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与中国古典文学之传承

臭妞子

相声有不少取材于古典文学的曲目，尤其是传统相声。像相声老艺人张杰尧先生就说过《批列国》、《批西汉》、《批三国》、《批水浒》、《批西游》、《批封神榜》和《批聊斋》（具体可参见《笑海》），其中多以歪批取胜。尽管老先生未能给咱们留下多少录音，但总是有实可考。　　其中，以《批三国》（又名《歪批三国》、《邪批三国》）流传最广。五十年代后，北京、辽宁、四川等地有多种整理本出版。冯不异等主编《中国传统相声大全》（以下简称《大全》）第三册曾收录东北老艺人王志民的《歪批三国》（最早见于刘英男主编《传统相声汇集》第五册，以下简称《汇集》），百花文艺版《苏文茂相声选》收录的是苏文茂与朱相臣合作整理的《批三国》，北方文艺版《侯宝林相声精选》收录的是侯宝林和郭启儒的《歪批三国》（最早见于1957年中央广播说唱团编的相声选集《歪批三国》，上海文化版）。其中王志民的脚本以赵云“老卖年糕”作底，苏文茂的脚本以“三个数学家——貂蝉‘三角’”作底，而侯宝林的脚本以“三妻——刘安杀妻”作底。
- z  A( |& m! g7 _7 b8 n　　这只是具体文本，而在实际表演中则更是千变万化。当然，以苏文茂的演出版影响最大。老一辈艺人中，戴少甫与于俊波、张杰尧与绪德贵、陈子贞与广阔泉等均经常上演；北京有侯宝林和郭启儒、刘宝瑞和郭全宝录制的录音；天津有张寿臣等名家常演；台湾相声名家魏龙豪与吴兆南也有录音带出版。可以说，各本大同小异，也各有千秋。
　　此曲目别出心裁地在《三国》的“三”字上做文章，荒唐地提出《三国》中尽是带“三”的回目；还有“三个不知道”、“三匹驴”、“三奇”及“三张断三桥”等。解答时通过误会、谐音，着意褒贬或故意曲解等手法制造包袱，将无稽之谈说的有理有据；同时通过巧妙的组合，故弄玄虚，肆意夸张，使观众增强悬念感；最后，以出乎意料的荒谬引起观众的笑声。这段相声有力地讽刺了读书不求甚解却时常炫耀自己，牵强附会且夸夸其谈的人，从而把现实生活许多表面上看来平淡无奇的事情，加以发掘提炼，结果演化成了雅俗共赏的绝妙好词。
  O. C: X4 |  K$ q$ r2 S1 c& z　　与之题材相似的是田立禾和任鸣启的《一肚子三国》（收录在《大全》和《汇集》中）。本段通过甲乙争论《三国》中谁的能耐大造成矛盾，随后借关羽赴王母寿筵，弥勒佛借酒色财气为难关羽形成悬念，最后以明贬弥勒暗骂捧哏者收尾，倒也饶有风趣。近期田立禾王文玉常演。和《三国》人物有关的还有《关公战秦琼》、《张飞打严嵩》等，“腿子活”有《黄鹤楼》和《捉放曹》，述说舞台事故的有《空城计》、《战马超》、《甘露寺》等以及其他诸如《八扇屏》之类的段子。在“八大棍儿”中有一段《后补三国》，是韩子康的演出本。说的是书生司马藐入阴曹断案的故事，借西汉时的八宗案，使其人物转世为《三国》中人物，从而化冤报仇，循环往复，构思巧妙且颇具深意。
' p4 k  W2 M8 O　　以上和《三国》相关的曲目均或多或少地和《三国》文化有所关联。这就是我要说的相声和古典文学的传承。因为相声本身是一种通俗文化，传统相声更是多为撂地或堂会演出，听者五行八作，良莠不齐。所谓“遇什么人说什么话”，面对什么样的观众使什么样的活？这里很有学问。说书说的是古典长篇大书，相声亦可以借鉴古典文学并古事新说、针砭时弊；在传承古典文化的同时，让观众与之和现代相对照，产生共鸣。这样，就达到了相声所应彰显出的效果。《三国》类的段子即是如此。
5 }; U5 F) O$ J& F" A* E: N　　说完《三国》，接下来该说说《水浒》了。相比《三国》，《水浒》更为普通大众所接受，其跌宕的情节和鲜活的人物至今依然为人们津津乐道。然而，在相声中以《水浒》为题材的作品并不多。韩子康①的口述本《梁山点将》（见《大全》第二册）最具代表性。这个段子结构并不复杂，由甲问乙的姓氏和住所入活，继而话题转到乙父身上，通过甲设套，由外到里层层描述，最后揭出实底——说的整个是梁山全貌，所谓乙父就是宋江。本段的特点在于古今杂谈，前面给人物“开脸”是近代军阀，后面的“摆砌末子”更是借鉴评书的多种赋赞构成贯口，为最后的抖响包袱做了很好的铺垫。再有像《武松打虎》，传统节目（见《大全》第二册）说的是一出舞台事故，扮演虎形的演员因酒醉误事，在舞台上造成了啼笑皆非的场面（侯宝林郭启儒常演，现有王祥林寇庚杰的演出录像收录于《中国传统相声大全》VCD中）；现代同名节目则是李金斗陈涌泉的代表作，借武松打虎反而引出种种事端揭露了社会上的一些丑恶现象，有一定的讽刺作用。
　　四大名著的另两部在相声中体现的就更少了。《红楼梦》在鼓曲中虽可和《三国》一较短长，但相声中几乎没有涉及到《红楼梦》的段子（韩子康曾说过《红楼二尤》，但已无文本；孙少臣有单口小段《看红楼》，但准确说更应是笑话。）。春风文艺出版社原曲艺编辑耿瑛曾创作过一段《红楼百科》，名噪一时，由苏文茂和马志存搬上舞台且收到很好的效果。其基本结构和《批三国》相仿，所涉及领域也更广，像“晴雯补裘”和“踢足球”、“红楼二尤”和“红油二楼”这样的包袱至今难忘。《西游记》除上面所提到的张杰尧②先生曾说过《批西游》之外，至今尚无别的记载。
　　表过四大名著，我们再仔细查阅一下其他相关的古典文学作品。蒲松龄先生的《聊斋志异》扬名天下，陈士和先生的评书《聊斋》更是誉满曲坛。相比之下，刘宝瑞 的《批聊斋》稍显单薄。该曲目讽刺了一个“聊斋迷”，一心想上山找个狐狸精为妻，结果却碰上了一条恶狼。古事新说，对现今社会中的人们倒也不失为一个典型的反面教材。
　　相声中所涉及的其他文学作品还有像《歪讲三字经》、《歪讲百家姓》和《讲帝号》、《讲四书》等。翻开《大全》，像《歪讲三字经》就收录了两个版本，焦德海刘德智的版本是以“木石金”作底，刘宝瑞的版本是以“马牛羊，鸡犬豕”作底，二者各有千秋。后来北京常演此曲目的是“二赵”。天津张寿臣亦有文本流传，相比前者虽更为充实，地域气息也更浓厚，但以“十七史（屎），始发愤（粪）”作底；个人认为，确实比较粗俗，更适合撂地演出（曾在胜利唱片公司出过唱片，上 演于三十年代。）。此外，马三立、苏文茂等也常演此曲目。《歪讲百家姓》为张寿臣的创作，《大全》上即收录他与陶湘如的文本（但有遗漏，全本见《张寿臣笑 话相声合编》P149—159页），相比《歪讲三字经》，它更像是文字游戏。《讲帝号》是以侯宝林刘宝瑞的录音记载下来的文本，主要是以清朝历代皇帝的年号为对象制造笑料；《讲四书》现留下来的只有侯宝林的文本，《集锦》VCD有马敬伯黄族民的录音，基本相同。
　　《对春联》版本甚多，也是较好体现中国古典文学精粹的一个曲目。最早的文本见于《人民首都的天桥》，篇幅很短，仅对了几句，但这已是该曲目的雏形。推测应是高玉峰谢芮芝或陈子贞广阔泉合演“双春”时的表演本。张笑侠的《对对子》应是吸取了众多表演精华编篡而成的，其中关于“平上去入”四声的声韵构成一段小贯口，很有特色。像1913年李德钖和张德泉，1929年张寿臣和陶湘如都曾灌制唱片；另外，陈子贞与广阔泉、张杰尧与续德贵等也擅演此曲目；中央人民广 播电台留有马季和郭启儒、赵振铎和赵世忠的录音。
* K: c, I; ~  M# H3 a　　焦德海刘德智的《对春联》文本主要特点是加字添词，层层递进，很有文学底蕴。侯宝林郭启儒的文本是中央广播说唱团相声组一起整理的，取精去糟，使之相当完整（以上文本均见《大全》第三卷）。而张寿臣的《对春联》根据李德钖和张德泉的文本重新整理而成，别具一格，尤其体现出天津地域和文化特色。我认为应是一段精品。像“如曼倩化身滑稽梯突开通民智，似凫西再生慷慨高歌醒世金铎。”，“佛手献佛，佛伸佛手，佛拿佛手，佛喜爱佛手，佛夸佛手香；鸡眼喂鸡，鸡睁鸡 眼，鸡瞅鸡眼，鸡不吃鸡眼，鸡嫌鸡眼臭。”等。
& X4 Z" e4 l, x　　提及古典文学，还有一段相声不能不提。那就是《文章会》。最早见于张寿臣的文本（二十年代曾对其进行大幅度改动，改编后文雅而幽默。），后来的苏文茂和朱 相臣（马志存）即是依据其改编而成的。叶利中张继楼曾有《超等顾问》（又名《春秋题》）遗世，与马三立赵佩茹表演大同小异。现《集锦》VCD中收录有马志明黄族民《文章会》即是依此文本表演。北京擅演此曲目的有刘宝瑞、王长友、王世臣等。
　　当然，我国的古典文学和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一样，源远流长，我们的相声艺术也受之颇丰。我在这里浅谈相声与古典文学之传承，本想下一个明确结论，但始终无法定论。因此只有将其暂且搁置于此，敬请朋友们多多指教，丰富此选题，日后将予以弥补。这三部分的写作很是匆忙，难免挂一漏万，敬请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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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①韩子康： （1894-1962）满族。原名韩康，艺名韩稽祖。北京大兴人。1905年毕业于崇实中学。1918年从事相声表演，师从高闻元，并被南京国文馆聘为专 门整理、搜集、编篡相声及其他说唱技艺的研究人员。1951年在南京参加艺联鼓书社，后到武汉民族乐园曲艺厅表演。在舞台上久演的节目有《九头案》、《乾隆下江南》、《滑稽三国》、《后补三国》、《三国演义》、《怯跟班》、《四大名旦》、《红楼二尤》、《玉堂春》、《哭笑论》等八十余段单、对口相声。发表文本有《谈谈相声》、《怯跟班》、《行者让路》、《说祖国》、《后补三国》、《梁山点将》、《阎王请医》、《说大话》、《小相面》、《问路》、《盼月份》、《书迷》等，其中多数已失传。他与张杰尧搭档时创作的相声《关公战秦琼》是其代表作之一。生前为武汉市江汉区人民代表、武汉市政协常委、湖北省政协委员、中国曲艺家协会理事、武汉市曲协副主席、湖北省艺术学校教师、文艺干部学校教师、歌舞团教师。
9 h0 @6 t3 Y$ N( g% O　　②张杰尧： （1900-1971）艺名张傻子。北京人。１０岁起学唱河北梆子，后改习魔术。２５岁拜高闻元为师学说相声，又曾投师萧长华习方巾丑。４０年代末期，定居西安，与传人田松山、张松菁等一起演出。一生中改编、创作相声段子二百余种，代表作有《关公战秦琼》、《张飞打严嵩》、《河南戏》、《戏迷药方》等。曾编著出版《笑海话刊》四卷。收徒均带“松”字，号称“十二棵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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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平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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