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钞借银（全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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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篇
世态炎凉最警人，闲将笔墨点迷魂。
+ \+ b+ q* \) x* U) j趋炎须尽逢迎态，附势岂无谄佞心。
友义朋情浑似假，夫恩妻爱也非真。
无端冒昧把前文续，欲写出猫鼠同眠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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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a! S! {0 d0 ~" r/ S; G常峙节一心去找西门庆，他一头儿走路一壁里思寻。
% X6 e; {  v" v: \9 L说常言道擒虎容易告人难这话不假，何况他居移气养遗佐那样骄人。
; S4 }3 t. ?+ O1 ~$ @8 \万一问他硬着脸不肯将银借，我和他异姓别名也不算亲。
1 a; i) Y- e: C& m倒不如绕个弯儿便中取势，去把那会帮衬的伯爵应二寻。
他思想着转身岔路忙忙的走，来到了伯爵的门首见静悄无人。
& X6 H% d# |; s( u; z拍着门环叫声应宝，说好孩子吓太阳待出来了还不开门。
你的爹醒了么你去快禀，就说常二叔特地前来叙叙寒温。
应伯爵隔门听见知有事，故意的问是谁呀太清早起就敲门。
4 `' U0 Y/ U( ?, }6 \9 q常峙节闻声答应说是小弟，哥呀懒龙伸腰了么太会温存。
伯爵说天气凉凉的又无什么事，又搭着昨朝酒醉有点子头晕。
* F6 ~) {& d7 c( Z3 e常兄弟休怪失迎我这里才洗脸，略薄的等待一会儿就开门。
  w9 q# w) j" t# A& F2 l7 U4 |峙节说哥你不必啰嗦休客套，我合你是何等的交情如何比外人。
! [- |, H) [; }0 R1 V* F4 c0 U7 I伯爵说也罢了舍下不方便，现而今你嫂子的病势料你知闻。
常峙节一闻此话忽然醒悟，暗说道不好了竟是我失神。
; v1 G" {# T! g- K三朝未贺我还欠他的份子，应花子最爱撇清不是个人。
  d& Z, x+ M( R1 R一会儿他若嗔心使小性，岂不把大事耽搁就坑坏了人。
5 J2 j# {3 n5 X; P3 V- k; K常峙节已经叫门又难回去，反觉得万虑千愁攻上心。
哎呀好狠那泼妇真万恶，逼得我进也无路退更无门。
- s1 j4 k8 U9 x0 p7 Q闷沉沉踌躇了半晌得了个主意，摸了摸腰内的体己幸有数十文。
) H, U" g8 Z5 a% ?正思量哗啷一声门开放，出来了惯会逢迎附势人。
常峙节迎着作揖公然道喜，说欠情了哥呀我可不是人。
皆因为一时手窄衣残帽破，怕只怕玷辱了尊颜才未登门。
; J$ e9 G4 ?$ ~. X今日是竭诚陪罪邀大驾，到铺中沽饮三杯少尽心。
# b3 Y7 k/ l) X9 {7 |, k, x2 S望仁兄就请移步休推却，我还有要紧的言词向你云。
* Y! U; X3 \/ |7 n5 b伯爵说今朝有事难从命，改日闲时再叙心。
$ V: ]# d3 k5 i: [, i! g$ I常峙节一把拉住说岂有此理，是怎的了就这样的干人。
应伯爵缠他不过只得依允，叫应宝好生看家要关上门。
2 |, U3 F1 ?: B1 A" X他二人肩靠肩儿进了酒肆，常峙节就足躬的让坐一味的殷勤。
伯爵说一向穷忙未得见你，峙节说褴褛单寒总未出门。
我想着爱我如兄必见谅，也搭着拖欠的多了摘借无门。
还望你他羞口难开复咽住，搭讪着不住的把酒斟。
迟疑了半晌一声长叹，嗐不说罢一会儿回家他又动嗔。
羞怯怯的说小弟的事儿哥也猜的到，不过是借光儿去找大官人。
应伯爵一边吃酒一边听话，听到此把眉儿一皱脸儿一沉。
说求人的事儿你且慢讲，像那种财主的脾气也难认真。
那西门素日虽说偏待我，也不过席前酒后一时的新。
常峙节倒抽凉气黄了脸，只急得双膝着地泪珠儿淋。
他战兢兢说今日已到十分地，我的爷哟柴米全无可把哪个寻。
+ O! v' e6 |$ y1 S. E3 r7 h* t这如今小弟无能全仗你，我常某平素不是丧心的人。
倘若是借重台光得到手，些微的谢礼还可以尽心。
人非木偶天良在，似这等救命的深恩敢不报君。
4 s! B3 c; E* _应伯爵一闻有谢心就活动，一伸手拉起同盟一拜的人。
说常兄弟休怪愚兄说此话，你瞧瞧近来的世界哪是义气人。
8 o% v1 X* c( R7 H5 W) `况且他现理刑厅多荣耀，怕的是就有闲饭也不应酬闲人。
承台爱拿我当人求到我，也讲不是涎皮赖脸的且试试新。
/ p) L. b3 V; W/ ?8 t, b望梅止渴画饼充饥我也全不管，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你要自思寻。
. X7 c8 ~8 x; ]# z/ R: r仗着我两片嘴皮子一张不害臊的脸，看你的造化如何且去走一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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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篇
莫怪人生偏爱银，开门七事靠何人。
只因柴米夫妻事，费尽交游市井心。
满眼恓惶非泪浅，一番趋奉见情深。
凭谁指点炎凉态，试看得银这段文。

二    回
且说那峙节伯爵出了酒肆，他二人一同前去找西门。
& L7 c4 e) u& r8 G4 `3 K来至门前朝里走，绕回廊竟进书房的小院门。
3 P4 Z" V$ ?, @! I" d7 q正碰见玳安儿独坐游廊下，他那里呆脸朝天看巧云。
应伯爵走到跟前呼孩子，说大官人可在家么你必知闻。
) H/ z  ~& e0 l6 H在家时就烦通报休鲁莽，就说会凑趣的伯爵来伺候官人。
5 J: e2 B9 O. N& j5 f3 Y! D+ t这玳安儿一面站起一面打量，见伯爵胁肩谄笑卖弄精神。
常峙节缩肩拱背垂头丧气，穿一件百结鹑衣还露着脚跟。
) U* d" P1 Q: V- n势利的豪奴微冷哂，说没空儿罢现有东京的贵客临。
6 U/ m/ v  f+ O! `应二叔或者可以先进去，屈尊罢常爷你可略沉沉。
$ O( u; u+ w* ]2 }0 v4 b常峙节羞忿难当又无其奈，只好说我这破烂形容也难见人。
) x: P1 z! B2 {2 U5 ^* r应伯爵得意洋洋夸声很好，调停的果然有礼可人心。
老常啊事款则圆须耐性，哪里能一屉的包儿会饱人。
应花子说着转身先进去，独剩下峙节闷闷的自出神。
* b! F- c( }% X6 Y飒飒金风吹败叶，冷冷白露点苍茵。
4 {! h% u0 o- d恰遇着天边雁过声嘹呖，常峙节对景凄凉欲断魂。
冷清清形影孤单有谁瞅睬，眼睁睁日上瑶阶还无信音。
好容易盼见玳安儿来说请见，还不知事体如何喜共嗔。
0 F: z4 h/ P1 V+ `- s8 t$ p, S欠身形满腹狐疑低头迈步，到庭前含羞带愧拜见西门。
3 ]4 W: b4 F; Z0 U5 h那西门之乎者也还了个半礼，未曾让坐先问原因。
' a; J0 j5 w" s" Z' k( \, a说何事喏清晨就有这般的兴致，莫不是又有奇事来告闻？
$ u* n" U) G& ]3 v应伯爵借着口气就搭脚，说哥呀无事如何早上门。
只为着常兄弟现有烧心的事，我的哥你先前许过他数两银。
: M; P! R  v) [! k+ c眼前来秋气儿早凉秋风儿乍冷，怎禁得单衫儿不暖单被儿不温？
房租儿一月一月出不上，当票儿一张一张手内存。
# M! t) q, ~$ n( V( B) E可怜他时乖运蹇山穷水尽，幸亏有仗义疏财的你一人。
6 T  H$ u' c" ]( ^: }往常间受哥的恩惠人也不少，何况他到底是攀高附骥的人。
我的哥救人须把急时救，这把弟素日还算有良心。
又道是自己的事儿自己还不讲，把常峙节用神情儿一领笑对西门。
$ j: I& h! w5 M4 N" e& u常峙节唯有作揖频叹气，一语全无滚泪痕。
9 s* ~* a1 b$ e, R( d应伯爵复又插言呼兄长，那俗语儿说是许过人时就盼死人。
西门庆原要支吾说没有，看光景若是驳回就未必动身。
( y  j% \9 _" \无奈何装腔作势把双眉皱，故意儿搔首低头出了会子神。
半晌开言说非忘记，近前来手头儿甚紧教我怎尽心。
) |* ^7 F" e1 ^. x1 a也罢了既然许过也说不得了，幸而有东京才寄来的数两银。
! `9 D! ]& M; s( K' s他原是寄来托我将人买，且拿去罢待我从容再还舍亲。
$ }0 p" ?5 \1 B* z叫玳安儿你就进去对你娘讲，就说我要那翟家的一封银。
我也不留了想来都有公忙的事，常峙节就流水一般的站起拜谢西门。
8 I4 `8 x3 i0 E8 p. B* u喜孜孜毛腰施礼说声惭愧，今日恩德似海深。
倘若我将来侥幸熬个出头日，一重恩报九重恩。
- p7 _; }. ^/ c2 \  ~4 o说着玳安儿将银递，常峙节接来辞谢就出门。
应伯爵连连告退说我也去也，只见他匆匆的迈步就赶出了门。
- s* c/ F/ r! C( W5 G( h4 Y慌张张跑到门外叫声常兄弟，你可瞧见了今日亏了哪个人？
峙节说油嘴的花子是我的造化，借不借帮不帮总在西门。
; {. h) d9 r& a应伯爵就气的冷笑连说罢罢，常峙节呀为人天理要良心。
不亏我花言巧语将他打转，愁他不风干起了你还劳神。
峙节说谢仪在此也值得这样，你连句顽笑话儿也不懂了好个下作人。
应伯爵煞住恶声忙举目，见峙节手内托出半锭银。
! y3 K0 S6 V$ G3 W4 \: ?他就心回意转腮含着笑，口内虚辞把手伸。
* U: |5 B' i, f+ h  L, l: X. S4 J接过来拱手告别说休怪，治事罢贤弟恕我心昏。
5 I5 b7 ?1 t7 c* Z0 W& e& C) Z这峙节神定心安春风满面，步履如飞返故林。
不多时来至家门急转念，听了听门内的妻子摸了摸怀内的纹银。
1 _- ^  U8 W$ n. ~. j（转自中华相声论坛。大楼东整理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言之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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