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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陈章鱼 于 2012-2-28 08:0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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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 F. n9 Z3 \" P) w& |注:郭德纲版 《蜂麻燕雀》及源于此。以前觉郭德纲多知多懂,现在知道是自己看到少。同时对张寿老的在相声历史中的地位有了更清楚的认识,明白了为什么堪称一代宗师。我辈后进,只有望其尘迹了。4 n5 P* o) ~& E g7 `% {8 A
" M! ?2 w) P% g5 m$ \; M. b0 K% Y6 \ 相声文本 相声剧本 曲艺 落榜艳遇 张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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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M& s: A; s8 o- p* Z. ^ 今儿这段儿单口相声啊,您可别笑。“怎么啦?”您笑不出来。“不逗笑儿能叫相声?”嗯,您知道相声是门说、学、逗、唱的艺术吧?这段儿相声,虽然不逗哏儿,也没有唱,可是还有说、学嘛。至不济,权算听一段儿书吧。听得顺耳,这块买卖就算做成了;不入耳,起身就走,我就栽跟头了,这项生意砸了嘛。“哪?怎么说话还带生意、买卖呢?”这,您可不知道,江湖上干什么都叫做生意、做买卖,像我们这号艺人,凭玩意儿求口饭吃,不坑人不骗人,这是地地道道老实巴交的小生意、小买卖儿!那些邪门儿歪道,靠坑骗拐带发财的,那才叫大生意大买卖呢!害得人家破人亡,他们发了缺德财。这跟我们是两条道儿,我们这号小买卖,是合法的,是明道儿。他们那号大买卖,是犯法的,是黑生意,暗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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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儿有名的四大生意,是蜂、麻、燕、鹊,也叫风、马、颜、缺。蜂是一窝蜂的蜂。合伙儿坑骗拐带,好似群蜂蜇人,有行规,做票是一风而起,做成了又一风而散。故而也叫风。麻,是楼下的麻雀,随时能碰上,多是一人行骗,是迷信恐吓啦,甜言蜜语贴上你啦,用蒙汗药把你弄晕头啦,等把钱财一到手,席卷而去,这生意是单枪匹马一人干,故而也叫马。燕,是专靠女子的容颜勾引你上钩,突然,男的出现了,堵上了,要你花多少钱你就得花多少。利用女子的容颜,故而也叫颜。可是为什么叫燕子的燕呢?还有点儿学问在里边:《诗经》里把男女追求的事,不是有句“燕婉之求”吗,就取这个意思。这鹊呢?是喜鹊,也有点儿学问,《诗经》里有两句:“唯鹊有巢,唯鸠居之”,意思是喜鹊垒好了窝,叫斑鸠占有啦,就是占鹊窝儿。这种生意,多半是靠买官缺,上自朝中显官,下至店家、脚夫,他们都舍得花钱,买通打点啊。他们的圈套可够大的,大圈套里有小圈套,不怕下个万儿八千两的本钱,只要官缺买到手,冒名顶替,以权行诈,搜刮民财,一万两本钱,捞回的何止百万两!这买官缺的生意可最厉害!还有种做缺生意的,你缺太太、缺孩子、缺爸爸、缺丫鬟,老鸨子缺养女儿,他都能给你找来。不过,这种靠坑骗拐带的缺生意,实际属于蜂买卖,也就不做缺生意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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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一谈生意、买卖,就扯远啦,闲话就此打住,您听故事吧。 ' ]1 R% V% p- S/ ?
" f# y3 N% |4 g |+ s: `4 U 且说清朝光绪年间,北京顺治门外有家客栈。掌柜的姓钱名德胜,店铺就叫“德胜老栈”。钱掌柜四十多岁儿,精明脑瓜勤快腿儿,中等个头儿小巧嘴儿,胖乎乎的亮脑门儿,圆脸小眼挺有神儿,短鼻梁子短耳轮儿,说话之前先笑嘿嘿儿,点头哈腰迎进门儿,您要见了他,也得佩服这个和气劲儿。这年,是大比之年,各地进京的举子,都愿住这德胜老栈,照顾周到,殿选夺魁可以专心。再说,这德胜老栈地点好哇,过往的客商,赶考的举子,到这儿顺脚儿,搭上钱掌柜说话乖巧,善于察言观色,官面儿、市面儿、行商的爱好、念书人的排场,他全懂得。天时、地利、人和,德胜老栈全占了,可真叫生意兴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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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s# y9 f m( b( D+ |* }% E. b 单说住店赶考的举子中,既有乡试高中就踌躇满志者,也有展试不中提心吊胆者,还有为打通关节儿东奔西走者。终于,经过一段儿紧张的忙忙乱乱之后,会试转殿试,张贴金榜,各见分晓。" ]8 ~5 x j+ F9 y% C; P
, q8 y& X$ B" f# M+ o9 t/ Y 就在张出榜文这天,钱掌柜更是忙乱,给考中的举子道喜求赏,也注意到一间客房。这个落第的举子在房里是捶胸顿足,长吁短叹:“唉!唉!难哪,难!天哪!我命好苦哇!……”钱掌柜知道这举子落榜了,似这等情况,他见得多啦。不过,唯独对这位年轻的举子可是另眼相看,关心之极,一来,知道这位有些真才实学,还写得一手好字;二来呢,钱掌柜还有一番隐情,这就不好明讲啦。 6 Y* u/ ~: d5 a. M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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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问钱掌柜怎么知道他有才学还写一手好字呢?还要打这位举子进栈那天说起。那天嘛,店伙计打扫店堂,不小心把挂在正壁上的一副对联弄扯了,钱掌柜一怒之下就打伙计。正赶上这位举子来住店。碰上了,问明原因就说:“掌柜的,别动气,你准备纸笔吧,我安顿下就给你写一副新的。你这副‘广交天下客’的老对联,太旧太俗啦,该换新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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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等钱掌柜把这位举于安置在一个单间,因为听他说话的口气挺大,就恭恭敬敬把他请到店堂,亲自研墨,请他书写对联。这位举子提起大笔,蘸饱墨汁,稍加思索,写下了一副对联。写的是:+ x- N8 V J/ T6 P' F2 F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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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水马龙 顺治门外湖海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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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罗棋布 德胜栈中将相腾达( F! @, M5 H7 c2 I1 C A2 d
0 R, c0 [/ Z2 Z u! J 这工夫儿,店堂围满了人,有客商,有举子,看他写字。一写完,众人齐声喝彩叫好,钱掌柜看着字顺眼,可不太明白意思,正想问,就听众人纷纷评论开了。有的说:“这‘湖海汇聚’妙哇!我们就是五湖四海经营货品的嘛!”甭问,说这话的是行商客人。那些赶考的举子呢,互相一抱拳:“仁兄,住在此店真是大吉大利;我看仁兄必定高中,是将相的大才呀。”在众人互相议论中,这位写字的举子,却当众一抱拳:“失陪,失陪!”回房间了。钱掌柜从众人的议论中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向众举子一打千:“诸位老爷,小人就盼你们高中,将来如若做了宰相,哈哈,小店也抖起来啦。”跟手儿就转进那位举子的房间。: t" u" R3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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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您这字盖啦,帅!真称得上是‘颜筋柳骨’!这可是真功夫哇!是小人少见的好字!小人一定把它核好,悬挂店堂,它是小店传代的宝贝啦!”7 i0 m! q4 E' F: c, I
! B3 U8 p0 y3 E+ l7 |6 F+ U 那书生冲钱掌柜一摆手,眉梢儿一扬,嘴里说:“过奖,过奖!见笑,见笑!”这是客气。客气之后,心里挺舒坦,一高兴,不由得卖弄起才学来,高谈阔论道:“听掌柜的说话,也很懂文墨字帖,确实我是采取了颜筋柳骨,还融会了欧秀赵放。最先,我是练写颜体,颜字以墨饱为主;后来,我又学写欧体,这欧字最是惜墨;两年之后,我又摹柳体,这柳字最讲正笔;再后,又学赵体,赵字有些奔放。写了这么些年,我悟出来,颜柳欧赵各有所长,如要自成一格,必得取名家之长,融会一体,于不变中求多变,才能独树一帜。再者说,写字还须讲究尺寸,一个字,一笔一画的尺寸要合理;字和字的布局还要恰当;心领神会,才能一气呵成。笔受腕,腕受心。光使明劲儿不行,还得先有心劲儿。光凭腕劲儿写的字,就拿颜体说吧,虽不惜墨,但极容易写得光有筋有肉,字字像口墨猪趴在纸上;那欧体呢,虽然措墨,光凭腕劲儿就会写得太瘦太瘪,那干巴的笔画就赛拔丝山药贴在纸上一般。总之吧,没有心劲儿就没有活字,有了心劲儿才能字字神采飞扬。”0 J# K5 _+ K/ t# [8 o8 X0 V: _6 J
1 e* i8 L& M" v7 B& F8 p. S 一席话,把钱掌柜说得心悦诚服,不由得对这位新来的年轻举人肃然起敬。心想:他即或不中状元,也是前十名的进士,我可不能放过!得好好巴结巴结。于是,又说了些恭维之词,毕恭毕敬,马上让伙计摆来一桌上好酒席:“贵人,这点儿菲酒薄菜,算小子我
( g, X+ V5 g0 e$ e0 C: V4 k' \酬谢您啦,请贵人随便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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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就叨扰了。不过,掌柜的,我一个人怎能吃得下这一桌丰馔佳肴?来来来,你我宾主同饮一杯好啦。”3 b( i2 k0 e9 j/ w- A) y" O
V( g" ]1 h, l 钱掌柜知道他会这么说,于是,也就不客气,坐在下位。口里不断说着:“您可抬举我了,哈哈,我可失礼啦。”4 H8 f1 ^' v5 J; U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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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坐定,互问姓名,近乎了一大块,把盏三杯之后,钱掌柜问:“张相公,此番会试,您可有估计吗?”只见这举子“哼”了一声,有些自负,面带喜色,跟店东说:“实不相瞒,想我张贵,一十六岁岁试高中秀才,一十八岁乡试连中举人,可是这年我父母双亡,寄居叔婶家,三年居丧已满,二十一岁来京会试,谁知居丧失学,落第而归。发奋三年,三更灯火五更鸡,这次再番进京,我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啦,不能进殿试,不能名列前茅,何以对住死去的双亲?我自信必中!如若再次落第,我也无颜再见我那叔爹婶娘,难以还乡了。”9 d5 W0 X8 _3 w6 T$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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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掌柜听罢,心里一喜,口说:“张相公,您高中是注定啦,有志气!有骨气!我还没见过您这样的孝廉公(孝廉是对举人的称呼)。像您这样的人才没个不中,咱等着瞧,您若不中,哼,我姓钱的敢打赌:不中,我就白让您吃饭,白让您住店,分文不取!”张贵也谦词说:“托钱掌柜的福气吧。”这位钱掌柜,看张举人直率可亲,又顺藤摸瓜,仔细盘问起张举人的家世来。张举人碰上这么一个慷慨的店主东,就像茶壶倒水,顺嘴而出。1 X- ?: B$ ~) J8 @)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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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位张贵是河北霸县人,十八岁中举那年,父母因病双亡,他爹临死之前,把他托付给叔爹婶娘了,一再嘱咐要让他专心攻读,进京赴考,得个一官半职,也好光宗耀祖。他居丧三年之后,叔爹设法筹借点盘缠,打发他进京赴试了。谁知名落孙山而归。他叔爹便有点儿厌烦,不过,念在叔侄之情,看他发奋读书,也还抱一线希望,省吃俭用,供给他买书纸笔墨,指望他三年后再考得中。婶娘就差一层了,侄子就不是亲生的儿子呗,在家里坐吃等穿,关门读书,连院子都不打扫,再赶考还得给他折腾盘缠,哼!瞧着他就有气。一晃儿两年多,有时,婶娘就喊:“贵儿,出来给我看看孩子,我腾手做饭,不吃饭哪中!”有时喊:“贵儿,出来挑水去,我洗衣裳,不穿衣裳哪成!”有时叫叔爹看见了,忙抢过水挑儿,还让他进屋苦读,还把老婆拉扯到个旮旯儿,悄声告诉她:“你别胡来,这举人已经是大功名了,县官儿不是还送了块匾来,让举人挑水、看孩子,这怎么成!别人还不骂咱!”这娘儿们哪听,喝喝牙花子:“啧啧啧,送这么块匾,中吃还是中用?烧火的玩意儿呗!这举人的功名,能吃能用吗?别瞎供给他了。”“哎哎,小声儿,告诉你,进京考中进士就能放官做了,那工夫儿,咱家就改换门庭了。某某大人给树旗杆,带刁斗的;某某大人给修府宅,门口儿还得有俩大石狮子,还得有上马石……哎,那工夫儿,咱就沾大光了,咱俩就成了老太爷、老夫人了。你千万忍着点儿啊。”“哼!就他这个人模狗样儿能做官儿?做门插关儿吧!”“你——!成心喊啊?反正,你得给我忍着点儿!”那娘儿们索性朝张贵的窗户扯嗓子喊:“贵儿,大概你都听见了,我跟你明说吧:你甭想考中!你就忍心看着咱们这穷日子吗?依我说,你不如在家摊点差使儿,给人家写个买地契约啦,分家文书啦,代写个书信啦,都能挣饭吃。还有,有空儿在家挑挑水,哄哄孩子,帮你叔爹种种地,拾个柴火啦都成。”他叔爹也急了,朝窗户喊:“贵儿,好好念书,甭管她!”眼瞅着叔爹婶娘要打架了,张贵就出了屋;叔爹,婶娘,您二位说得都对,这全怪我没考好。这不,明年又是大比之年,您二老就准我再考一次,这次我有些把握,若再落榜,我就没脸见您二老了。”话说到家了,婶娘也只好将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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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d( [9 }2 d 就这样,一晃到了会试的日期,叔爹给他凑借了二十两银子,婶娘给他带足了衣衫,告诉他:“贵儿,我告诉你,咱可就这一锤子的买卖啦!中了,你骑高头大马回来;不中呢,你也走回来,就得依我的,帮你叔爹种庄稼去,收成好了,我给你娶个娘儿们,俊丑你就别挑剔了,反正得依我的。你走吧!”叔爹怕娘儿们家再说难听的,就急忙提起行李,催他上了骡车,又送了他一程,路上对他说:“贵儿,你婶娘是个妇道人家,眼光短,说话粗鲁,你可别怪她啊。实在的,咱家业凋零,没进项,为供你苦学,点灯熬油花费就不少。她没说啥,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也盼你高中,得个一官半职,衣锦还乡。这不,她把一副银镯子,还有你兄弟的百岁麒麟锁,叫我带来啦。穷家富路,你拿着,防备十万一银两不够。考中考不中的,你可都要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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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G5 _/ y( M/ A 张贵知道,这首饰是叔爹背着婶娘拿出来的,回头他们还有一场争吵。所以,尽管叔爹替婶娘说好话,他心里有数,没拿这首饰,说了句:“二十两已经足够用了。您二老养育我不易,您回去等着吧,等我回来,一定给您置一件狐裘皮袍,给婶娘换一副金镯子,给兄弟换把金锁。”骡车上了大道,叔侄挥泪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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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q! o9 T1 q. e3 S 钱掌柜知道了张举人的这些底细,就更客气,像押宝一样,看准了他一定高中,跟张贵说:“张相公,您可不易呀!叔爹嫁娘为您赶考,可费尽了心血。我钱德胜呢,也得尽一份儿心。这样吧,您只管住,只管吃,我现下不收您的店房、伙食钱,您若高中,咱再结算;如若有个不中,我认输,情愿分文不取,还倒贴您银两。话,说到这儿摆着,瞧您高高得中吧。” * O- i3 c; [1 m1 e, a1 Y+ A1 b,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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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这儿起,钱掌柜天天殷勤照顾张举入。一等科考完毕,众举人迟考场回店,他又找张贵,问他考得怎样?考卷儿答得满意不?张贵确实认为考卷儿很不错,自己精神很好,他说:“钱掌柜,托您的福,我估量着十名之内定然有名!”就是说,前十名有把握呗。0 y9 Z) `2 F8 B& w; N+ N* \
; @4 p& h0 h+ x% \* W 谁知,今儿张榜,他竟然又名落孙山。一来是,无颜回家见叔爹婶娘;二来是,这三年寒窗苦读,又辜负了,怎么会又辜负了呢?简直是受了冤枉;三来是,自信文章做得不错,考卷儿算得上乘,怎么就会落榜呢?他百思不解,不明不白。所以,今儿一见金榜无名,回得店房,好似利刃攒心,呼夭喊地,涕泪俱下,真是痛不欲生啊!
. E$ y& H+ U0 b怎么办呢?他眼前是一片漆黑,无路可走啊。5 @) t& O! o) y1 K R9 U
* O0 Q( i8 A& u; D 张举人正在如疯如痴地捶胸顿足,关心他的钱德胜——钱掌柜推门而入,在大襟上擦了擦右手,啪!不轻不重地拍在张贵的肩头儿上,不紧不慢地叫了声:“张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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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z& k1 y+ z- \$ r% U6 P' k 张贵抬头一看,钱掌柜冰着脸儿站在面前,他想:噢!“失第的举子落汤的鸡”,没人搭理了,他这是找我算帐,赶我来啦。于是,客客气气,把眼泪一抹,强打精神,不笑装笑:“哼哼……”这是笑吗?“嘿嘿……钱掌柜,你算帐吧,可可……可是,求你容我在这儿再待几天。钱要是不够,我上街卖字,一文也短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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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张相公,你说哪儿去了!常言道,‘交深莫言钱,交浅莫言心’。别说我跟你说过,落榜了我分文不取;就是没说那话,我姓钱的决不会在人家困难的时候,釜底抽薪。我这买卖人是以义气为重。张相公,我是给你抱不平来啦!凭您这才学,怎么会落榜呢?您自己不是也说能考中前十名吗?这是怎么回事儿?哎,张相公,您可别难过,那窄道儿更不能想。您得把为什么没上榜这事儿去弄个明白,是不是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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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到张举人心坎儿上了。他是又感激、又感慨:想不到人世间还真有好人,想不到这德胜客栈的店主东,倒有一副侠义心肠!人到患难知朋友,国到危乱见忠良。不错!这钱掌柜既不赶他,也不是向他来结帐,反而不要分文,还关心他,要问一下是否金榜漏名了?可是,在这偌大的北京城,衙门上千,朝官上万,他两眼墨黑,没门路又没银两,上哪儿问?又问谁去!他就有点儿不好意思张口了:“哎哎哎,钱掌柜,现下只有你,可算是我的知心了!我没门路去找,唉!难哪!”5 D! F/ l! b& ]" h6 G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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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别犯愁,没难事儿。我给您找门路问去、查去!小店虽说不是大贾富商,可也趁个千儿八百的,打点打点还是小意思。您等着,我这就托人查问去,您听好信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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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多暖人心哪,谁听了谁也会千恩万谢。可人家钱掌柜没等张举人说出个谢字儿,一抱拳,走出去啦。多痛快,多干脆,说办就去办,这号人真是少有。感动得张举人仰头叹了声:“贤哉!贤哉!”也只有在房间里静等音信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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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两天,钱掌柜进得房来,摇摇脑袋,板着脸儿,开口就说:“张相公,这道儿死心吧!”“怎么回事啊?钱掌柜。”“您听我说,我是托国子监里一位同乡,给他俩钱儿,让他设法打听主考官,给查查卷儿,今儿回信儿说:您的文章没个挑儿,就是您把卷儿弄得脏脏糊糊,上边洒了一大块墨水。主考官说您的考场号儿是地字三十五号,对吧?”“对对对。”“地字考场官儿跟主考夫人是这么说的,您这卷儿上洒上一大片墨水,此人心野气粗,污墨乃贪赃之兆,不可及第放官,就除号了。看来,难以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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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贵一听,啪!拍案大骂:“好你个地字考场的狗官!我的考卷儿写的是蝇头小楷,周周正正,卷儿的天地洁洁净净,是你用墨海一压,洒了墨,黵污了我的考卷儿。当场我曾向你这狗官提出理论,你这狗官却说,一切由你向主考大人言明,与我无干。怎么,狗官却在主考大人面前陷害于我?岂有此理!来来来,钱掌柜,你告诉我,狗官他在哪个衙门?我这就去找他讲理!”
6 {4 v' K* ~; W" }& g1 X/ Z6 o$ W 钱掌柜把他一按坐下:“张相公,您先消消火儿,您听我说,这位地字考场官儿,别说我不知道在哪儿,就是打听出来,您找到他,他也不承认,您有什么法儿呢!”“不承认?我扭他找主考大人,上告哇!这有琉璃瓦的北京城,怎能不讲皇上的王法!”“耶耶耶?您确实在这北京城没待上几天儿,王法哪儿都有,讲理嘛,当然讲。人家跟你要证据,起码儿也得有人证,人家问你谁见着了?您可有证人吗?”“这这这,考场之内那样森严,无有别人看见,就是有谁听到我与狗官小声论说,我也无法儿找到谁啊。这这这……难道就罢了不成!”“不罢了,您提不出证据来,事情闹上去,人家再告你个落榜怀恨,诬陷考官,哼!张相公,您不就是一张口吗,浑身是口也说不清啊。官向官,民向民,您哪,可听明白,人家嘴大你嘴小,理儿都叫人家说了。我倒是向着您,替您不平,可是我没亲眼看见,向着您顶个屁用!张相公,所以我说死了这块心吧。还是打算打算今后吧。”张贵一下子倒在铺上,大被蒙头,谁知他是在哭还是在想,在难过还是在睡觉。钱掌柜一看,说了声:“您睡一觉吧,清清神儿,醒了我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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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Z& h8 l0 b' Q2 M5 }% H8 `0 }6 Y 等到申时,也就是下午四五点钟吧,伙计告诉钱掌柜,张举人在坐着发愣,已经起床了。这工夫儿也快开饭了,钱掌柜吩咐伙计准备一桌丰盛酒肴,摆在张贵的房间。“钱掌柜,您这是什么意思?在我张贵落榜之时,不驱赶于我,我已感激不尽,为何又送来美酒佳肴?”“张相公,因为我佩服您的才学超群,可是对您的落榜,我又毫无办法,只好准备一点酒菜,这算是开心酒吧。您可得想得开,再住三年,又是大比之年,我预祝您下次高中!”“噢,钱掌柜,这是为我饯行吧?”“不不不,别看我是个开店的,可是我也爱才,敬佩有真才实学的人。尽管您这一步不得第,我深信您下次一定殿选夺魁。我帮不了别的,一点儿酒菜还是现成,您就把这忧愁二字远远儿扔了吧。”“噢噢噢,钱掌柜,你是安慰我呀!好,咱俩一同喝!”于是,俩人一同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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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杯落肚,钱掌柜提出个实际问题儿来:“张相公,您这三年怎么打算呢?”“我呀,想来想去,家,不能归了,婶娘说是一锤子的买卖了,我不能回去做那斗筲之人(斗筲都是量具,斗是量米的,筲是担水的,此处指整天为吃喝操劳的人)。我想,只要钱掌柜能容我在这儿安身,我白天就在当街卖字,给人家写挑山啦,横幅啊,对联啦,家信啦什么的;晚上苦读诗书。”钱掌柜连连摆手:“张相公,这可是下策啊!当街卖字,风吹日晒,也赚不了几文钱。点灯熬油的钱都不够哪!实在是下策。”“什么是上策呢?”“这……我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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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了好大一阵子,钱掌柜紧锁双眉,以手加额,他在苦思苦想。忽拉巴地他一拍桌子:“有了!”张贵先是一震,又一喜:“有什么了?”这一问,把钱德胜的话又问回去了。只见他又皱眉头,慢慢思索着;“不成,不成!想您这状元之才,屈就不了。”张贵越发要问了;“到底是什么事?我都能干。当街卖字我都想干哪!”钱掌柜说:“既然这样,我就直说了吧。成与不成,您可别恼我啊!”“你快说吧。”“是这么回事;我这小店的后院儿客房,前几天来了一户官宦人家,主人是一位年轻的少妇。跟您直截了当地说吧:她是南方人,生得艳如桃李,如花似玉,因为随丈夫上任来到北方,三年任满,她丈夫又转任常州知府。正要随夫南下上任,不曾想,她丈夫暴病身亡!眼下,这位少妇,每天哭哭啼啼,想念她的丈夫,决定要携带财产回南方去,很想找个识文断字的人,帮她料理家务。人家不仅管吃、管住,每月还开给十两纹银。我看你为人忠厚老成,所以想举荐给她,不过,这是在人家手底下听使唤,张相公,您可是再思再想啊。”( J+ K2 A$ p. Q
5 n" D( P5 J# G2 a v “这……行!眼下我是求之不得呀!还望您多加成全。是不是你先把我的情形跟人家说清楚,人家乐意,我就去定了。”“哈哈哈,昨儿个我就透了透,夫人对您的情形已然明了,她倒挺乐意的。夫人说,如果看中了,连您在我这儿的饭钱、店钱,都由她付,倒是够大方的。”“要是这样,你也不亏空了,那可真叫我感激不尽了。”“别说这些话了,您有意,就得去拜望一下夫人。”“我求之不得嘛,钱掌柜,我认头了,咱这就去好吧?”“不成!”“怎么不成?”“张相公,咱这酒喝得半醉了,酒气醺醺,就太失礼了。这么吧,明儿早饭之后,您整整衣衫,我带您去。”“好好好,咱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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