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洋片_王世臣、赵玉贵述

sota1999

" u. F4 r  a4 r
. u  m1 j( {% q) ?4 o; w甲　在过去，观众管我们这行叫生意，其实，我们这行不叫生意，叫熟艺。您比如说：我们从后台走出来，观众一看认识，这叫做熟艺。
" Y/ @: v+ R" u0 U- ^乙　那什么叫生意哪？
5 X4 x$ l1 j# X0 o1 A甲　金、批、彩、挂，这几种买卖叫生意。
) d) ]& f  k4 Y& m& @5 S0 k乙　什么叫金买卖哪？
2 a6 a4 D/ i9 J" h- T甲　金买卖是相面的、算卦的。这行就是生意，净骗人的金钱，您想，那算卦的要灵，他就不给别人算了，就给他自己算了，根本就不灵。纯粹是生意。还有一种拉洋片的，比算卦的、相面的生意还厉害。这话又说回来了，拉洋片的可也分多少种，有的是生意，也有的不是生意。
乙　你说哪种拉洋片的不是生意哪？
4 d. t& E1 {* `7 H4 E% K3 Z) r" `甲　您像天桥小金牙那种洋片，那就不是生意。有的时候不拉洋片，就卖唱，讲的是艺术。他那种洋片是滑稽洋片，脸上的表情好，唱出来的调也好听，我给您学学：（唱）“再往里头再看噢，又一层，大清以上啦，那是大明喽。大明坐了十六帝，那末帝崇祯啦，不大太平。三年旱来，三年涝，米贵如珠，价往上边升。有钱的人家卖骡马，无钱的人家卖儿童。黎民百姓就遭了涂炭，这才出了一位民族英雄。英雄他是哪一个呀？那就是闯王他叫李自成唉。”
乙　噢！这就是小金牙的那种洋片？
甲　还有一种叫京八张，唱出来那个调子跟小金牙那个调子就不一样啦。
乙　那什么味儿呀？
甲　我给您学学：（唱）“瞧哇，瞧哇，是头一片，您老看武昌城头炮火连天。辛亥革命义军勇，打得清兵乱作一团。宣统皇上退了位，清朝政府被推翻，五族共和成立民国，忘不了国父孙中山。”
乙　这就叫京八张？
甲　还有一种叫推片。
乙　噢！三八二十四张，分上、中、下。
甲　嗳！上八张、中八张、下八张，二人对唱，这个人唱完了往那边推，那个人接过来唱：（唱）“哎，这一张照下来，多么好看，那小马五的《纺棉花》照至在了上边。”哧！
乙　唉，这是怎么回事？
甲　这是推过一张去。
乙　（唱）“哎！这一张照下来，您老慢慢留神看，看这就是刀铡的那个杜小拴子，照至在了上边。”哧！
7 t8 T) @  P: y' [甲　这是推回一张来。
  A% Q8 @) C/ ^8 K( Q% G' l乙　嗳！这就是推片。
甲　还有一种拉洋片的，唱出来可好听，跟那京八张的调子，差不多少，就是那个调子略微快一点：（唱）“瞧哇！瞧哇！瞧哇！头一回，您老看，二姑老爷拜年来在家里，进门先问岳父好，磕了三个头，作了一个揖。老丈人这里不怠慢，急忙上了一桌席，你吃点儿吧，你喝点儿吧，没有外人都是自己。要吃肥的牛羊肉，要吃瘦的你来块里脊。黄花、木耳、海带菜，哩哩啦啦那是粉皮。整个的螃蟹掰了盖，弯着腰的那是虾米。七个窟窿的那是白花藕，嗳！你不怕扎嘴，吃吃上一口鱼。”
乙　这倒很有意思。
- r/ z5 l  e, J6 z; k甲　有意思？这种拉洋片的最厉害。
6 \0 ?$ g( q: X% a乙　怎么厉害法儿哪？
! ]* g4 z6 ~- o# v6 V; Q" t/ A甲　这种洋片，净赶外乡、外庙，棚往那儿一支，锣鼓往那儿一摆，家伙点儿一响，只要你往那儿一站，就得看他的洋片。
乙　那不会不看吗？
1 `( Y6 x6 V5 y; N. |甲　人家让坐的有四五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太阳鼓着，眼睛努着，胳膊挺粗，手里拿着大掸把子。到了夏天，小褂穿着半拉系着半拉，让到跟前瞧了，擦擦镜头。让到跟前不瞧，掸把子掉过来，照准你头上，飕！飕！飕！就是三下！打完了你还得看他的洋片。
3 h, N& c( g, w; t5 Y乙　哼，据我看，那个看洋片的是贱骨头，拉洋片的没遇见我。
甲　比如说要是遇见您哪？您怎么样呢？
乙　嗳！要是遇见我，我就不瞧。
, I% Z# U9 i0 g# A甲　要是遇见您，您头一个就得瞧。
- r. {# _/ q3 ?- F9 q/ ~5 B( E乙　遇见我，我就不瞧。
甲　你准得瞧。
乙　唉！你要不信，你把拉洋片的找来，我准不瞧。
! w$ L0 ~- y9 `# r5 C3 g甲　您说那叫废话，我上哪儿找拉洋片的去呀？
7 x: \$ [6 w- V/ K) _8 Z4 w乙　噢！找不来呀？
甲　你真僵火儿！咱们这么办，甭找拉洋片的，我去拉洋片的，您去个看热闹的，走道的，我让到你跟前，您就得瞧。
乙　嗐！甭说你这个假拉洋片的，真拉洋片的我也不瞧。
; {5 d6 Z# N5 m" p$ O甲　我让你瞧不上，我姓你那个姓。
* }& \' u4 ~3 R乙　哼！我要瞧，我姓你的姓。
3 ]2 T" V( O  r# \) F- \. o+ e" }; g甲　好！咱俩换了。（把掸子横摆，甲改用怯口说）行啦！别忙啦！紧打家伙当不了唱，烧热了锅台当不了炕。那位老先生就说了：“你是干吗的？”话不说不知，木不钻不透，沙锅不打一辈子不漏。我呀，我是个拉洋片的，你把话听明白了，我这个洋片可跟其他的洋片不一样，真正是杭州的十景，粉张立纸，八大张。六张是照的，两张是画的。画的是《王小赶脚》，滑稽的片子。哪位老先生给我开开张吧？”
+ r: E+ S! x0 m; P0 L) w0 Q( o4 @8 e. B乙　电影这么便宜，谁看这个呀？
2 g0 P7 G) f4 x2 R) g% L5 G甲　怎么这些位一个看洋片的全没有哇？那就散了吧。哎哎哎哎那一位老先生说啦：“唉！拉洋片的！你别叫俺走啊！我们这里人都是外场人，你那么说我们是不瞧，你要是下来让我们，我们是不得不瞧两片。”哼！老先生，这话可是你说的对吗？
! V+ H# R9 K9 K( B: W! Z0 \乙　啊！这是哪位说的？
6 r0 G- v1 n( @0 x甲　你叫我让，可是我让到你的跟前，你要瞧了，咱是两全其美呀！
& s" M# ~* @6 a( @1 m9 y! {, \乙　这是什么味儿呀？
* E2 x/ o. }, k7 I9 w2 W  n) p甲　我让到你跟前，您要是不瞧——
7 Z$ M7 u6 O, ~0 d' K/ u乙　不瞧你有什么办法呢？
甲　（拿起托板）哼……你看见我这行子买卖没有？我要是不敢打你，我是个小舅子。让座儿了！坐稳了！街门甭关，一位走不了。
; n$ s; t" Q+ ~0 i' X乙　嘿！他要绑票！
/ r* y' f  R/ W8 f甲　让可是让，一让就得，别等我三把推着，两把揉着，钱花了，人也丢人，那就算晚了，我先让让这几位。
乙　这几位您甭害怕，（指自己的头顶）有这儿顶着哪。
) x- @; r$ a# v9 H甲　打这里到那里——
乙　全瞧？
/ V# Y+ _1 P+ P, y- m) p甲　全过不着啊。
乙　噢！全过不着哇？
甲　这几位全刚来，这几位全是这边溜儿的街坊，难道说这些位我就白请了不成吗？一位看洋片的都没有哇？（转身回头看见乙……）噢！闹了半天在这儿呢。
4 c, t3 M# \  }/ ^4 V乙　他这是让我。
, z9 x: ?4 I* m, D7 J甲　这位老先生您给我开个张吧。
2 q$ Z2 t. q, Q4 ^7 ~1 ?5 n乙　什么玩意儿？
' g0 Q  O% ^: R$ R) a6 J; {甲　拉洋片的。
乙　噢！拉洋片的呀？
0 Y2 I( E/ e( u& }: A/ m6 \2 S甲　我这个洋片可跟其他的洋片不一样，粉张立纸，杭州十景，一共是八大张。六张是照的，两张是画的。画的是《王小赶脚》，滑稽的片子。没到此地来过，头一趟，头一回。先生！您老是头一个主儿。常言说得却好：“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会捧场的捧头三回，会喝酒的喝头三杯。您老先生给我开开张吧！
6 K. G' p4 ~/ M3 V乙　拉洋片的呀？西湖美景，八大张？没到此地来过，头一趟，头一回，我是头一个主儿？打头二年我就想着——
  E4 M+ K. i% o, K' O甲　瞧？
5 q: s' K. R* E) g8 q乙　不瞧！
甲　您这话我听不懂，怎么想着不瞧啊？
乙　我知道您这多少钱哪？
0 B# C% _0 s( I, L甲　嘿！先生！您老把话听明白了，这也不是三万三，六万六，大骡子大马，人家买不起呀？八大张瞧完了才一个大子儿。
4 q' }$ q  b' t7 U! X乙　多少钱？
4 i) {8 f8 h- {甲　一个大子儿呀！
  o2 j1 ]6 e% E  c乙　才一个大子儿呀？还不够一个烧饼钱呢，甭说在你这儿看洋片，就算坐这儿歇歇腿儿也值，就冲你这便宜——
5 [+ v7 `* _1 U% ^5 `$ S8 J- V  D甲　瞧了？
乙　嗐嗐！不瞧！
6 N) y$ H/ n% }- Y/ l, |7 N甲　这么便宜你也不瞧？
乙　没带钱。
甲　就凭老先生穿得这么干净，你是没钱吗？
乙　您别瞧穿得干净，口袋里也干净。
  U( s2 A8 b; |- Y5 G甲　就看您老先生模样，打扮，不是没钱的人，您看您老也是金胳膊、玉手、锡镴的大腿、翡翠的脑袋！
乙　我这是怎么长的？
甲　真没钱！我让你白看！
0 ?: z2 k* v4 R乙　白瞧我更不瞧了，我不能搭你这份儿情！
甲　您老别搭我的情，我要搭你的情啊，您老可要知道，我是脚踏生地，眼望生人。城墙高万丈，到处朋友帮。在坐在站的老先生们，不知道我这洋片好不好，我瞧你是个外场人，你是南走一千，北走八百，扎一刀子冒紫血，叽噔咯噔的好朋友。你也不是上炕认得媳妇，下炕认得鞋，您也不是三枪打不透的人！
( @$ |1 o9 s! n# b6 q乙　我一枪就死！
甲　唉！三拳头打不透的人。这么办，你瞧完了甭给钱。您这么一说好，众位老先生一听说我这个洋片好，我挣了他们的钱，回到家去，拿起那个粥碗来，我可忘不了您老的好处。
  i6 X+ p. @1 b% _乙　噢，您这么说我明白了，您头一趟来，没人瞧，你看我是个外场人，你让我给贴贴靴（江湖用语，即由同伙的人充当顾客，诱人上钩），必必黏子（江湖用语，即招来围观的人）。瞧完了不跟我要钱，我说一声好，诸位老先生一听这玩意儿好，你挣了他们的钱，回到家去，举家大小忘不了我的好处，你要早说这个呀，我早就——
甲　瞧了？
乙　不瞧！
甲　先生我让你白瞧？
% `& S5 m* n, X2 m乙　没工夫！
0 J2 _- `2 l7 j& ?甲　先生我给您作个揖行吗？
! ?) E4 q& g, T* M2 S乙　作揖呀，磕头都不瞧！
- [% \( m/ I6 o2 N甲　那么我看这意思非打上才瞧呢？
乙　什么？
甲　哼哼！打呀！
乙　我听这话有点耳生！
2 @/ F1 p" t( q3 r甲　你说三声不瞧？
乙　甭说三声，我的嘴，三百声我都敢说！
甲　你说三声我听听？
6 o; T3 G3 F0 ~, r, U) _乙　一个不瞧！俩不瞧！仨不瞧！
甲　（拿板打乙一下）瞧不瞧？
, R! t4 j( ~( `4 [- q  ]乙　瞧瞧也没关系呀。
- v; R- f5 |& Q% l. W+ [甲　这个玩意儿你不瞧，你她娘的要造反啊？
7 }! V6 r7 |# L# s9 L8 C% E乙　我倒要造反了？
甲　（对观众说）您看这还有王法吗？
  ]- F/ F+ b: M6 Q' Q4 |乙　是没王法啦！给您钱。
甲　多少钱哪？
6 |& M4 T5 I2 P; Y: v8 T3 W+ s乙　不是一个大子儿吗？
甲　那是前年。
) p$ Y% D3 s' g& f$ y' f! ]乙　现在哪？
甲　四块八！
乙　四块八？
% K2 ?  P& _/ h: w+ ?6 Q- [1 C+ m6 o# s甲　（把板举起来要打乙）贵呀，是怎么着？
  j, V$ G8 r- P) Z) K! `- Z" m乙　不贵！四块八还贵，头年来一个拉洋片的九块六我都没赶上瞧！
/ p. J# n, a0 F8 ~9 b$ w" j甲　哼！贱骨头！
乙　看什么呀？
甲　您别忙啊！还没给你搭上呢。（摆洋片道具——壶、碗）
乙　四块八我就看这小茶碗儿呀？
, J, ~3 ~+ g$ v8 w甲　啊！小碗四块八呀，有大碗，大碗六块四，咱换个大碗是怎么着？
乙　行了！我就看这小碗吧。
  d# {' D; s; d7 g  @  j' k) m甲　你看我的玩意儿，得守我的规矩，你得捧着我说，我说我这玩意儿好，你得说好，我说到哪里，你说到哪里，我要是说好，你要是说不好，我说有什么，你要是说没什么，我说到哪里，你说没到哪里，你成心跟我搅，我是打你个小舅子！
乙　好啦！行！你说到哪儿啦，我说到哪儿啦，你说有什么，我说有什么，这还不行吗？哼！花四块八我这儿过堂哪！
0 h7 n& w# Z; \( c9 z" ?' F% J- }甲　老先生，我瞒了您站的主儿，瞒不了看的主儿，您问问这看的，问问他这玩意儿好不好？
乙　好！
6 k: f/ p. x% l3 \) A6 ^甲　这个玩意儿到哪里啦？到了天津车站，你看到了没有？（打桌子）
8 e$ }$ L" v7 W- @( y( M- H乙　你别一惊二诈的，我胆小，你别把我吓着！
甲　我就是这个毛病，你看看这个玩意儿不，到了天津卫车站了没有？往车站里边看，平沈快车进站了没有？站住了吧？下了不少人，下了车啦，车站上没人啦。到了钟点儿了，摇铃铃，晃旗的晃旗，那火车一拉鼻儿闷的一声它就——
$ o/ J0 q! B4 [  S' d& n6 W4 K9 D乙　走了？
4 ^/ c" i2 m0 T- M6 \" T甲　（打乙）你看见了吗？
乙　你不是叫我捧着你说吗？
' F7 H3 Z; }) d  {8 J/ i4 O7 Y) w3 A甲　纸画的洋片，它会走火车？你把我这玩意儿捧假了我不揍你？
乙　那我应当怎么说呢？
甲　你得这么说：对了，仿佛要走，可还没走哪！
乙　噢！我就这么说，对了，仿佛要走，可还没走了哪？这都是什么味儿啊！我问问您，什么玩意儿啊？
: `9 m- z# W% X7 V甲　“八大片！”
乙　那么我看了几片了？
甲　头一片还没瞧完呢！瞧！
乙　哎！瞧！他这玩意儿真禁瞧，就是费脑袋！
0 V9 Y  s' T0 D5 ?; {' C甲　你看看车站的外边有一个大汽车，是公共汽车，上边坐着两个外国人，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男的拿着文明棍儿，女的拿着大皮包，嘴里头咿啦哇啦的——
乙　说话呢。
甲　（打乙）你听见啦？
% R$ U2 ]6 G+ p6 h, J7 Z乙　你不是让我捧着你说吗？
甲　纸画的洋片能说话吗？你把我这玩意儿捧假了我不揍你？
3 ~& g: p; `& `3 ^  \乙　那我应当怎么说呢？
/ D6 i  G* t/ Q" s3 z甲　你得这么说：
% h4 B1 s2 h2 Z+ \& ~3 O, f; c2 p( I甲、乙　（二人合说）对了！仿佛要说，还没说出来呢！
乙　您这是什么玩意儿？
甲　八大片！
1 o& ]9 d$ P8 [6 ]0 P% d乙　我看了几片啦？
甲　头一片还没瞧完哪！瞧！
+ ^4 |6 I3 U# f; T$ e* U' q乙　唉！瞧！（对观众说）诸位，您哪位认识我家，您给送这个信儿去，您就说我在这儿瞧洋片呢，今儿个我还不一定死活呢！
甲　在汽车旁边有做买卖的，有一个卖豆腐脑儿的，你看这个人有二十来岁，穿着蓝布裤褂，蓝布围裙，捂着耳朵，张着嘴，哧合哧合的——
乙　他那儿吆喝哪！（乙说完就跑了，甲没打着乙）
甲　你怎么跑了？
乙　不跑又打上了。
甲　总算你机灵，头一片算你瞧完了，我把它拉上去，你看第二片？
乙　躲一下是一下！（二次又去看）
甲　（打乙）这你就跑咧？
乙　噢！没躲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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