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双雄济南相会 晨光茶社切磋技艺

天王盖地虎

相声双雄济南相会    晨光茶社切磋技艺《孙小林》

1945年初，经孙少林夫妇多次推荐，并拜托济南北洋大戏院的经理马寿荃先生特邀了早已红遍京津驰名全国的相声名家常宝堃先生（常宝堃艺名：小蘑菇，1922——1951，赴朝鲜慰问演出牺牲，被追认为革命烈士）率领以他为团长的兄弟剧团，天津人俗称蘑菇剧团，来济南北洋大戏院演出相声的改良反串剧，也称相声剧或笑剧。带来的主要节目有京剧反串剧以及自创的《孝子》、《前台与后台》等笑剧节目。就是这些节目，为后来的曲艺说唱形式演变成为剧种，注下了良好的基础。常宝堃先生的搭档是在相声行当中有着鼎鼎大名的赵佩茹先生（1914-1973），再加上兄弟剧团中的其他知名演员，其演出阵容，代表着号称曲艺之乡天津卫的最强曲艺水平。

北洋大戏院当时是济南最大最豪华的演出场所，是济南专门接待四大名旦等名角的舞台，能到济南北洋大戏院演出，是成名梨园行艺术大师在济南显示艺术成就的象征。接待曲艺形式的演出是前所未有的，绝对是自1905年开办以来的首次，因为当时相声艺人就是撂地，也称地上的买卖，难登大雅之堂。能走上北京城的启明、济南府的晨光茶社舞台，已经是升华的超凡脱俗了。能把天津的兄弟剧团特邀到北洋大戏院来演出，完全可以显示出孙少林先生夫妇在济南府这方曲艺宝地，以其精湛的艺术、高尚的品格、厚道的为人处世而赢得的脸面与威望，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德艺双馨。

孙少林先生与常宝堃先生是发小（天津话，就是从小）一块学徒、一块玩耍，是情同手足、相濡以沫的兄弟。用后来孙少林先生自己叙述的意思说：“孙少林和常宝堃是拜把兄弟，也是同门师兄弟。孙少林先生的师父李寿增老先生是常宝堃先生的师父张寿臣老先生的师弟，孙少林先生在常氏家中领受着与常宝堃先生一样的大哥地位，既受老先生常连安夫妇的疼爱，又受常氏兄弟的尊重，情同家人，与常宝堃先生在常氏家门中并列老大哥。”常宝堃先生比孙少林先生年长一岁，常宝堃为兄，孙少林为弟。但是他们共起事来总是哥哥谦让着弟弟，孙少林性格豪爽奔放果断，常宝堃思维敏捷做事细腻周到，由此不难看出，尽管都是一代相声界枭雄，处事风格还是各异的。

常宝堃先生率领的兄弟剧团在济南刚下火车，孙少林夫妇就迎上前去，向所有前来演出的成员欢迎问候。除常宝堃与赵佩茹二位先生下榻在普利门内中东大旅社外，其他成员均住在北洋大戏院后台。因为当时社会秩序非常的混乱，日本人尽管还在天天叫嚣着强化社会治安，孙少林先生还是怕常宝堃、赵佩茹先生在济南有什么闪失，除安排住在当时济南条件最好的中东大旅社外，同时也按照当时的潜规则，效仿着京剧名角来济南演出的方式一样，向侦缉队缴纳了保护费。

孙少林先生安排兄弟剧团的演员住下后，在大观园老马家馆楼上摆宴，为常宝堃、赵佩茹等兄弟剧团的全体成员接风，略尽地主之谊。参加接风作陪的大多是济南曲艺界的曲艺同仁，当然北洋大戏院的马寿荃经理作为嘉宾主持了此次接风。为什么选在大观园老马家馆接风呢？因为马寿荃经理是回民。孙少林先生在济南非常尊重少数民族，所以在济南回族兄弟中享有很高的威信，包括西关里的（现在的回民小区）回民兄弟，见到孙少林先生都毕恭毕敬的打招呼，亲切的称之为少林哥。马寿荃经理在接风宴上的说词大意是：“自与少林先生夫妇结识以来，深知曲艺江湖同仁豪爽可交，尤其是少林执津门相声来济落脚谋生，在大观园开办晨光茶社，给济南老少爷们带来了孜孜的欢乐。今天，少林先生的二位仁兄（指常宝堃、赵佩茹）及其他同仁，来我济南北洋献艺，预祝各位旗开得胜，名震泉城。”常宝堃、赵佩茹先生也分别做了答谢词，大意是：“自少林弟应邀来济南一炮打响以来，落脚开创了晨光茶社，为我们相声艺人开创了登上大雅之堂并落脚谋生之先河，尤其是为我们津门相声艺人，起到了承前启后、增光添彩之典范。此次能在济南北洋大戏院演出，是我们少林弟在此地人品宽厚的映射，也是济南父老与马寿荃经理再次对津门艺人的抬爱，我等不胜感激，有各位的捧场架势，我们定会献艺顺利，如有不到之处，还望众位海涵。”接风宴会后，到老马家馆隔壁大北照相馆合影留念。

晚上，常宝堃、赵佩茹二位先生回到了中东大旅社。在二十二点左右，来了几名头戴礼帽、斜跨盒子炮的侦缉队队员，在前厅柜台让伙计点名查找常宝堃、赵佩茹住在哪个房间，同时让伙计带他们到房间门口，把已经睡下的常宝堃、赵佩茹先生从房间内叫了出来。当时他们二位出门一看是挎枪的便衣，就知道是侦缉队的，以为是要有麻烦了，尤其是赵佩茹先生紧张的浑身直冒冷汗。侦缉队用手指着他们并操着浓厚的济南话说：“你们俩谁是常宝堃，谁是赵佩茹？”赵佩茹先生抢先回答说“我叫赵佩茹，他就是常宝堃。”侦缉队面对常宝堃继续询问说：“他说的对吗？”常宝堃先生回答说：“赵先生说的没错，我就是常宝堃，艺名小蘑菇，请问几位先生有什么事吗？”侦缉队态度有些客气的继续问：“请把你们二位的良民证和艺人证明书拿出来我们核对一下。”“好来！”二人回到房间把各自的良民证与艺人证明书拿出来，递给了门口的侦缉队。侦缉队用证件上的照片比对他二位相貌无误后，将证件双手递了回去，开始客气的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晨光茶社的孙少林老板，提前在我们那里为二位做了担保，同时申请对你们在济南期间的活动提供保护，（没有明说交了保护费）我们今天主要是先和二位认识，也顺便照看一下，问问有事吗？”还是赵佩茹先生抢先抱拳施礼回答说：“谢谢！谢谢！我们没事，我们没事。”侦缉队对他们二位说：“我们来的时候，队长有话交代，明天你们不是到晨光茶社拜地吗？我们队长有个不情之请，要求常宝堃先生与孙少林老板在晨光茶社同台较量，拿出真本事比划比划，要是比划的让队长满意，队长说了，就不再去北洋大戏院先行审查你们的节目了。”（那个时候更是预防有反日倾向，凡是外来节目不经过审查绝对不准演出）还是赵佩茹先生回答说：“好说，我们照办，照办。”

第二天，为迎接常宝堃先生一行来晨光茶社拜地，（艺人的江湖规矩，到了新的码头都要向同行及当地知名人士登门拜访）晨光茶社前门挂上了欢迎常宝堃先生一行的红色横幅，这也是晨光茶社仅有的一次为欢迎同行而挂的横幅，其他任何知名相声艺人都未能在晨光茶社获得过这样的殊荣。孙少林先生与晨光茶社的全体相声艺人以及前来帮衬的济南部分知名人士，在门口两旁分开站立，两个小徒弟各执一挂两千响的鞭炮随时准备点燃，这样隆重的气氛在大观园商场内引起了轰动，大家都在不约而同议论着小蘑菇来晨光茶社拜地的话题。

上午十点钟，迎宾的鞭炮轰鸣过后，在众人欢快的掌声中，常宝堃、赵佩茹先生在孙少林先生等人的陪同下，向两边站立的欢迎人群双手抱拳施礼口道辛苦，笑容满面的走进了晨光茶社，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座次位置端坐。欢迎的嘉宾上前问好彼此寒暄，茶水瓜子摆在铺有红布的桌面上，欢乐祥和的气氛充满了整个晨光茶社。这时，侦缉队张队长也在十几个侦缉队员的前后簇拥下走进了晨光茶社，进门就喊着：少林那，少林在哪儿啊? 孙少林先生急忙迎上前去抱拳说：“来了啊几位，辛苦啊！”侦缉队长操着浓厚的济南话对孙少林先生说道：“少林啊，你让俺们对小蘑菇提供保护的事，俺可给你办了。昨天我让手下也给小蘑菇捎了话，俺和侦缉队的弟兄们，都想让你们俩在这里一块儿上台比试一下，都要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比试，俺也不白让你们比试，俺再给你个面子，今天下午对小蘑菇他们演出前的审查就算了。”孙少林先生稍有为难的陪笑说：“谢谢你对我哥哥常宝堃的关照，你先坐下，请容我和我哥哥打个招呼。”

孙少林与小蘑菇要同台比试切磋的消息，在晨光茶社内外立即传开了。“孙少林与小蘑菇要打擂台了”这样的爆炸性新闻，传播速度如闪电一般，在毗邻狗不理吃包子的顾客扔下了满桌的包子，立马赶到晨光茶社，晨光茶社门前一带做生意的都收摊不做了，霎时间几百平米的晨光茶社如潮水一般的人流汇集在这里，拥挤不堪。一位是名震京津唐乃至全国的相声神童起家的小蘑菇，一位是济南晨光茶社头牌相声大家的孙少林；一位是创办北京西单商场启明茶社相声大会的常氏，一位是创办济南大观园晨光茶社相声大会的孙氏。两雄相会总有一比。历史证明，这样巧合的名人切磋仅有此次。

哥哥你先请，弟弟还是你先请。哥哥你是来宾应该是你先请，弟弟这是你的码头应该是你先请。兄弟俩互相谦让，都想让对方先到台上亮相，都在一心一意的为对方着想，都想让对方在这种场合下抬高形象。孙少林先生说：“既然哥哥不想先上，弟弟也更不能先上，这样我们弟兄俩拉着手一起上如何？”常宝堃先生回答说：“弟弟既然这样说了，哥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两人互相手拉着手，犹如和合二仙，春光满面、潇潇洒洒的登上了晨光茶社的舞台。

这时台下迎头的掌声不绝于耳，观众激动的嗷嗷叫喊声惊天动地。他们俩分别向台下的观众鞠躬行礼，然后再互换位置向台下鞠躬行礼，就这样的行礼长达二分多钟，台下爆炸性的轰动情绪久久不能平静，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孙少林先生说：“各位先生，这位就是在京津唐、张家口赫赫有名的相声大家，我的拜把哥哥常宝堃先生。我哥哥此次来我们山东济南献艺是对我们山东乃至济南相声的光荣，感谢大家对我哥哥的厚爱，我这里给大家再次鞠躬了！”台下又响起了掌声。

常宝堃先生说：“各位先生，大家好！我叫常宝堃，艺名小蘑菇。今个是来此地演出前的拜地，首先向在座的各位老大、各方的掌班以及需要拜到的各方神圣，我这厢有礼了。”说着向台下鞠躬行礼。“我少林弟弟开办的晨光茶社，是我们说相声的继北京启明茶社之后的又一次飞跃，启明茶社是哥哥，晨光茶社是弟弟，启明晨光是一家，永远是手拉手。”

这时台下的观众开始沉不住气了，纷纷要求开始入活。孙少林先生说：“我和哥哥是同门师兄弟，在一块学徒，在一块练活是经常的，我们俩互能捧逗。”常宝堃先生说：“没错，要是论身手，我弟弟比我强，他有京剧武功的底子。”孙少林先生说：“我哥哥谦虚捧我，很多的活络哥哥绝对在我之上，哥哥一岁多在张家口就能在圆年的地上为父亲打钱，四岁多就能说二十几块活了，不然怎么大家都称他为神童呢。”常宝堃先生说：“既然大家要求我们俩开始入活，我看这样，从小练基本功就是从绕口令开始，我们哥俩还是模仿我们小的时候，一人说一个绕口令，一人一个的轮换，各说五个。一人再使两段贯口，最后还是用憋死牛的底，大家说好不好啊？”台下的观众齐声回应说：“好，快开始吧！”孙少林先生说：“既然哥哥说了，各位观众先生又让开始，就这么着了，哥哥你先说吧。”常宝堃先生上来就使了一段难度较大的绕口令，名称叫“扁担板凳。”孙少林先生一看哥哥来真的了，也就直接使上了“喇嘛鳎目”的绕口令。台下的掌声叫好声接连不断，哥俩嘴上的功夫那叫一个绝啊。每人五个绕口令很快说完了，哥俩的每人两段贯口开始了。常宝堃先生上来就是报菜名，口齿清楚利落，语言起伏得体，又赢来台下观众阵阵的掌声。接下来孙少林先生是地理图，连贯口甜，吐字干脆，像连珠的爆豆，同样是赢得了观众的阵阵喝彩。常宝堃先生第二段使的是他的八扇屏拿手贯口“莽撞人”，尽管很多相声艺人都使“莽撞人”，但是常宝堃先生的“莽撞人”已经使到了炉火纯青，其熟练程度可以掐头去尾，想怎么使就怎么使，没有很深的功底是绝对接不住的。孙少林先生也同样拿出了难度很大的贯口段子“诸葛亮骂死王朗”，这段贯口要求的不但要口齿清楚有力，关键是要把历史人物当时的心理活动，用语言的感情表达出来，也就是要把相声的相貌之相，声音之声，惟妙惟肖的融入到一起，就是我们今天说的高品位表演艺术。因为孙少林先生能采唱全部的京剧《失空斩》，对揣摩诸葛亮这位历史人物表情与心理活动还是有一定造诣的。事后熟悉相声的观众曾评论说：“只有孙少林使的‘诸葛亮骂死王朗’，才能接得住常宝堃的‘莽撞人’，能接得住常宝堃这段‘莽撞人’的相声艺人，非孙少林莫属。”

每人两段贯口使完了，接下来就是今天比试的底了，这回的底是相声基本功当中练气用的方法叫“憋死牛”。所谓的“憋死牛”简单说就是一口气重复的说一句绕口令，验证你一口气能说多少遍。在时至今日的相声演员中，用“憋死牛”当相声整个段子底的只有常宝堃一人，唯有向常宝堃这样的相声艺术大师，才能运用自如，何况还有赵佩茹这样的艺术大师给他捧哏保托。其实常宝堃和孙少林在发小学徒时经常脸对脸的练习，就是在那时常宝堃先生熟能生巧，把他们哥俩对脸练习的“憋死牛”当底用了。

今天比的还是当年他们经常一块儿练的、常宝堃先生经常使用当底的那句简单的绕口令。原词是：“打门墩后头出来个抱小短扁担的。”比的就是看谁能一口气说得多，让观众来当评判。这时场下的观众开始担心了，因为他们哥俩都是他们心目中最亲切、最崇拜的相声艺人，谁把谁比下去，他们都不愿意看到。当台下的观众齐声说开始后，他们哥俩面对着观众，声情并茂的开始了那句“憋死牛”的绕口令。当重复到大约五遍过后，全场的观众已经全体站了起来，呼喊着他哥俩的名字，叫喊着铆上，（就是那时的加油）铆上……。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