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妻献子

sota1999

甲　您在这儿说哪？
' \9 o3 q# H  M　　
　　乙　可不是嘛。
　　
0 ~. _, B% ?& `: U' }: U8 `　　甲　这最爱听您的相声啦。哪天我得上您家登门拜访，请教您的高超技艺。
4 r$ B5 A2 H+ H7 b! v　　
, J5 c% F3 L# s: z8 K　　乙　那可不敢，咱们互相研究研究。
　　
- ^$ ]- M# R, ?6 e7 e0 I- D; @　　甲　您府上在哪儿住？
　　
　　乙　哪儿敢当“府上”啊，我家就住在××街××胡同。
- d% E% e3 d  ?# ]9 Y) ^: e! u  J　　
3 ]$ s& {" [0 Q　　甲　太巧啦，我家也住在××街，××胡同呀。
+ z% b& ~1 }9 w* Z1 X2 ]6 u' Y6 f　　
　　乙　住在一个胡同？那，我怎么不认识您哪？
　　
　　甲　您出去得早，我回来得晚——不得拜街坊！失敬失敬。
　　
4 y+ n. V6 |7 k# g　　乙　好说好说——我这人也马虎。
! k$ N" L7 K/ w# o　　
5 ~" J; ?( g  u+ f6 `9 I　　甲　您在××胡同多少号？
- `/ z0 e' n: `$ ?4 K6 ]; {3 o　　
　　乙　我住在十六号。
( U/ Y( z. Y7 X, B$ x　　
/ c1 S; R# O# B! I0 c$ P+ V# x　　甲　我也住在十六号。
　　
　　乙　在一个院里？我怎么不认识您哪？
　　
　　甲　您出去得早，我回来得晚——不得拜街坊。
　　
- ]+ o( D* f$ O5 G: E% A$ i$ T' o　　乙　我这人也真够马虎的！
# \& ]3 o$ r( D　　
　　甲　您住的是靠哪边儿的房？
# P1 p0 |4 P- }2 G' r1 M% m　　
　　乙　我住的是靠北的房。
　　
0 F. y0 v; W# g' Z' s5 l  g* k7 G　　甲　我也住的是北房！
& E7 A0 P) |8 c6 ~% W　　
+ Q) D& J: V- X' O, `6 d4 ^- W　　乙　我怎么？……跑一屋里去啦！我也太马虎啦！我怎么不认识您哪？
; m, I. Q; p+ w4 X5 [( L( [2 g2 t　　
　　甲　您出去得早，我回来得晚——不得拜街坊。
$ v! k2 O& Y! ?' T  {! Q& ~1 i# \! j　　
4 a5 X" ^. X, E& C　　乙　住一个屋里都不认识。
( y- A5 H, w: u( r  E7 g5 t2 Y7 L　　
( h5 j) f% n! J+ o) D, F2 q0 `/ z　　甲　您在炕上睡，还是搭铺？
; U, t1 U: V4 J, D　　
　　乙　我腰痛——盘了一面火炕。
　　
8 q5 o& B* Q: ]  G, c9 B! T　　甲　我也在炕上睡。
　　
　　乙　嘿！到一个炕上啦！我怎么不认识您哪？
　　
　　甲　您出去得早，我回来得晚——不得拜街坊！
/ Z2 h' N! i- h  Z+ W7 \　　
& _4 Q, M/ [3 ^% ]0 Z　　乙　我就知道是这句嘛！
- d- D5 _8 F) G　　
" r) |! h, p1 E+ q. |$ _　　甲　您睡觉，铺什么，盖什么呀？
　　
% u0 u. i+ M; r! X5 Q. q- k, N　　乙　我铺一个蓝褥子，盖一床红被子。
　　
　　甲　我也铺一个蓝褥子，盖一床红被子。
　　
* r! S% H- ]+ o; c1 u9 L  m' i　　乙　那，我怎么不……我别问啦！我也太马虎啦！都钻一个被窝儿啦！我还不认识呀！
+ k; a% {+ `6 ^/ U. V/ a　　
　　甲　您晚上陪谁睡呀？
　　
　　乙　我们老两口，陪我媳妇睡。
　　
6 y% e+ T/ o8 W7 K* M4 N. C　　甲　我也陪你媳妇睡！
0 }0 M- N3 F  ~' t　　
+ W1 y- B" O/ d# P; h  N% T; d+ w' |: C　　乙　走！去！（若有所悟，向观众）得让他回来。回来。（向观众）我呀，来个照方抓药！我说，你在哪儿住哇？
9 f7 G' Z" F5 O+ h0 J6 ^+ w　　
' F$ \& n) T, H" @) \( Q1 `　　甲　我……还没找着房呢！
　　
　　乙　没……不行！你得有个住处！
' v, ?3 p/ G1 t5 |　　
1 r! ]4 ^2 w3 a　　甲　庙里。
　　
　　乙　你让我找和尚去呀？得是住家的地方！
　　
　　甲　我住在××胡同。
$ ]( i2 t% F- t　　
　　乙　行啦，我也住在××胡同。
　　
) ?/ M! |& [! _. K# u7 q9 Y　　甲　那儿挺好，就在那儿住着吧。
! [4 B+ s  [. ?) h8 S1 g) f" D: J　　
8 @9 v5 y( ?; z# X- i( _　　乙　嘿，他不抬杠啊！你得问我：“我怎么不认识你呀？”
　　
　　甲　明摆着我认识你呀！
7 I- [$ O/ W" d; G" g, m　　
+ d  `8 _* W5 z  [$ E0 T) j　　乙　不行！你非说这句不可！
　　
　　甲　好，依着你。我怎么不认识你呀？
　　
　　乙　您出去得早，我回来得晚，不得拜街坊……
7 I5 o. I( P) a/ S　　
! v% ^" O! p3 M* n* N6 N　　甲　您住在门牌多少号？
: X: n  G- m6 ?' ]4 ?# S　　
　　乙　我住在十六号。北房……还问我呀？
# k: t- ^9 Q: Q　　
4 R- @: ^1 f4 h& i　　甲　那我怎么办？
　　
) j6 N/ x9 j! ~# \5 a$ F7 R　　乙　等着我问！您住多少号？
, {2 w% @8 x' N% j8 F6 o" Y/ Z% s　　
7 B9 s3 B! V0 S9 M5 a　　甲　我住门牌半号。
　　
　　乙　我也住半……啊？门牌有半号的吗？
　　
4 F8 b! o0 y; g+ [" d% U　　甲　先前是一个大门儿——一号。后来改俩小门儿了——一边儿半号！
, z' r5 o5 O2 t$ c  w+ E! b　　
　　乙　瞧这寸劲儿！好。我也住门牌半号。你住的是哪面的房？
  Z# U/ G3 I, t% X! [  ]　　
　　甲　我住北房靠南头儿。
　　
　　乙　我也住北房靠南……转腰子房啊？
5 u3 D6 E8 D$ X5 P' P* \　　
　　甲　先是北房，后来掏了个穿堂门儿——从后院看，是南房，从前院看，是北房！
3 O/ ?8 L% f; m; I0 q0 O9 U　　
* ?# S6 r' F& H% ?9 x　　乙　这新鲜事儿都让我遇上啦！行。我也住北房靠南头儿！
　　
% L/ Z; c6 h' H　　甲　好哇，过堂儿风，夏天凉快。
　　
　　乙　只要住一个屋儿，冬天冻死我也不怕！（向观众）这就快问到啦！您睡的是炕啊？还是铺哇？
　　
: w' I1 k% Z( D　　甲　我是炕上搭铺！
　　
( L1 a& N  K8 y$ _; A* B; t　　乙　我也是炕上搭……有那么睡的吗？
　　
3 w, `2 G4 h$ R: J9 |7 I! W& Z　　甲　我怕发大水。
　　
8 t. S2 F$ j9 ]& @3 w- ^! p1 I% Q　　乙　咱俩泡啦！我也睡炕上搭铺！
　　
& k4 W. B$ ]8 `$ V% C　　甲　这样儿还练腰腿儿。
  L8 m, d5 V1 Z9 C9 W- F! Y　　
" e  Q/ z, P+ T% ~2 W+ g7 C　　乙　（向观众）他总不抬杠！你还得问：“我怎么不认识您。”
( x& Y! J, O% [+ r5 `　　
　　甲　好，我怎么不认识您哪？
　　
　　乙　您出去得早，我回来得晚，不得拜街坊。您睡觉铺什么，盖什么？
( B2 c! J( U" N2 r  G　　
9 W$ N! A' b0 Q: i$ [! Q! s. ?1 w　　甲　我铺着麻袋，盖着凉席儿、枕着夜壶！
　　
　　乙　我也……这都什么卧具呀！我也铺着麻袋，盖着凉席儿，枕着夜壶！
　　
% k7 ]/ h" q* Y4 v, g! Y- y　　甲　睡惯了又舒服又方便。
　　
4 M) }. `1 H7 r5 R0 B& b　　乙　您晚上陪谁睡呀？
8 j/ m8 Q+ D5 z3 K　　
; q  d" J+ z8 c! ~5 f' j　　甲　嗐，我打了不少年光棍儿，上星期四，朋友把你寡妇嫂子给我说合上啦——我就陪她睡上啦！
  j4 X6 e: o) Q$ K　　
　　乙　我也陪着我嫂子……去！我怎么得罪你啦？拿我这么开心！
　　
　　甲　我是得拿你开开心。你成名角啦，“乍穿新鞋高抬脚，发财不认老乡亲”啦！孩童起首的发小儿弟全忘啦！
3 H" R$ E; O  v　　
　　乙　这您真得原谅，我们这行是住无定居，交无准友，真正记得的人，有时候知名知姓，可一见着，就眼拙了。
% V( t4 p% K1 J+ x: f　　
　　甲　可是，你不该把我忘了哇。咱哥俩虽然比不了羊角哀、左伯桃舍命全交，也比不了桃园三结义刘关张那种义气。可是也称得起咱们小时候常说的“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格高”哇。
+ l$ J5 w7 q! J" N: U/ \7 I6 c1 X　　
　　乙　我怎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啦？您先说这“鸟随鸾凤飞腾远”。
. L" C  O' r8 j: D  Z' ]( h　　
　　甲　比方说，我是个小家雀儿（麻雀），交上了您这么一位大鹏金翅鸟的朋友——您是跟凤凰平起平坐的人物，有时候比它们还硬气，它们要去西天，得飞两天两夜，可您哪，两膀一忽搭，来回儿不用一个钟头！我连飞都不用，就随着您——叼着一根翎毛儿——一到西天了！这叫“鸟随鸾凤飞腾远”。
　　
4 p' e: @7 V1 W  R　　乙　那，“人伴贤良品格高”呢？
& q. Q: Q/ u4 K% E　　
9 N0 w2 A  _' D5 @　　甲　比方说：我本来是个挺笨的人，可是跟你这位贤良的人交上朋友啦，日久天长，我就聪明啦！
' r# _' H$ g, W8 [$ c　　
　　乙　（得意地）当然啦，你遇上“贤良”了吗！
　　
　　甲　对，遇上贤妻良母了吗！
　　
, j0 T# C* f3 b) e2 x0 t- a　　乙　噢！我是老娘儿们呀！“贤良”是说我这个人在行为上，说话上都是正直的，这叫贤良。
  r& ~  V- A9 V, O8 L　　
7 V# n/ F3 g4 @$ j4 w4 S　　甲　对，所以说，“人伴贤良品格高”嘛！
　　
　　乙　嗯，这才够朋友哪！
* q* f( I+ x! \9 I. W　　
5 A, N9 m0 T! ^　　甲　不，这还不够！真正够的，得讲究“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一死一生，乃见交情”！“穿房过屋，妻子不避，托妻献子”之交哇！
! P& R8 E; L- A9 T$ g; _' C　　
　　乙　您说的这些，我有的懂，有的不懂。像穿房过屋，妻子不避，这好懂。它就是说：你到我家随便出入，孩子老婆都不避讳你。这我明白。可是头一句：“一贵一贱，交情乃见。”——这怎么讲？
+ Q9 O7 o3 g- i$ z. z* `　　
　　甲　“一贵一贱”哪？比方说吧：您是中原公司的总经理，怡和太古招商局的副局长，瑞蚨祥的东家，开滦矿务局的董事长……
: k& \0 L( v/ Y* O7 g6 I* _; C　　
9 O6 W' I  T: U' |/ V/ i/ p+ u　　乙　我哪儿有那么大的家业呀！
! ]( m: A! z  r) c, D9 B) j　　
; H  H; E( n: ?　　甲　这就是个比方。我哪，小时候家里也够过儿，可是一把天火烧得片瓦无存，只好靠卖报为生。
　　
　　乙　这可太惨啦！
0 j, Q0 \9 f) v' u( B- r% i# Y. `0 Y　　
# L  |. A# ~$ e& ]; m( R　　甲　有一天我刚趸回报来，背着报口袋从《时言报》馆出来，由顺治门大街一边往北走一边吆喝着：“看报来，看报！《北平日报》、《时言报》、《大公报》！”就听见：嘎——！
: k8 @% M4 Y$ ?　　
　　乙　怎么回事？
" T+ N, Q* l: n+ b( |1 Y- @  M( U　　
　　甲　一辆小汽车停在我旁边儿了。您在车上跳下来，穿的可不是今天这样儿。身穿西服，足登革履，笑容可掬的握着我的手：“你好？二傻子！”
5 x6 V1 X: ~4 e2 S　　
　　乙　“你好，四狗子！”
　　
　　甲　你怎么叫我小名儿呀！
　　
  K  Z& ~5 B* l6 x- D　　乙　这是高兴的。
* h& k# A$ o: `2 b+ [' b- z& ]　　
+ A( S3 Q; O/ Y) X. W! {　　甲　您是客客气气地表示亲热：“您怎么不认识我啦？”
　　
! q3 R) w1 q  v5 `, E　　乙　我不敢认啦。
　　
* T7 f# P; v7 u　　甲　“我是×××——小名儿叫四德子。”
; A+ \% N$ I) I  A4 I9 q　　
5 i9 a/ |6 O& H7 {1 Q" \- d　　乙　到他这儿改好名儿啦。
　　
　　甲　您问了我的遭遇，然后说：“我还得去北方饭店会客。”说着掏出支票本子，签了一张两千大洋的支票，递给我，你到交通银行取出来先花着。有事再找我吧，我就住在前门外施家胡同八号，电话是三局四五六七。”
　　
　　乙　这倒好记。我这朋友够意思吧？
. R- _& K/ m* v# X8 S. s　　
　　甲　我这是打比方。
　　
　　乙　甭管怎么着，就算假装儿的，你两千块大洋也到手啦。
　　
( [+ g- B$ @# A. a0 F% s) `; t　　甲　是呀，我把它掖在报口袋里，从菜市口往北走：“瞧报来瞧报！《时言报》……”走到护城桥头儿上，我一想：有这两千块开个茶酒馆也够啦，何必还扯着嗓子卖报哇！
　　
　　乙　对呀！
" }( x5 E4 X4 y% K　　
　　甲　想到这儿，把报口袋摘下来，一甩手——咚！就扔护城河里啦！
5 d) [, h% k' B( E1 L3 z% t& U　　
　　乙　报口袋下去啦！
　　
" ^+ o' c8 k. L! a2 R& `" t9 @/ B　　甲　接着我也下去啦！
　　
0 x0 J7 M/ a: |+ q　　乙　你干吗下去呀？
$ b+ Y+ ^2 O; Z　　
　　甲　支票在报口袋里哪！把支票捞出来，换成现款，做个小买卖儿，日子慢慢地也缓起来啦。我全凭您一膀之力呀！这就叫“一贵一贱，交情乃见”。
　　
& C7 g0 \: P3 G+ ]5 N　　乙　那么，这“一死一生，乃见交情”呢？
　　
　　甲　再打个比方吧。
　　
3 C) G8 w6 |6 h) n　　乙　可以。
( G$ d' b4 {4 d/ K. P1 J4 I' J　　
$ e/ D; f& _' M( {　　甲　比方——你让汽车撞死啦！
　　
　　乙　你才撞死了哪！
　　
　　甲　这不是比方嘛！
　　
　　乙　比方也丧气！我当横死鬼呀？
　　
' Q+ K0 X- H" I& G+ `& R4 |3 I: }　　甲　刚才你怎么当大财主来着！不这么比方看不出交情来呀！
　　
　　乙　好，我让汽车撞死啦！
　　
1 H. q- U7 {5 U8 d　　甲　您别着急，撞得不厉害。
　　
　　乙　也就蹭点油皮儿。
　　
* i/ \3 P4 J; e9 ~　　甲　身子在东单，脑袋带到崇文门去啦！
　　
　　乙　嚯！还不厉害哪！
　　
/ `. s* B( z5 y- X　　甲　您死了。我嫂子娘家还没人，只好由我出头请律师，告肇事的，一折腾就是仨多月呀。打完官司领下抚恤金来，原封不动交给我嫂子。诉讼费、棺材钱、出殡、下葬，都是我拿的。事完之后，把我嫂子接到舅妈家，她们娘儿俩靠着别人缝缝补补，拆拆洗洗过苦日子。
　　
% [; D. |5 U+ M4 T: S) Y. W　　乙　总算能活过来呀，这就是“一死一生，乃见交情”吧？
　　
　　甲　对。

sota1999

乙　还有这“托妻献子”怎么讲？我不光知道有句成语叫“托妻寄子”——就是把妻子和子托付给朋友，既放心，又信任，自己干事业去。
　　
　　甲　这“托妻献子”就应验在咱俩身上。
' S5 L5 S3 P* O　　
& \3 J$ w; [& `% o; W9 d3 H. F　　乙　我还得让汽车撞死呀？
　　
8 c7 q# Q) Z( U, z. H　　甲　您别害怕，这回是好事。
　　
. H, e: p2 f0 I0 t$ e　　乙　那您说说。
　　
　　甲　您这人说相声最受欢迎啦。
7 A: ?. R/ g$ \) _1 _　　
0 U2 u' k3 i: q　　乙　那是大家捧场。
　　
( X$ y0 ]- M8 |, U　　甲　有一位“常座儿”每天来听你说相声。不论白天晚上，每场必到。
& X9 Q3 K) o# A1 l. l) T2 z7 p　　
, e  ^% L; r* |4 T  I0 x$ j9 n　　乙　他有那么多时间吗？
　　
/ G- L9 P, d) J" X% b8 k# }# U　　甲　这位常座儿有来头哇。人家是一位候补总督，净等哪个省的肥缺一下来，马上走马上任啦。在等委任状的时候啦，闲着没事就听您的相声。听着听着入迷啦！听了足有两个多月。
　　
　　乙　真是知音人哪！
　　
　　甲　到仨月头儿上，差事下来啦。
( `; h- x0 Z% T% H6 L$ Z, `& C/ K　　
　　乙　哪儿呀！
　　
　　甲　广西总督。
9 n7 D) O6 W6 g; S　　
　　乙　大官儿呀。这下儿高兴了吧？
　　
　　甲　发愁啦！
9 Y) R, I3 S& T  s/ i　　
0 z, B0 f: i, z' {9 W2 x　　乙　怎么回事？
5 u- Z! K0 d; M1 z/ `　　
8 N' O$ X7 R  C6 G" M! C* y　　甲　月俸二十万块大洋，一任就是五年，连任就是十年，想怎么搂，就怎么搂！
　　
3 P2 x+ n' C: |5 r　　乙　那是美差呀！
　　
　　甲　美什么呀？广西！当时官府管那儿叫“久反之地”！都害怕苗族、瑶族动的人动不动就闹事呀。
　　
　　乙　那是让汉族的官儿给欺负的。
　　
/ V& T+ I% C8 P1 l　　甲　所以呀。到那儿的官儿都有两手儿准备——一手抓钱，一手准备卷行李——跑！
　　
　　乙　好嘛！拖家带口的，能跑那么利索吗？
　　
  h3 v, c# N1 L# K  k　　甲　他有办法，不带家眷哪！
　　
2 C; C& c" c' l0 v( N" S" s+ x　　乙　一天两天行哪。一气儿就是五年；好一好儿，十年就下去啦！
; a1 U! [1 F+ B0 y: F6 ?5 Y# }　　
　　甲　他也为难哪，一气儿就是五年、十年的，不带太太，多闷得慌啊！想来想去，就想到您这儿啦！
　　
　　乙　噢，让我当太太去呀，不去！
　　
　　甲　您别生气。人家的意思，是在没事儿的时候让您给说几段相声或者给读读三列国，东西汉，水浒、聊斋、济公传——好解解闷儿！
& r% i4 {9 w7 r+ u　　
　　乙 　吓我一跳。
4 R0 L, G# s5 _1 b8 O: w7 t7 o+ S　　
/ X% \) C( x7 @% N: S5 }0 t7 O　　甲　一月五千块大洋，您去不去？
　　
　　乙　那，当然去啦！
　　
: u9 k% ]* Y, p$ i3 ?$ y7 F　　甲　可有一样，人家总督大人不带太太，您能带着我嫂子吗？
　　
& I5 |/ V& J" D0 L' q; B　　乙　那可不能。
　　
3 t" a9 x% e7 f' y5 k/ \8 e8 T+ ]7 M　　甲　可是，您刚结婚才一个多月，您又上无三兄，下无四弟；三亲六故走的走，死的死，在这个地方就是我这么一个朋友，留下个花卜愣登的小媳妇，托付给谁好呢？
　　
7 N$ x' V9 r1 a0 |/ G% F　　乙　嘿！（向观众）是门儿他都堵死啦，只好交给他啦！（对乙）唉，那就托付……给你吧……唉……
　　
　　甲　把媳妇交给我——你放心吗？
$ z, J9 x. S' a+ X　　
4 P  w0 P' @( ]6 p) P/ _3 L　　乙　（咬着后槽牙）……放心！
( ^4 A1 H5 r" t5 L" Y1 }　　
　　甲　大家听听他这动静儿，（学乙）“放心”！你放心哪？我还不放心哪！
, @2 \  G3 _2 d) E　　
1 C3 l- |1 Q3 [　　乙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8 B% V6 P: R+ ?  w1 U# Z( [" o　　甲　你走啦，我不把你媳妇接我家来吧，又怕万一出点事儿，我对不起朋友。
　　
　　乙　那就……接你家去吧。
) `0 p( t+ q  H  i# z; H　　
　　甲　嗐！你媳妇那年纪儿，我这个岁数儿，这年头儿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万一传出去，好说不好听的——我是活着我是死呀？我得要（指自己脸）这个。
1 ?) W3 N! N: n　　
　　乙　他还是位要脸的人。
　　
　　甲　我狠了狠心，在胡同里给租一个正两厢的一所三合院儿。跟房东说好了，每月到我家取房钱。平常让你媳妇把街门上闩——这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省得流氓无赖捣乱。
　　
7 D2 s( D0 V; W4 Z5 D0 Z. E　　乙　想得真周到。
　　
+ P6 V6 t+ o7 i" R/ {$ a　　甲　月初我关了钱，先买一袋儿白面，二十斤大米，二百斤煤球，五十斤劈柴，油、盐、酱、醋办齐喽，雇一辆车，到门口卸下来，冲街门一喊：“嫂子，东西齐全啦，您开门自己慢慢捣腾吧，我走啦！”
" F2 m1 ~' U# j% H! J2 a　　
　　乙　嗐，你给送进去怕什么的？
2 C  L1 b/ C4 E/ F9 ~4 e) r7 C　　
　　甲　嗐，你媳妇那年纪儿，我这岁数儿，这年头儿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万一传出去，好说不好听的——我是活着我是死？我得要（指自己脸）这个。
7 C7 E; R2 L" u' z. [% b4 G　　
　　乙　嗯，避点嫌疑也好。
　　
+ K# Q8 @# ~* W3 C/ m3 }) l& Y) x, z　　甲　这个十天半个月的，我就用布口袋装上十块八块的走到墙根儿底下：“嫂子，这是几块零花钱，你接着。”——随着墙扔进去啦！你媳妇把钱收好了，把口袋扔出来啦！
　　
" w  n2 v1 m! \; v　　乙　你就叫开门，进去递给她多省事。
1 e6 I' [$ O0 X9 h/ f% [# [0 r　　
　　甲　嗐，你媳妇那年纪儿，我这岁数儿，这年头儿……
　　
　　乙甲　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万一传出去——我是活着我是死？
　　
　　乙　我就知道是这句嘛！
　　
　　甲　您放心，白天我是一天一天的不进去！
　　
　　乙　对啦！晚上你是整夜整夜的不出来！
: u8 Z, O8 n8 N9 v( A5 g　　
5 E  U5 g( n& n　　甲　那不能，我得要（指自己脸）这个。
　　
　　乙　你的（指甲脸）这个，还不如（指自己臀部）这个哪！
　　
. R6 u$ \5 e* a) O- s; j　　甲　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白天不去，晚上更不去啦！古语说：“朋友妻不可欺”呀！
　　
4 s2 A1 ~" w8 N. _; M" a' V( r  B　　乙　说得有点儿道理。
7 E( t% u4 T  R& c+ t+ S　　
; n% |4 N, x6 _( x* Y) m  |+ f　　甲　简断截说，一晃儿差两个月就到十年啦！这天我忽然接到您一封信，说您攒了四十来万现大洋了，下个月回家。还托付我给看几所房子，合适就买下，回家就养老啦，这是好事吧？
* x* x0 E' J$ t6 |) h# R　　
　　乙　行，我这老运还不错。
　　
　　甲　我看完这信，心里这……
　　
( [+ e0 \5 z7 y, U2 H/ g: C* ~# _　　乙　高兴啊。
　　
9 g% f& k. P5 d  g' b) u　　甲　难过呀？
　　
　　乙　难过？
　　
　　甲　这回不能不进你媳妇家门啦。
　　
+ o2 N# h' j) y. F　　乙　嗯？
　　
, g- `1 y3 ]* b: l/ a( v6 w- r$ I　　甲　到你媳妇那儿，她正给孩子喂奶哪！
+ i( h: q9 ~6 a/ f$ o5 s6 E- \0 L) ]　　
　　乙　喂奶？
  R$ y* T- S' @( Z  s4 z9 O+ I　　
1 W+ y% M3 T$ o* H# H* }+ f　　甲　啊。小不点儿，刚怀抱儿哇！我坐下之后就叫她：“嗨！”
% w$ Y. L# @% L　　
; y( `* h* N7 d* p" J9 O　　乙　“嗨”？这是什么称呼哇？！
0 Z2 ?; q: K4 }8 |3 s+ D: @& M: p　　
" s9 b/ {- l$ v4 M/ o: ?; o* C0 ^　　甲　“他来信啦，最近就要回来。咱俩得商量商量啦！”
　　
　　乙　“商量商量”？
　　
　　甲　你媳妇说：“你看着办吧，反正也这样儿啦……”
: t5 T. V" P* G, Y# h4 e: j: |　　
$ k! o7 t- N8 }　　乙　我听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哇！
　　
1 R1 u* v' Q/ f, h- a4 v; Z　　甲　正说到这儿，俩大孩子放学啦！大的八岁，二的六岁，进门一摘书包就叫我“爸爸”。
3 I0 P  x' _; a4 X/ o　　
　　乙　“爸爸”？
% |3 B8 D( A; ~( f8 G( T　　
　　甲　我每人给个嘴巴：“别他妈叫爸爸啦！叫爸爸就出人命啦！记住喽，从明天起，一概不准叫我爸爸，等过个一个来月，来一个人，这人长得（根据乙的模样形容身材、面貌、穿戴）这样儿。你们俩给他磕头管他叫爸爸。再见到我就改口叫叔叔，明白了吗？要是记住了，我每天偷偷给你们俩每人两毛钱买糖吃。要是叫走了嘴，我扒你们的皮！”
) S& K6 l' `4 S, {8 L　　
4 X; m% @1 _9 O" j　　乙　（阴阳怪气地）仨孩子，小个儿的也得嘱咐嘱咐哇。
% o' W1 T, Z, c$ n　　
　　甲　不用。才怀抱儿，不会叫人呢。又过了一个月，接到您的电报，说×月×日×时到家。我租了两辆汽车带着你媳妇跟孩子们，到车站把您接回来，家里早把火锅儿生好啦，烤鸭子也叫来啦，您往当中一坐，左边是我陪着，右边是你媳妇，对面是孩子，团团围住，轮流斟酒。您可真称得起是衣锦还乡，贤妻娇子，人财两旺，富贵荣华呀！您说，没我这朋友行吗？
　　
　　乙　真是。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甲　这就见外啦！往后咱还得交哪？
　　
5 e0 X6 {- O6 }) _4 x/ I- P: R$ v9 X8 r　　乙　交？我他妈拿开水（打甲）浇你！（边打边说）浇你？气急了我还烧你哪！
/ z. X& Z- D9 v　　
　　甲　我怎么啦？
　　
4 x" C8 \; K- L8 `, C* F　　乙　怎么啦？我问问你：我出门几年？
+ @1 I" w4 D0 U　　
) T+ K% m8 t, D, n7 {　　甲　整整十年！
　　
) Q8 ~8 G8 f+ w( e　　乙　这些孩子都多大？
6 h% x6 T- F1 ^# f* ~; X+ w5 A5 k　　
0 u% f# j& p9 L/ ~2 M, w. J# {' P　　甲　大的八岁，二的六岁，怀抱儿小丫头八个月。
　　
8 E* x: L9 W# U( J% j$ u　　乙　我问你，这仨孩子（打甲）哪我来的？
　　
; ?% o# o( o. j/ j$ D, ]* A　　甲　你先别打，听我说。……
9 d. k3 ~% T' J' V5 \* N+ m　　
　　乙　（打甲）快说！
, ]8 S8 ^) g& Q! B* o8 I) H　　
　　甲　你总打，我就说不完全啦！
　　
　　乙　（停手）好，你说！
4 i( D1 x. F, n　　
　　甲　我先问问你，你今年多大啦？
2 t: i0 a" }$ G. S/ g, A　　
　　乙　四十二。
　　
　　甲　再出门十年呢？
　　
& A3 |3 w- y7 f8 ~2 {　　乙　五十二。
! N, e) x! s( d& A　　
0 s9 `5 [$ G+ u9 T7 q1 Y# e. @　　甲　对呀，您结婚一个多月，夫妻就离开了。一分手就是十年，再回来已经年过半百啦！结婚一个月，哪儿能那么巧就怀孕哪！十年当中是发了大财啦！可是回家以后就该伤心啦！
! Y" w' h: a" ]* l　　
; W* y& S+ L7 I$ R& o0 M　　乙　怎么？
1 G5 `; B$ ?5 X2 x+ X8 M; m　　
  |1 x0 Q$ _* z  I# p8 [　　甲　这叫“财齐人不齐”呀！膝下连一儿半女的都没有，心里能不愁吗？
" C+ j9 ~( s2 c2 x　　
3 s. c4 Y  U/ U$ u　　乙　是呀，我愁死也不用你（打甲）帮忙！
　　
' l5 _/ d; |8 ^, f2 W  L6 H7 u　　甲　（着急地）又打上啦！您容我把话说完了好不好？！
2 ]; h& Y2 N4 @# Z! H" ]5 Q2 F. j) J* h0 ?! X　　
5 q9 g8 w2 T3 l　　乙　快说！说不出个“子午卯酉”来，完不了！
6 M7 A/ M1 |. Y, U" L# J7 y　　
5 _5 n- z) R. L  y) }　　甲　（大声地）好，干脆我挑明了说吧！你五十二岁才回家，就算转过年来，你媳妇给你生了个儿子，你可就五十三啦！把孩子拉巴到十七岁，你就正好七十三啦！甭说得孩子的济，吉语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弄巧了，连儿媳妇都没等娶上，你就魂归西天啦！我为了朋友，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四个孩子当中的俩个小子一个姑娘挑出仨来——大小子八岁，二小子六岁，小丫头儿怀抱儿都给你啦，我自己就把四岁的三小子留下啦，为的是让你回家能够儿女双全（哭泣）……让你享享天伦之乐……想不到……让你连打带骂……这是我交朋友的……下场啊……
, }6 D( K( L* e9 Q　　
! ?. g+ L  G- V( H. [! w9 A; M　　乙　哎呀兄弟，哥哥错怪你啦！
2 S- S, H3 l9 P; i　　
4 X1 g. m8 q# H　　甲　我算瞎了眼啦……
　　
- M9 k/ j# R8 U　　乙　别生气啦。
　　
* d1 F7 \! q2 Y- Q4 `3 |　　甲　我委屈……能不气嘛！
8 m9 a+ _  Z5 ?- \　　
! ?( B- _3 S& F; w; v( ^/ Z. q4 {3 Q) @　　乙　兄弟，你再生气，我就跪下啦。
　　
　　甲　那倒不必……把我的心情表明出来就行啦。
" x/ T# v' I  H! |' o　　
& M  p1 s) ?- o7 q" a1 O　　乙　全清楚啦。怪我性子太急啦！
　　
6 Q. o) R( h- X8 `　　甲　这回你明白了吧？——孩子是我的！
1 b$ x4 a8 @  ~0 V2 \　　
( c1 p  r7 g$ @; A( y) W9 I& V　　乙　这我就放心啦。
9 L; r. Q8 |5 f, B; ]& U　　
- g4 \  z+ q/ R0 q4 c　　甲　可是你媳妇养的！
' b0 ]/ ^; y+ _+ {$ ]　　
& j; `8 J& y5 Y+ f" [) W　　乙　一个样啊！
3 j) z3 X" g+ s/ C/ a6 g8 R% P　　
- U; q# K' W9 z1 W/ V4 ^+ f# t" p　　备注：据于世德回忆，张寿臣先生当年演此节目，当乙说出“这我就放心了”后，甲对观众说：“真倒霉！我光棍儿一人儿，揽这麻烦事干什么！”说完下台，当时包袱并不响，可是一两分钟后观众回过味来：啊，是乙的媳妇养的！场内发出一阵大笑。但由于观众回味后再笑起来，常干扰后面接场节目效果，张寿臣先生就改用这个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