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煤球_郭德纲

申宇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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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点儿那个通俗一点儿的。其实说句良心话这一个人儿说的，累，不如俩人儿热闹。这要站一于谦儿，那好办多了，玩了命的数落他。我一个人儿我不能说我自个儿啊，是不是啊。大伙儿爱听，其实来说，有的人来人是爱听对儿的。买了票了进来，一个人儿啊。你说这怎么办呢。你也不能走，你要走我这一喊：拿铁棍子来！

) i8 Z6 q8 G: M" v* B; t      今天头里头垫场的呢，这是赵云侠，再往前是曹云金，还一大高个儿叫刘云天。这都是我徒弟，打小儿啊跟我一块儿学，水平高低不一样，但孩子们都很喜欢这行儿。我们这行儿最讲究就是跟着老师一块儿学，你要是赶上好老师呢，技术就能提高得快一些。就怕你这老师不正经，一天到晚地没正形。要都拜了李菁那样的算完了，怎么办呐，你问：李老师，这怎么回事儿？过十年再说吧。这受不了。所以说师父，在我们这行儿来说是最值得尊敬的。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孔夫子万世师表。现在来说吧，孩子们学习啊上课啊按部就班，九年义务制嘛，是不是啊，小学、初中、曲艺学校，就顺下来了。

      旧社会就不一样了，旧社会上私塾。私塾这一屋里多大孩子都有，八岁的、十二的、三十五的，三十五这都多余来。天天这屋里边儿跟蛤蟆吵坑似的。为什么呢？他这个念什么的都有：念《三字经》啊，念《百家姓》啊，《大学》、《中庸》、《论语》啊，念《孟子》啊，都有。屋里面一道念书的时候哎呀乱哄哄。唉呀，怎么唉呀呢，过去来说念书的时候有一毛病，先来话佐料，唉呀，赵钱啊，唉呀孙李啊，唉呀孟子见梁惠王，唉呀人之初性本善呐，唉，破烂的卖啊。跟蛤蟆吵坑似的，乱哄哄的。

- G; C5 Q1 _7 v8 \& t      老师一般下午四点左右背书，早上来了上课，给你上两行《百家姓》，你上两行《千字文》。到下午四点了，背书。老师也有一块儿木头，跟我们这个不一样，还有戒尺，打人用的。这儿一拍桌子，背书！满屋的孩子啊都安静下来了，一个出声儿的都没有，都看着老师，心说最好啊别叫我。你！过来。过来。就过来了，什么事儿。这孩子好比说念的《百家姓》，把书拿过来放在老师这儿，一转身，脸儿冲那边儿。背！是。唉呀，赵啊，唉呀孙呐，唉呀李啊……钱呐？哎呀花了。跪那儿去！找一旮旯。你！又过来一个啊，书放那儿，一转身。背！唉呀，唉呀，唉呀呀呀呀噫唉噫呀……头一句没背上来老师不打，给提醒：孟子见梁惠王。唉呀孟啊，唉呀子啊，唉呀见呐，唉呀梁啦。穿上点儿！穿好跪那儿去。我也来了啊。别说话。你。这过来了。背！唉呀。比那俩还惨。唉呀，唉呀。怎么了？要死啊！大学之道。哦，唉呀，大啊，学呀，我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我也跪着去吧。你！过来了：老师商量点儿事儿吧。什么事儿？我别背了，我直接跪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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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p. \4 D4 \( Q- F      什么都有，这样儿孩子淘气。也有赶上那个老师不正经的，也有。过去好的那个先生，有的一说这个先生好，教过多少孩子，有几位考上状元了，有几个是秀才，好的。也有那个蒙事儿的老师，那阵儿老师叫做教书匠，你想啊，匠，跟这老师就没关系，木匠，剃头匠，修脚的，干这个的。跟这儿蒙事儿，给钱就行，孩子多大都要。来了跟这儿，一天到晚没正形。那会儿一说孩子你说五六岁，家长们一送，他妈送来了，那家长岁数都不大。过去来说十五六就结婚了，生完孩子，孩子五六岁，家长也就二十二三，也就这么大。小媳妇儿，一送来，先生好，孩子进屋了。家长看着他妈……说错了，我说错了你们把我怎么着？（观众：拿铁棍子！）你这个，刚才谁搭茬儿的？铁棍子呐？不打不行！老师瞧家长，当然也有别的家长瞧这孩子他妈。就许你们看不许别人看呐？看吧，好看，标标致致。你说这老师多没溜儿啊。等都放学了问这孩子：唉，回家问你妈想我了吗？这都是人话嘛这个。孩子回去真实在：唉，老师问你想他了吗？胡说八道！别胡说啊。不敢说了。

      没两天他又问：回家问你妈想我了吗？三五回，家长也生气了：跟他说我想他了。哦。孩子上学来了。她想我了吗？妈说她想你了。哼哈呵呵，高兴。好太好了，问你妈什么时候在家，我上家瞧瞧去。诶。回家跟妈一说。你甭理他过两天再说。这天头上学跟孩子说：跟老师说，明天头上午让他来，我跟家待着。诶。小孩儿不懂啊，跟老师一说：我妈说了，明儿上午让您上家去。嚯哈哈哈。

      转过天来，早上起来，让大学长带着孩子们念书，单有一个比较大一点儿的孩子叫大学长带着孩子们念书。他跟这儿啊，洗澡，换衣裳，从里到外全换了，把辫子梳好了，清朝人嘛，辫子梳好了，弄得了，每个辫子这个花儿这儿别一个茉莉花儿，拿个白纸扇儿，呵，一步三摇，高兴。来到这儿一瞧啊，门开着呢，给我等门呐。啊哈，小媳妇儿出来了：老师来啦，快进来进来进来。这儿进来，把院门关上了，来到里屋，桌子上沏着茶呢，俩碗儿。老师乐，都预备好了，这是打算跟我好好聊聊。坐下吧，坐下，端起碗来，这个挺好的？

      还没等搭茬儿呢，外面，啪啪啪，开门！谁呀？像是我孩子他爸爸。不没人儿吗？谁知道啊，他说出门儿了。等会儿啊！等会儿啊！这不要亲命了嘛，都出来了站在院儿里面。孩子他爸爸脾气大，瞧见生人动菜刀。我怎么办？不是，你别害怕，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快开门！这样儿吧，我昨天刚买了二百斤煤灰，一百斤黄土，这说找人摇出来还没摇呢。那会儿没有煤厂子卖煤球儿啊，就是买黄土买煤灰兑上水单有人拿着大筛子大笸箩给摇出来，单有人干这个。过去河北定兴一带，单有人应这个，摇煤球儿的，就是干这个的。说着找人呢，还没找，你假装是摇煤球儿的，骗他。好，脱了，那地上有一堆旧衣服，找完了师傅人家没来，你凑活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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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 }7 ~/ S$ x# f+ }7 D. ~$ j      这赶紧把干干净净这一身儿全脱了，把辫子盘起来，你摇煤球儿不得干活儿啊，盘好了，把那身儿换上，这儿弄水，抓着煤灰，门一开，丈夫进来了：这么半天！干嘛呢！噢，你不知道，这儿干活忙忙活活没听见，找着了？我说呢，找一个有一上午就摇出来了，你不弄回头一下雨都给冲没了。诶，你这干活儿真是个样儿啊，你这不服不行，钱还得给这样儿的人，人这干活儿多利索。给我搬一凳子，我就爱看这个，喝着茶，打上午十点半干到下午三点。行了，我出去喝酒去啦。这位站起来，睁不开眼了，耳朵眼儿里都煤灰。上屋坐会儿？洗澡去。把这身儿脱下来扔地下，拿过自个儿那身儿跑了，找地儿泡澡。转天，没起来炕。他哪干得了这个活儿啊，好几百斤。

- M# V( s! Y! D% S* n% R# X      啊，歇了半个月：你妈想我了吗？我给您问问吧。转天来信儿了：我妈说想你了，你后天去。后天上午我爸爸不在家。嚯哈哈，换衣裳吧，梳头，弄大辫子，弄好了。又去了啊，啊哈，哎呦先生您来了，快进来。关门插上门。一进屋，一瞧桌子上四个凉菜一壶酒。呵，这像待客之道。好好聊聊吧，哈哈，那天没得着机会。你看这个，我就爱吃这个，哈哈，来，咱先干一个……啪啪啪！谁呀？开门，我！哎……怎么又回来了？我不知道啊，说好了今儿上保定啊，你说这事儿闹的。怎么办呐？昨天买了四百斤煤灰。（换衣服、盘辫子）开门去吧。摇，这进来了：又是你？好！好！搬凳子。对过儿，对过儿二荤铺，给我叫俩菜，烫壶酒。我就爱看人干活儿，这，好，来。吱儿喽一口酒吧嗒一口菜，看着他，来吧。今儿五六百斤，都弄完了天黑了，那儿也喝差不多了，谢谢啊，走了。一个月，没敢提这茬儿。

0 w' c# ]+ V" C0 o* a8 C      一个月之后：你妈想我了吗？我给您问问吧。转过天来信儿了：我妈说让您明天上午去。嗯，行。转过天早上起来安排大学长带着孩子们念书。洗澡换衣裳吧，还这出儿。拿着扇子来了，啊哈。呀，先生您又来了，一直没得着说话，快进来吧。嗯，等会儿。（左顾右盼）我先瞧瞧院儿里头，好，没有煤灰，锁门。大门插了，俩人进屋，沏茶，酽酽的，倒出一杯，来吧，咱们好好聊聊吧，哈哈，这俗话说得好，再一再二……啪啪啪！谁呀？谁呀？买煤灰回来了！开门，等你半天，都卸这儿，卸这儿。你要有事儿就忙你的，没事儿搬个凳子坐这儿看啊。又一整天，完事儿了啊。先生您换换衣裳？换什么呀这身儿给我吧，我穿挺合适的，啊，别废话，把这三回摇煤球的钱给我，那筛子也给我吧。夹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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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十天，一上学，孩子过来了：老师老师老师，我妈又想你了。不是你妈想我，你们家煤球烧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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