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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丹常常需要向人解释,“相声界最高学历”没什么了不起的。在骑车来到茶馆、罩上长袍之后,他希望自己只被当成普通的相声艺人。7 s' Y2 m' s- B% D+ T% u" A) F
与舞台上的捧哏形象截然相反,这位29岁的政治学博士皱着眉头,强调:“学历高矮跟相声完全没关系——不正相关,也不反相关。”
6 w# j5 k6 W5 i# y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被人说成“拿博士的名头去要饭”。
2 R2 m0 W3 N7 r( Z5 K1 I1 p 2011年6月,天津哈哈笑艺术团的演员于丹从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毕业,获得博士学位。# n# @ g% _8 ?/ G
在穿着长袍的相声行当里,这顶博士帽很难不被注意。相声过去被视为“下九流”,从业者多为穷苦子弟,“大腕”马三立念到初中,在同侪中已算很有学问。- ]- A+ ?. i. J+ H1 E
在曲艺之城长大,于丹自认带有熏陶出的某种基因。他仍记得,在不怎么记事的时候,自己身处天津的一个大杂院,坐在幼儿专用尿桶上,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相声。3 N" j1 b! J* g; R. E1 N
可他从没想过入行。他是考入南开大学的高材生,相声对他来说,最多提供了拿同学找乐的素材。读高中时,他是班里喜欢相声的两三个“神经病”之一,喜欢也不敢说出口,因为当时不听流行乐而去听相声是很“土”的行为。# F6 Y: f/ L9 n5 h* g) ~0 F
大学二年级之前,于丹从未有过任何舞台经历。2002年,他跟政治学系的两个同学在南开发起了一个“国乐相声协会”,纯粹为了好玩。他们在宿舍水房里排练,有外地同学发现,取笑:“这么大个子还玩‘过家家’!”有女生报名,得知要到男生宿舍排练,抬腿就走,以为遇上了不正经的坏师兄。6 O- ]8 U4 U( @1 {7 j/ u, H3 t
2005年前后,天津的茶馆相声火了,艺人郭德纲的德云社在北京叫响。于丹的舞台也从校园转到了茶馆。# P% \/ E7 N8 w5 n( M" i! Q2 U
他的搭档裘英俊,上过少儿曲校,因“学习太好”而去读了南开金融系,一直没离开相声圈。裘英俊带他开始了“茶馆卖艺”的经历。
2 Z! H$ M$ f5 V8 ` 入行之初,他们让老艺人感到新鲜。为了“垫高”他们,有人提醒观众:这俩新人了不得,高材生!也有人在后台冷嘲热讽:有什么了不起的?来俩大学生说相声,就跟卖白菜的说相声、蹬三轮的说相声一样,有什么区别?
& q% m e+ ?3 | 于丹逐渐发现,虽然对方是贬自己,但话糙理不糙。这个圈子不认学历。6 K) A3 y% j$ N: a( z2 a
在后台,有演员好奇地问于丹:“你学什么呢?政治?你上这么多年学,你不烦吗?——我就腻味上学!”5 |6 f3 u: W9 n3 f+ `! L
在购票捧场的茶馆里,观众不会因为演员学历高就好伺候,稍有不慎就惹来嘘声。而在学校,于丹甚至见过一个同学表演快板,忘了七八次词,观众还宽容地鼓掌。
b0 e. Y# P) J2 u5 v/ o' ]' M 在校内,他们尽量回避脏口、屎尿屁、伦理哏,以免“脏的臭的”引人反感。他觉得自己是“两面派”。“我们始终把学校当成高雅的地方。我们学习茶馆相声,但是反对校园相声茶馆化。”
- l" G8 Q/ f/ R7 G9 C6 p 于丹也见过另一种人。他们认为大学生就得说“文质彬彬”的段子,“应有更高追求,肩负更高使命”。有人甚至将他们与清末民初一些文人下海说相声的“清门”时期相提并论,认为会增加相声的文学性。
+ J" `- \. K5 O2 T 然而,于丹很不喜欢与一段遥远的历史扯在一起,还被赋予很大使命。在他看来,说相声首先是谋生手段,这样想不卑鄙。
' e, c3 L H; D0 B5 i- c 过去,作为相声爱好者,他将名艺人视为神一样的人物,可他现在发现,那些“相声表演艺术家”,也都是普通人,也会犯错,也要养家糊口。
, C/ b5 X* b2 Z' c8 F 于丹并不否认,自己当初去茶馆表演,一场几十块钱收入颇具诱惑,可以贴补家用、支付学费。
3 j9 o9 Y' D6 f W( X 有听众在网上讽刺他:“一个大博士,天天上茶馆赚外快,好说不好听啊!”
% W8 n r3 E! U0 w# E T: a7 B9 _" K% C 于丹对此不以为然。他说,在一些人眼里,学历连着身份,博士就是“祖国栋梁”、“高级人才”,就得“阳春白雪”。
$ F$ f3 O0 ?" s6 M& f 南开的一个博士师姐看过他的相声,坦率地告诉他“感觉有点别扭”,并认为他的父母“应该”不会愿意看到儿子在台上“装疯卖傻”。# h: Z5 e. _% Q, {& M* n$ G
于丹不知怎样回答。5 L: H: S9 r, J
他说:“我在台上演的都是市井小人物,演的不是大学教授。演的是可笑的人,姿态得放低。”
Y: m) f. u/ [) j; ^1 ]& _* H 事实上,在于丹身边,还有厅局级干部也在说相声。但受制于“身份”,很少张扬。9 Q7 A' c' y4 n
在政治学博导朱光磊教授面前,这位相声演员格外拘谨。朱老师只听过一次于丹的相声,还是招待几个客人时去茶馆听的。师生从未就表演有过任何交流。
# d3 l! q3 _/ ~( r; `( d* h* W0 ` 他的博士论文是《中国的意识形态建设问题》,与相声只有“一点点关系”——通过说相声,他搜集了文化市场方面的部分材料。
* D$ f. j) _* k 虽然一再声称学历与相声无关,这位政治学博士却很注意在创作中“结合时事”,旧瓶装新酒。因为“你不加新东西你就没饭了。听滋味的少,听内容的多”。
7 c/ ^7 v' E( K3 m& d1 Q# ]! q 眼下,他计划在新段子里编入“利比亚和卡扎菲”。在一个传统段子里,他们曾把“二饼碰八万,死不对眼”,改成了“360跟QQ,有你没我”。6 m$ |# \( W) Y0 n, B
萨达姆被执行死刑时,于丹表演“赤壁之战”。剧中,诸葛亮游说孙权,劝他抵抗曹操,“你投降的话,你再找律师上诉的话没用,萨达姆现今什么样你什么样。”
% M: D0 d9 @$ U/ I I) o “开政治玩笑,恰当就好,不要过分。我们行当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不离政治,不提政治’。”于丹说。6 k( `5 S. |9 |! D) V- ?% Z2 e' Q
日本大地震时,他们在茶馆里说:日本这个邻居挺讨厌,按理说他地震了,咱们应该同情他,可他有时候还抢占楼道……于丹说,他们并不觉得骂日本人就对,毕竟要有起码的人道主义关怀。但在“钓鱼岛事件”等中日关系紧张的时候,相声让大家一乐,宣泄一下情绪,也没什么不妥。
/ i0 D8 ~0 H( D/ O “你要分清你的功能。讲政治课我就不能胡说八道,传道授业解惑,没有根据的话不能说。说相声的功能就是娱乐,需要夸张,你不能让观众买票去受教育。”他说:“文化主管部门不要跟相声演员较劲,观众也不会当真。”
J+ O6 l! k+ N9 I4 A* {9 U# W9 X! _ 这位政治学博士真的要去讲政治课了。他已确定留校任教,在马克思主义教育学院,给学生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
% c2 V* j9 U6 A! u3 m) M& m: { 面试时,学院领导委婉提醒,鼓励个人爱好,但别影响工作——“你不打算做学术界的相声演员吧?”" K$ w6 H1 r- \1 G7 x
于丹说,自己跟搭档早就达成过共识,不拿相声做职业。当然,他不会戒掉相声这个爱好。
/ x3 w" A0 Q$ L& @& @: V 他表示,尽量把大学教师和相声演员的身份分开。他认为,就像在舞台上以观众为导向一样,自己在讲台上也会以学生为导向,讲思政课要秉持说相声的理念:“不要不负责任地取悦听众,但首先得让你爱听,不应该自说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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