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相声笑料的丰富和加工

汪荣照

　传统的相声段子，差不多都是经过历代的演员不断加工丰富，才成为一个完整的保留节目的。原来有一个比较好的胎模，演员们觉着不够丰满，就根据它的主题意义来补充情节和包袱，这样，再经过演员们互相学习互相吸收，把它整理得相当完整了，它就自然而然成为一块“道儿活”（相声界通用的固定脚本）。比如，原来的《打灯谜》这个段子，甲说的谜语“二人见面忙拉手”，乙猜是个“好”字，甲说不对，两个人要比试谁对，最早只有这么几句：“您家都好？”“看您问谁啦。”“老爷子好？”“死了。”“老太太好？”“病着哪。”“大哥好？”“枪毙啦。”“大嫂子好？”“嫁人啦。”“你媳妇好？”“当女招待哪。”“孩子们好？”“都长疥哪！”后来有两位演员把它加工，每一节继续追问，发挥出不少笑料来，使这个谜语成为段子的主要内容，这个节目就流传起来了。解放后还有人把它翻成描写模范家庭的《新灯谜》，更受到观众欢迎。　　这么看来，相声演员对于段子里笑料的发展丰富，是很有益处的一件工作，搞好了，可以不断提高段子的思想性和艺术性。新相声也是这样，一个段子写出来，要在舞台上立得稳，总要经过演员不断地修改加工，才能逐渐成熟起来。但是，要搞好这件工作，我们必须认真严肃地对待，不能随随便便乱抓乱编。应该特别注意的是丰富发展笑料的时候，要根据原作主题、情节、时代背景和人物性格，都恰当吻合了，对原作的思想性和艺术性才能有所提高。
　　传统段子里有不少好的笑料，新段子里只要略微修改一下，就可以借鉴套用。比如《昨天》里老大爷借高利贷的那段笑料，就是传统段子《吃饺子》里的一个细节，放在《昨天》里，就很适合作品的时代背景和人物性格。可是，有个别演员不加选择地往《昨天》里套用旧段子的笑料，在老大爷拉洋车以前，硬给添了一段卖粽子的情节，这个情节原来是《怯拉车》、《卖布头》里使的垫话：
　　甲：过去做买卖得会吆喝，还得到人多的地方区，我二大爷做买卖就是外行。有一回卖粽子，人多的地方他不去，找背旮旯吆喝一嗓子，他扭头就跑。 　　
! M) t. V$ `# Y5 O% q　　乙：怎么哪？ 　　
& J; C5 S" B7 i. B) Z8 P$ f9 J　　甲：他害臊啊。早晨六点钟出去多么到下午四点还没开张哪！也没法开张，他吆喝一嗓子，人家出来找他，找不着啦。 　　
6 a: @* a7 j# |. h9 E　　乙：怎么？ 　　
7 e, P" M4 d) v- y7 `　　甲：他早跑了。到下午了他坐在地下一边吆喝一边哭，（学哭着说）“哪位吃粽子！哪位吃粽子！”走路的过来问他，“你哭什么？”“我饿的。”“你卖的是什么呀？”“粽子。”“你不会吃俩粽子吗！”“这粽子都吃不得啦！” 　　
! H7 b- b9 H# G( A2 u6 S4 i　　乙：怎么吃不得了？ 　　
　　甲：“全馊啦！” 　　
　　乙：馊了还卖呀！
　　这个笑料放在《昨天》里，把那个尽受旧社会压迫的善良的；老大爷的人物性格就给歪曲了。这样的丰富笑料，对原作不但不能提高，反而破坏了作品的主题内容。
　　新段子的笑料，除了恰当地借鉴套用传统段子的东西以外，还需要根据内容创造性地发展新笑料。比如，我们常演的《不离婚》，其他演员在演出时丰富了这样一段笑料：
" g0 v' |9 {& F  J! T4 j; f" x　　甲：我妹妹没事还跟他爷们看看电影听听戏，俩人美着哪！ 　　
　　乙：那是夫妻感情好啊。 　　
6 }% Q, _2 ^, y, i$ I& h　　甲：好什么呀，不定哪天就得打起来。 　　
1 o3 C8 u* ^, ^+ E9 _* @　　乙：你怎么知道？ 　　
　　甲：那天我上他们家去啦，墙上写着哪，我看见啦！ 　　
  b1 w1 e$ D1 j) L/ |' ^　　乙：写着什么？ 　　
9 h% g! @+ F  r  U* k　　甲：夫妻挑战……
" G* y' Z; M) f9 [2 {' L　　我们觉得很适合人物的思想，就把它吸收过来了。象这种发展和丰富，就是合乎原作主题内容的做法。
　　相声演员还时常根据当时的现实情况，现抓现编即兴的笑料，借题发挥，三言两语说明一个问题。比如1945年日本帝国主义投降的时候，有演员编了这么几句：
　　甲：日本的商店，不管什么买卖，门口都有一个报子，上头写着“本日大卖出”，我一看这报子，就知道日本要完了。 　　
3 h; W/ N9 \3 B9 G4 I6 g- A6 P4 ~# o　　乙：怎么？ 　　
　　甲：由上往下念是本日大卖出，由下往上念是出卖大日本。 　　
　　乙：噢，自己给自己卖了，那还不完！
* t  R' N$ ~$ b0 P2 ?  h# W7 r5 x+ n$ R　　这种现抓的笑料，演员必须对现实生活有清楚的认识，鲜明的立场，才能对观众有益。有个别演员，不注意这点，任意乱抓，就造成不好的效果。还有人把旧笑料任意地拿来讽刺现实，如：
　　甲：你就拿卖茶来说吧，一壶茶一毛钱，没有多大赚儿，顶多也就赚您八分。 　　
　　乙：还没多大赚儿哪！ 　　
　　甲：头一样儿，茶叶不用花钱，就是别人喝剩下的，晒干了，搁点儿糖色，又给您沏上啦。
　　这种笑料拿来说今天的茶馆，或是剧场里为观众预备茶水的服务工作，就显得是捏造了。
4 Z$ @6 H: D5 O  D9 l　　传统相声里有不少连锁性的笑料，一环扣一环，一个接一个，使人听了笑声不断，象垫话《小抬杠》、《蛤蟆鼓儿》都很有趣味。可是，有的演员为了使段子里笑料 多，就不顾情节是不是必要，任意安插，弄得狗尾续貂，如《新药方》里，甲给乙按着脑袋号脉，这动作本身就够可笑了，还要抓住不放加以发挥，又添上拿脑袋当皮鞋擦，当西瓜擦，又弹着当西瓜听，还说这半拉都遭了，都蔫了，反而使人觉得厌烦无味。
( r; F/ P) q& K% ]3 V3 E　　相声的笑料，要给人轻松愉快的感觉，可是，有的使人听了反而作呕，如《打灯谜》里说到吐痰的事，就使人很难受，恶心。可是，同样说吐痰，在《到处碰壁》里就不给人这种感觉：
8 G" I- V" J2 \  |1 [8 n　　乙：你往地下啐一口痰，就如同一颗炸弹一样。 　　
　　甲：要不怎么说你们相声演员说话夸大哪！往往后再也不往地下吐痰了，一吐痰，“哐”！全炸趴下啦！ 　　
6 {0 E/ C9 Z5 k: l　　乙：不是说你这痰是炸弹，是说它比炸弹还厉害……
, E- C' C* \, B) v$ x: z/ L　　对相声段子里笑料的发展和丰富，是我们每个演员经常要进行的工作，也是我们的艺术创造，它关系着相声艺术的发展，我们觉着很重要，所以愿意把我们一些体会和看法谈出来，和同志们探讨，这些看法不一定正确恰当，只是提出来共同研究，希望得到同志们的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