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岭（全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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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回  改妆
2 n5 K; X- ^  f2 ]; P一派荒凉满眼秋，英雄夙恨已全酬。
何妨放胆天涯走，好把栖身水泊投。
星月有情双足踏，云山不碍两眸收。
只为杀亲嫂曾遇着结义嫂，才把个恨都头改变作烈陀头。
& ?3 A- w7 U% l/ Q( j# Y只因他脱逃惧罪把行装改，不是他向善回心把苦行修。
! @1 z$ @% i1 Q3 v2 W9 y眼睁睁世界无门容我入，而况且官兵到处把他搜。
7 C5 t5 B0 P" U; X8 B& d4 t快活林当日操拳才吐气，鸳鸯楼昨宵挥刃又结仇。
夤夜抽身离险地，黎明舍命跳城楼。
古庙中睡梦的武松遭暗算，可怜见猛虎疏虞身受缚。
只道是本府拿人的官快手，原来是张青翦径的铁挠勾。
1 e) m8 h- A+ f7 q8 z4 p十字坡失志的英雄逢故旧，百忙里热心夫妇问缘由。
武松把杀人事至尾从头一申诉，得意处吐气扬眉细细讲究。
说到今朝才消我满腹无名气，挺身躯一任飞鵰天外游。
/ l0 i- j: i( U" T非是我惧怕王章惜一死，本当要衙前出首自相投。
: L3 _/ {. K9 f  {" i8 p$ x可惜我顶天立地的男儿汉，值不得给贼党们抵偿把性命休。
因此上逃出边城来将祸避，是谁人正进高庙要把咱缚。
想不到与哥嫂相逢一场好笑，倒像我武二的身躯在梦里头。
! l. }, k0 n8 g) Y菜园子说这场快事乐煞人也，更把你那打虎的名儿轰动了九州。
2 k% E% I2 N5 x可喜是杀尽了仇人咱哥儿们雪恨，更好是走脱了贤弟叫知府耽忧。
' W  u6 x) r+ a! s/ j/ C. e他不过抹画了图像儿将人寻找，我这里横打着鼻梁儿把你收留。
这桩事哥哥足以担得起，谁人敢动上来寻太岁头。
贤弟呀此处安置有千万好，只要你放心宁耐个两三秋。
官家迟几年儿谁还上紧，无头案冷些日子官也不究。
但只是我这里糟池（操持）兄弟要见谅，怕不似柴进施恩款待的周。
+ X" x4 c3 w! n" D0 W; _张青是满怀豪爽高谈阔论，孙二娘一旁咤异摆手摇头。
. C" Z* ^/ z) N' o3 C向张青说你的言词是一偏之见，俗语儿说不雇一担只雇一头。
2 b: A$ x$ H: o: {& n' `叫兄弟藏在咱家熬岁月，我领你个教藏到多早晚才是个罢休。
况他是点的着烈火的爷们脾性，怎作得出不了门槛儿的女子温柔。
9 U: B" @& \) {3 T- F4 c9 r虽说是捕役官兵不在心上，免不掉风吹草动得把神留。
* d  k0 T2 Y; I- k似这等私盐色叫英雄作，据我瞧虽不耽惊也不自由。
' {8 _6 X+ L/ |张青说依你便当怎么样才好？二娘说趁早儿脱身离孟州。
张青挥手说言之差矣，妇人家不知深浅信口胡诌。
/ S+ y) S7 x( C/ A2 `! k& e# q这如今外边缉捕拿凶犯，挂着桩呢那作眼之人一定熟。
8 H  z: e: F; D你瞧瞧他脸上金印是配军的字样，身边血迹是凶手的行头。
# ~/ F. K, B) H; k* q$ F  {# K你叫他放心大胆向何方走？不过把性命残生在此处丢。
二娘说住了罢哥哥你别抢我的话（或“我不似你楞巴巴张青少智谋，我怎肯叫硬翅儿飞蛾把灯火投”俱可）
, i) X$ _' G& G9 A% j向武松说昨朝曹政的书来到，二龙山请我们入夥度春秋。
这就是英雄远难全身的去处，我还有叫兄弟改头换面的来由。
那一年有个僧人来到此，被嫂的药酒麻翻一命休。
他的那戒牒衣钵依然在，包裹行囊被我收。
到不如把兄弟扮作个陀头样，管叫你镇店庄村任去留。
; F4 c# [  }! `! x: A武松大笑说奇哉计也，嫂嫂呀你妇道人家有好些个运筹。
% q( O$ d; r" Q3 f( Y自古移花堪接木，何妨换柱把梁抽。
就请把和尚的衣衫穿穿试试，僧人的动作练练熟熟。
8 V% d+ e" u- g+ ]: e就只怕武二粗豪容貌恶，不似那出家的样子性情柔。
孙二娘取出包裹把武松扮，顷刻间穿衣系带散发鬅头。
( {  \( L& i* R! P( p6 U顶束铜箍把金印盖，腰悬锦袋把戒牒收。
佩一把修行的戒刀孩儿鈇，挂一串除邪的数珠入骨头。
& D+ v! {& _7 Z! u$ Q肩臂上折叠起两管袈裟袖，明露出膀体的青衣黑似油。
- I$ E# D$ P+ l菜园子一旁拍手哈哈笑，说好兄弟你走遍了天涯也漏不了兜。
夫妻双劝辞行酒，给曹政把荐交的音书即刻修。
# R" ^0 {- g" B5 b+ k劝英雄好把前程加紧的奔，莫把黄汤没命的瓯。
; F$ w7 O4 I" k; o( X: R! f武松说后会有期兄弟去也，我武二在哥嫂的跟前再叩头。

7 Q: Y8 _9 V" y' z二回  遇仆
不是寻山访比丘，巧将逃遁作云游。
乔妆虽是僧人样，壮志仍为侠者流。
麻履细缝针密密，戒刀新蘸冷飕飕。
) W7 K1 [5 f+ v9 N. x0 Q放怀不管前程远，怪岭无端入两眸。
武行者拜别了张青投曹政，一路上饥餐渴饮不停留。
荡悠悠脚如萍藻随风浪，急忙忙身似鲲鲵褪吊勾。
- c7 F, }1 f5 _  Y( V( L因此上无夜无明登古道，全不顾有山有水点残秋。
这一日英雄行至蜈蚣岭，那天气已是黄昏落了日头。
/ b6 |' Q  A! s3 H2 G不多时东方拥出一轮月，照见那山路羊肠小径幽。
意悬悬戴月披星将岭上，挺身跨步把衣搂。
: O- O2 s# L7 X碧森苍苔带露沾鞋袜，白亮亮瀑布飞泉落涧沟。
盘桓曲径多弯转，远远的一个人影儿晃悠悠。
英雄咤异心疑惑，说谁人敢在这怪险的荒山月下游。
又想道野怪山精或者也有，喜今朝遇见我武松是他的对头。
+ k7 D1 M, l7 P7 B景阳岗作打虎的英雄虽有趣，再作个降魔的罗汉更风流。
/ K8 ?; [: G+ [- t; V眼睁睁山间的行者把雄威抖，鞘里钢刀用虎腕抽。
5 ?, C" |! h) A- H' c9 a扑至跟前一声喊，吓的他跪倒磕头痛泪流。
( l" d  p/ l- c6 |# u& o只道是吸露餐风的精怪也，原来是亡魂丧胆的老苍头。
+ m) L: Y9 d6 D; P: Z" x5 f满面泪痕连叩首，说开恩罢爷爷把德行修。
饶我这似狗如猪的残性命，可怜我有天般海样的大冤仇。
武行者见他不住哀怜英雄心软，忙伸虎爪把他抽。
, ~2 w% h7 W6 H4 L6 E说老人家有什么烦难对我讲，我僧人但能为力便出头。
) ^: m& Q1 h7 s* ]5 ^, M老苍头站起把英雄看，袖梢儿连展纸花眼才把泪痕收。
见武松雄抖抖的神威铺堆着杀气，手提着明晃晃的利刃圆睁着怪眸。
不由人哎呀了一声翻身拜倒，你看他不住的磕头又哭了个不休。
8 @, |8 ^4 }6 e4 i+ |* V4 r8 N武松焦躁说憋闷杀我也，你不知洒家的性子不禁揉。
! p2 `1 A' N; v- V4 S1 n! G无奈何轻拍脊背说起来讲，休这样委委曲曲哭的我心熟。
3 @8 {- l% ~$ e) u7 g# }1 U你只管倾心吐胆叫我知道，我心定斩钉截铁给你分忧。
老苍头慢从地下把残躯起，武行者忙向匣中把利刃收。
$ Q9 t+ Z; g+ U/ n4 Z4 x说快讲罢老人家休要害怕，他这才忐忐忑忑的诉情由。
哭诉道此山名唤蜈蚣岭，岭上面有座坟庵是家主的故丘。
自那年无端来了个蜈蚣道，霸占了坟庵在里面焚修。
1 \& C3 ^; G! \只道他自在庵中烧丹炼汞，谁知他常来山下硬抢明偷。
3 T) T% P+ G' c2 q! D& m昨日个同我家姑娘坟前拜扫，恶道人见俺小姐美抢进庵里头。
* F* {  H& ^7 W1 v, \" O  h$ A我小姐痛碎芳心大哭大骂，贼强盗强陪笑脸不睬不瞅。
% C+ M7 e. \0 S" _2 C把小老儿推出庵外将门闭，独把我那节烈冰霜的小姐留。
) c; e1 o; D" X8 X+ Z+ B5 p- N8 `9 ]武行者大叫一声气杀我也，我平生最往(?)贪花的是寇仇。
老人家领我洒家寻他的所在，救你小姐杀那贼囚。
/ k) {+ Z; t0 |) v3 O2 S4 V你但看庵中火起急忙进去，接你们姑娘那烈女流。
老苍头拉住英雄说千万别去，恶道人本领高强拳棒熟。
% G+ ^4 N2 T; n0 _5 f武行者浊气填胸一摔手，不承望把苍头抡了个大跟头。
5 d+ h& G8 e3 O- @( T' X$ |看岭上茂树遮庵灯光闪闪，趁月下芒鞋得力虎步飕飕。
苍头爬起见武松去远，不由人替英雄害怕反添忧。
说这陀头定然丧在强人手，待我去回到庄中把救求。

三回  骂贼
% `& l( c4 Y0 T) w0 Z0 q为爱花枝艳且幽，百般放胆用机谋。
求凰非曲原非凤，逐鹊居巢自类鸠。
# @- h8 S: U1 ]( i霸去坟庵心未足，抢来闺女欲胡求。
闭门自料浑无事，却不知有久惯杀人的在外头。
9 ~! A8 R) @2 n# W4 }8 P' t武行者来到庵前见门儿紧闭，只听得女子号啕骂不休。
英雄赞叹说好个女子，又听得道人涎脸的语儿勾。
1 d$ @7 {% f$ I: G6 S3 o3 e说张小姐休嗔贫道把姑娘抢，恕我糟池（操池）礼不周。
$ K& y+ x8 w: [( g, T7 l我虽然行径无知恩爱重，何苦来你哭损了芳容我不自由。
" ]' |9 Z$ [* o1 p; m都只为三生有幸真奇遇，只觉得一旦相逢好幸头。
我念你又无父母将何所靠，你与我既是夫妻怕甚么羞。
应知今日成亲喜，莫记当年杀父仇。
  K4 A4 s0 p+ N! g4 C" h4 N8 v" e望小姐慧性灵心往活动里想，常言道不是冤家不聚头。
张小姐莺声叱咤说贼住口，把你那巧语花言给我快收。
我本是知节义的真女子，不是那无廉耻的贼丫头。
你打量弱女孤身贪生怎的，你姑娘横心执意除死方休。
今番既落贼人手，一任你斧剁刀挥也不展眸。
; @0 ?  [2 ?7 P( R恶贼人你总然不敢把姑娘犯，你姑娘决不回乎把性命留。
0 C' l4 M" L& N' x- T( D何妨自尽将身丧，岂肯偷生把丑丢。
3 G6 P' N: ^) m, _想人生百岁终须一个死，你姑娘半生能有几颗头。
也不过引颈餐刀一腔热血，挺身有力两瓣莲勾。
作一个镜里的花枝水中的明月，给你个跌蛋的斑鸠箍嘴的老牛。
别当是姑娘一死丢开手，还有个耿耿的魂儿天地不收。
% i  A  y! A$ K$ c& R身化灰尘心未死，仇如山海恨难休。
无拘束变个精灵追性命，有灵圣作女厉鬼报冤仇。
叫你受永世千年活罪孽，剐你这滔天万恶狠贼囚。
蜈蚣道忍气吞声尊小姐，你听他不敢强梁一味的柔。
说你把这横撞言辞肆行大骂，幸亏我宽宏度量并不深究。
你难住了我这大胆汤儿的真好汉，我无法治你这准心丸的小魔头。
6 |% F4 B1 Y( y真个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可笑我这般忍受为风流。
张小姐说满口胡说贼该万死，谁像你这骂不死的贼人没个羞。
竟敢对千金小姐出言无状，硬着脸一片混话信口胡诌。
  u5 i2 U* t2 J9 b8 ^' e你去年杀害我的天伦已经躲过，而今又逼凌他的幼女着甚来由。
) k. H8 U1 V  B7 M3 w& g你打着此间险峻无人到，终有日天公睁眼祸临头。
& k) D6 T* p* O6 @8 W定有个凶似你的人儿也，他拿住你决不轻饶一任你哀求。
你得把惨苦尽情的都试试，你才知道循环不放过一丢丢。
  u; k3 N4 z# d. P7 L# U破腹开肠将命取，撕皮捋肉把筋抽。
紧连着剜胆摘心扬灰错骨，又何妨点灯熬你的护心油。
* A  O. \' `" V" ~骂的个道人大怒心蹿火，动无名虬髯乱乍气冲斗牛。
说贼贱人再四的无知瞎作作，好叫人万分也难忍恨悠悠。
: s3 `; R3 [7 J平白的你用言辞将我骂，难道说谁把残生给你留。
道人时下把身挨近，那光景欲待要逼凌用强求。
庵门外行者着忙说不好，急坏了救人情切的武陀头。

" H# R4 v: x3 s* i0 q5 q四回  救难
天把强梁必不留，漫云邂逅素无仇。
道人自负无双手，行者偏来作对头。
为救佳人全义烈，因勘老仆得缘由。
: C- _4 S- Z9 \9 h夜深月满挥刀处，血伴庵前涧水流。
武行者在庵前听到危急处，说恶道人一动豪强小姐的命休。
向匣中把镔铁钢刀拿在手，趁月下电光相似射人眸。
急忙忙神威抖擞把庵门扣，听道人鬼胎害怕把歹心收。
叫小姐暂在屋中先避避，唤道童快些开门去搜搜。
是谁在此听贼话？着你将他给我缚。
道童儿蒙眬睡眼开门户，武行者虎爪轻伸把头发揪。
% L) n5 A; ?5 W3 V4 L% s) R: R暗说道先给戒刀开了利市，把这蛮童作个采头。
轻轻的向怀中一捋把刚刀落，道童儿往门外一扑把首级丢。
2 B. r9 d+ r+ t" U" ^踢一脚尸骨庵前干扎挣，一松手头颅坡下滚滴溜。
; F* R8 s; T) k' z" O( B! c蜈蚣道见杀了童儿勃然大怒，气的他烧心的烈火又浇油。
$ t9 W' N! p7 Y一回身连忙扯起齐眉棍，到院中排开架式打陀头。
抖神威行者眼明身又快，支使的道人力猛棍难收。
& q( V! a/ q! M明月下二人奋力相争斗，蜈蚣道一棍扑空乱晃悠。
3 b0 v( S* b8 x0 m9 s9 h) k武行者镔铁刀挥单臂力，照着那顶梁骨剁一声飕。
道冠儿齐根砍落尘埃地，差些儿斩下强梁恶道头。
急的那行者咨嗟连跺脚，吓的个道人惊怕暗摸头。
武行者重将追命的钢刀举，蜈蚣道连把寒心的凉气抽。
少不得强打精神还动手，无奈他全无气力更添忧。
百忙里月下的英雄窥破绽，急利便手中的锋刃刺咽喉。
吓声着声儿咤叱头儿落，恶道人腕子扎煞棍子丢。
2 e  x( L" w# D: ^- B; h倒尸骸气随山上风中散，魂在天边月下浮。
2 ]; l; C) y, ?只为他心肠奸险十分恶，才落得手脚扑腾一命休。
武行者刚然欲唤张小姐，见庵门外红光一片火把灯球。
/ b/ ?: G! j2 v4 T; T" d  u原来是苍头要助英雄力，亲往庄中把接应勾。
& N: ]. _  t9 j: Y; C喘吁吁蒸笼相似一身汗，慌张张梨鸡一般两个眸。
见道人鲜血直流身首异处，感陀头热心激烈又勇千秋。
急忙忙跪倒残躯连叩首，说请把爷爷的名姓留。
. a4 F; s, W" ?6 g; M武松说景阳岗你可知之否？我便是空拳打虎的武都头。
0 ~* v5 x$ P$ N0 H% K6 ^你且去屋中把你小姐救，再将恶道的金银细软搜。
不多时苍头领出张小姐，重向英雄再叩头。
, r( t7 X! e1 ~1 c武松挥手说回家去罢，鸡鸣了山间残月欲全收。
* O; }7 E+ W3 z2 e6 o' K+ F连忙的烧庵放起无情火，不给那以后贼人把窠穴留。
3 c" ]+ G+ ?( n9 Y: P因什么无端写起蜈蚣岭，都只为长日窗前静且幽。
: X3 m  u" G, k8 z仅可自歌还自快，不知人笑与人羞。
" V4 g( I. \9 `% h5 `谁道是多心敷演期心赏，因此上有意荒唐任意诌。
仿佛是亲向梨园观此戏，才与那《水浒》的书篇迥不侔。

# h' J; }* F' R  W5 o# U9 O
' L2 |0 m! P4 }$ B6 U! [+ G: D% P（转自中华相声论坛。网友大楼东整理自《清车王府藏子弟书》，网友弯月上眉梢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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