”“王凤山不交代问题死路一条！”的大标语、大字报，“勒令”他交待“问题”。但是生性倔强的王凤山宁折不弯，就是不“低头认罪”。这就使得造反派恼羞成怒，常常打得他浑身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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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O. Q, I2 h    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还想方设法引诱王凤山自杀。干活时，让他缠带电的破皮电线，别有用心地说：“你干活时留神，这电线有电，一摸就死。”

" V' e! I1 O" z% z    开批斗会前，又泡上一盆火碱放在他屋里，说：“这些火碱水你可别喝，喝了就没命了，谁喝了，谁就是畏罪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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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t- \5 L; k0 s( F) |/ ~4 J5 n    批斗完了放他回去时，又说：“你们看住这老不死的，别让他跳了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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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O! {. `7 k1 B: A    死神也的确曾诱惑过王凤山。每当他挨打受辱之后，他就想一死了之。但他想到就这样白白地含冤死去，就心不甘。他又在心里暗下决心：
    “我一定要咬牙坚持下来，决不让这帮家伙的阴谋得逞。你们想让我死，我偏不死。我要是这样死了，有冤也无处伸了。我就不信这世道就这样下去了！”

# L2 c$ c& C/ ?% w8 t# y    就这样，王凤山忍受了一次又一次批斗和拷打，始终刚正不屈。他曾先后两次从“牛棚”里逃了出来，跑到北京上访告状，但结果却是一次比一次更加残酷的迫害。

    一九六八年三月四日深夜，一伙造反派暴徒，拿着刀、枪、棍、棒，来到十字街小盐店胡同，把王凤山的家团团包围起来。几个人翻墙跳进院内，打开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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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老伴儿听到动静不对，喊道：“不好，有人来了，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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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王凤山和老伴儿从床上起来，暴徒们就砸开房门冲了进来。有两个家伙，一人操起一把匕首，对准王凤山和他老伴儿，恶狠狠地命令道：“不准说话，谁嚷嚷就废了谁！”

    其中有个暴徒上前一步，抓住王凤山的头发，对准他的脸狠狠地一拳打去，只听王凤山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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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身在囹圄不忘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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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a; G5 l1 x     王风山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连眼皮也睁不开。他想活动一下手脖子，挣扎了半天却一动也不能动。他急得想喊，却怎么喊也喊不出声来。两耳只听到汽车马达的轰鸣声，和造反派们的叫骂声。身体随着汽车的行驶在上下颠簸着。原来，造反派们用绳子把王凤山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用围巾把他两眼蒙住，嘴里塞着毛巾，把王凤山扔到汽车上，押到了曲艺团。在曲艺团的一间黑屋子里，王凤山仍被蒙着双眼，反绑着两只胳膊，被强按着跪在地上。造反派二话不说，先是一顿没头没脚地毒打。打完之后，开始审讯：“王风山，你的问题交待不交待?”“我没有问题!”“打!”又是一阵急风暴雨般的皮带向他抽来。“说不说?”打手挥着皮带问道。“你让我说，我还是没问题。如果有问题，经过这几场运动，我也躲不过来。”王凤山仍是倔犟地回答：“哼!你就是漏网的特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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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我是特务，有什么根据?”王凤山并不畏惧地反问道。

4 e5 f: E+ _" j9 @7 H7 C% J( o, \6 B' a     “根据就是你用的那副竹板!”一个造反派头子得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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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E5 `7 r, J  }2 \/ H# A) W# ?5 O     “竹板?”王风山一时没明白过来。

     “对!就是竹板!你老实交待，你为什么用黑线系板，别当我们都是傻子，我们知道你这是联络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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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听后，忍不住冷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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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  s2 ^$ R; T  D     “海风现在在哪儿，是不是苏联特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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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c: [9 z* N) z, G# _     “他在苏联没变修前就死了，怎么会是苏联特务?”王凤山觉得这家伙问得可笑。

# f7 S1 B% W# E9 U  k+ O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倒要看看你小子骨头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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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家伙说着，把一根二尺多长的三角铁“当啷”一声扔在王凤山的面前：“王凤山，你自己摸摸，这是什么?”

* x( j3 M2 ?$ K% O8 K5 u     “这是一根三角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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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 D- P( Z/ F     “对!你要是让我们费了事，你的皮肉就要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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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2 \9 X/ E+ }% ~     “我就是皮肉受苦，也不能瞎编乱造来欺骗组织啊”。

8 d/ v% d  ]3 ]# s, m     “嘿!好，好，好，我看看到底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这根三角铁硬!来，给这个老小子上上!”

' Q5 k) v$ D0 _9 @8 d) C- q# b     几个暴徒上来，把王风山的衣服扒了，把他的两腿强行按在三角铁上跪着，腿窝里搁上一根棍子，一边踩上一个人压杠子。还有两个家伙，一人拽着他一条胳膊往两边拉。他们还用点燃的烟头烫王凤山的两个手背、前胸和后背。在这惨无人道的折磨下，只听王凤山“啊!”地一声惨叫，顿时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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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徒们叉用凉水把王风山浇醒过来。一个家伙过来拿着他血淋淋的手指，在事先准备好的所谓“十大罪状”的口供上按了手印。最后把他用被子裹上，抬到三楼的学员室里，绑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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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x) x$ c8 z     “不准动，不准喊，否则就要你的命!”暴徒们说完，“哐”地一声锁上上了门。

     第二天天刚亮，曲艺团就召开批斗大会。王凤山被挂着大牌子，揪到台上跪着。一个造反派头头宣布了王凤山的所谓“十大罪状”，另一个家伙便走上台来，当众打王凤山的嘴巴，打一个耳光，还得让王凤山说声“谢谢”，要是不说，再加倍打。只打得王凤山牙齿脱落，满嘴鲜血直流。最后把他五花大绑，押送到小西关监狱对过的军管“学习班”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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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军管“学习班”里，王凤山又被连着审讯几次，还是什么也没问出来，就把他铐上手铐，关进了小西关监狱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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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西关监狱坐落在小西关大街的西头，老远就能看到那高高的岗楼上站着持枪监视的哨兵。两丈多高的院墙上，电网在闪着红灯。墙上的大字报大标语铺天盖地，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王风山穿着标有“143”号字样的犯人服，站在审讯员的面前。他坚决否认了给他捏造的所谓“十大罪状”，愤怒控诉造反派的法西斯暴行。最后王风山义正辞严地对审讯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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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 A9 m$ f3 Y/ ~     “我没有罪!我相信共产党!毛主席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7 G0 o) g# i8 E; e& J     有一天，王凤山又被带到审讯室。审讯员看看审讯室里没有别人，便悄悄地问王凤山：
     “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王凤山抬起头来仔细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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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认识我，我可知道你。过去我在部队文工团工作，非常喜欢你演唱的快板，特别爱听你的《绕口令》、《百山图》。这些段子，现在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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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B1 D: L( \$ v     “段子我都还记得，可就是唱不了了，我的身体让他们给折腾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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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问题会调查清楚的。现在你在这里好好学习，养养身子，养养伤。缺什么药，你告诉我们，我们想办法给你找。我们没有忘记你是一个人民的演员，你也不要忘了自己是一个人民的演员，不要把自己的快板艺术丢了。总有一天，你还会重返文艺舞台，为人民演唱的。”

4 N; S) X6 @* M# u# S     听了审讯员这番话儿，王凤山心头一热，泪水止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

5 h! I# }& C0 @. |% Y, \    回到监号，王凤山激动得一夜没睡。他站在牢门前，透过铁窗，遥望着天空。天，黑的像口大锅，扣在人们的头上。有几颗遥远的星。缀在黑幕似的天空，放射着晶莹的光亮。王凤山浮肿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星星，心里说：“是啊!党没有把我当坏人，人民也没有把我当坏人。在党的眼里，我还是一个人民的演员。人民还在期望着我重返舞台。我决不能辜负党和人民的一片心啊!王凤山啊王凤山，你决不能消沉下去，决不能把快板艺术荒废了。天总是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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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J% Y1 K9 E( \) _8 J) l     从这以后，王凤山又开始偷偷练功了。没有竹板，他就把筷子一折两截，用线拴上，练习打板。不能披开声唱，他就在心里默默地唱。每天睡觉前，他都要把过去演唱的优秀快板段子在心默诵几段。一有机会，他就放声喊几嗓子，借此办法来吊嗓子练声。

2 f) \1 D$ n8 R' A5 E( M     当时，犯人每天都要学习“老五篇”，学习时，由一个人大声地念，别的人听。在一次学习的时候，王凤山突然灵机一动：“别的快板段子都不让我唱，我可以学唱‘老五篇’，别人也抓不住什么把柄，我刚好趁机可以放开声音练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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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为自己的想法高兴得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他用筷子自制了一副“竹板”，以他“王派快板独有的“半说半唱”的“闪板”演唱方法，学念“老五篇”。

     看守听到他一板一眼地唱“老五篇”还以为他发疯了呢!忙问道：“143~-，你这是干什么呢?”

     王凤山朝着看守诙谐地一笑：“我这是在学‘老五篇’呢!”

* e9 ?$ U3 I4 T+ g; [     同牢房里的犯人也帮着腔：“他能用快板唱‘老五篇’，干脆让他给我们大家唱一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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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守立即将此情况报告了看守所所长。所长派人把王凤山提到审讯室，问道：“143，你每天都在监号干什么?”

" U6 J8 s1 C8 G# ]     “没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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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你敲着筷子唱的什么?要老实交待!”所长板起面孔严肃地说。

1 n& v* A3 U( U9 o     “嘿嘿嘿，我每天都在学习‘老五篇’，我是唱快板的，用筷子敲节奏容易记得住。”王凤山从容地说着早已想好的话儿。

     所长感到有些新奇：“你能用快板唱‘老五篇’?那么你唱一段我听听。”

     “没有竹板我唱不了。”王凤山在卖关子。

     “你就用筷子打板唱，我先听听是不是那意思。”说着，所长把自己的一双筷子递给了王凤山。

) M* U8 o/ i1 _' r/ s     王凤山接过来，试着敲了两下唱了一段《为人民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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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长听了高兴地说：“太好了!太好了!以后你就在广播室里唱，向各监号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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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一听，心中暗暗高兴，但表面上不露声色地说：“没有竹板，我唱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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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v) Z& v" C6 w6 u     “竹板没问题，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就有，待会让人给你送去。”

9 V. g* w( s: ]     “那我还得用竹板练练，不然节奏找不准，唱不好。”王凤山仍不动声色。

2 K2 P& x; X3 v2 {# `0 S8 s     “那好办，我给你几天功夫，你好好练练，等练好了，就对各监号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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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长说着，就派人去给王凤山拿来一副竹板，又单独派给他一个房间。临走时，所长对王凤山若有所示地提醒道：
     “143号，你要下苦功夫好好练，这是宣传毛泽东思想，不能有半点儿含糊。”

. S3 _4 k+ X" r0 B! I     王凤山心领神会地朝所长笑了笑：“请您放心，我一定尽力练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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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此以后，每天早晨八点，王凤山就被带到一间空屋里练唱。

     这房间不大，里边只有一张小桌子，一条凳子，还准备了一暖瓶开水，一个茶碗。对王风山来说，这简直就是世界上第一流的排练大厅了，他就像饿汉得着一个大馅饼似的，心满意足了。他知道这个机会得来不易，是所长担着风险给他创造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节外生枝。他非常珍惜一分一秒刻苦练功。没人的时候，他就小声地把过去的传统段子遛一段。来人了，就立即改唱“老五篇”。从早上八点，一直练到吃午饭。吃完午饭，也不休息，接着练到晚饭时辰。吃过晚饭又接着练，直到看守强行让他回监号才罢休。一个星期以后，所长问王凤山：“成了吗?”“成了!”王风山很有信心地答道。“好!今晚上你就上播音室去唱。”晚饭以后，王凤山被带到监狱广播室。这个广播室连着小西关监狱各个牢房里的小喇叭。麦克风前的红色信号灯亮了。王凤山有些激动，两手不住地颤抖起来。一个全国著名的快板演员，过去曾走遍了大半个中国为各地观众演出，也为不少广播电台、电视台录音录像，可是今天，却以一个犯人的身份，被人押着，在监狱的广播室里唱“老五篇”，怎能不令王凤山感慨万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仿佛当年站在天津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室的麦克风前，他摆开架式，双手一挥，打起了一段行云流水、潇洒优美的开场板，然后，放声唱起了毛泽东同志的著作《为人民服务》。小西关监狱各个监号里的有线喇叭，都响起了王凤山那清脆、圆润、明亮的声音：“我们的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张思得同志就是我们这个队伍中的一个同志。……”各监号里的犯人们一听，是全国著名的快板演员王凤山在演唱《为人民服务》，顿时，整个监狱象翻江倒海一般，掌声、欢呼声响成一片。突然，不知是谁带头喊起了口号：“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王凤山激动得热泪盈眶，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全体犯人们一起高呼：“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在这群众的欢呼声中，王凤山又一次深切地感到，人民没有忘记自己．人民喜爱自己的快板艺术，自己还是一个人民的演员。打这以后，每逢监狱里开大会，会后就让王凤山演唱一段。几个月来，他演唱了毛主席的《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关于纠正党内的错误思想》、《反对自由主义》等著作。后来，每逢“两报一刊”的“国庆社论”、“元旦社论”发表了，又让他演唱这些社论文章。在这些日子里，王凤山的主要任务就是练功、演唱。他内心非常感激所长给他提供的这么一个“名正言顺”的练功机会，抓紧时间，刻苦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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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6 y) n! Y& X& G4 B4 J     有一天，所长派人把王凤山叫去，详细询问了他的练功情况。王凤山向所长作了汇报。他本以为所长会鼓励他几句，但没有想到，所长却郑重地通知他停止公开演唱。所长内疚地说：“本来我想给你创造一个练功的机会，别让你蹲了几年监狱把你的‘王派’快板扔了。现在看来不行了。有人给我们贴了大字报，说我们划不清界线，分不清敌友，竟让一个牛鬼蛇神在监狱里用黑线快板来宣传毛泽东思想，这是对毛泽东思想的最大侮辱。为了不把事态扩大，你以后再不要公开演唱了，免得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乘机大做文章。”说到这里，所长看到王凤山那痛苦伤心的神情，又安慰他说：“不过，你也不要灰心，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个办法不成．还可以想别的法子练功。一句话，不要忘了你是一个演员，不要把功夫扔了。你的问题，我们已经派人调查了，早晚会有个结论。”所长的话使王风山得到了极大的安慰和鼓舞。他暗暗下定决心，虽然不让我演唱了，但我要坚持练功。王凤山的监号里还关押着几个所谓的“走资派”。他们也都鼓励他说：“你不要有顾虑，在监号放心练你的快板，我们替你望着风，有什么事我们会帮你打圆场的。”王凤山感激地看着这些个好人，练功的劲头更足了。在同志们的保护下，王凤山每天坚持“遛活儿”，而所长和看守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王凤山后来常常深有感触地对人们说：“我蹲监狱倒蹲出了不少朋友。”每逢星期二、四、六，是犯人家属探监的日子。小西关监狱的高墙根下，蹲着十几位前来探监的犯人家属。她们大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女人，也有几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她们谁也不跟谁说话，一个个都脸黄肌瘦，面带忧伤。凛冽的西北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尘土和大字报的碎片，扑到她们身上，她们谁也没有去躲一躲，好象都失去了对寒冷的知觉。在这些探监的女人中间，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一条旧围巾围在头上，灰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身上裹着的一件单薄的棉袄显然抵挡不住风寒。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包袱，蹲在这支探监队伍的最前列，两只由于失眠而熬红了的眼睛直视着监狱的两扇大铁门。她就是王凤山的老伴任鸿智。每到探监的日子，她都带着一个小包袱，装着王风山的换洗衣服和日常生活用品，早早地等候在监狱的门口。

     自从那天深夜，一群暴徒冲进她家之后，她心里就有一种不祥之感。她想喊人，但暴徒的匕首直对着她的咽喉，她又吓得不敢喊，怕这帮家伙真的下毒手。直到王凤山被蒙上双眼，五花大绑地被扔上汽车，她才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呼天抢地地去追赶消失在黑暗中的汽车。突然，她心里一阵恐怖：“他们把凤山抓到哪里去?会不会把他沉了海河?”

# A+ q& r7 D# \" z5 F' l  T( T; ?     这一夜，她在极度惊恐和担忧之中总算熬到了天亮。她托邻居去帮助打听王凤山的下落。邻居回来告诉她，王凤山已被押送到小西关监狱的军管“学习班”。任鸿智心急火燎地赶到小西关监狱。门口两个持枪的警卫把她拦住了，让她有事到问讯处去。她这才又到对过的问讯处，问有没有送来一个带着花被子的人。一个女同志告诉她是有这么一个人。她又问道：“他究竟犯了什么罪?”“他是个流泯坏蛋!”女同志厉声地说。“请行行好，让我见他一面吧!”任鸿智央求说。“不行!凡是押送到我们这里的犯人，一律不得与外人相见，你可以把他的生活用品送来，我们负责转交。我们这儿每周二、四、六收东西。”女同志说完，“哐”地一声关上了问讯处的小窗口，任你说嘛也不开了。

     任鸿智又匆匆地赶回家，把王凤山的衣服、裤子、牙膏、牙刷、脸盆、毛巾、小剪刀、刮脸刀，连同王凤山被抓走时没有来得及扎上的裤腰带一起，打了一个包袱，送到监狱。又把王凤山换下来的棉衣棉裤带回家来。看到这血迹斑斑的棉衣棉裤，她仿佛看到了遍体鳞伤的丈夫，心如刀割一般伤心地哭起来。

     任鸿智是个家庭妇女，没有职业。王凤山被抓走了以后，开头几个月，曲艺团每月还给她三十元生活费。后来，连生活费也不给了。整整有五个月时间，她生活没有经济来源。造反派要她和王凤山划清阶级界线，有些好心人也劝她改嫁，说：“王凤山这辈子不会有出头之日了，你与其这么苦熬，还不如找个好人家。我这里有一个好主，儿孙满堂，生活富足，就是缺个老伴，你过去就能当奶奶。”任鸿智直截了当地说：“我没有那个福分!我不相信我丈夫是个坏人，党总有一天会给他平反伸冤的。就是他一辈子坐监，我也要陪他一辈子!”

     是的，她跟王风山风雨同舟二十来年，王风山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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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g  l& W! g  B" R     夜深人静，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小屋里，捧着王凤山的竹板抚摸着，泪水从她那瘦削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光滑、净亮的竹板上。这副竹板，还是她当年亲自用碎玻璃片刮出来的。十几年来，王凤山演出都是用的这副竹板。在它身上，浸透着她对王凤山的全部的爱。王风山出事以后，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竹板珍藏起来。造反派几次来抄家，逼着她交出王凤山的竹板，她都推说不知道，坚决不交。她相信，王凤山总有一天会重新拿起这副竹板，登上文艺舞台的。看到这副竹板，两只失神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屋外金银花的枝头上悬挂着的一轮残月，深深地挂念着狱中的王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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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 z. v" t7 R! \0 }8 @9 G8 G     王凤山的徒弟们得知老师被抓进监狱的消息，都不顾风险，前来探望师娘。有的要接师娘到家里一起生活。但是，这位善良而坚强的女人，为了不连累徒弟，她哪个徒弟家也没去，一分钱也没要。她靠着自己勤劳的双手，给人家当保姆、看孩子，以此挣几个钱来维持自己的生活，又把自己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钱买来生活用品和医药，让监狱转给王凤山。

! L1 d: g7 T1 c+ d* D    街坊邻居都很同情她的不幸，经常来安慰她，照顾她。她的老街坊张荣顺一家，看她无依无靠，又没有生活来源，就以请她给看小孩的名义，每月给她十来块钱，一日三餐都让她在张家吃，直到王凤山出狱。

6 p3 L/ \8 ^0 D7 B2 }2 Y     任鸿智当时是街道的治保主任，街饱?委会和派出所并没有因为王凤山蹲了监狱而对她有丝毫的不信任。他们说：“我们不承认王凤山是******。”街道上开会，仍然请她负责带领居民参加。她从周围群众信任和关心的目光中，深深地感受到党和群众对她们夫妻俩的关怀与温暖，使她在重重困难面前，顽强地生活下来。

: F0 e0 Y: n: P: g: G& d: B     在王凤山坐监的那些动荡岁月里，任鸿智日夜都为王凤山的命运揪着心。那时，所谓的判决“公开信”特别多，每当街道上召开居民大会宣读“公开信”的时候，她就坐在一个墙角旮旯里，提着一颗心屏气凝神地听，看看判没判王凤山。念一个名字，她心里紧张一下，就象她自己在等着判决似的。等“公开信”念完了，她也全身瘫软，精疲力竭了。她急切地盼望王凤山的案子能赶快了结，可又怕听到最后的判决会给她带来不幸的消息。她就在这种整天担惊、忧郁之中，艰难地熬过了三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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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七一年九月九日，王风山终于被宣布无罪释放!监狱的大铁门打开了。王凤山在两个审讯员的陪送下，步履沉重地缓缓走出了监狱。

9 R- t' f0 s8 Z* b$ A& L     “你看，你爱人在那里等你呢!”

     顺着审讯员的话音，王凤山看到老伴正朝着监狱大门这边看着，便快步向她走去。任鸿智愣住了，“这是我那凤山吗?灰白的头发像干枯的茅草蓬乱着，两只眼睛深陷在浓眉下面，衬得颧骨更显突出，瘦癯的两腮胡子拉茬的，过去那魁梧高大的身材也似乎缩小了一圈儿。天哪!短短的三年半的监狱生活，竟把王凤山从一个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演员，折磨成了一个十足的干瘪老头!”整整三年半没见一面的夫妻二人，默默地相视着，说不出一句话。终于感情像突崩的岩浆爆发了，他们顾不了那许多，在当街上夫妻俩抱头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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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 ^# U8 }0 J. ?) ?     审讯员把他们夫妻二人一直送到公共汽车站。临上汽车时，审讯员握着王凤山的双手，热切地说：“振作起来，我们希望能早日听到你的快板。”王凤山激动得声音有些颤抖：“我回去就争取重返舞台，用我的快板来报答你们对我的照顾和关怀。”

     王凤山在狱中度过了三年六个月的囚禁生活，现在被无罪释放，就像一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儿又回到了自由的天地，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快。他想，应该赶快回曲艺团报到上班，重返文艺舞台。他怀着一个演员强烈的责任感和事业心，兴冲冲地来到曲艺团。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当他把法院“无罪释放”的证明信交上去，要求参加演出时，却碰到这样一副冷面孔：“这是不作数的，你的问题不算完，法院对你无罪释放，在这儿你还是个黑线快板。回团里继续交待问题，老老实实劳动改造。”

     王风山肺都要气炸了!但他知道，跟这些人争辩只能带来更坏的结果。于是，他默默地去接受“劳动改造”了。可他心里已暗暗拿定了主意：
     “你们可以剥夺我上台演出的权力，但不能不让我练功!”

* g$ B/ z; {3 l! Q/ L     王凤山被打发到食堂烧锅炉。他总是抓紧时间把活干完．然后腾出空来“遛活儿”练功。监督他的人向他喝道：“不让你唱，你为什么还唱?”“我的活干完了，这是我的时间，你管不着。我又没有唱什么反动段子，凭什么不让我唱?”王凤山反驳说。“你这是黑线快板(因王凤山的竹板是用黑丝线栓的，当时又在批判所谓‘文艺黑线’，‘黑线快板’有双重含义)!”“黑线快板犯罪了吗?要是犯罪，你们还送我去蹲监狱好了!”王凤山并不示弱。“你这是牛鬼蛇神搞翻案!”“翻案我不敢，我只想‘遛遛活儿’，唱我的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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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I- P7 m( t0 t# g7 @) |     王凤山说着又拿起竹板，呱哒呱哒地打得山响，指桑骂槐地唱起了一段《孙悟空大闹天宫》：
  U" j$ }9 j# n: E3 A     这一天，美猴王坐在那花果高山水帘洞．
" s  w& b8 j0 |2 R1 p% O     咬牙切齿气不消．
     骂一声：“玉皇你太无理．
7 h& n7 F& d7 S$ _5 X9 U; D     大不该把我下眼瞧。
     谁不知道我是齐天大圣?
, W8 P4 w3 c5 e2 y% T4 c7 F     你为什么蟠桃圣会不请我吃桃?”
     那些人拿他没办法，只得气鼓鼓地走了。王凤山并不罢休，又冲着他们的背影接着唱：
     “叫声天兵天将你们都听着，
. E* F! c/ B/ D1 y; X     都说你们的本领大。
     看看你们把大王我怎么开销!
( ?, {- V: H0 x2 C6 M% d/ @     这一回不服你们下次看，
2 b- `. s! Z6 q" L! D, [8 I- M     有本领你花果高山再走一遭!”

     在那极“左”思潮猖獗的日子里，王凤山毫不屈服，一边坚持“遛活儿”练功，一边通过这些一语双关的唱词，向林彪、“四人帮”的倒行逆施示威抗争，控诉他们的滔天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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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b# C! L6 h3 e: d     一九七二年五月，王凤山又被送到干校去劳动学习。每当休息的时候，他就拿起快板给大伙唱一段，深受同志们的欢迎。有一次干校召开“忆苦会“，校长请王凤山演唱快板。王凤山登台演唱了他根据自己苦难身世创作的快板《呱哒板》，这个段子通过一副呱哒板解放前后的经历，控诉了快板艺人在黑暗的旧社会漂荡江湖，受尽欺凌的悲惨生活，歌颂了解放后艺人们翻身解放成了人民的演员，过上了幸福生活，表达了王凤山对党、对社会主义社会的深厚感情。王凤山如泣如诉、情切意深的演唱，深深地震撼了人们的心灵，全场泣不成声。会后，王凤山说：“他们不给我平反，我用我的快板来为自己平反!”从干校回来以后，领导上又派王凤山去看大门，做收发工作。这使王凤山有了更多的时间练功。那些日子，他几乎天天板不离手，词不离口，抓紧一切时间，刻苦练功。王凤山在等待着重返文艺舞台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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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Q' ?4 g5 \) h& u7 N- x7 c     一九七三年四月，王凤山终于盼来了这一天，在滨江剧场，被迫离开文艺舞台整整九年的王凤山，又英姿勃勃地登上了舞台。观众们象见到了久别的亲人，向他报以热烈的掌声。王凤山含着热泪，向全场观众深深地鞠了三个躬。然后，以他独特的王派快板的处理方法和演唱风格，演唱了人们早已熟悉的快板《海河赞歌》。在他那娴熟优美、炉火纯青的演唱中，观众们惊喜地发现，经过将近十年的政治迫害和残酷的身心摧残之后的王凤山，还是当年的王凤山!

     是的，在十年动乱的日子里，有多少人被滚滚的激流和湍急的漩涡淹没了，吞噬了，而王凤山，在党和人民的关怀和保护下，以坚定的信念、顽强的斗志、坚韧的毅力，向着极“左”势力奋力搏击，终于冲出了激流和漩涡，以自己独特的快板艺术，重新返回文艺舞台。

     但是，历经磨难的王凤山清醒地意识到，天空的乌云并没有消散。他从天安门广场事件中预感到，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在那风云变幻的艰难岁月里，他常常夜不能寐，一个人独自来到海河边，仰望着黑沉沉的夜空，默默地祈祷着：苍天啊!你快睁开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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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z+ [; e3 H     有一天，王凤山劳累了一天，疲惫地从曲艺团回到家里。刚进门，他老伴立即把他拉到屋里，然后返身把门关上。王凤山正纳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老伴已回转身来，神秘地对着他的耳朵，用紧张得有些颤抖的声音，小声告诉他一个十分震惊的消息。王凤山听后，又惊叉喜，又半信半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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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老树逢春发新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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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C$ t/ k) ^7 z$ o5 Z     历史的年历翻到了公元一千九百七十六年十月。这是一个光辉灿烂的金秋。党中央一举粉碎了“四人帮”反革命集团，彻底结束了长达十年之久的历史动乱。中国沸腾了!王凤山和亿万群众一起，走上街头，欢庆胜利。喧天的锣鼓，轰鸣的鞭炮，迎来了一个实现四化、振兴中华的历史新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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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9 y  C8 z1 \     含冤负屈受尽磨难的王凤山，顾不得抚慰一下十年动乱给他带来的心灵上的惨重创伤，又拿起竹板，雄姿勃勃地活跃在文艺舞台上。粉碎“四人帮”一年后，曾因演唱相声《买猴》被打成“右派”的全国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马三立从农村回到曲艺团。为了恢复马三立的名誉，组织上希望这位离开文艺舞台十多年的相声艺术大师能尽快重返舞台，跟广大观众见面。但是，经过十年沧桑，过去为马三立量活(捧哏)的老艺人张庆森已双目失明，不能演出，而曲艺团又找不到合适的相声演员来为马三立量活。团领导和马三立为此焦急万分。正当这个关口，王凤山找到马三立，毛遂自荐为马先生量活。他真诚地对马三立说：“师叔，如果您不嫌弃我，我来给您老量活。您是相声大师，我知道我这两下子配不上您，但是救场如救火，为了在观众中早日恢复您的名誉，我豁出去砸了我‘王派’快板的牌子，也要给您量。您就是受点委屈，也要先登台演出才好。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来给您量好。” 王凤山这一席掏心窝儿的话，深深地打动了马三立那颗饱经创伤的心。他欣然同意王凤山给自己量活、搭伴。

     马三立出身在艺人世家，自幼随父亲、著名相声艺人马德禄在天津学相声，后又拜周德山先生(艺名周蛤蟆)为师。在家庭的耳濡目染和师父的传授影响下，他奠定了坚实的艺术基础。他擅长表演文哏、贯口、评论等类节目，他的表演自然谐趣，内紧外松，细致而不紊乱，机辩而紧凑有力，谈笑风生而不流于俚俗，寓意深刻而不求助说理，在对作品深刻理解的基础上，力求语调神态与形体动作夸而有节，含蓄幽默，在流畅的叙述和滑稽巧辩之中，揭示矛盾，展现形象，令人回味，启人深思。在几十年的艺术实践中，逐渐形成了他幽默含蓄、灵俏深湛、细致沉稳、潇洒自如的独特风格，在全国相声界享有盛名。给这样一位相声大师量活捧哏，对王凤山来说，精神上的压力的确不小。虽说王凤山过去曾是个出色的相声演员，但自从他一九五五年来到天津曲坛后，二十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快板的创新、演出，还从未跟别人说过相声。这次如果不是为了给马三立解难，他这辈子也许再也不会出台说相声了。王凤山别的不怕，就怕弄不好会影响马三立的演出水平。但是，俗语说，“没那个金刚钻儿，不揽那瓷器活儿”，既然王凤山敢向马三立毛遂自荐，那他对自己的相声捧哏艺术还是自信的，他在思想上已作好了充分准备，一定要竭尽全力跟马先生合作好，绝不能因为自己砸了马三立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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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三立决定用反映现实生活的相声新段《精打细算》作为他重返舞台的第一个节目。他们日夜苦练，只用了五天时间。就把词遛得滚瓜烂熟。首场演出安排在人民体育馆。这一天，万人体育馆里座无虚席，市领导和文艺界许多知名人士都出席观看演出。当观众见到久别的著名相声演员马三立和王凤山出现在舞台时，全场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演出非常成功。在观众一片叫好声和掌声中，马三立激动地热泪盈眶，拉着王凤山的手频频举向观众，退出场去。在后台，马三立先生真诚而幽默地对王凤山说：“刚才我向观众三鞠躬，感谢他们前来捧场。现在我要向你三鞠躬，感谢你为我捧哏。”说着，他真的站好一本正经鞠起躬来。王凤山急忙拦住：“师叔，您快别这样，给我指点指点倒是雪中送炭。”马三立先生说：“凤山，别当我在说着玩，我看准了，只要你不跟我分开，我这辈子再也不找别人为我量活了!”这就是一个全国著名相声艺术大师对王凤山相声捧哏艺术的评价!

     马先生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自一九九二年王凤山先生去世以后，马三立再也没有演出过对口相声。

; l. L. L& t9 T4 K2 m7 H; e     从此，马三立和王凤山就正式合作，先后演出了《买猴》、《十点钟开始》、《看〈红岩〉》、《孔圣人吃元宵》、《相面》、《开粥厂》、《夸住宅》、《西江月》等十多个相声段子。在合作中，王凤山虚心求教、刻苦认真、一丝不苟的作风和精湛的相声表演艺术，深得马三立的推崇。马三立表演的许多脍炙人口的相声段子，都凝聚着他俩共同的心血。

2 o- d+ F6 V' u8 k. |, f     一个好的相声段子，捧逗双方必须你来我往，工力悉敌，才能珠联璧合，交映生辉。而作为捧哏者，又必须准确地把握分寸，铺垫烘托，恰到好处，保证逗哏者重点突出，主次得当。没有扎实的“内功”是很难做到的。侯宝林的老搭挡、著名捧哏相声演员郭启儒就曾经这样说过：“捧哏的，说的声音大了不行，声音小了也不行；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差一个字不行，差一个音也不行。”王凤山为马三立捧哏的成功之处，也正在此。他在演出中，善于适应马三立先生的表演特点，做到尺寸准，搭口严，不摧不坠，不搅不支；遇到马三立使用“皮厚”的包袱时，他善于适度翻抖，以取得强烈的艺术效果。在捧哏时，声音的高低、节奏的迟早，动作的大小，他都能做到与马三立配合默契，心领神会，因而给观众协调完美的感觉。在情趣和台风上，王凤山力求与马三立和谐统一，而在性格化表演上，他又冷静内蕴、憨厚幽默、沉稳庄重、文雅大方，与马三立相辅相成、错落有致，使捧逗双方构成一对既矛盾又统一的有机体，从而大大增强了喜剧色彩，造成台上台下的强烈共鸣。马三立和王凤山的合作，红花绿叶，珠联璧合，受到行内外以及广大人民群众的一致好评。

" e4 m$ s+ X" H9 z) x     爆竹声声，迎来了一九七九年春节，王凤山和马三立、李润杰、苏文茂、马志存等著名曲艺演员一起，被党中央邀请到北京人民大会堂，参加春节联欢会。在联欢会上，马三立和王凤山演出了传统相声段子《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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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们演完一段以后，邓颖超同志微笑着走上台来，亲切地向马三立、王凤山一一握手，称赞他们演得好。然后风趣地对大伙儿说：“借他们的光，我也插进来说一段相声，可没他们说得好，他们的相声逗乐，我这段相声不一定逗乐。”接着，邓大姐说了一段当前小学生作业太多，影响孩子们的身心健康的事，呼吁社会有关方面要减轻孩子们的负担，关心少年儿童的健康成长。邓大姐的一段“相声”，赢得了全场观众的热烈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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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深秋，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这是我国文艺界经受了十年动乱之后的第一次盛会，也是文艺界拨乱反正，在四化建设的新长征中重整旗鼓、昂首迈进的一次誓师会。王凤山作为天津代表团的一个代表，应邀出席了这次盛会，受到了邓小平、胡耀邦等中央领导同志的亲切接见。

9 C- D5 W- k2 w4 P; D2 Y     在文代会代表住的招待所里，王凤山和马三立同居一室。有一天下午，李润杰同志兴奋地来到他们房间，激动地告诉马三立一个喜讯：“刚才我接到天津打来的长途电话，让我通知你，组织上正式为你平反昭雪，纠正错划你‘右派’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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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C/ c3 T" z8 Y9 K     二十年的积冤终于昭雪了!马三立欲哭无泪、欲诉无声，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窗外。只见这位老人猛地转过身来，“噗嗵”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连嗑了三个响头。眼见着饱经苍桑的脸上泪如雨注。看到此情此景的人，就是铁石心肠也要为之动容啊。站在一旁的王凤山此时也心如潮涌，泣不成声。

     当天晚上，马三立和王凤山为文代会的代表演出了相声《十点钟开始》。新的时代激起了王凤山这位老艺人的无比欢欣和热情。开完文代会回到天津，王凤山便投入到紧张的业务演出中。他常对人们说：“是党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这辈子别无所求，唯一的愿望就是把我几十年的艺术经验毫不保留地全部贡献出来，为四化建设出一份力。”

     他虽然年近古稀，十年动乱又使他的身心遭到严重摧残，但只要团里有演出任务，他总是随叫随到，从没有耽误过一场演出。他和马三立先生合作以后，他的两脚后跟长了骨刺，疼痛难忍．站立不住。医生给他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的开假条，连着开了一年多，但哪回他都悄悄地把假条一掖，一天都没有歇过。老伴心疼地劝他歇两天，不要硬撑。可他说：“要是我一个人演出，可以歇歇。但现在和马先生合作，这些演出又非常重要，我要是不去，他也演不成了。他是团里的台柱子，是艺术大师，我们都得“傍”(扶持、维护)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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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除了和马先生合作表演相声外，还表演了《绕口令》、《孙悟空大闹天宫》、《单刀赴会》、《张羽煮海》、《双锁山》、《生命之歌》、《百山图》、《革命的青春》、《海河赞歌》、《微妙的爱情》等十几个快板节目。常常在一场演出中，又是相声，又是快板，连着上。他的快板和相声都是演出“叫座”的节目，哪次演出不返上几回场，观众是不让他俩下台的。一场演出下来，常常累得他几天也缓不过劲儿来，但他从没有一句怨言。他心里话：“我这辈子还能演几场？趁着还能演出，多演一场是一场，省得将来不能演出时再卖后悔药儿。”

     不久，马三立和王凤山又应邀参加了北京电影制片厂的相声集锦影片《笑》的摄制工作。在这部影片中，他们表演了相声《讲卫生》。他们精湛的相声表演艺术，为千家万户男女老幼送去了欢乐。

     一九八零年九月，天津市在长城影剧院隆重举办了第二届“津门曲荟”。这是与天津市第一届“津门曲荟”相距整整十八个年头之后的又一次天津曲艺盛会。经过严峻的历史考验，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的指引下，曾遭严重摧残的天津曲艺事业又开始显示出蓬勃生机。这届“津门曲荟”共演了十二台优秀曲艺节目。王凤山在“老艺人专场”里演出了他的快板代表作品《百山图》，又与马三立先生合作，在“相声专场”和“老艺人专场”，表演了相声《似曾相识的人》和《开粥厂》。

1 X, i6 ]$ ?2 c/ Z     一九八二年新年伊始，天津市隆重召开了第二次文代会。这次大会，是天津文艺界一次规模空前、意义重大的盛会，是在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新的历史条件下，全市文艺工作者团结一致，继往开来，努力攀登社会主义文艺新高峰的一次誓师会。王凤山作为代表出席了这次大会，并当选为中国曲艺家协会天津分会的理事。

5 e0 k5 r  K6 g+ ^     党的十二大胜利召开，使王凤山深受鼓舞，在曲协天津分会举办的“庆祝党的十二大胜利召开曲艺专场”的演出中，王凤山不顾领导和同志们的劝阻，带病演出了快板新段《微妙的爱情》。一个月以后，天津第三届“津门曲荟”在延安影剧院隆重开幕。王凤山在“老曲艺家专场”里和马三立先生合作，演出了经马三立重新整理的传统相声《西江月》。

     党对老艺人王凤山给予了无比的关怀。这年年底，在市委领导同志的亲自批示下，政府给王凤山分配了一套新居。当王凤山把家从那间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六、七平米的小黑屋子搬到新居时，他激动万分，深深感激党的恩情。尽管他识字不多，但还是熬了几个晚上给市委领导同志写信倾吐衷肠。他在信中写道：“我是个在旧社会受苦受难的曲艺艺人，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如果不是共产党解放了我，我是很难活到这么大年纪，很难获得今天的幸福生活。所以，我身上总憋着一股劲，恨不得把浑身气力都使出来，尤其是想把自己几十年的艺术经验传授给下一代，以此报答党对我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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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3 f# ^  q" \     为了报答党的恩情，他忘我地工作着。在六十八岁高龄时，还和他的徒弟郑文昆一起创作了歌颂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祖国各条战线新气象的快板《赛花灯》，并荣获了天津市群众曲艺汇演创作一等奖。为了赶在春节联欢会上演出《赛花灯》，他不顾年老体弱，记忆力衰退，一句一句地背词儿，常常是背了上句忘下句，会了下句又忘了上句。隔壁邻居家都在咚咚咚地剁馅包饺子准备过年，王凤山家却“呱呱呱”地竹板打得脆响，终于如期赶排出了这个新节目。在天津市欢度春节的联欢大会上，王凤山热情洋溢地登台演出了《赛花灯》，以自己辛勤工作结出的硕果向观众们拜年，受到全场观众的热烈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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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凤山不但坚持参加演出，还抓紧业余时间热情地培养曲艺新人。他家里常常聚集着各地前来慕名求教的年轻人。他们中有专业演员，有工厂的业余文艺骨干，还有不少少年儿童。王凤山高兴地对他的学生们说：“现在我住进了新房子，比过去那间小屋子宽敞明亮多了，你们来再也不用站在炕上打竹板了，我的家就是你们的排练场，你们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现在年纪大了，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把自己几十年惨淡经营得来的一点点经验传授给你们。只要你们需要，我毫不保留地传授给你们。”

     中国北方曲艺学校在陈云同志的亲自关怀下即将在天津建成招生。这是我国第一所专门培养北方曲艺艺术人才的、文化部直属的中等艺术学校。它在继承和发展我国曲艺艺术，培养新型曲艺人才方面将会产生重要作用。王凤山得知这一喜讯，兴奋极了，主动找到校领导说：“我虽然年纪大了，不能为建校出什么力，但我希望能到学校讲讲课。我不要任何报酬，只希望把我六十年来积累的艺术经验全部传授给下一代，让我们的曲艺事业后继有人，代代相传。”在王凤山的多次请求下，经有关部门研究决定，正式聘请王凤山为中国北方曲艺学校诵说艺术(相声、快板、山东快书等)专业的第一任兼职教师。

     一九八三年年底，天津曲艺团的排练厅里欢声笑语，气氛热烈。这是曲艺团为王凤山收徒举行的“拜师会”。在这个“拜师会”上，王凤山正式收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前卫歌舞团的优秀青年快板演员李连伟同志为徒。天津曲艺界的马三立、王毓宝、李润杰、姚惜云、花五宝、班得贵、马涤尘、赵玉明、胡振江、王允平等许多著名的曲艺演员和曲艺作家都出席了“拜师会”，市委宣传部、市文化局、中国曲艺家协会天津分会和天津人民广播电台等有关单位也前来祝贺。王凤山在“拜师会”上激动地表示：“我要在有生之年为祖国的曲艺事业多培养几个人才，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贡献我的毕生精力。”此事也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第二天，在天津电台、电视台以及《今晚报》等各主要新闻媒体上都作了详细的报道。

     一九八四年七月，全国首届相声创作表演评比会在海滨城市青岛举行。王凤山受文化部、中国曲艺家协会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特别邀请，和著名相声演员马三立一起，参加了这次评比会。在评比会期间，王凤山跑前跑后，热情地为各地青年相声演员辅导、示范。七月八日，中国曲协副主席、相声艺术大师侯宝林在评比会上，正式收在这次评比中获相声创作演出一等奖的黑龙江省曲艺团优秀青年演员师胜杰为徒。这是侯宝林告别相声舞台后正式收的第一个徒弟。侯宝林和师胜杰师徒俩热情地请王凤山做师胜杰的“代师”，参加了这次隆重的“拜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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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 t, Y4 {1 M" G6 ]     从青岛回来以后，王凤山不顾盛夏酷暑，和马三立一起为迎接国庆演出和第四届“津门曲荟”，投入到紧张的排练中。他们排练了新编相声《情绪与健康》、《写对子》等。王凤山还新学了歌颂天津市政建设重点工程西青道工地生活的快板新段《今日西青道》。在举国上下欢庆建国三十五周年的大喜日子里，天津第四届“津门曲荟”隆重开幕。在这届“津门曲荟” 上，马三立和王凤山演出了相声《情绪与健康》。

     十一月十七日，天津市曲艺团在滨江剧场举行“爱我中华、修我长城”募捐义演。当马三立和王凤山走上台来时，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人们都疑惑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怎么回事?报上不是登的杨少华吗?”“不是说王凤山病危了吗?”马三立笑着指着王凤山，幽默地对台下观众说：“你们看，他没死，又活了。阎王爷请他去说快板，他硬是不去，今天又来给大伙儿说相声。谢谢大家对他的关心，还谢谢大家把花圈都送来了!”捧哏的王风山笑着搭了话：“这花圈我暂时还用不着，先存在你那里吧!”全场响起一片掌声和会心的欢笑声。

     原来，王凤山在国庆三十五周年的演出中，由于劳累过度病倒了，全身浮肿，四肢麻木，心跳过速，血压升到二百二，病情十分严重。医生坚持要他住院医疗，绝对禁止演出，否则弄不好会一头栽倒在舞台上再也爬不起来。因此，曲艺团领导临时决定，让曲艺团的相声演员杨少华接替王凤山给马三立量活，参加这次义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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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演出广告在报纸上登出后，在群众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不知道王凤山出了什么事。有的说他和马三立闹别扭罢演了，有的说他出远门了，有的说他病了，还有的甚至说他已经不在人世了。许多观众纷纷打电话、写信询问报社和曲艺团，有的还亲自到王凤山家和曲艺团来打听。当他们得知王凤山病重的消息后，都非常关心王凤山的身体健康，有的为他推荐医生，有的拿来了秘方好药。不少人在私下都认为王凤山恐怕过不了七十大寿这一关了。但是，王凤山从报上看到要为修长城募捐义演的消息，就再三请求领导，允许他参加这次演出。他语重心长地说：“‘爱我中华、修我长城’应有我一份，我上岁数了，不能为修长城出大力，只能用我的艺术来为修长城募捐义演，哪怕能募捐到一分钱，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就让我尽这点心意吧!” 在王凤山的苦苦央求下，领导上只好答应让他参加这次演出。所以，当他和马三立出现在舞台上时，观众们先是吃了一惊，随即便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来欢迎他。他们原都以为今晚上的演出是杨少华为马三立捧哏呢，没想到王凤山又出人预料地精神抖擞地出现在观众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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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3 w5 a3 _8 }* f     当马三立和王凤山的相声《开粥厂》演完后，许多热心的观众纷纷来到后台，看望王凤山，关心地询问他的病情，嘱咐他保重身体。有个小伙子笑着对王凤山说：“您那花圈别存在马老那里了，还是送给我吧，您可不能抢到我头里!”逗得大伙儿都欢心地笑了起来。

     一九八四年，是个值得庆贺的大喜日子，天津市文化局、中国曲协天津分会联合举办了“全国著名曲艺表演艺术家王凤山先生从艺六十周年纪念”活动。王凤山站在海河边，看着海河两岸日新月异的面貌，看着海河中泛舟游览的人们，回顾起自己六十年来所走过的艺术道路，心情激动，思绪万千。回到家里，他展纸挥毫，郑重地向曲艺团党支部递交了一份《入党申请书》。在申请书中他这样写道：“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我王凤山。我的一切都是党给的，我要把我的一切全部献给党，献给壮丽的共产主义事业!”

     这位在六十年坎坷曲折的艺术生涯中饱经风霜的老艺术家、全国著名的“王派”快板创始人，在自己人生的旅程中，又树立了一个闪光的目标!

     一九九二年二月二十二日上午十点四十三分，王凤山先生因患脑病，医治无效，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步历程，安祥地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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