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楼（全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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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回

! @: B8 G/ J6 G( V( F; u2 G丁字帘前是断桥，红梅终日伴娇娆。
十分颜色春都醉，一点芳心冷不凋。
% Y( [& O4 ?: I+ e; f- K- I% J. m公子未归谁命酒，玉人相对怕吹萧。
守楼最羡香君事，试向灯前写六朝。
- {+ G) W3 N  @, ?; T这佳人自送侯生逃难去，夫妻一月两开交。
& [5 V6 M1 b& ^: d: j仓皇行色三千里，冷淡恩情十万条。
! z$ x% l2 f) v$ b, q, Y匹马天涯人独宿，孤灯楼上恨谁挑。
+ f8 p' k$ Q3 x0 ]% W她便把此生主意安排准，紧闭楼门在画桥。
尽日朱唇嫌再点，几回柳叶怕重描。
2 P8 Q* u+ e$ A+ p" H. k1 s凄凉玉面积腮粉，冷落云鬒两鬓娇。
玉臂人寒无挽袖，罗裙不系楚宫腰。
: d7 \$ x9 z7 \+ @羞从锦榻施鸳被，懒步金莲换翠翘。
情绪恹恹在香阁里，把从前的歌舞一旦儿萧条。
笙囊断破无心制，笛谱零星懒怠瞧。
架上云锣休再打，座中檀板慢重敲。
尘封锦瑟凭谁鼓，弦断秦筝总未调。
曲本更无新拍按，歌喉空忆旧声娇。
只在那软红帐里昏昏睡，有时间又把一对鸳鸯绣枕儿抛。
5 d, o$ H/ I9 b1 b8 O这一日其母贞丽来看望，把楼梯儿慢上用杏眼儿偷瞟。
但则见四壁空悬残字画，一楼不见旧笙箫。
金炉兽冷香烟断，玉镜鸾空粉黛凋。
: d3 I7 o! O+ w- L5 e2 Y3 {5 M倦卧的佳人头向里，金钩挂幕睡无聊。
4 D" j3 M# U3 d则见她强匀的玉脸香腮儿淡，不整的乌云宝髻儿飘。
慵扫的蛾眉纤影儿细，懒睁的杏眼嫩皮儿撩。
倦伸的玉指葱枝儿嫩，精瘦的香躯柳细儿腰。
半褪的罗衾春睡儿永，难寻的梦好旧人儿遥。
不提防帘栊一响金钩动，惊起佳人欠柳腰。
( d. E! M- ?4 F0 d2 f见母亲独在身旁坐，问讯孩儿这几朝。
佳人忙下牙床立，万福亲娘才坐向绮寮。
说自从那日送行后，这几日楼中委实的寂寥。
$ H( I: _/ N7 U1 K7 {也则为事儿怪诞心儿怯，人儿去远路儿遥。
信儿不定情儿挂，身儿无主意儿焦。
楼儿懒下窗儿掩，花儿怕看月儿高。
妆奁儿不启泪儿无限，茶饭儿慵餐病儿难调。
贞丽说你如此的痴情却是何苦，有什么不可解的恩情就这等难抛。
6 k8 J+ o+ f% x& q王孙公子人无限，况那薄命书生有甚么下梢。
依我说打一打精神勤一勤梳洗，温一温词曲理一理笙箫。
自有那更美的人儿来伴你，似这冷淡生涯却怎样的熬。

二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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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说什么冷淡繁华都一样，我虽是青楼女子此心高。
说什么歌舞非奴的事，说什么打扮还用娘教。
; q$ x  L2 T  `$ Z+ @) t. i" b奴愿做燕子楼中关盼盼，怎学那文君改嫁把琴儿调。
那下场头结果有甚好处，奴自有铁心打就心肠铁一条。
贞丽说这话孩儿休易讲，青楼岂可太心高。
那侯生也非是志诚者，早把你的恩情撂九霄。
况那异乡花草同勾引，怎有守志人儿挂在心苗。
, m; F% o" P; I5 S3 R0 C4 E( A( J你空自万里关山凝望眼，还恐他恋住新恩把旧爱抛。
正是她母女二人闲话处，忽听得双环门外几声敲。
2 r& o! X9 [: J; \( P: L原来是善画人儿杨龙友．在媚香楼上觅娇娆。
二人让坐忙陪话，斟了盏香茶味果高。
龙友说几日未来真挂念，哎哟怎么香君就瘦成一条。
贞丽说提起这丫头真个傻，自送别了公子就不可开交。
# k/ P1 f: l" ?! ]; r5 z2 q废寝忘食挨白昼，含愁把闷打通宵。
8 @7 v$ j" K' c, ~. _+ Y7 x8 K龙友说这是因何真也不必，为什么自家身子自煎熬。
; `( [9 Q- M, j# y' B今日前来还有桩喜事，且先与香君道贺再讲根苗。
只因为当朝宰相贵阳的亲戚，田百源他后房思聘一美多娇。
2 P, I+ _9 \% D, L久闻令爱多姿色，特恳我在旧院红楼访一遭。
因此先来知会你，后边那彩轿笙歌也渐渐到了。
7 z' j$ C. D& b- g# q0 g8 l一句话未完鼓乐响，便有多少的青衣在楼下喧号。
( h8 W' y* T" X5 z" g' m3 ]' z吓的个佳人浑身是汗袖梢儿揾不住泪珠儿抛。
柳眉儿直立朱唇儿靛，粉脸几焦黄玉齿儿敲。
- c4 Z0 Z  ?8 W9 R) L香腕儿斜伸把娘拉住，说今朝此事好蹊跷。
是什么人如此仗着势利，硬娶人来这等的凶豪。
+ m" B: X! I& F奴是个有主的人儿难再嫁，又不是良人没下梢。
$ i8 p6 S3 }* p2 R强来霸占真该死，狗势狐威仗着哪条。
, h$ X! b/ K3 C8 j. p5 c% n就是那马驴圆扁（1）又怎样，也不过一群畜类暂咆哮。
说开了罢奴今再不把楼儿下，任你是何人也是枉劳。
况当初是老爷作主将奴嫁，这扇上情诗墨还未消。
; M9 L. L1 i3 g( d; d! F如何今日将心变，反替别人把担挑。
贞丽说嫁一个漕抚也不为失所，收些个财礼也不玷清高。
& [! {7 I2 x; P2 i: h+ {7 I孩儿你主意休安错，那相府的威权怎肯善饶。

+ u4 g. A9 {% B4 X  p' a# _三   回

. y$ g* x  M' G2 q  O" {龙友说此话明白见的是，快些个梳头缠脚换衣袍。
你听那外面又催了多一会，他相府的吉时错不得分毫。
逼的个香君无可奈，芳心一狠转纤腰。
花容碰在楼窗上，晕倒在尘埃血点儿飘。
催嫁的二人齐一怔，快搀玉体唤妖娆。
昏沉多会才苏醒，见那素扇洇湿都是血点儿抛。
扶向床前忙劝慰，只听得家人楼下语喧嘈。
说错过良辰非小可，提防着相府来人把你们抄。
龙友说这事为难怎么样妥，要想一个权宜计策高。
2 C2 }+ [2 O4 n0 \  E2 `' e8 F依我说不如贞丽权充去，母替孩儿李代挑。
贞丽说事到今朝也只好如此，但则是心中难舍女多娇。
* ~- a% q+ S5 ]! o说话间一壁儿梳洗一壁儿疼，手挽香君泪似雨浇。
怎奈门前恶仆催趱的紧，无奈何母女分离在一朝。
* P9 [* V+ E& z这龙友也跟随彩轿堂堂去，把个苦命的佳人在楼儿上抛。
( _4 K5 D+ Q; I1 T% o一阵儿凄凉一阵儿闷，一时儿胆怯一时儿焦。
. V& i9 @% B& r% S7 y一半儿相思一半儿恨，一回儿窃听一回儿瞧。
一声儿咳嗽一声儿叹，一番儿拭泪一番儿抛。
$ X9 f! Q- M5 ~+ T* m6 u一楼儿冷落一楼儿架，一人儿薄命一人儿熬。
想起那当日新婚方燕尔，真是美人才子凤鸾交。
管弦成队声声美，花柳当门样样姣。
绿被酒香迷永夜，红灯人醉度春宵。
! t: p1 s* V- U6 p" o6 u7 C哪知一梦今回首，都变了伤心化作寂寥。
8 I! [7 t6 ]0 k& |0 r; U可叹奴痴心常把楼门掩，可叹奴惜别慵将粉黛描。
  g1 O2 v) S5 t5 U可叹奴花底常弹无限泪，可叹奴灯前空度可怜宵。
* y0 n' Z' e9 y$ f, `可叹奴残花更遇狂风雨，可叹奴乳燕旋失旧穴巢。
可叹奴摔损胭脂残玉面，可叹奴扯弯翠带闪蛮腰。
0 m8 Z& m, b1 V4 [1 ~2 T才留下一丝残喘黄昏里，落得个袖掩琵琶出汉朝。
更不知旧日人儿在何处，奴不免窗前闲望解解无聊。
( c5 \. w7 ^# {佳人想罢挪莲步，推放楼门向外瞧。
9 C1 w7 R" B  w* n+ q9 N2 E但则见帘幕千重垂院落，栏杆十二绕窗寮。
1 ~( J1 S7 F9 a庭前竹影青无尽，墙外梅花粉未凋。
* l$ l( f( T2 p2 O9 @残雪一行横雁字，冻云千里阻长桥。
引得那秋波直到天涯去，也认不出归人的路是哪条。
良久凝眉一声叹，无情无绪黯魂消。
回身漫把楼门掩，只见一抹斜阳下树梢。
暮影窗前观冷月，晚鸦声里迷寒宵。
, r) l! {& {, t  r. h8 j2 I剔银灯几行念母思夫泪，都洒作桃花在扇面上摇。

: s% I/ S% t2 O7 N（1）马驴圆扁：指马（士英）、阮（大钺）二人。用谐音讽刺魏忠贤的余孽马士英、阮大钺在南明即将覆亡时，尚贪“一队娇娆十车细数”，进行残暴掠夺。

故事见于清孔尚任传奇《桃花扇》
9 O# p% V+ S( I' A4 ^( i作者佚名
* Z8 ~& O8 ~/ _/ P$ ~5 _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藏精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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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中华相声论坛。清风不识月朗录自《子弟书珍本百种》，大楼东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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