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法_常连安

陈章鱼

明朝正月十五大放花灯，嗬，热闹，咱们这前门外那热闹极了，可是在五牌楼那儿贴了一张皇榜，这个皇榜贴的日期很久了，没人敢揭榜。可巧儿，鲜鱼口儿里边有个肉铺，德龙馆儿，掌柜的姓孙叫孙德龙，山东人，这个人呢，放假这几天哪什么也不好喜，好喜什么，就好喜喝酒，好，喝得太多了，晃晃悠悠地就出来了。出来了，这皇榜在五牌楼这儿贴着，这大伙儿围着人看，他呢，不知道什么事，晃了晃荡他也惦记看看，可是他站在这儿呀，他就睡了，他站在这儿比别人都高，一边儿站在这儿一边儿打呼，“呼——”，这哈喇子可就下来了，他个儿高呀这儿还有个儿矮的呢，流那位一腮帮子，这位也不知道什么事儿，“哎，怎么意思？哎，大个儿，怎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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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6 b- a; b5 F! P0 \# i“（山东口音）哎，怎么意思？我看着生气！”

“哦，你看这个事你生气呀？”

! v! U' T$ J' h“哎，不是，咱不认识字！”

& U* g% e7 |' w! j7 G  P这不废话嘛，你不认识字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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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劳你架这个、这个告示哪么一段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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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4 }0 w  `% C* y3 F“什么告示？这是告示呀？这是皇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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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皇榜？什么叫皇榜啊？”

" l, O: s+ U6 g" u5 }8 }; {8 B, b1 ?1 s( ~“皇上贴的，这叫皇榜！”

“哦，好，劳你驾，你念念咱听听。”

: `+ f) R- W% `5 d8 }“哦，不识字，念你听听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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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2 z+ ~8 O& z; ]“哎，你等等，什么叫‘皇帝诏曰’呀？”

“嗬，这不明白，‘皇帝诏曰’，皇上说话，‘皇帝诏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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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a; D$ ^0 }0 F, F# x5 j" n“哦，皇上说话嘛‘皇帝诏曰’，那么我要说话呢？”

* y. `) J) y% v/ k“你说话干嘛你？我说你诚心裹乱啊，听不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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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P2 e4 z8 e% X“哎，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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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 o3 s$ G“干脆告诉你吧，由打外国来了一个使臣，是个老道，这个老道会三十六手儿哑谜，一部《金刚经》，我国如有能人能打哑谜读透《金刚经》，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否则，断绝邦交。”

# M$ |" A4 e' {% {$ b# e“哎，这个老道好厉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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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3 Y5 C& z) k: p  F) o“可不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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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H' U- R& U“那么贴这个‘殃榜’......”

“什么‘殃榜’呀？皇榜！”

“哎，就是皇榜啊，贴这个做什么？”

& g' k$ q) T2 N: l“这是招贤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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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1 z8 T" @1 l+ L8 A4 B2 D8 p“哎，什么叫招贤纳士呀？”

“要有能人会打哑谜，读透《金刚经》，高官得做，骏马得骑，能做官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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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8 s9 m4 R$ |5 Q$ o“哦，能做官儿，打哑谜，呵呵呵，哎呀，打哑谜那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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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会打哑谜吗？”

7 A1 T4 s& b8 u7 W" Q& I* r“咱会呀，他会多少手儿？”

“三十六手儿。”
“三十六手儿？哈哈，我会八百多手儿。”

那么他会不会呀？会。他打什么哑谜？买卖猪肉，要肥的，要瘦的，要头，是要猪蹄儿，多少钱，这个哑谜他会，跟老道这哑谜不挨着。

6 X& s; r/ I( {( l1 r“那么你还会念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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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念经咱会，咱哪天都念经，我不念经我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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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念经不舒服？好啊，好机会发财呀，你怎么不揭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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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u6 q# N" T" \) ^; D“啊，我揭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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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_5 B. O7 q/ O/ u. m' Q& F你算截着好几层人，他个儿又高，再拿这勾杆子——“我揭榜！”“哧——”，这多大娄子呀！他把这撕了。这还有看榜的兵丁呢，过来就把他捆上了。单有兵丁禀报看榜的大人，这位大人姓王，王俊王大人，王大人这么一听，把人绑起来了，别介呀，既然揭榜必有来历呀，待我亲自去看。“给他松绑。”“是。”差人打道，这边儿兵丁把绑给他解了，山东儿纳闷儿，“哎，这怎么档子事，你这怎么档子事？捆上了怎么又打开了？开玩笑吗！”

“谁跟你开玩笑呀？我们大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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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们大人来了，好啊，你妈来了我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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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妈呀？我们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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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 j5 R7 A5 H* O“好，我见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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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 O0 A3 G' e这大人这么一看，好啊，身量儿、戳个儿、外表。

% t  ?- f$ W6 T! U1 J2 c5 i( O/ i“嚯，呵呵，壮士，你揭的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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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R% w/ g3 Z, d“啊，可不是，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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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v" a6 k0 z/ s“哪儿的人，姓什么叫什么呀？”

- c0 L7 k+ R! ~1 F: \* r. O+ q% a“哎，我是山东的，登州府蓬莱县，咱姓孙，我教孙德龙，我小名儿叫喜儿。”大人一听，谁问你小名儿了？

# N, m3 w0 K5 A* q7 U, `4 t“啊，你会打哑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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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八百多手儿！”

“念经呢？”
  ^, ?: S- n+ {9 w“念经？我哪天不念经哪天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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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3 {8 e7 F( Q$ D* w$ u8 A“好哇，既然如此跟我一同面君。”

# d$ E4 t% ]% J  q! o* P& ^2 m# G6 m“什么叫面君啊？”“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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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r( t+ G/ c0 z# @- h/ b# t  m“哦，见皇上，好啊，我们哥俩儿老没见了。”这多咱的事儿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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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7 E; u* a- y; u“啊，很直爽，你是骑马呀坐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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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X% z0 P; ~. q4 V“咱骑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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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大人一听：骑驴？还许有点儿来历呢，还许是张果老下凡呢。哪儿给他找驴去呀？现找它一匹驴，都上去到了午朝门外，下马、下轿、下驴，把这个山东儿同到了茶房，茶点伺候。王大人一想：当时见皇上，还得礼部演礼，麻烦了，倒不如啊叫他先跟使臣先斗法，赢了见君，不演礼没关系，输了，听候我主的发落，对。等着见驾，皇上升殿之后这位大人上来了，就把刚才朝房的那片话奏明了圣上，皇上依奏，宣外国使臣觐见，老道说声“领旨”出离了朝房，到了金殿，打稽首，拂尘一掸：“无量佛。”皇上这么一看这个老道这个儿不高，不足五尺，横了去倒有二尺半，嗬，道冠、道服，一看这头发都发红，这个脑袋大锛喽头，窝窝眼，这个鼻子呀，塌鼻梁翻鼻孔，大下巴，高颧骨，这个脸说黄不黄，说绿不绿，整个儿这么一个大倭瓜。敢情在他国呀，这是有名的法术家：倭瓜真人。

“道者，与我国斗法需用何物？”问他用什么东西。敢情一问，这个东西还用得还真不少：高搭法台三丈三，两座；太师椅一把；香炉、蜡扦儿、朱砂笔、黄裱、一大碗凉水、五谷杂粮。这桌儿上有什么那个桌儿上有什么，旨意传下来了，吩咐营造司预备。真快，搭好了，在什么地方呀？品级台下。怎么这么近呐？有旨意呀，皇上的意思，在帘笼的里边儿要看得见，要听得见，看看怎么个斗法法儿。预备好了，旨意下来了，“我国的法官，东边法台，他国法官上西边法台，各用法术上法台。”敢情这个老道早有准备，手拿拂尘身身背剑，就在这西边儿，就看他嘴里(嘴动)“——”，念咒呢敢情，这地方有一股黑烟“呜——”就上去了，上去了，宝剑摘下来，往这儿一放，这个椅子往这儿一坐那是“五心朝天”，竟等着斗法。这位王大人来到了朝房一看山东儿，睡着了，嚯，睡得这香啊，您算他坐着这太师椅这样，（学）“呼——呼——”，王大人进来，“孙法官，孙法官，请孙法官上法台吧。”

“哎，上法台？好，上法台，那个法台有，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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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丈三。”

“三丈三？九丈九也没关系，来人，搬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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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搬梯子？您这可不像话，您得用法术上法台。”

! Y. e* J' J# F) P1 z“啊，法术？不是三丈三吗，三丈三还用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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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怎么上去？”

“我一蹦高儿我就上去。”

“蹦高儿？您能蹦多高呀？”

“看我高兴不高兴了。”

“那么您要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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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4 b. N6 L8 h; w“高兴嘛，五丈多高儿！”这位大人一听：行了，五丈多高儿，有富余。

; ?' Q, W. L0 q! r$ `$ {“那么您要不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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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尺多高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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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R/ w3 H1 o2 ]2 k“今天您高兴不高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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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没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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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没把握，没准儿受得了嘛，这位大人心里想着：无论如何也得让他上去呀！当时请了一位殿前武士，金盔金甲，个头儿跟孙德龙差不了多少，“过来，见见孙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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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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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哈哈，哎呀老大人，你多帮忙吧。”

0 J5 p6 n. ]* Y' O“哎，您怎么上去？”

“我蹲裆骑马式，我站好了，你拿那个手啊打我屁股，一打屁股我一拄这个杆子，‘噌——’我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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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武士心里说：这不瞎摸海么这不是，三丈三一拄这个，我这儿一打就上去，这个儿头，二百多斤？人家是行家呀，当时一作揖，又请了一位，俩人商量好了，让这山东儿呢坐这个朝天镫上，“哎呀，孙法官，您有胆子吗？”

“啊，有胆子，没胆子我敢揭榜吗。”

5 H* _, A5 G0 i) M& B/ B* B0 x“您坐在上边儿，可别害怕，我们哥俩儿一叫起儿，一使劲儿，您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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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 `: I- T# A“好，哎呀劳你架啊，多帮忙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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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夹着勾杆子他就坐这镫上了，坐镫上俩人得试验得叫号儿呀，俩人一块儿拿起来了，山东儿这脚就离地了，他夹着勾杆子一看，“哎呀，这倒好玩儿，哈哈哈哈——”他告诉好玩儿。这俩人“一二三”，“一、二......”，赶到“三”就不说了，“一、二、嗨——”，就这一下子，半天云儿，法台三丈三，这一下子扔上四丈五去，这要掉地下非摔坏了不可，人家有这艺术嘛，就掉台上了，掉台上还差一丈多呢，也得把山东儿摔坏了，可活该，怎么，山东儿不夹着勾杆子吗，他往上一甩，他这个屁股一离这镫了，他一闭眼：“我玩儿完了！”他说他玩儿完了，他俩手攥着勾杆子，他往上一扔啊，赶掉下去呢他是腰朝下，腰朝下这个勾杆子这把儿呢落在台板上了，落台板上他往下一出溜，把这劲儿卸了，一点儿没摔着！可把腰硌了一下子，他这儿还带着锡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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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道可倒霉，怎么？他这儿闭目合睛啊在西边儿，他不睁眼，这儿底下捣乱，他没睁眼，往上扔他也没睁眼，法台不是三丈三吗，扔上四丈五去他都没睁眼，由打四丈五往下一掉，往下边儿这么一掉这个时候，他打算偷眼看看，他一看可把他吓坏了：“哎呀，适方才我用法术上法台，怎么他国的法官从天而降？”其实刚扔上来的他没看见，倒霉嘛。这个山东儿呢，“哎呀，硌了腰了，哎呀，这个老道是个化小缘儿的。他拿他当化小缘儿的了。“你坐下，我也坐下。”他瞧人怎么坐呢，他也怎么坐下了，老道这么一看，身上穿的什么......，这时候太阳呢就往西边儿转了，照得他身上锃光瓦亮，老道不知道什么东西，“哎呀，他国的法官金光附体呀！”其实呢，猪油放光。先打个招呼吧，这个老道呢，打稽首，掸拂尘，“无量佛——”正字是“无量福”，他这儿一打招呼，山东儿听见了：“啊，哎呀，你还嚷嚷呢，你嚷嚷我也嚷嚷。”他说他嚷嚷呢，人家老道是“无量佛——”，他在这边儿：“好家伙——！”他这一“好家伙”把皇上吓坏了，皇上在帘笼里头：“好家伙？什么叫好家伙呀？”皇上不懂啊，不单皇上不懂，老道也不懂，心里说：什么叫好家伙呀？老道这儿：“无量寿佛——，万寿无疆——”山东儿一看：“嚯，哦，加字儿了，你加字儿我也加字儿，一大堆——破烂家伙——！”一大堆破烂家伙？这老道更不懂啦，老道心里说呀：干脆打哑谜吧。老道伸出一手指头来，山东一看：哦，伸一手指头，这叫不含糊啊，你伸一个，我伸俩！他这一伸俩，老道很害怕：哎呀，他国法官有能耐，我说是“一佛顶礼”，他说“二圣护身”！这是蒙的敢情！老道在这边儿伸了仨手指头，山东儿一看：嚯，又伸仨了，你伸仨我伸四个，你要再伸五个呢，我没有了，我、我包圆儿吧，我伸五个！他伸仨他伸五个，老道吓一跳：哎呀，好啊，我说是“三皇治世”，他回答“五帝为君”！这也是撞的，瞎撞！老道拍了拍心口，山东儿一看：好小子，拍心口啊，哦，不含糊，我拍脑袋送你忤逆不孝，对，拍脑袋！他拿这老道当他的儿女啦！他一拍脑袋老道吓坏了：哎呀，我说是“佛在心头坐”，他说“头上有青天”！敢情全蒙对了！

老道一想：好家伙，厉害，得了，我给他个厉害的吧！朱砂笔拿过来，黄裱上一画，拿宝剑一钎，这儿有蜡，点着了，他这个意思呀：把你呀拿火一打，你一害怕，掉下法台，你就算输了，我就算赢了。他这么一晃悠，山东儿不害怕，不但不害怕，瞧着有意思：“好，哎呀，这么大个子还玩儿火，也不怕尿炕啊？”他瞧着可乐，这老道说：“起！”他这么一甩，借着西风，这火呀就奔着山东儿头上来了，这山东儿没防备呀：“有意思——哎哟，脑袋！”“呼啦”头发就着了，“这怎么办？”这不一大碗凉水吗，拿过来就扣脑袋上了，扣脑袋上火灭了，再一摸这头发呀，短了少一半儿，“这个老道可厉害呀，哎呀，你当老道让我当和尚啊！”这老道回头这么一看，没下去，再来一道吧！又来一道，又晃悠，山东儿在这儿：好啊，又来了，凉水没有了，这怎么办呢，我给你个厉害的吧！他把勾杆子抄起来了，这勾杆子上边有俩勾儿，这是把儿，他把这把儿掉过来，冲这边儿：“好，你招家伙！”招家伙，什么家伙呀？他打算回头看，这头还没回过来呢，您算这勾杆子这把儿，“噌”就过来了，这把儿过去了，这勾儿不饶啊，“噌”，勾这俩大口子，当时血就下来了，老道疼得直学猴儿叫唤：“哎哟哟哟哟——”“叭”，一看这勾杆子落在老道这个台板上了，老道不认识，一看：哎呀，我当是什么法宝呢，原来是我佛的如意紫金勾哇！他胡给起名字！山东儿一看：好啊，腮帮子破了啊。他心里放心了，拿这凉水一浇呢，他这酒下去了，他饿了，“哎呀，可了不得，肚子又饿了，哎呀忘了要点儿点心了你看。”哎，他想起来了，他把这锡壶摘下来，盖儿打开，他打算喝点儿酒，他喝酒呢这太阳光——他戴了二十多年了，锃光瓦亮，太阳光这么一照，这老道这么一看：哎呀，了不得，适方才他用如意紫金勾打我，又要祭翻天印！拿酒壶当翻天印了！三十六招走为上策，走！他一说走，得念咒哇，他一着急呀咒头也乱了，三丈三呐还差一丈多他掉下去了，摔得鼻青脸肿，跪在帘子外边儿了，往这儿一跪，皇上一看：“哼，嗯，老道，与我国斗法输了赢了？”

“哎呀，万岁，贫道实在输了，情愿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嗯，我问问你，一上法台你说‘无量佛’怎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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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Y7 P" I/ }“祝福问安的意思。”

“那么我国法官回答‘好家伙’是什么呀？”

“哎呀贫道才疏学浅，实在不明白贵国法官的‘好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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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 B: g9 E  U2 l“你说‘无量寿佛，万寿无疆’，他说‘一大堆破烂家伙’是什么意思呀？”

2 }$ O" M$ L3 f0 O“‘一大堆破烂家伙’，想必是贵国的法官法宝太多——一大堆，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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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h# X' C“哦，那么你伸一个手指头是怎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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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是‘一佛顶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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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 b; q6 d3 N+ Z4 J. P/ r3 U“他伸俩手指头呢？”

8 E- D: }1 K. N; B1 _“‘二圣护身’。”

“那么你伸仨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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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 ]5 x. g: u- M“‘三皇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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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2 ]0 l- s3 W/ z& M, v( V% E# i- R“他伸五个手指头？”

8 n: u; U% h: Q- z$ o“‘五帝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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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f" b4 R% F8 [! A" b+ {“你一拍心口怎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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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2 e* ]5 s, m' N- i“‘佛在心头坐’。”

' P# m! c* C6 H% w7 B  G“他拍脑袋？”

9 ~/ e. w+ q$ ^) T8 E“‘头上有青天’。”

“嗯，嘴怎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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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贵国法官用如意紫金勾打的。”

“跪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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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R  R* q/ G3 D往这边儿一跪。这阵儿旨意下来了，吩咐搭云梯，迎接我国法官！皇上一句话，救了山东儿的命了，要不然他怎么下来呀，没法儿下来。这软梯子搭好了，营造司早预备好了，赶下了法台，文武百官等着给他道喜，他眼睛直了，他看什么呢？净看这个老道了。一瞧老道跪那儿了，他心里直跳，找这个王大人，“老大人，我说这老道，他跪在那个场儿，他是不是把我给告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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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i% v5 N; m“啊不是，你跟这个他国法官斗法，孙法官，你赢了！”

“我赢了？要说法术，他那个法术那差的太多了！”这就来劲了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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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0 H7 q: H9 V% u1 |5 e“可得面君，见见万岁爷。”

“好，我见见老大哥。”他看老道跪那边儿了，他跪这边儿了，脸儿冲里一跪。皇上截着帘笼这么一看，比老道高着一大块，面带忠厚，皇上爱惜，这叫“上人见喜”，“我国法官，姓什么叫什么，哪儿的人呐？”他一张嘴就不像话：“哎，我说皇上——”文武百官吓一跳，“皇上”？

- S( ~- H# y3 N3 s4 }3 D“我是山东的，登州府蓬莱县，我姓孙，我叫孙德龙，我小名儿叫喜儿。”

5 i  C# ?" @; Z& V“哎呀，孙法官很好诙谐——”很好诙谐！“你跟老道斗法，你输了赢了？”问他输了赢了，这个话还不好回答，哎，孙掌柜的回答的 还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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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v; ^7 `- w$ _“哎，这个输了赢了，我跟你老说吧，没有三把神砂也不敢倒反西岐呀，要说我赢了呢，那算我说大话，要说我输了，老道那个腮帮子那是我打的，这不是老道在那个场儿吗，你问他，他要说我赢了，那就算我赢了，他要说我输了，我们俩人二次上台，我们爷俩儿再来一回！”

老道在那儿捂着腮帮子，心里话：千万可别来喽！皇上乐了：“哈哈哈，哎呀不要客气，斗法你赢了。”
9 J# M& s# E& N* F# P“我赢了？你老说，我不赢我干嘛来了？”这劲儿的。

5 ]! y: j7 p: d8 q* l“可我得问问你，一上法台，他说‘无量佛’是怎么意思？”

0 E, D3 X9 |5 ]. [* R“这个老道，化小缘儿的。”他认准了他是化小缘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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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说‘好家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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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山东的土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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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2 k; ]% k( S4 q, t“啊，那么他说‘无量寿佛，万寿无疆’，你怎么‘一大堆破烂家伙’了呢这是？”

3 f3 u6 |) F9 g“我不给钱，这个地方不给钱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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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Q7 ~; w& x$ l“哦，不给钱，哦，我问问你，你这个，他伸一个手指头，这怎么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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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手指头啊？这老道他不学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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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学好啊？”

“他要娶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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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I6 y8 ^7 K皇上一听恼了：“嗬，出家之人，不受清规，贪爱女色，岂有此理！”老道心里说：这都哪儿的事呀这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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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要娶媳妇儿干嘛伸一个手指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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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n: R# d% a" z3 }0 m“伸一个手指头啊，他娶媳妇儿他办喜事呀，他要买我一口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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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要买你一口猪，那么你伸俩手指头呢？”

“我说一口呀，两口我也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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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s$ t. Y2 _3 c6 f! D4 v“那么他伸仨手指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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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要三十来斤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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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I$ @1 d( a“你伸五个手指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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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k" B) q( D6 G7 D! f“我说三十来斤儿的没有，顶小也是五十多斤儿的。”

“那么他拍心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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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4 }7 `9 O/ T, |“他还要心肝肺呢！”

“那么你拍脑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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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I6 B- T: a& \+ i' z6 R: ]“我说连猪头全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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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评书

不是mp3,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