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婚

sota1999

甲　现在是无论什么都在变化，并且变化得还挺快，一天一个样儿。您就拿我们这相声说吧，今天您听是这样儿，明天再听又是一样儿啦。
乙　怎么呢？
甲　改啦。人的思想也是一样，您就拿我说吧，过去我净想发财，现在我就不那么想啦，这就是变啦。
8 H2 V) G; b8 r6 C乙　对！
甲　过去那个想法就不对，净想发财，这叫什么思想呢？
/ Z3 P. B: ~1 K乙　就是嘛。
甲　发财的思想我可没有。
乙　你比他们强。
甲　还是钱多点儿好！
2 A1 j( E4 w. s* ], v2 S3 ]乙　你还不如他们哪！
甲　就你们这种思想，要不要两可！
) Q+ h' A& ]9 z乙　也就你有这种思想！
甲　提起这发财来是个笑话。
乙　怎么？
6 p6 Z& l+ W; u+ u甲　我发过一回财，这话在前二十多年了，大栅栏三庆戏院散夜戏，我捡了个手提大皮包。打开皮包我这么一瞧啊，中、交票子有五十多万！我是陡然而富，平地一声雷，转眼窝家翁。在旧社会有了钱讲究什么哪？讲究吃穿，讲究排场。穿衣裳得讲究，您想，我有了钱，一定要讲究。
/ e, o( g# p$ s; e! s* o' X+ Z乙　那是呀，您会穿吗？
甲　您算算，六月十三我就把西皮筒皮袄穿上啦。
乙　您先等等！六月十三穿皮袄不热吗？
甲　不热，使夏布吊面！
乙　那也不凉快呀！
甲　里边还有一身拷纱小棉袄裤哪。
7 P$ ^" E2 P3 j& G1 J  i乙　纯粹是搬汗哪！
甲　我一个人戴十七顶礼帽，老远一瞧跟烟筒成精一样。
+ b8 |- f* C: g7 h$ H3 z乙　大串儿糖葫芦。
. ?! d; M: q, T" b( X2 h3 S& T甲　我的包月车仨脚铃。
, O6 c, o; Z, q5 W2 x1 i乙　人家都两个呀？
! P4 H! _: z( y% J: U0 Z甲　我仨！一边一个。
( J) t- i3 x' T0 m0 Q* s乙　当中间那个哪？
7 c9 t( n- |2 K甲　使文明杖戳着。我坐着比拉车的还累得慌。
乙　是呀！你手脚不时闲儿嘛。
甲　早饭吃烧鸭子蘸臭豆腐
乙　有那么吃的吗？
甲　喝冰激凌，凉的不敢喝，得回勺热热，来点儿芝麻酱，加仨卫生球儿，搁四个鸡子儿，端上来……
乙　你把它喝了？
# F1 Q$ i1 b: Z' _甲　我把它倒了！它不是滋味！
* L5 ^2 o; w8 B$ P, S乙　没法儿是滋味。
甲　闹得我神经错乱，我跑到上海去了。
, c- u9 \& U) o( f, K. U" Z乙　你上上海干吗去了？
* U/ [7 \5 b6 L2 ~0 F/ W0 d  d  E甲　到上海住在黄浦滩那儿最大的饭店，每天每间就六十块钱。我一个人留了八门。
乙　有两间还不够用的？
甲　不！八间都有用。饭厅一间，客厅一间，沐浴室一间，厕所一间，这就占去四间。
乙　还有四间哪？
甲　那四间轮流着睡呀。
+ P/ N! R, L  v乙　一屋睡一宿。
* V8 Z$ o+ V, a! I" l1 g甲　不！这屋睡五分钟，那屋睡五分钟。睡的时候，拿着表。进门铺被窝，脱衣裳，钻进去。一看表还差一分钟，赶紧地穿衣裳，叠被窝，滋溜再跑那屋去。
6 }# A2 S: |1 E) h. d, ?, U9 V乙　纯粹折腾！
甲　天天儿这儿走走，那儿逛逛。全好，就是一样不好，不懂方言。
乙　噢！不懂当地话。
甲　身在他乡思故土，到了上海又想北京。哎！遇见北京一个熟人，也是咱们说相声的，这人您认识。
乙　谁呀？
& V+ k  @/ [7 N  t) N" H8 v甲　XXX，这人心都坏了！
" a4 a1 e! t2 K  ^! G+ m4 h+ N乙　怎么？
甲　那年他因在上海，走到广西路碰见我了：“xx，我到这儿找我们亲戚来了，没找着，他们搬了，我困在这儿啦，你能给我找个事吗？”我说：“我哪儿给你找事去呀？连我还在这儿位闲哪。你不就为吃饭吗？没关系，走！上我店里去。”当时给他剃头洗澡换衣裳，由头上换到脚下。
7 W7 ?8 N4 }& f. ~" o  F乙　够朋友！
$ H3 A( H" K% n甲　“你先来个狐腿儿皮袄。”
乙　这是几月呀？
% Y2 i, C+ b, K- {, w甲　六月二十几儿。
3 _1 I, p$ [: Q9 S- N- Y乙　六月二十几儿穿狐腿儿皮袄啊？
甲　我这儿捂着，也叫他陪着我捂着。
& F. |5 P6 I$ j1 I) X$ Y  U& T) Q# ]乙　俩汗包！
/ [: R" l9 f$ _甲　我把店里人全叫过来了。“我给你们介绍介绍。xx先生是我至近的朋友，他的即是我的，我的即是他的，出入谁也不准限制。”让您说，咱们交朋友怎么样？
乙　不含糊！
甲　唉！慈心生祸害。
$ B9 Z, f' o: b乙　怎么了？
甲　那天我出去了，等我回来一瞧啊，我那屋里什么都没有了！我问店里的人，人家说：“您问不着我们哪，您说过，他出入不准限制他。”我问他上哪儿了？店里人说：“他把户口销了，说您有信儿要回北京。”嗬！这句话，我是说不出来，道不出来，吹气伤寒！手里剩了无几俩钱儿，那么大的饭店还住得起？
乙　怎么办哪？
甲　搬吧！搬到旅馆。旅馆也住不起了，搬到公寓。公寓也住不起了，搬到小店。后来一落千丈，跟乞丐同眠。先生，我都不愿意说了，说出来我心里难过！
乙　说出来也没关系。
# c. J) }4 @* s甲　转眼间腊月二十几儿啦，我就穿着一件空心大棉袄。
乙　是啊！六月你都把皮袄穿过去了！
& [: D4 t# [: E! U/ u3 @& @, m  u5 o甲　那倒甭提。应名儿是棉袄还是三样儿。
乙　怎么三样儿？
甲　前边是夹袍，后边是大褂儿，就是袖口上有二两棉花。
' B3 k* Q' d9 b3 _3 G乙　这种衣裳我都没瞧见过。
甲　哪儿都有好人，店里掌柜的看见我了：“XXX呀，看你这个样子，还是赶快回北京吧。”我说：“掌柜的，您净知道说了，我身上无衣，肚内无食，手里分文无有，我怎么回去呀？”“早就给你预备好了。”一开保险柜给我拿出两个大数儿。
乙　二百元？
3 A. ?/ T( H' R% M7 [8 x8 m  L甲　两毛钱！
乙　两毛钱哪！
甲　人家哪是给我钱哪，比打发要饭的强点儿。咱们在外边跑了会子这事还不明白？我说：“掌柜的你先等等，你给我两毛怎么算哪？噢，你拿我当要饭的了？告诉你，姓X的有钱的时候挥金似土，仗义疏财，三百五百我不在乎，你别瞧我，人穷志不短！”一咬牙，一跺脚，一狠心：“不就你那两毛钱吗？”
' {( ~9 v. U/ u) v$ q乙　不要？
! r1 g3 ~3 t! R甲　“我拿着吧！”
乙　拿着啦？
甲　外行。到那时候一分钱谁给呀？买点儿烤白薯吃也是好的呀。
+ ]: j' P: j" y  C5 X$ e乙　这时候知道钱是好的了？
' C* i+ l; J+ l2 e甲　你说人要倒霉吃白薯都不捧场。
8 `1 a1 f- X# l) d/ d) y+ `乙　怎么？
! |# g# O8 g; z! a甲　越吃越少！
乙　是啊，再吃还没有了哪！
5 l. ]- V1 n7 N8 F. N- c9 x5 o甲　往北走走了好几天，下着大雪，上边淋着，底下踏着。身上无衣，肚内无食，冻得我上牙打下牙，前思后想越想越难过，我还活着干吗？不如跳井一死！你说人要倒霉，说话就应验，说跳井就有井。
; `: o/ @+ h  y乙　哪儿没并啊。
& A0 o' P0 J* x, L) w4 n甲　一上土坡是个菜园子，当中间这么大一眼井（手势），三个人往里跳谁也碰不着谁。
乙　好大的一眼井呀。
甲　旁边儿有个窝棚，窝棚里有两个人正睡觉哪，甭问，一定是看菜的了。我一瞧四外没人，趁这时候人不知鬼不觉的——
. o7 i$ Q3 R6 S$ w乙　跳里啦？
' R, ^6 K1 i5 h甲　不能跳！
; ?7 Y) @1 r1 P, K, o, Y乙　怎么？
甲　你想，咱们是明人不能做暗事。我把看菜的叫醒了一个，我跟他商量商量，他让跳，我就在他们这儿跳；他不让我跳，我上别处跳去，没关系。
乙　我都没听说过，叫醒了人跳井啊？
5 }0 w& Q" l: |5 ~5 B( o$ u! M甲　“二哥醒醒。”“你买吗呀？”“什么也不买，借您光，跳井。”吓得他颜色都变了，拉着我不撒手：“有什么为难事你只管说呀！我们这村子三百多口子就指着这眼井活着呢！你一跳里就完了。”他越拉我，我是越跳。
9 V' G. r9 r) {9 {& n乙　真想死嘛！
+ t0 q4 p# G# ~$ ]/ A甲　谁真死呀？我这是吓唬吓唬他，他一害怕，给我对付几十块钱，我不就活了嘛！
乙　您听，这叫什么行为！
$ V' D5 b  i' p9 q甲　一嚷嚷，那个醒了：“第二的，嚷嚷吗呢？”“哥哥你快来吧，你看这人要跳并。”“撒手！要跳早跳了，还有叫醒了人跳井的！”
6 K6 y# r/ N" j; D乙　人家这位明白。
! h8 b- n; f$ \8 ]甲　“我说，谁要跳井呀？”“借您光，我！”“就是你一人，还有别人没有？”这话可三青子，为跳井还拜盟把兄弟呀？“就是我一个人。”“就你一个人好办，咱这是自己的园子自己的井，开了三十多年了，一个跳主儿还没有哪，没别的说的，大兄弟你给开个张吧！”
, G  K5 O1 M) E8 K( ?0 J乙　看你这回跳不跳！
甲　这地方他可厉害，他让我给他开张！“不为给你开张啊，还不叫你哪！死，就为死在明处，你说实话，这井甜水苦水？”
乙　你问这个干吗？
甲　找台阶儿好走。
乙　他说甜水？
8 L2 O" V/ C- h甲　甜水我不死，我是苦命人不能送天行事，我找苦的去。
. n/ L; D2 F/ {1 n/ P- O- G( M乙　他说苦水？
! w% @' y5 t: e. c; k2 R甲　苦水我不死，我是苦命人，苦了一辈子，临死还不喝口甜水！
; M" v7 a5 P' i* a乙　嘿！他都有的说！
甲　别管他怎么说我也不死。他冲我一乐：“你问咱这水？”
' Y6 p5 h* @5 \; `' x, ?乙　甜的苦的？
8 v. X5 x8 f: V甲　“半甜不苦！”
* i" P6 x# s6 w& h, E. h& d6 N乙　喝什么有什么。
甲　二性子水。哪是二性子呀！你这是三青子！见死不救，你敢立逼人命？光脚的还怕你们穿鞋的？说好的不行了，我可真急了！
$ Q6 Y+ x  ]# O5 K" X' u$ F/ t1 Z乙　打他们？
甲　我就给他们跪下了！跪在那儿跟他们说横话。
乙　说什么横话？
甲　“我饿了三天没吃什么了，您有什么剩吃儿给我点儿吃？我活了绝忘不了您的好处。”
. l. d9 p1 u) p, r5 E2 U- `- |乙　这叫横话呀？你这是央告人家哪！ 　
, x7 f" Z/ w2 }- }% [2 R8 L; C甲　就把那俩唬回去了！
: j4 Z- w3 f0 O( F/ R乙　人家那是心软了！
9 b8 b& G) w! g- k. l+ {甲　“年轻轻的学点儿好，早说这个呀。拿跳井吓唬我们？第二的，给他拿去。”一会儿工夫给我拿来两个贴饼子，半沙锅小米粥。“得了，您连这锅给我得了！”
* D6 s4 j; m  S  E) b9 D乙　要这锅干吗呀？
" W- v2 b  T- J5 j; c( n" l9 c  U* o甲　要饭好有家伙呀。
9 v; ~% A3 n( b2 P8 t! X- r乙　这回是饿怕了。
甲　又给我一捆柴火，半盒洋火。“去，上北边土地庙忍着去吧，那是我们公共的地方。”来到土地庙把X（左木右鬲）扇开开，掸掸供桌上的尘土，把柴火点着了，赶赶庙内的寒气。把锅坐上，吃完贴饼子，粥热了，把粥喝了。又把柴火灰搂扒楼扒搂在沙锅里头，抱着沙锅，把棉袄往身上一围，脑袋枕着香炉，我正在这么三睡不睡——
乙　似睡不睡。
甲　这怨我，我漏了一睡（税）！
乙　你漏税罚你！
7 m4 t' B) V* E甲　正在这儿似睡不睡，就听门外汽车响，噔！站住了。打汽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说：“找找！”哪个说：“你甭着急，他走不远，一定是进庙了！”
% F7 O# o, K( G) u乙　没准儿是逮贼的。
甲　要是逮砸明火的回头再把我枪毙了！一害怕，跳下来钻在供桌底下往外瞧着，进来这俩人不像当官差的。
' o$ m$ x8 z" C$ O: C& {乙　像干吗的？
! n9 ?/ v* B1 Z2 O甲　都是跟班的打扮，穿着皮外褂子，手里拿着电棒儿：“照照——在这儿哪不是，出来！”我说：“不是我。”这两人一拥而上，就——
乙　把你捆上了？
1 K  K* x, v- Q/ q7 x$ d5 j甲　就给我跪下了！叫得我这份儿好听就甭提了。
乙　叫你什么？
甲　“姑老爷，谁又把您得罪了？老太太给了我们三天限，分期第二天，明天再要找不着您，非把我们送县里不可！姑老爷，您跟我们回去吧！”
乙　您在这儿有亲戚呀？
甲　谁有亲戚呀？
乙　那怎么叫您姑老爷呀？
  Y$ \' {$ x8 ]' P: M. u/ f甲　人家认错了人啦。
+ @" [- L3 {7 I乙　对啦。
( C( P' t6 g2 c  }' A& `4 r甲　我得给个台阶儿：“您细细的看看有我这模样的姑老爷吗？”那个跟班的搭碴儿了；“姑老爷，我这话值您个嘴巴，由一小儿我把您抱大的，剩了皮连骨头我都认得。”这俩人纯粹是认错人了。
乙　唉！
甲　他认错了人，你说我跟他去不跟他去？
( z* `6 b0 H& p乙　那就跟他去。
! B' _; r7 S+ e1 q0 n7 m甲　跟他去呀？看他找什么了，找儿子、侄子能跟他去，到那儿一瞧不是，你们凭什么白找呀？怎么也得给几块。一说我站老爷，到那儿一瞧不是，你瞧这顿打轻得了吗？
乙　那你就甭去。
( `% M/ M/ q9 y甲　甭去？非饿死在这庙里头不可。
* _! G' s  K: w乙　你还有准主意没有？
! M3 H) x( l; Z. S4 x, A甲　跟他打听打听，他们家男的多我就不去，男的打上没轻下儿。女的多没关系，打两下一央告一跑就完了。
乙　你这都不像话，你是人家姑老爷不知道人家有什么人？
甲　这地方就用着生意口了，拿我的话套他的话：“既然你们哥儿俩来了，回去跟他说，我决没有自杀的心！”
乙　根本你也没打算死呀！
/ n0 f6 q4 x. Y2 }: @甲　“你们看，我的衣服褴褛，就这样儿回去，你说我对得起谁呀？等明天我找同学换件衣裳再回去！”那个跟班的搭碴儿了：“姑老爷，您可真糊涂，您算算家里还有谁？老太太，是您的老家儿；小姐是您的人；其余我们都是您奴才，每月吃您稀的拿您干的，谁敢笑话您呀？”想不到是寡妇老太太带一个姑娘（露出很得意的样子）。
+ S& L6 y- \$ {3 b乙　你要干什么？
甲　头里走。夹着沙锅上汽车。
乙　您就把沙锅扔了吧！
甲　外行。扔了啊？到那儿一瞧，不是，轰出来再要饭去没家伙了！
乙　这回是给饿怕了。
甲　汽车开得还真快，拐弯儿到了。路北里广梁大门，四棵门槐，上下马石，拴马桩子。门口的电灯泡子这么大个儿（手势），都是八万四千六百多烛的。
1 ~3 U2 _& H& D' N乙　有那么大烛数的吗？
  a* k( |) I5 V7 ?5 ?" {& z甲　照得跟白天似的。跟班的下车往里一喊：“接姑老爷！”由里边出来二百多口子。大做活儿的，小做活儿的，传达处，使唤丫头，老妈子，站这么两溜，闹得我不敢下汽车了。
" w! \6 E: w9 X; J乙　怎么？
甲　土地庙里黑，两个人四只眼睛，怎么都好蒙。这一说二百多人，四百多只眼睛，有一个瞧出来：“这不是咱们姑老爷呀！”麻烦了！不下？汽车到门口儿了！
1 J$ E5 m6 k: j+ Q- m' r- |乙　怎么办哪？
2 U3 M/ Q9 T5 q: y& N6 Y" X: ^甲　我得耍耍派头，一夹那沙锅就跟夹着皮包似的，一甩袖子，一挡脸：“不要这个样子！”进去了！手一抢，把袖口儿那二两棉花给抢出去了！
2 A, S# \, _5 H2 Q/ ]乙　这回成夹袄了。
% L7 L# V5 d0 b* l5 a9 k5 g# j$ L甲　一进二门，瞧见本家老太太由上房出来了。
乙　你认识？
甲　我不认识。
乙　那你怎么知道？
甲　有理由呀，俩老妈儿当中搀着的那位准是本家儿老太太。没有吃完饭老妈儿搀老妈儿满院遛的。
8 x8 B+ y. u2 ?4 q0 M5 L乙　没听说过！
甲　到门口一跪，用手一捂脸：“妈呀，我回来了！”
乙　你还害臊哪？
甲　谁害臊呀？
* P! ^5 s" k) E% [) V) r$ N乙　那你挡脸干吗？
甲　我怕她瞧出来！
9 {0 p1 @/ Y9 @( ]乙　对了。
* x" B" [' [5 V3 e( ?! M; M甲　老太太说：“唉！再有两天找不着，你非倒卧在外边不可，早晚你得把我气死。屋里去吧！”没瞧出来！在外头冻得我直哆嗦，进屋就一身汗。
乙　怎么？
& _3 }& m& q* r- _2 u甲　四周围是暖气管子，八个大火炉子，都是这么高，这么粗，这么大炉盘，这么大炉眼（手势），八吨煤倒里头才半下儿！火苗子一冒九丈多高！
乙　嚄！那房哪？
% t. x7 d5 ~: ?( `; z! _. D甲　房上都有窟窿！
乙　没有窟窿就全着了！
' _: w7 v( X# @& J  A" F: g甲　一照镜子，就牙是白的。“带姑老爷上沐浴室沐浴沐浴去。”
乙　家里还有澡盆？
* n8 C! M& `& q2 ?+ P甲　人家给我拿过六块胰子来，我吃了三块，洗了三块。
乙　干吗吃三块呀？
甲　这名叫里外见光。
乙　这……洗肠子哪！
& \! D- c6 e" V* L3 ~$ K, W, W甲　洗完澡，这边有个小门儿，上头写着“更衣室”，过去打开箱子我这么一瞧呀，里边都是湖绉、扣绉、花洋绉、咔啦、哗叽、鹅缎绸、官宁绸、摹本缎；里边没有粗布、蓝布、大白布，月白、灰市、浅毛蓝。
乙　这份儿贫哪！
甲　穿衣裳咱们会穿，穿出去不能叫人家笑话。
, s$ @& E, T$ \% l8 }; }3 q乙　当然了。
甲　软梢儿裤褂穿三身，夹裤夹袄穿三身，毛衣毛裤穿三身。穿上五丝罗大褂，纺绸大褂。驼绒袍，衬绒棉袍，棉袍外边穿大衣。大衣外边穿皮袄，皮袄外边套马褂，马褂外边穿坎肩。系褡包，戴草帽，穿毡趿拉。
乙　什么德行？
甲　我往沙发上一坐，老太太这份儿夸我就甭提了。
. Q7 V9 `! F7 a7 @' m0 k乙　还夸你哪？
! @4 e8 h. q9 c  z# F3 F! C. [3 H甲　“真是人是衣裳马是鞍，姑老爷不刀尺不好看，这一刀尺——”
# G5 S: r; \, m乙　好看了？
! L( v9 O' d4 w甲　“成狗熊了！”
0 e0 W/ h$ S! @9 m3 i2 D  Q乙　是成狗熊了！
甲　“吃饭了吗？”来到自己家里说话还不逞着点儿？
2 I0 }% S- M1 Z/ p. i5 _4 D* A3 x乙　吃了！
甲　“我三天都没吃什么了！”
乙　你倒是逞着点儿呀！
( N* M2 \1 K: N- p6 `  ^( P甲　它饿得难受哇。“给姑老爷摆西餐。”这可要了命了！
乙　怎么？
' e. B9 M1 }* e: m% N1 r甲　西餐里没有筷子，净是刀子叉子，我也没使过。拿刀子在嘴里一和弄，把舌头也弄破了。
( C3 v; W* {7 M0 I6 h乙　你倒留点儿神哪。
甲　我正要喝酒，老太太叫老妈儿：“去！给小姐送个信去，说他女婿回来了，让他们见个面儿。”这可是个好机会，我得瞧瞧小姐。长得要是好看哪，我就跟她那儿忍着；要是长得还没我好看哪……
乙　那你就走？
甲　我也忍着啦！
5 s! L4 b6 v$ w2 j: H2 j: [2 d乙　怎么也忍着了！
甲　这儿吃什么呀！
乙　就瞧见吃啦？
甲　一会儿的工夫，四个小丫鬟挽着小姐来了，一拉风门，嗬！我一瞧这位小姐呀！长得气死四大美人。
( \$ J; @0 A. y. P& v乙　您说说。
1 s6 p+ w/ o5 \甲　笑褒姒，恨妲已，病西施，醉杨妃。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长得是摩其登，漂其亮，剪其头，烫其发！
乙　你还有法儿贫哪？
甲　一脚在门槛儿里头，一脚在门槛儿外头。瞧见我是先喜后忧，这劲儿让我难学！
/ o8 N* H4 ~" t- E9 C$ |乙　您学学？
甲　“噢！密司特儿X回来了？”
乙　这里还有英文哪？
甲　“谁把你得罪了？一来你走了，两来你走了，老太太在世还顾全咱们，老太太一死我们非跟你现眼不可！看你这路人，真是不堪造就，恬不知耻。讨厌得很，很讨厌，你太讨厌了！”
乙　你是够讨厌的！
6 E$ E4 c( D  n! h$ d甲　老太太说：“都别费话了，过年给你们完婚。”过年？八年都等！那个老妈儿在旁边给我说好话：“老太太，您可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姑爷一来一走也为了不完婚，小姐一来一病也为不完婚。您不如抓早儿办了就完啦。”老太太说：“好！查查皇历。”一查皇历，丁是丁，卯是卯，今儿的日子就好，就今儿了（露出得意的样子）！
乙　你要干吗？
4 {8 U! t0 I$ ]' G# `- o甲　我又换了一身衣裳，十字披红双插花。大门二门悬灯结彩，拜完天地入洞房。到洞房我这么一看，糊得是四白落地，床上是闪缎褥子，问缎被卧，倚枕、靠枕、鸳鸯枕。小姐坐在床上，扑哧儿冲我一笑。我往床上一迈步，可了不得了！
! R0 K4 m( B9 ]9 v5 L乙　怎么？
. H1 ~# W" k9 _# h* T( e4 b甲　使的劲儿太大了，喀嚓的一下子，我由供桌上掉地下了，沙锅也碎了，棉袄也着了，把脖子也窝了！
+ @: _5 g; E0 p+ e7 b乙　您不是完婚了吗？
甲　哪儿呀，我在庙里那儿做梦哪！
% c/ ?5 g; |# ~7 N  X6 }乙　做梦啊！
(高德明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