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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S8 Z; m( M9 L9 Y6 Q
/ e4 O% U4 f- r- E0 \6 K5 a 发韧于1983年的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如今已走过了19个春秋。从数届观众对晚会节目的反馈来看,相声这个极具我国“特色”的艺术样式的受欢迎程度仅次干小品而屈居第二位。19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共播出节目804个,其中相声节目共84个,约占11%。重提一些相声段子的名字,今天我们还会津津乐道:《宇宙牌香烟》(1984年,马季)、 《虎年谈虎》(1986年,刘伟、冯巩) 《虎口遐想》(1988年,姜昆、唐杰忠)、《巧立名目》(1988年,牛群、李立山)《无所适从》(l990年,牛群、冯巩)、《着急》(1991年,姜昆、唐杰忠)《办晚会》(1992年,牛群、冯巩)、《拍卖》(1993年,牛群、冯巩)、《点子公司》(1994年,牛群、冯巩);尤其是在上个世纪90年代以前,在小品发育还不太成熟的情况下,相声节目的多少及质量好坏直接牵涉到整台晚会在渲染气氛、打造年味方面的成败问题。1990年除夕零点钟声刚过,江泽民总书记、李鹏总理亲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现场,向全国人民拜年。在接见演员时,江泽民握着姜昆的手说:“我一看就知道你的名字,你今晚表演得很淋漓尽致(指当晚姜昆与唐杰忠合说的相声《学唱歌》), 相声演员是要有很多基本功的。”随后在与冯巩握手时,江泽民说“你也是。”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相声艺术及相声演员在当时的影响力及受关注程度。
8 ~' I$ Z% H! ]% A- I( @) o8 ^ 然而从1994年左右开始,相声节目已经从晚会的“主打菜”渐渐沦为了点缀,下面的折线图可以明显反映出这种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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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难发现,从1994年开始,8年内有7年相声节目的数量没有超过5个,而此前的大多数年份都稳定在5个以上。在节目质量上、在这8年中,也就是由冯巩与他人合说的几个段子还能给观众带来一些笑声,其它的则没给观众留下任何印象,尤其是1997年,尽管在数量上达到了6个,但是在质量上则是历年中最差的,无论是《送福》、《送春联》、《送你一支歌》,还是《打传呼》,几乎全是无关痛痒的段子,现在提起,大部分观众恐怕对这几个节目没有一丝印象。2001年,由冯巩、郭冬临、郭月合演的《得寸进尺》怎么看怎么像小品,但在随后的节目评选中,它还是获得了相声一等奖,这种导演有意模糊相声和小品界线的做法其实是在向观众强化这样一个概念:相声还是春节联欢晚会这道大餐中的一道主打菜。在需要导演如此偏袒的今天,相声还有法“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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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k+ |& y) L* l
) D9 U3 \- u! v# H" G) W4 X2 F 毋庸置疑,时代的发展,人们娱乐生活的多元化选择,是导致相声艺术式微的社会背景。不过,下面我主要从19年春节联欢晚会所播出的相声节目本身,来总结一下导致它衰落的原因;梳理一下这么多年的相声节目,可以总结出以下四点:
2 D0 P1 c3 [* P; ~. N4 M# U 一、相声本体意识的失落。讽刺是相声的本体特征,相声要通过笑料来达到讽刺某种不良现象、启迪观众的目的,没有讽刺内容的相声只能停留在耍贫嘴的层面上。时光流逝,让我们能依旧津津乐道的相声节目无不具备浓重的讽刺色彩:那位“宇宙牌香烟”推销员的伎俩直到今天还在被不法商贩所使用,“不抽我的香烟,你都考不上大学”的夸张着实荒唐,而这正是对那种虚假广告的讽刺。无论到什么时候,只要有虚假广告的存在,《宇宙牌香烟》的讽刺作用就不会过时,让牛群一夜成名的《巧立名目》播出于1988年除夕,当时公款吃喝屡禁不止,中央虽三令五申,但下面却绞尽脑汁、巧立名目,这个段子可谓切中时弊、人木三分,“领导,冒号”几乎成了当时吃喝风的代名词;《虎口遐想》、《电梯奇遇》的出炉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无论是落在虎口边的矮个子青年,还是卡在电梯里的演员,在这些特殊的场合,官僚主义的拖沓作风就显得尤为可笑和可气,同时作品还折射出一种非正常情态下,小人物生存的欢乐、矛盾、渴望与无奈;而牛群、冯巩的《办晚会》更是与时俱进,一台格调高雅的文艺晚会与毛驴似乎不太协调,但由于得到了“毛驴专卖公司”的赞助,于是舞台上就不得随时出现毛驴的形象,在金钱面前,艺术不得不低头。当现实中的人们为日趋商业化的电视屏幕叫苦不迭时,《办晚会》无疑给他们以嘲弄、揶揄这种社会现象的机会,它的受欢迎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而与之相反,《民族乐》(1992年)、《侯大明白》(1993年)、《谁有毛病》(1995年)、《新春乐》(1995年)、《一样不一样》(1996年)、《送福》(1997年)、《送您一支歌》(1997年)、《戏迷》(2001年)等节目,要么本身就没有表达一个有分量、有含义的社会内容,要么是想表达而又浅尝辄止,似是而非,使人想笑却笑不出,不鼓掌又感到演员在等待,使双方都处于一种尴尬状态。
6 V$ t, U/ u1 ~7 q& v8 _ 今天相声生存的环境远不如过去,这种多元化选择的大背景限制,可能是使任何一种艺术门类都难以维系昨日辉煌。然而,晚会要办,相声节目就会存在,这就要求创作者要在普通人中寻找,在平常生活中寻找素材,也只有这样,相声才不会被人们视为“没劲”、“太贫”。, J+ ~+ W5 Q8 B
二、“包袱”俗套、缺乏创新。作为通过逗乐来完成艺术审美的曲艺形式,相声表演的基本要求是让观众发笑,相声的笑料行内人称之为“包袱”,意喻节目的效果与主题,是经过反复铺垫后,突然地展现出来。通常要求包袱能于偶然中显示必然,让观众既感到是在意料之外,通过细想又觉得全在情理之中。 : j/ q' k2 x+ h
1984年春节联欢晚会,马季、赵炎合说的相声小段《春联》内容十分丰富,既有送给农民兄弟的对联,又有送给工人师傅的,还有送给环卫工人,边防战士的,更有应现场环境而制作的对联,包袱全在横批上;如:
3 K$ v3 D, |% k- n! \6 a: v赵炎:就今晚演员咱写幅对子。9 N$ N8 A! U7 n, d* G' a
马季:没问题。
: J1 }1 O, o) y赵炎:李谷一金嗓委婉甜润。
) v( }; u/ C4 S马季:我给你对:蒋老三(蒋大为)铜喉字正腔圆。, U! \4 \" T1 o3 R i7 P
赵炎:横批呢?# K. V/ Q6 a# b8 O7 B5 M) i
马季:一男一女。
9 d+ Y7 R& q. f, g! x% D/ x2 I横批一出,立刻逗乐了全场观众,因为在那个时代,在对联的横批全是表达美好祝愿的点睛之笔时,“一男一女”作为横批实在是大出人们的意料,这就显示了创作者的幽默。而后来到了1989年,李金斗、陈涌泉的《送春联》却是如法炮制:( Q2 |. t) W1 x6 I9 z5 ~* O
陈:先给晚会送幅对子。
, _/ l8 h6 s; i李:听我的上联。) o9 q/ h. l, G3 N. m: k" y
陈:有个要求,要有两个喜剧演员的名字在对联里。( j# h8 l1 F. t
李:张嘴就来,上联:迎新春众多来宾观赏晚会赵丽蓉表演幽默清稽超过阮媒婆。
5 m, E+ w6 i/ Y3 X/ ^陈:下联呢?# V& h* d" }; {& A: \6 I- F- J
李:辞旧岁玉树灯火布满厅堂陈佩斯脑袋铮光瓦亮就像电灯泡。(李自己鼓掌)
M; O% R$ x5 }# b. a3 B' v/ a3 g陈:横批呢?8 Z) y& P6 B, C+ l" h
李:一男一女。
$ h( G, w( {/ N: ^9 `: K此时现场只报以零星的掌声,因为这种包袱对观众来说太似曾相识了,而更让观众有点厌倦的是:在这个几分钟的小段内,演员每送完一幅对子,都要问观众:“朋友们,我这对联好不好啊?”“我这对联怎么样啊?”“朋友们,你们还要不要啊?”这是明显地向现场要掌声,而台下也只能礼貌地鼓几下掌。到了1997年,笑林、李国盛再次剩饭重炒,来了一段《送春联》,尽管距马季、赵炎的《春联》已过了13年,但他们抖包袱的手段却依然如出一辙、勇气实在可嘉。多年收听收看相声的习惯给了我这样一个印象:相声在最后结尾处一定要有一个有分量的包袱,要能让人久久回味。尤其是侯宝林、马三立等人表演的段子,结尾处往往是节自的最高峰,过后回味依然让人能笑出声来,很耐琢磨。而春节晚会上有些相声节目的结尾往往是平而又平,有的是说两句吉祥话,有的来一段热情澎湃的抒情告白,让人觉得味如嚼蜡,如1997年的《送福》(唐杰忠、刘流)结尾是这样的:
& k9 e0 G& A# B6 ~, B9 `刘:福是人们的追求,福是人们的祈盼,福是人们的向往,福是人们的祝愿。
4 [( c( G/ x, O# L1 m* L) q$ ]唐:对,我们要把福字送给在座的各位,以及电视机前的朋友们。0 b* {: i" ^0 J: Y* |0 o
刘:祝愿我们中华各族儿女、港澳台同胞,旅居世界各地的爱国侨胞都幸福。/ R4 p6 E* ?% w% a# j
刘、唐:福到了
( }/ m8 d s6 t( i/ N9 r刘:祝你牛年大吉
7 h9 M( R% l! r3 C唐:祝你万事如意!2 U0 z4 R, h6 o6 P& W* k
同样是这一年的晚会,由姜昆、戴志诚合说的《送您一支歌》是唱着说出下面话的:' N/ k9 c/ V* J: f
姜:送您一支歌。: ~0 _- V5 x* v+ `$ p% [8 b
戴:给您拜新年。3 a y. B# d) C5 Z0 a
姜、戴:送您一支歌,祝您平安;送您一支歌,带去我们的祝愿;送您一支歌,给您拜年。- e" I7 p% |3 S6 R# w4 ]
而在1996年,两人合说的《其实你不懂我的心》是这样结尾的:
! |5 p1 i0 ^* u4 u2 P姜:我要给球员讲,你们赢了球,我们球迷爱你们,你们输了球,我们球迷依然爱你们!
8 U4 e- Q/ @" `! \' Y' V戴:我们球迷永远不会从球场走开……* m+ _ q, h2 |1 t
本该最有分量的结尾就这样被抒情化了,真实的表白或祝福只有激情而没有“戏剧”,节目自然被平庸化。4 F; B0 o% y. B: ^; E! }
总之,艺术就是艺术,相声作为艺术就要保持它自身的艺术特点,只有既有思想内涵,又符合艺术审美特征的相声节目才能让观众在除夕之夜真正畅怀大笑,而结尾这些游离出节目本身的“抒情告白”观众们未必领情,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主持人的祝福已经够多的了。
, D2 `# I( {$ X三、格调不高。庸俗永远是艺术的硬伤。早为观众所憎恶的舞台上演员混打俏骂、互讨便宜以博一笑的做法,依然被如今的相声所采用,一个明显的例子是1997年的《送您一支歌》,由姜昆、戴志诚合说,其中有一段内容如下:/ E6 h* t6 ^# G' f. j8 K8 \8 k
姜:(上前与一位老同志握手)老同志你好,你多大岁数?
% L* h7 m- Z% A3 o( ^! v) S老人:60多岁。
6 N/ t3 a* D- Z姜:我叫你大叔吧。过来(指着戴志诚)叫爷爷。
8 w% @( H/ Z8 X! T在王朔的小说《我是你爸爸》都不再有任何反响的1997年,这个俗不可耐的包袱竟然还是出自相声界的代表人物姜昆的段子中,这实在让人感到相声艺术以及姜昆相声前途的不太美妙。到了2001年,唐杰忠、刘俊杰的《戏迷》,让观众再次重温了演员们在这方面的“幽默素质”:
* ~5 r& O$ M- o y0 i$ a; K刘;(问伴奏乐队里一位乐师)你姓啥?9 Z, ~% B$ j' c. b
乐师:姓李。
- G4 v+ L+ o: X: y" N刘:哦,我是李、吕、女不分,我们家乡有个吕剧,挺好的,有个挺有名的戏叫《你二嫂改嫁》听过吗?5 H- b* A% f4 K o4 @) {
乐师:你二嫂改嫁!
+ S4 \7 | ~% J! T, l( t刘:哦,那就是《李二嫂改嫁》。8 C" Z: p# X& ~
整个《戏迷》就采用了两个包袱,一个就是上面列举的这个李、你的故意误读,另一个就是“串调”:说唱的是A剧,唱着唱着却变成了B剧的惯常手法。尽管刘俊杰的唱功不错,但一个庸俗的逗乐加上一个平庸的包袱无法给《戏迷》增加些许魅力。相声之所以能从街头杂耍上升为艺术,就在于侯宝林、马三立等老一辈艺术家在提炼节目上下功夫,在雅字上做文章,坚决摒弃掉了庸俗、黄色的成分。人是/不是东西的二元悖论,多少次出现在我们的相声节目中,每当听到这,你还能笑起来吗? P' p8 C( g3 y4 e0 E
四、相声艺术形式被滥用。这主要是指导演潜意识中对待相声的态度,例如:为了调解一下时间,把相声节目做个小串场,为了烘托一下气氛,写个相声小段让他们多说些祝福语,吉祥话;单纯表演一种技艺可能会显得单调,就想用相声的格式来表演。从1987年开始,就有笑林、刘亚津的《音乐欣赏》,1993年的《多多关照》,1997和1998年,唐杰忠、刘流连续两年以小串场的方式,说了一段似是而非的相声小段。而更不把相声作为独立艺术存在的应该是1992年,新疆著名歌手克里木同常佩业表演了一个相声节目《民族乐》,克里木在这里可真正做到了“扬短避长”,不但整个段子平淡无奇,而且克里木还表现出了歌手在台上所惯用的热情洋溢,弄得台上两个人表演得热火朝天,而台下观众却表现得异常的宁静和冷漠。通过这个节目我们看到的是导演对待相声的真正态度:不就是两个人站在台上背台词吗?其实,想表达民族大团结的局面,不如让克里木去唱一首歌更能让观众投入。
0 J3 G/ n% Y+ H2 l' v+ _- a6 C& Z实际上,导演这样做的结果不仅仅是使这些节目成为整台晚会的败笔,牵涉到人们对整台晚会的评价,而且还会让观众对相声这门艺术丧失兴趣,甚至失去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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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T# j5 j4 T" D(三); K- j) [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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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不是一个喜剧艺术高度发达的国度,中国艺术中喜剧的成分比例远远低于正剧的英雄精神和悲剧的崇高毁灭感,但这并不是说我们不需要喜剧,相反,忙碌的现代人更需要用“笑”来达到放松的目的。民意调查显示观众最喜欢的还是喜剧味较浓的春节晚会,相声这种以“笑”为骨架的艺术样式更应该发挥它的魅力尽量满足观众的审美愉悦。又一届春节晚会的筹备工作即将开始,但愿新的参与者能将上述今日相声表现的四大病症引以为诫,在现实的社会背景下,使相声节目有一个真实的提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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